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這種局面他自然也要小心翼翼的維持下去,絕不會被人情世故衝昏頭腦,所以潘美的重用也在他計劃之中。
第398章 、心結
“副帥,我看這次也非你莫屬,如今朝中打仗最厲害就是將軍啊。”
“每次官家出征,都讓將軍獨領大軍,別人哪裏來這樣的信任........”
“我看以後殿帥的位置也定是將軍旳!”
“那還用你說,板上釘釘的事。”
.......
酒樓三樓,桌上酒肉已經涼了,只有酒杯還帶溫熱,李處耘沒有管桌上手下的吵鬧,眼睛一直看着下方街角。
他隨意喝了杯中的酒,目光一直在遠處:“這些事你們少出去嚷嚷,官家自有決斷,輪不到咱們僭越。”
幾個將官閉嘴點頭,不再多說了。
李處耘一直在看樓下,又連喝兩杯,心裏其實滿是惆悵。
眼睛一直沒有離開街角一對乞討的爺孫那裏,年紀大爺爺不斷對着路過行人哀求,年輕的孩子蓬頭垢面,蜷縮在老人懷中,躲避周圍人目光。
秋日的寒意讓乾瘦年輕孩子身軀瑟瑟發抖,往來的人路過匆匆,大多冷漠,都要加快腳步,如晦氣一般避開,這樣的情況在大梁並不少見,放眼天下數不勝數。
他目光停在另一邊,爺孫路對面河邊老柳樹下,靠着幾個無所事事,遊手好閒的漢子。
李處耘收回目光,他嘴上責備部下,心裏何嘗不想,那畢竟是位極人臣的位置以前他做夢都要小心翼翼去想的位置。
原本他以爲距離心中所想已經不遠,如果官家不想奔波,那朝中能獨領大軍去伐滅南漢的無非他,王全斌和王審琦。
王全斌年紀大了,官家不太可能再讓他去,剩下的只有他和王審琦,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爲此他還耍了一些小心思,或者說這本不是他設的,他只是沒有阻止。
事情是此前王審琦手下有個河北的都指揮使,大概爲討好自己上司,居然想到從符家那邊下手,在皇后那邊爲王審琦說話。
這件事也是下面的人告訴他的,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告訴王審琦,讓他好好管管手下,別搞這種自作聰明的小手段。
因爲連年追隨征戰跟隨,他知道官家平日雖然寬仁,不拘小節,說話也比較和氣,可肯定是不喜歡那樣的手段,而王審琦與他也是數次並肩作戰,艱苦奮戰的戰友。
可處在兩人可能競爭的關鍵時候,他沒有告知王審琦此事,也沒有制止,而是保持了沉默。
如果官家因這件事討厭王審琦,他的勝算會更大。
這算不上算計,但也已經背離了許多東西,不過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面前,那些捨棄簡直太少了。
只是他怎麼都沒想到,就在他以爲勝券在握時,官家做了另一件事,召潘美回京。
召回潘美當天就有消息,官家在城外園林中單獨接見潘美,談了半天之久。
種種消息傳來時他正在家裏逗聰明可愛得小女兒,心裏還在想,乖女兒要是快點長大該多好,那樣可愛的女兒或許有機會得到官家的的寵愛,他的地位也將更加穩固。
但等長子李繼隆告訴他那些消息之後,他整個人如遭雷劈,沉默了許久,過了許久才長舒緩一口氣出來。
他依舊清晰記得當時涉世未深的兒子李繼隆不太明白怎麼回事,滿臉不解他的變化,他卻知道。
官家讓潘美回來還談了那麼久,十有八九是想讓潘美掛帥了........
