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30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內殿直平日其實沒什麼大事,只需奉命行事,主要按樞密院定好的佈防圖部署便可。”史府中,王審琦正和史從雲交代一些內殿直之事。

“平時就是點卯,輪番安排皇城巡檢就可。

事情並不多,官家外出除非是打仗,否則也輪不到咱們扈從,平常外出都是東西班跟隨。”

“都使只需每日早上去點卯,之後就能自由走動,巡視皇城也是內殿直職責所在。”王審琦笑道,“嗯......許多事其實可以變通。”

史從雲頓時明白,拱手道:“多謝王都虞提點某。”

王審琦是隱晦的告訴他,你上班期間出去隨便浪也沒事,因爲可以假公濟私,內殿直本來就有戍衛巡邏皇城的職責。

史從雲聽着王審琦給他交代,透露一些潛規則,慢慢也覺得內殿直其實挺清閒的。

熱情吩咐王叔王嬸準備酒菜,招待王審琦。

時間也不早了,王審琦推辭不過就留下了。

對於當前接觸過的腥耍窂碾叴蠖喽加袀�印象。

王審琦在這些武將中屬於比較另類一些的。

一般來說武人說話沒那麼講究,傷人揭短都是常事,大家都不在乎。

比如王仲就經常口無遮攔揭他的短,可那渾人沒什麼壞心,只是說話不那麼講究而已。

腥酥邢蛴柹院眯驙懰x過書,高懷德粗獷,說話髒字不多,畢竟出生名門。

即便如此,這些傢伙說起話來可一點不好聽。

只有王審琦,雖是個武人出身,說話卻似乎時刻拿捏着分寸,很謹慎,似乎爲人處世,處處都小心翼翼。

這點史從雲感受明顯。

比如內殿直可以假公濟私溜班這件事,要是讓向訓、高懷德這些人來說,他們肯定直接就說了,說不定還要炫耀兩句。

可王審琦只是暗示他,都沒明着說,足見其性格中的謹慎。

喫飯期間,史從雲道:“聽王都虞的口音,是北方人?”

王審琦點頭,“我家祖輩是遼西人,後來遷到洛陽。”

史從雲明瞭,隨即拉近距離道:“那咱們可都算外鄉人,某父親也是雲州人,如今才住到大梁來的,同是天涯流落人啊。”

聽了這話,王審琦咧嘴笑了笑。

他慢慢也明白王審琦性格爲何這麼謹慎了,從遼西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不要謹慎麼。

“來,我敬王都虞一杯。”史從雲說着舉杯道。

王審琦面露難色,眉頭糾結在一起皺起來,小心的說:“史都使,某......天生不善飲酒,都使好意心領了,只是這酒......某不能喝。”

史從雲驚呆了,這些日子過來,他遇到的軍中漢子,還真沒有哪個不會喝酒的。

這個年代,喝酒幾乎是軍官們交朋友的前提。

像向訓、高懷德等人來府上,不先喝兩碗都不開口的。

平時腥嗽谝粔K,哪個要不喝酒就是不給面子,今天居然遇到一個說不喝酒的。

王審琦可能以爲他生氣了,連忙接着解釋:“某絕無不給都使面子的意思,實在不善飲......”

難怪他說話這麼謹慎小心了,只怕光是不喝酒這點,只怕讓他得罪了軍中不少人,受了許多排擠和冷眼吧。

畢竟很多人都會認爲他不給面子,不合羣,難相處等等。

唉,這就是不喝酒的悲劇啊。

不過史從雲可不會有那些看法,反而對王審琦這人更高看一眼了,在這樣的大環境中還能堅持不喝酒,有自己堅持,不是個人云亦云的人。

便道:“王都虞誤會了,某沒生氣,喝酒本就是爲助興取樂,不善飲酒還強要喝酒反不快活,那就是本末倒置。”

說着起身叫來王嬸,給王審琦換了茶。

王審琦有些感慨道:“某在軍中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都使這麼講道理的武人。

某身子自幼不好,不能飲酒,也喝不來酒水那味道,以往無論軍中哪家同僚置辦酒宴,都是又喜又怕,還時常被同僚笑話。”

史從雲則有些感同身受,感慨道:“誰說不是,喝酒本爲取樂,反成痛事了,還是要因人而異的好。

不過軍中多是粗魯漢子,哪會知道設身處地爲人想事,以後府上擺酒宴,王將軍儘管來吧,在某這沒人逼你。”

“恭敬不如從命。”王審琦漏出笑容。

一直到天快黑,史從雲才送走王審琦,其人從頭到尾滴酒不沾,在軍中能算一怪人。

.......

