五代河山風月 第31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記載人君言語行動,歷代都有起居注;

記載將相治理國家,則自古就有時政記。

然後從中摘錄事實,編成史書。這是因爲史書的見聞,須有出處;編撰之時,要求詳審。今日之左右起居郎,就是古之左右史。

唐文宗時,命史官執筆,立於殿階螭龍首下,以記載政事。

到後唐明宗時,命端明殿以及樞密直學士輪流撰寫日曆,即送史官,以備纂修史書。

到近朝,諸事廢止,史官僅憑各部門公文,史館只取兩省的制書,此外雖有采訪詢問,照例都不真實可靠。

自本朝先帝開國鴻撸灾粱实郾菹吕^承大業,諸多聖德武功,神种锹裕际请[密不顯,宮廷深奧森嚴,外臣不可得知,泄俨荒茉冊L。

以後望將諮詢之事,裁製之規,另命身邊臣子,立時詳細抄錄,每當修撰日曆,就讓封好交付史臣,以期國家大事沒有遺漏地記載,職責部門免除疏忽的過錯。”

垂拱殿中,李谷正與官家侃侃而談。

垂拱殿位於皇城中軸線偏西,從東華門入向西,如垂拱門就到,是皇城中的大殿之一,平日是官家處理公務,召見朝臣的地方。

大臣們與官家商議朝政事務,多數時候都在這裏。

垂拱殿後方就是萬歲殿,是官家寢宮,在後方則是皇后的寢宮,那便是內廷了。

李谷至今已經五十一歲,卻還算健朗,說起話來中氣很足,聲若洪鐘。

官家穿着普通袍服,聽他說完後點點頭,“李相公所言有理,往後便令樞密直學士每日隨樞密使左右,記錄言行,當天便送往史館。”

“官家英明。”

隨後,殿中冷場下來,等了一會兒,官家讓李谷回去了。

官家坐在上首皺眉,不知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對身邊宦官道:“去叫西上閣門副使潘美進來。”

宦官聽命,出去叫人了。

郭榮捏捏眉頭,他心裏清楚李谷爲何提及這番話。

一來不少人對魏仁浦頗有微詞,因爲魏仁浦不是科舉出身,自己卻硬將他提拔到樞密使的位置上。

所以李谷以方便編史爲由,讓樞密直學士每日記錄樞密使魏仁浦的言行只怕也是一種牽制,代表朝中輿論,可能並非李谷想這樣,而是大臣們都希望這樣,他們不放心魏仁浦,對不是科舉出身的魏仁浦有偏見,李谷作爲宰相被推出來。

但郭榮樂得於此,這正好也是他想做的,魏仁浦有才幹是心腹不假,可親兄弟尚且不敢全信,何況心腹呢。

.......

第50章 、內殿直都虞侯

另外也有李谷個人原因,李谷其人有理民辦事之才略,可受道家思想影響,志在避權而知足,煩變調而斯久,只怕也有想藉此機會去修史的意思,不想再奔波勞累。

郭榮皺眉,心中有些惱怒不快,這李谷到底什麼意思,不願爲天家做事,簡直不識好歹。

大殿中鋪滿白色地磚,朱柱偏暗色,映照人面,使得郭榮的臉色並不明顯,但不高興依舊是寫在臉上的。

他定定站了一會兒,仔細想想又覺得是人之常情吧,李谷確實太辛苦,他產生這樣的心思不全算錯。

郭榮是個想與唐太宗爭高下的人,他縱觀那些明君的作爲,努力控制着情緒。

於是嘆口氣後自言自語道:“暫時讓李谷主持修編史書之事,修養一陣。”

心裏有了底,便開始想一些更加長遠的事。

不一會兒,潘美進來了,行大禮。

官家待他行禮完畢纔開口:“朕還是開封府尹時你就跟隨朕,一直至今。

本想讓你去陝州監軍(三門峽市),眼下又有一處要缺,需你去出任,你好好幹。”

潘美站在旁邊靜靜聽着。

官家接着說:“朕讓你充任內殿直都虞侯,與內殿直都使史從雲共掌內殿直軍士。”

也沒管潘美反應,毫無情緒的接着說:“內殿直諸事你不必過多操心,軍事方面史從雲可靠,其他的事你要盯緊,有事可直接來見朕,明白麼。”

