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而遼國使者則無論如何也不答應,他們以清朝盟友自居,也要保留皇帝頭銜,這樣就成了一個天下,兩個皇帝, 各自表述。
遼國的宰相們則說天無二日, 人無二主, 以往兩國敵對還好,如今兩國和平, 那會沒什麼好說的,只能有一個天子。
而在這件事上,無論是蕭佶還是蕭胡輦,都頑強的選擇不妥協。
作爲北方大國,曾經的霸主,也要努力維持尊嚴和臉面。
雙方互不妥協,以至於談了三天沒有任何進展,無奈之下範質請示了史從雲,史從雲的卻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遼國的說法,一個天下,兩個皇帝,各自表述。
讓範質大爲震驚,也十分不解。
史從雲則直接對他解釋道:“這樣也好,如果他們真成了我朝附屬國,將來要翻臉還找不到好的藉口,如果他們的皇帝保留的皇帝的頭銜,那麼天無二日,人無二主就是最簡單也最令人信服的藉口。”
“可這......關乎天子的顏面,國家的顏面!”範質有些難以置信,這話居然從天子口中說出來。
畢竟這件事最關乎的就是天子的顏面, 一個天下有兩個天子,那不是打天子的臉嗎?
不過他並不不知道,在史從雲看來,這些虛名沒有那麼重要,他所期盼的是另外的東西,實際而有用的東西。
如果他要這個虛名,政治上必須做出相應讓步,否則遼國不可能平白無故妥協。
那還不如直接讓給他們虛名,而他沒那麼在乎,還給自己留下一個可以日後宣戰的藉口,如果遼國是秦國的屬國,以後時機成熟出兵打它,還需要好好找個藉口,而且宗主國對附屬國出兵,喫相也不好看。
史皇帝的考慮一切爲了利益出發,於是便有了最終的結果。
遼國保留和秦國對等的關係,通過上貢牛羊和貴胄女子的方式,這就是最終的結果。
禮部的官員也提醒了史從雲,遼國使團到來時還送來了卸嗟钠醯ゑR鞍,梃F寶劍,金銀玉器等寶物獻給天子。
送他們離開時應該給予回贈,而且不能太少,以彰顯中原大國的國力和氣度。
史從雲聽了心裏差點罵娘,他正準備打仗呢,哪裏來那麼多錢去送人。
不過史皇帝畢竟聰明絕頂,靈機一動很快想到一個辦法,當時就把禮部的官員訓斥一頓,“誒,你們這些人就是太俗。
遼國是番邦夷狄,他們只會送這些粗俗之物,你們難道也要跟着物質粗俗嗎?
我堂堂中原大國,天朝上邦,最寶貴的是什麼?是充滿銅臭味的臭銅爛鐵嗎?是那些粗俗的白黃之物嗎?當然不是,是文化!
朝中翰林院,集賢殿不是有不少官員都是什麼名家,隨便寫幾幅字,作幾幅畫那不都是珍寶?到時候讓遼國人帶回去,瞻仰瞻仰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不就高雅多了。”
禮部官員張了張嘴,最終無話可說,只能道:“官家聖明,是我等湵×恕!�
“你們確實湵×耍�要好好學習。”
.......
十月下旬,送別遼國使者的時候,史從雲回贈了遼國使者一堆文藝瑰寶,十分認真的交代,這些在中國都是無價之寶,今日贈給遼國,作爲兩國友誼的象徵,希望你們能好好保管。
當然他也沒太摳門,還給他們準備了一些路費,遼國使團的帶頭人蕭佶十分感動,連連感謝。
倒是蕭胡輦看向他的眼神十分不友善,送別前在大殿上還小聲的說了一句,“陛下給的屈辱我回記得的!”
史從雲懶得理她,你愛記不記,反正等哪天他的鐵騎踏破上京,大家就是死敵,管你記不記的。
........