時間飛逝,接下來幾天,史從雲有時去外城找王仲、邵季等人喝酒。

多數時候卻都在和趙小娘學認字寫字,他本就有文字功底,學得非常快,跟普通初學者完全不同,連趙小娘都嚇了一跳,以爲他是天才。

根本不知道他早就有很多學習經驗。

到八月初,各軍快要開始上直了,史從雲去一趟樞密院。

樞密院原本在唐代是皇帝身邊掌管文書的組織,由宦官組成。

可五代亂世開啓後,戰事越來越多,要處理的軍事事務也成倍增加,皇帝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處理和考慮戰事,樞密院也慢慢變成皇帝身邊處理軍事事務的機構。

原本三省六部中的兵部職能越來越弱。

隨着後來發展,歷經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到後周,已經成爲全國最高的軍事決策機構,而且也不由宦官充任,而是皇帝身邊的心腹大臣。

如今的樞密院樞密使是魏仁蒲。

聽說他也參加了高平之戰,還帶頭衝鋒,戰後從樞密副使,右監門衛大將軍擢升爲檢校太保,樞密使。

聽起來是個有能力的人物。

到樞密院官署去是因爲史從雲要取佈防圖。

皇城佈防是由樞密院的相公們商議的,他這個級別只有權領兵,還沒權對這些大事指手畫腳,總之就是上面怎麼說就怎麼做,多餘的不問。

到樞密院官署,繞過一道松鶴圖石屏後,門官驗明他的身份,對了腰牌,便進去通報了。

不一會兒出來,帶着他進去。

在一間辦公用的廂房裏他見到了魏仁蒲。

其人四五十的樣子,鬍鬚很長,兩腮上也有長長的鬍子,面部寬長,額頭上皺紋比較深,穿着圓領紫金袍官服,頭上戴着左右插了兩片電風扇葉的官帽,看起來就像......

李逵當官!

當然,如果沒有濃密的鬍鬚,其人看起來應該是比較端正的,更像一個讀書人。

史從雲連忙拱手行禮:“見過樞密相公,某乃內殿直都使史從雲,特來樞密院取皇城佈防圖。”

像魏仁蒲這類人,位高權重,事情很多,應該是不喜歡噰歪歪。

所以史從雲很小心,一句話就把打招呼,介紹自己是誰,來幹嘛都說完了。

上首人放下手中筆,抬頭看他一眼,隨即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道:“坐下等吧,老夫這就令人去取。”

說着起身招屋外的樞密院官吏去拿了。

等他近來,史從雲連忙藉機請教:“下官有事請教相公,到內殿直任職,慣例能帶多少親兵過去?”

魏仁蒲剛剛坐下,脾氣不錯,沒有擺架子或不耐煩,直接回答:“一般來說不得超過二十人。

而且要將這些人的籍貫姓名做個記錄上呈樞密院,畢竟內殿直拱衛皇城,扈從官家,不能有疏漏。”

“多謝相公指點!”史從雲再次行禮。

不一會兒,官吏取來佈防圖,是蠟封在一個竹筒裏的,史從雲接過要告辭,又被魏仁蒲叫住。

“你回去最好不要私下看圖,待到上直之日,召集內殿直諸將,當面啓封爲好。”

史從雲咀嚼了這番話,連忙鄭重單膝跪地拜謝:“多謝相公教我!”

魏仁蒲點點頭,隨即處理事情去了,不再多說,史從雲識趣的退了出去。

第49章 、要打仗了?