“明白。”

“史彥超是股肱之臣,恩遇厚待他是朕之本願。

史從雲尚且年輕,高平一戰雖有些勇略,朕不能全放心,很多事他可能會做錯,做得不到位,你明白朕心意麼......”言罷,直勾勾看着潘美,面目古板無波動,卻令潘美一動不敢動。

潘美低頭沉聲答應:“臣明白,請官家放心。”

“嗯,你向來懂事聰明,朕信你。”

大殿裏空蕩蕩的,每說一句都在空氣中迴盪,壓迫感層層加重,官家的話明明都不重,可就是有莫名的壓迫感,令潘美屏住呼吸,不敢錯過一句。

“自然,史從雲是個好苗子,你可視情況好好雕琢栽培,他若有一番作爲,賞賜厚待也不會少。”

“事情就是這些,你好好記着,好好去做。”

“請官家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嗯”官家背對他點頭,也不準備多說了,潘美識趣的自覺退出去。

郭榮其實沒有與史從雲談過什麼,對於史從雲的爲人知之甚少,印象很少,只記得史從雲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十五歲少年。

這樣年輕氣盛之人容易犯錯,容易看不清自己位置。

爲讓史彥超忠心耿耿,給予其恩賞是手段,但內殿直也重要,所以需要親信之人安插在其身邊。

郭榮心裏確實留有一份期許,他在高平目睹史從雲之勇,也希望年輕後輩能有才幹,爲大周所用。

只是此時並沒有太多期待,郭榮半生見的人和事太多,有本事的很少。

往往是千金易得,一將難求。

在他繼位之後求賢若渴,已經數次下詔,說的都是關於招募人才的種種舉措,甚至爲得悍勇能戰者,還赦免一大批犯人。

收穫也有,確實發現一些人才,但再多卻沒有了,遠沒達到他的預期。

偏偏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就如唐德宗很希望得到蘇定方那樣的帥才以使大唐中興,不斷給過世的蘇烈加封,增補凌煙閣等等舉措,做出千金買馬骨的姿態。

但人才並不會因爲他做得多就出現,無論他如何努力,表現得如何虔眨罱K依舊沒得到蘇烈那樣的帥才,大唐王朝的沒落沒有逆轉。

所以越是身在高處越覺得人才的難得和重要,這也是郭榮爲何如此重視趙匡胤的原因。

........

九月初,史從雲基本熟悉整個內殿直的人員和部署。

內殿直中有許多軍校武官家的子弟,但這時候的武官子弟可不是和平時期的窩囊廢。

天下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打仗,這些子弟多是年輕人,跟隨父輩耳濡目染,加上條件允許,從小習武,很多都不是草包,很能打。

在校場上見識過不少,都不是假把式。

這裏的士兵更注重練習弓。

雖然江湖上傳說有兵器譜,十八般武器各種排名,但兵書裏記載的兵器譜是一弓、二弩。

沒錯,能玩遠程就不要近戰是重要的戰術思想。

而在遠程武器中弓地位十分重要,因爲弓不只能遠程殺敵,還能鍛鍊力氣,測試力氣。

所以開弓射箭和騎射是技術活,這個年代的軍中十分看重,弓弩手一般都是重要兵種。

而內殿直裏幾乎人人都是用弓的一把好手,都有一套。

當然史從雲自己不只有一套,他有三套!

老爹給他準備的三套寶甲,身上一披,除了那些不講武德用錘的人,幾乎沒有對手。

這麼一想,史從雲頓時覺得自己也是絕世高手了。

而這麼多高手兒郎,要好好拉攏啊!

到時真上了戰場,這些都是肉盾啊!他都能想自己帶着兩千多猛漢把自己圍起來,都不知道怎麼死!心裏這麼想,不過到了校場,一開口就說:“大家都是兄弟啊,來來來,某與你們同練!

今天下直後我請客,誰都別走!”

將士們頓時一陣歡呼。

史從雲不怕,反正他不缺錢。

他錢用完了還有老爹那五車呢,老爹總不可能大義滅親吧,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噫......”說到這史從雲突然皺眉,老爹最近和大娘小娘這麼努力,難道.......