送走遼國使團之後,事情暫時告一斷落。
而機要司火炮上艦的事情沿着他的思路發展也取得可喜的進展,至少現在打炮不會再輕易毀船了,船體已經能夠承受火炮的後坐力。
不過隨着上艦的火炮越來越多,也開始難以支撐,這就和船體的結構有關了。
史從雲十月下旬有一段時間,專門去了汴河邊上,一直住在野外和機要司的工匠研究船體的改造。
秦軍戰艦就是周軍的齊雲戰艦。
聽名字就知道這種船很高,這種船一位追求大和載重,甲板很寬,結構上並不以抗衝擊爲主,所以即便再加固或者減少火炮後坐力,依舊沒法完全消除影響。
而且設計主要就是在風平浪靜的內陸江河上行駛,所以船底很平,行動遲緩,掉頭轉向都十分不方便。
而火炮如果上船作戰,需要船身配合機動來快速調整火炮的射界和位置,這些都是笨重緩慢,船底很平,設計只爲在風平浪靜的江河中行駛的齊雲戰艦很難做到的。
於是火炮上艦變成比想象中更難的工作,不只是火炮本身,連船體也需要變革。
這件事是史從雲始料未及的,一開始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當然,馬虎了事也可以,直接把火炮搬到舊戰艦上勉強能用。
但史皇帝不許勉強,這件事關乎他的大計,關乎他往後數十年的籌趾鸵巹潯�
新的炮艦不只在嶺南,在江南逞威,還有遼東,還有朝鮮半島等。
縱觀歷史,在此之前中原王朝兩次統治朝鮮半島,分別是漢朝和唐朝,漢武帝時是水陸並進,跨海登陸消滅衛氏朝鮮,設立朝鮮四郡。
唐朝時也是水陸並,跨海登陸取得勝利。
所以新船的意義遠不止當下,還在將來,對於火炮上艦,他十分看到前景。
於是下令把機要司最厲害的工匠都集中在汴水邊上,專門研究探討這件事。
機要司的工匠研究之後,最終給出的結論就是這種大船真的不適合火炮作戰,需要新的,更加註重加固和機動的船體用於火炮作戰。
這不是件小事,新船,從改造造船場地,鋪設龍骨,選材等,都需大量的資金投入。
史從雲先看了機要司送來的圖紙,整體上看船隻小了一圈,但內部加固更多,船地步不再那麼方正寬闊,更加尖銳,利於機動和掉頭,調整火炮位置。
又聽了機要司馮繼升的彙總報告,史從雲沒有猶豫,當即大手一揮,下令給機要司先期撥款二十萬緡。
這其中遼國使者送來的進貢物品貢獻了不少,幾乎佔了三分之一,至於這些造出來的新船往後會不會用來對付遼國,那就不得而知了.......
史皇帝的詔令一下,瞬時間大量的資金和人力頓時開始咿D起來,從河東沿着黃河南下東進的木料,大梁直到汴水的造船場,三司的資金,機要司、八作司,工部的人力物力,如同龐大的緊密儀器,開始轉動起來。
第397章 、平衡
“官家,南漢那邊可能遠沒有之前我們預計的那麼厲害。
他們國中宦官宮女專政,國主最信任的居然是一個叫樊鬍子的巫婆,將國中的很多大小事都交給了她,滿朝文武都是宦官。”
大梁城外皇家園林裏,史從雲在一處澄淨水池邊釣魚,剛剛郴州前線回來的潘美則在他身邊彙報情況。
潘美身着官服, 手執如意,下了戰場的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將領,而似賢臣。
“就交戰的情況來看,南漢國的軍隊也不堪一擊,我與尹崇珂出兵時也沒料到這樣的情況,當時還準備了後備的支援部隊五個營。在邊境準備支援, 如果前方戰事不利就掩護前鋒暫時撤退........”
潘美娓娓道來南方戰鬥的情況, 史從雲招招手:“你坐着說。”
“是。”潘美拘謹許多,沒有曾經他們合作時那麼輕鬆了, 史從雲也沒強求什麼,他都習慣了。
潘美在他身邊的竹凳上坐下,繼續說。
“官家,我們佔據郴州之後,臣問了不少南漢將士,也派間諜往南往西探查過,南漢軍中存在不少欠餉、扣餉的情況,以致根本沒多少人願意爲他們的朝廷成仁取義,視死如歸,全然不是我大秦將士對手。”
史從雲聽了有些疑惑,這些消息他確實聽說了,奏疏中也說不少這類情況,可實際情況他還是不知道的:“只是我想,嶺南之地雖然上古時候蠻荒, 但歷經漢唐移民開發, 特別是番禺一帶, 不比江南但也似淮南吧,很快南漢五十年無大戰, 富庶之處應該不差纔對,怎麼會軍餉都發不出來?”