史從雲不知道魏仁浦爲何教他,或許他對誰都是如此,是個負責的上官。

不管如何,這是很好的提醒,皇城佈防圖是件機密事,在袑⒚媲伴_封既能自證清白也能避嫌免禍。

八月十三日,史從雲準備去內殿直官署,便先派人去城外叫王仲和邵季入城,在史府上喫過午飯,隨後到高懷德府上去找董遵誨。

高懷德也住在內城,不過比史家差很多,外甥董遵誨寄住在他家。

董遵誨是涿州范陽人,爲避禍逃難往南投奔舅舅高懷德的。

董遵誨騎馬出來,史從雲吩咐道:“待會你們就說是我的親兵,你們上首我已經知會過,不過到內殿直你們可做不了指揮使了。”

王仲道:“能跟着雲哥兒,給某個都指揮使我也不做。”

“你也沒那本事。”邵季嘲諷。

“指不準呢,跟着都使,說不定哪天某就發了。”

董遵誨則道:“某也盼着謧�好前程。”

史從雲大笑:“那還真說不準,哪天某本事大了,給王仲弄個都使噹噹。”

腥苏f笑着,很快就到了內殿直的官署。

.......

把王仲和邵季調到身邊這件事,他已經和龍捷軍右廂都指揮使打過招呼了。

如今龍捷右廂都指揮使也就是李繼勳。

起初高平之後,李繼勳被官家任命爲殿前都虞侯。

但前幾天突然被官家改任,任命爲龍捷右廂都指揮使,又把都虞侯的位置空了出來。

這只是個普通調任,一開始他都沒放在心上,晚上回家喫飯時他不經意間說起,同時問了一下趙小娘,畢竟她更懂這些官職的意義所在,趙侍劍建議他問潘美。

於是第二日,正好潘美來府上,他問了這件事。

潘美告訴他,是官家親口提的,有天官家在垂拱殿見過王樸等写蟪坚嵬蝗蛔龀鲞@個決定。

史從雲自己猜測,大概官家想另用人爲都虞侯,以整肅禁軍。

也有可能是準備打仗了,把有能力的大將弄到一線領兵。

.......

史從雲第一次到內殿直官署,兄笓]使早早等候,出門相迎。

隨後在官署中一一與腥苏J識,又登記王仲、邵季、董遵誨的籍貫,履歷,準備呈送樞密院備案。

至此,王仲、邵季、董遵誨都已是內殿直的人。

隨後,史從雲召集袃鹊钪笔畟�指揮使,宣佈從明天起開始召回全軍士兵,開始正常的佈防。

同時當着袑⒌拿骈_啓樞密院的佈防圖,讓腥藗鏖啠褪恢笓]使商量了一下,安排好了值班的次序。

待一切交代完後,史從雲起身嚴肅交代:“諸位同僚,官家近來有整肅禁軍之意,在高平已對禁軍軍紀渙散之事惱怒不已,殺了一千多軍中敗類。

我們內殿直既戍衛京師要地,爲天子扈從,也是最被官家看在眼中的,萬望諸位能夠管好自己手下軍士,嚴明軍紀,這時候要是出事,誰都救不了。”

“諾!”腥诉B忙答應。

雖然他年紀比較小,卻沒出現什麼刺頭。

可能一來他做事比較喜歡與腥松塘浚驙懰雷约汉芏嗍虏粫�

二來則是史彥超威嚴,腥硕贾浪堑钋案睅浭窂┏膬鹤樱冀o三分面子。

待交代完這些之後,其實便沒什麼事了,除了每日習訓外他會去看看,只需要早上來點卯就行。

他們這個級別的軍官,討論國家大事也輪不到,上面有什麼消息倒是來得挺快,畢竟是內殿直,時不時就有殿前司官員來找他。

有時去殿前司交一些文書,領一些東西,也會見到諸軍將領和樞密院的一些官員,能聽到些消息。

比如最近就聽到消息,上面會給他派個副手到內殿直來,可具體是誰久久沒有消息。

也有一些從樞密院出來的小道消息,說官家準備打仗了,至於真假未知。

.......

“自古以來帝王,都設立史官。

羣臣所出致裕家嬗涊d,事關國家安危的緣由,得以秉筆直書,歷代以來,名稱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