當天下午,熊娛看負碜潘郎蕚渥撸蝗挥腥藖硇鰣蟾妫f殿前司來人,讓他快去迎接。

史從雲連忙讓王仲、邵季、董遵誨領着腥讼热ィス偈鸫筇靡娙恕�

一路上心裏不斷尋思,殿前司來人,能來什麼人,不會是老爹來了吧?

老爹是殿前司二把手,不會是發現家裏金條少了來找他算賬吧......

懷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幾大步到了大堂,卻發現等在裏面的居然不是老爹史彥超,而是兩個熟人。

一個乃是當前殿前司一把手殿前都指揮使張永德。

另外一人則是西上閣門副使潘美!

......

第51章 、伐蜀戰略

史從雲匆匆進去,隨後行禮道:“見過殿前都使,潘兄!”

張永德身着紫衣官服,坐在上首四出頭梨木椅上沒有起身,直接笑道:“史都使,這位以後就是你內殿直的都虞侯潘美,原是西上閣門副使,某今日就是帶他來見你的。

往後你們要精蘸献鳎喽嘟涣鳎褍鹊钪睅Ш谩!�

說到這,史從雲心中驚喜,沒想到內殿直都虞侯還真是潘美!這可太合他心意了,潘美和他關係很好,而且不是什麼權門之後,他更是未卜先知,知道這人靠得住,是理想中的搭檔啊。

他正準備說兩句好聽的場面話,沒想到張永德接着說:“官家對內殿直十分看重的,潘上使也是官家親自指派的,你可不能怠慢。”

此話一出,不只是史從雲愣了一下,連潘美都愣住了。

兩人相視只能尷尬一笑。

不得不說,這張永德情商很低,太沒城府了。

官家親自指派這種話他居然這麼直接當着兩人的面說出來。

官家親自指派,還是指派一個小小的內殿直都虞侯,聰明點都明白是對史從雲不放心,讓潘美來監視他,意圖比較明顯。

這是不適合明說之事,最好大家心照不宣,這樣彼此都能有個好臉面。

結果張永德居然一下說出來,頓時搞得潘美和史從雲都很尷尬......

好在史從雲有趙小娘打的預防針,他和潘美的關係也很不錯,兩人尷尬一笑之後頓覺得沒什麼。

要是兩人不熟,之前沒有交情,只怕輕者互相猜忌,重者相仇視了。

張永德完全沒意識到言語中的不妥,還在自己說自己的。

隨即又交代了幾句,總體就是說潘美是官家派的人,要他好好照拂,又給他看了潘美樞密院的委任狀,走一遍程序驗明身份。

待走完程序,史從雲迫不及待想拉着潘美去喝酒,介紹會王仲、邵季、董遵誨等人讓他認識。

不過張永德也在,他就順嘴說了一句,也只是出於禮貌。

畢竟張永德雖然年輕,可已經是殿前司一把手,和他們這些人身份差距太大,很難廝混一處。

沒想到張永德一聽就高興起來,摸着自己又短又硬的黑鬍鬚答應:“好,既然內殿直諸軍士都在,某也湊湊熱鬧。”

.......

張永德的加入是腥硕紱]想到的,不過他雖然情商不高,卻意外的很能放下身段,和軍士們廝混一起。

史從雲都沒來得及介紹,他已經自顧自與袑⑹看虺梢黄�

他們去的地方在朱雀門南面街上,是家不錯的酒家,雖然店面並不高檔,貴在整潔乾淨,木質斑駁桌椅表面凹凸不平,毛刺很多,但每天都擦得一塵不染,用的陶碗和紅木筷都洗刷得乾淨。

酒水一般,都不是高度酒,多數是發酵出來的米酒,渾濁的乳白色,大約十幾二十度的樣子。

史從雲想過搞點高度酒留着傷口消毒,自己救命用,後來他忘了。

關鍵這裏不是太貴,帶着這麼多人也消費得起,士兵們也不追求什麼檔次,能有地方大家聚在一塊喫喝玩樂就是最爽的。

喝酒期間,史從雲也給腥私榻B了潘美:“這位是官家的西上閣門副使潘美,以後就是咱們內殿直的都虞侯。”

腥思娂姲輹膊幻靼孜魃祥w門副使是個什麼官職,總之只要聽到官家就覺得厲害。

史從雲明白他們的心思,這些大頭兵哪會知道什麼是西上個門副使啊,更別說這個官意味着什麼,他都是趙侍劍教的,不然懂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