因爲潘美一直是官家很信任的,當初還是後周時,每次官家出征,幾乎都是潘美監軍,兩人相得益彰,配合很多。
潘美之前鎮守潭州,還擊敗了南漢軍,以他爲帥也是合情合理的選擇。
一瞬間,所有的期盼和野心都落空,李處耘這幾天也沉默下來,剩下多少希望他都不敢去想了。
看着街外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頭,喝着杯中苦酒,直到此時,他忽然才醒悟過來一件事,自己似乎毫無資格與官家討價還價。
即便他戰功再高,軍中功勞高的人也實在太多,能獨當一面的人更是不少。
直到這時,李處耘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是做不了衛青或者霍去病的,即便他的功勞再高,在秦朝中有本事的人也太多了。
想到這些,突然就如夢碎一般,如夢初醒,鬱悶無比。
幾碗苦酒下肚,看着城外熱鬧繁華,也覺心中惆悵,提不起精神來。
不一會兒,李處耘便結了帳,在胁繉⒉唤夂鸵苫笾写負砥鹕硐聵牵路降念櫩投歼B紛紛讓開道,不少人遠遠拱手說好話,也有膽大的人上來恭維幾句。
畢竟這個酒肆中都是熟客,不少人都知道李處耘的真實身份。
在腥瞬毮恐校钐幵艔街彪x開,大步走到外面,掏出一把把錢幣放在街角乞討的爺孫兩的破碗中。
老人立即大聲跪謝,給他磕頭,還拉着膽怯瘦弱的孫子也跟着磕頭。
李處耘卻沒管他們,而是走到幾步外,一把將靠在柳樹邊上遊手好閒的大漢打倒,另外一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後面上來的卸嗖繉醋。酥劣腥诉B腰間配刀也拔了出來。
兩個遊手好閒的地痞流氓,哪裏是精兵悍將的對手,瞬間被制住。
“滾遠點,別再靠近這附近,再爲難他們爺倆,老子把你們丟河裏喂王八!”李處耘惡狠狠的威脅,似乎要將所有的憤懣都發泄出去。
他向來敏茹,直覺異於常人,當年在黃河邊也曾一眼就看出混在百姓中的契丹人間諜,這察言觀色,細緻入微的觀察力正是他馳騁戰場的重要本事。
老人眼神渾濁,但剛纔瘦弱的孩子一直在迴避路人目光,主要卻還是在他們對面兩個靠在柳樹下遊手好閒的男人,兩個男人目光也頻頻看向爺孫那邊。
這樣的事他見多了,弱者就算淪落到最糟的境地,也會有人要踩上一腳,這兩人顯然是等着爺孫兩要點錢,他們在出來榨取屬於他們的那份。
李處耘嘆口氣,他又想起在西北艱苦的日子,那些苦難中與普通百姓同甘共苦,共抗外敵的日子。
苦難總會將領在弱者身上,在西北摸爬滾打的他最瞭解此事。
回頭發現爺孫兩正感激的向他磕頭,高呼他是菩薩降世,已經淚流滿面。
李處耘伸手,扶他們起來,隨後轉身離開了,心裏卻無奈,天下的事情他改變不了,幫得了爺一時也幫不了他們一世。
“將軍.......”走了一段,他身邊將官欲言又止。
李處耘回頭:“今天到這,都回去吧,好好練兵,往後南漢的事情不要多嘴,官家自有決斷。”
腥艘娚纤拘那樗坪醪惶茫娂姸碱I命,也不再多說。
見腥诉h去,李處耘才嘆口氣,終極夢想破滅的滋味,他們並不會理解,沒有哪個武將不渴望衛霍那樣的功業和待遇,不渴望封狼居胥,爲後人敬仰。
“罷了罷了........”他最終隨便說了兩句開解話,準備回家去逗弄家中的小女兒,不再理會那些俗世煩惱。
........
“官家........”