他一直在奇怪這個問題,無論如何,如今的南漢,也就是後世廣東廣西,雖然發展比較慢,真正建立牢固統治是在漢武帝滅南越,大量中原移民之後。但歷經漢唐千年的發展,怎麼都不可能太窮吧。
何況唐末以來中原戰亂,根本沒時間理會,也沒有大規模出兵嶺南,南漢五十年來的局面可比吳越,南唐,蜀地等都好多了。
而像中原,基本都是兵戈不斷,這樣的大好局面,哪怕國主貪財好色一點,也不至於窮到軍餉就發不出來吧?
或許是他不太理解南方的情況,在戰亂不斷的中原,給士兵發軍餉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唐末五代十國以來,不知多少能人雄主因爲發不出軍餉,或者無法實現對士兵的承諾而遭反噬。
連後周開國皇帝郭威那樣愛民的皇帝,帶軍隊回大梁奪權時也不敢虧待軍隊,放縱士兵搶劫大梁。
而南漢國居然在太平的日子裏都欠餉,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他們怕是不知道多少勢力和王朝就是因爲欠餉而覆滅的。
潘美想了一下,認真回答:“官家心如明鏡,聖明自省,是明君聖主,可南漢歷代國主不是。
就像這次我們俘殺的南漢國最高軍事將領叫暨彥贇,我們訊問之下才知道其人是南漢國的鉅艦指揮使,曾經常在海上打劫商旅,所獲財資多數都獻給南漢先主,才被提拔爲鉅艦指揮使。
如今的南漢國主寵信巫女的妖言惑校孕派穹穑彩只奶啤�
即便今年與我國有戰事,在國中卻還有另一件怪事。
據說他們的國主一夜夢中夢見仙宮樓閣,醒來之後就要在想同的地方修建宮殿廟宇,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而且花了很多錢,加收了各地賦稅。
當地百姓說,官府收糧的鬥更大,一斗實際是一斗八左右,每鬥糧還要配上十錢,還說那國主的仙宮大殿,每根柱子要用十五萬兩黃金去裝飾。”
說到這潘美笑了笑:“當然,這些都只是百姓的道聽途說,但加收賦稅,阿南漢國主在修建宮殿都是真的。
攻入郴州,深入瞭解南漢國情之後,某覺得之前可能高看他們了,決策上太過謹慎,這樣的國家士兵很難有士氣爲國主而戰,百姓也不會多麼擁護國主,不過以往他們在嶺南以南封閉,中原強國沒有干涉,當地百姓無力反抗才維持如今情況。
只要受一點打擊,見一點薪火,說不定他們就要燃燒起來,倒塌下去。”
史從雲聽着潘美的訴說,對南漢的情況有了更多瞭解,他們已經聊了整整一上午,對南漢的國情和現狀有了更加直接細緻的瞭解。
他聽着潘美說話,腦子裏想着事情,連魚兒咬鉤也沒注意,直到潘美提醒。
史從雲一愣,回神後道:“算了,饒它一命(魚)。”
隨即認真的問:“你是覺得南漢國沒有太多抵抗之力,出兵會比想象中簡單。”潘美點頭。
史從雲起身,在池邊踱步,走了一會兒,他停下腳步來,突然輕飄飄問了一句,“如果讓你領兵怪帥征討南漢,你會怎麼用兵。”
此話一出,潘美下意識挺直腰桿,這句話要是出自別人之口,可能還是討論或者說說而已,可說話的是當今天子,那就完全不同了。
潘美的心一下熾熱起來,連呼吸也變沉重了,官家問這話的意思難道是一種考校!
如果是考校,那豈不是說.......
他連強行壓抑內心的激動和胡思亂想,認真恭敬的回答,“官家,如果我來指揮大軍,絕不會去桂州水寨,而是南下從韶州,英州等地直撲番禺。
這樣的做法看似危險,可南漢國本身的不會太難打,這放而是最省錢省力的法子。
我聽說宰相們建議了學習秦皇漢武多路出兵的法子,那固然保險,可如今不是秦皇漢武的形勢,北面遼東,燕雲十六州在敵手,咱們不能在南面大動干戈而使北面露出破綻。
打南漢貴在速戰速決,臣以爲我秦朝之重,還在北方,在遼國。”
史從雲聽完沒有立即說話,而是仔細思考了一會兒他的話,然後纔開口:“回去多休息幾天,陪陪家人,大老遠回來也不容易。
關於南漢的事情你也要多想想,多看看,那邊的事情你和尹崇珂最熟悉。”
“是!”潘美拱手,隨後被宦官引着出了園林。
史從雲看着潘美遠去的背影,心裏其實已經有了決斷,這次出兵南漢,他準備用潘美爲帥,以劉仁贍,郭廷謂等人爲輔。
因爲前天,六妹就告訴他,有人拖好河北的親戚給她送禮,還帶了書信,話裏話外都有爲王審琦邀功的意思。
史從雲知道後沒有貿然處理,也沒有對外說什麼,就讓六妹保密。
因爲這件事很難說清,或許是王審琦的部下親信幫忙,或許是王審琦自己找了關係,也有可能是對手的陷害等等。
對於發生此事,他一點不例外。
他身爲天子想打南漢,國中幾乎人盡皆知,因爲南漢率先發兵挑選,這件事在朝堂上也公開討論過。
但接下來誰去打就將十分影響將來朝廷的權力格局,不少人開始忙着站隊了。
這麼多年戰打下來,天子的愛將,手下的權力結構也越發明顯。
王仲、邵季是心腹之將,王仲領了好幾年的京城巡檢,掌管皇城治安。邵季基本都跟隨天子左右,南征北戰統領最精銳的部隊,是天子親軍。
剩下真正能爲天子鎮守四方,獨擋一面的大將當下有六位。
王審琦、李處耘、曹彬、向拱、王全斌、慕容延釗。
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王全斌、王審琦和李處耘,每次大戰他們都是獨當一面。
王全斌年紀大了,史從雲一般不派他外鎮;曹彬如今鎮守蜀地;向拱鎮守太原;慕容延釗鎮守關北;朝中就王審琦和李處耘位高權重,最爲天子倚重。
不少人都想巴結他們,而他們也想再進一步,因爲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和殿前都點檢這兩個職位此前是史家父子擔任,而如今史從雲成了皇帝,史彥超是太上皇,實際上相當於空缺。
想要再往前一步,最好的辦法就是軍功!
這點即便李處耘、王全斌和王審琦都沒跟他說過,可史從雲心裏還是有數的,如果下次出兵南漢,他們兩肯定都想掛帥。
不過身爲天子的史從雲心思就不不一樣了,他不想再設殿前都點檢和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這樣權力太大,職能太高的武官,否則他的秦朝還是會走五代十國的老路,跳不出歷史循環。
王審琦也好,李處耘也好,如果再讓他們掛帥沒了南漢,倒是便是不想進封,他也得進封,因爲已經沒有再往上的武官了。
光是這點,他也想用潘美,尹崇珂,劉仁贍,郭廷謂等一袑㈩I。
這時他已經慢慢發覺,一件事上不只要有軍事上的考慮,還需政治上的考慮。
好在史從雲多年散漫的性格,做事能使喚人就使喚人的偷懶居然慢慢給他鋪好了一個潛移默化的大好格局,他手下人才濟濟!
他昨晚在符二妹峯口想事的時候隨便想了一下,發現可以用的將領着實不少。
邵季、王仲、王審琦、李處耘、王全斌、王環、郭廷謂、曹彬、潘美、慕容延釗、李漢超、郭進、董遵誨、羅彥環、劉清川、符昭願、張正濤、張正海、孟玄喆、韓保正、劉仁贍、党進、荊嗣、楊繼業、高懷德、向拱、司超、折德扆、尹崇珂等等......
這樣人才濟濟的情況下來作政治權衡就很容易了,這也註定着即便李處耘、王審琦、王全斌等這些功臣功勞再大他都不怕,因爲手中有的是好牌。
史從雲很理智,他畢竟是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人,看穿了這些他就明白爲什麼他的秦朝即便有功勞的武將很多,但君臣關係卻不緊張,他也不用狡兔死,走狗烹,因爲他身爲天子,經過漫長經營,已經保證手中隨時有牌可打,而不用受權臣制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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