垂拱殿裏,翰林院的幾個學士小心翼翼。
史從雲穿了一身輕制皮甲,還挎着弓,他原本正陪着符二妹在城外打獵,是被翰林院和鴻臚寺的人叫回來的。
李煜派人從江南送來了劉鋹的回信。
當時去通報他翰林學士陶谷小心翼翼,說話十分委婉,說劉鋹言辭“甚不遜”之類的,都是文縐縐的詞。
不過史從雲已經猜到不會是什麼好話。
等候的兩位翰林學士和鴻臚寺官員都很緊張,因爲劉鋹回信中沒說什麼好話,十分不恭敬,他們生怕官家大發雷霆。
結果過了好一會兒........
“哈哈哈哈......”上方傳來的居然是官家的笑聲,腥艘荒樤尞悾ь^就見官家正哈哈大笑,一臉開心,像是見到什麼好玩的事情,頓時面面相覷十分不解。
史從雲確實是笑得很開心,不是被氣笑的,而是真被逗笑了。
劉鋹的信確實十分狂妄,比如說你是皇帝,朕也是皇帝之類的,說什麼南漢絕不會屈服,有本事就戰場上見之類的,這些都還正常。
不過到了後面一下讓他繃不住了,劉鋹在信中大談什麼他是玉皇大帝的兒子,有上天庇佑,如果他膽敢出兵南漢,定會受到天譴。
還信誓旦旦的給他“科普”天譴的內容,蝗蟲起,大幹旱,疾疫流行,太陽不出之類的,還說秋天的大戰他們南漢之所以會兵敗,是因爲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想讓南漢士兵肆意殺戮中原士兵,所以兵敗......
作爲一個後世的無神論者,劉鋹這通篇一本正經的論述直接讓他差點笑噴,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面對不解的官員們,史從雲直接對陶穀道:“不用理會他,咱們只管做自己的準備,他如果是玉皇大帝的兒子,那老子就是玉皇大帝,”
說着又對陶穀道:“重要的你最近要寫安民榜,你多問問郭廷謂,把成都附近賦稅改革帶來的好處寫出來,通俗易懂,讓各地官吏告知百姓,讓他們多學學,多講講。”
“官家準備推行改革嗎?”陶谷問。
史從雲沒跟他玩什麼天威難測,直接道:“讓天下人瞭解瞭解,長長見識,沒有那樣的打算,所以你們只是寫,不必給政事堂的宰相看了。”
史皇帝自然有他的打算.........
.......
第399章 、史皇帝的成長
大梁的冬日又冷又幹,沉沉霧旎罩,隱約之能見屋舍錯落邊角,精緻屋檐瓦片若隱若現,厚厚白雪積滿街頭巷尾,天地相接,一片蒼茫雪白, 中間不見人影。
時不時能在霧熘新牭揭恍┼须s瑣碎聲音,叮叮噹噹的瑣碎吵鬧,家長裏短的喧囂。
不知不覺年關將近,新水軍的招募工作已經接近尾聲,訓練已經熱火朝天開始。
在汴水畔,史從雲大力出資, 沿着河灣挖出一個巨大的校船池, 既用於新船實驗, 也用於水軍訓練。
冬月中旬,新水軍成軍,史從雲聖駕親臨汴水邊,劉仁贍,郭廷謂,潘美等將領陪同左右,殺牛羊寄番旗,隨後將象徵新水軍的浪花蛟龍番旗交給郭廷謂,宣佈新水軍的成立。
而且這支新水軍同樣隸屬於禁軍行列,這可是完全不同的。
禁軍屬於職業軍人,是國家供養,國家提供裝備的職業軍隊,平時沒有別的事,只用進行軍事訓練,十分精銳,和地方的廂兵, 民兵完全不同。
廂軍, 民兵大多都是戰時徵召,或者服役一段時間後回家, 大多數時間依舊需要務農種地的義務兵,和職業軍隊差別很大。
不過要養二十萬職業軍人,對於現在的國家來說絕對是個巨大開銷,一般國家根本支撐不了。
但是秦國需要,二十萬常備軍對於秦國而言是必須的,甚至還需擴張。
最終新水軍確立爲滄波。
至此大秦禁軍的整體框架確立下來,步軍爲主的主力禁軍軍“控鶴”、“虎捷”。騎兵爲主的主力禁軍“龍捷”、“鐵騎”。水軍爲主的主力禁軍“馭浪”、“滄波”。另外以火器爲主的軍隊“神火”。
這七軍構成了秦軍的主體框架。
史從雲也讓兵部給七軍重製了番旗,讓各軍跟加有辨識度,讓士兵認識自己所屬番旗,增強凝聚力。
到冬月末,史從雲下令撥款,召集禁軍各部,進行大比武。
不過這次完全不同,相較於以往的武舉考試的弓弩騎射科目,還新增不少科目,都是天子親自點名的。
這些項目和平時的信任訓練十分重合,而且都是需要多人配合的團隊項目。
比如五個人一組一起的扛重圓木競速, 八人一組的劃小舟比賽,二十人一組的捆綁左右腿競速跑, 十人團隊混戰等。
都是強調戰友合作, 互相配合的項目,而非以往那種一個人逞能鬥狠,選拔出最頂級的人才,連最終的獎勵也是與腥艘黄穑剟钜哺唷�
從這些安排,將士們也感受出來,官家與以往的將領不同,不單純的強調個人勇武,對軍隊的要求更多的是戰友之間的配合和信任,團隊的能力大於個人的勇武。
因爲團隊項目很多,更多的人也參與進來,大營中熱火朝天,十分熱鬧,每天都有震天的加油和吶喊聲不絕於耳。
這樣的熱鬧甚至驅散了冬日嚴寒。
史從雲在袑⒋負硐拢秾⑴_看着這一切,看着冬日的霧氣在火熱中蒸騰,校場上殺聲震天,心裏十分滿意。
遠處積雪皚皚的場地上,人頭攢動,將士們裏裏外外圍了好幾層,高呼着給裏面的人加油打氣,熱烈的聲音傳出老遠去,震落外圍幾顆老柿子樹上的婆娑白雪。
看着熱火朝天的軍營,回頭對身後的將領囑咐:“你們都有自己的本事和經驗,怎麼去教士兵打仗肯定有一手。
特別是水軍的訓練,劉仁贍,郭廷謂,司超等,肯定都要強過朕,所以我不會給你們強定要怎麼去訓練水軍,不會外行指導內行。
不過有一點你們不能忘,朕開創的信任訓練,每天都必不可少,而且朕會每個月派人來軍中爲將士們做思想工作,至少讓他們明白爲何而戰,你們必須配合,也要足夠重視。”
“諾,臣等謹慎記。”腥诉B拱手應諾。
對於這些事,史從雲一直很上心,在他心裏的理想軍隊,必須是高度配合,密切合作,知道自己爲何而戰的部隊。
部隊擴編大體完成,禁軍主力框架固定下來,成了今年繼滅北漢之後朝廷做的最大的一件事。
........
到了臘月,年關將至,史從雲終於得以休閒下來。
帶着他的愛妃皇后,還有兩個孩子去城外看看雪景,到大相國寺燒燒香,他不信奈何老婆們信啊。
今年是異常平靜的一年,難得的悠閒和輕鬆,史從雲也一改往年常態,舉行了好幾次宮宴,然老爹和他娘,小娘來宮中做客團圓。
也讓人去把趙侍劍的父親接到宮中來住一段時間。
趙侍劍的父親是趙瑩兒子,也算見多識廣,當初史從雲還是一個禁軍將領時去看他,他還愛答不理,有意的保持距離,因爲是過來人,怕了五代的兵將。
沒想如今八九年過去,曾經的禁軍小將,居然成了當今天子,自己的女兒成了貴妃。
這次他的老岳父沒敢拒絕,很快來了。
其實期間史從雲也陸續給他老岳父送過不少錢財、禮物,一開始他還是堅決不收,怕與軍閥沾染關係,日後情況有變被清算,這樣的教訓過去幾十年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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