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75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郴州不是大城,也非軍事重鎮,缺乏反制手段,城頭的守軍只能無力看着秦軍愜意安全的做着攻城的準備而無法反擊。

大量的兵力在桂陽到郴州的路上被擊散,俘虜,殺死,以至於如今城中也兵力不足,無法反擊。

當初壽州的南唐大將劉仁贍在面對後周數萬大軍圍城時,親率千餘人出城發起反攻,出其不意擊敗後周大軍,焚燬建造起來的攻城器械,大大遲滯攻城進度,最終導致兵力絕對優勢的後周,打壽州打了一年多。

這就是城池的重要性,但是郴州不是壽春,南漢國也沒有劉仁贍,爲進攻秦國從番禺調過來的軍隊也沒進城就被秦軍擊穿打散,連領兵的鉅艦指揮使暨彥贇也逃跑時被秦軍士兵射殺,梟首示小�

這是一種絕望非常絕望的境地,面對秦國大軍,那樣的絕望幾乎蔓延全城。

以至於秦軍沒有進攻,而是派人來城下說降時,城頭的兵將居然默契的沒有一個人敢對着秦軍使者放箭,別說放箭,連罵兩句都不敢,而是一直聽着秦軍使者的勸降話語。

但刺史陸光圖沒有表態,他們也不敢做什麼,不少人心裏看着使者帶來的暨彥贇和邵令忠的頭顱,心裏其實已經在打顫。

.......

不過當日秦軍勸降沒有取得效果,並非守軍將領士兵抵抗意志堅決,也非他們沒有意動,只是奇怪的是此時陸光圖的態度。

他沒有任何表態,既沒有要表現要開城投降的意願,對守軍的動搖和懈怠以及秦國說降也不聞不問,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以至於誰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要抵抗到底,還是要開城投降。

這樣緊要的生死關頭,作爲城中最高統領的刺史沒有發出明確政治傾向是十分危險的,下面的人會不知所挫,而且在外部的巨大壓力下很可能導致內部分裂和矛盾,爆發內鬥。

.......

城外,潘美站在臨時搭建的五丈哨塔上,遙望東面郴州,城外地勢平坦,沒有突出的山坡丘陵,秦軍只好自己搭建一個高臺,方便觀察城中動向,用於目視偵查。

潘美看着遠處城頭上絲毫不敢向他們放箭,也毫無鬥志的南漢士兵,也是一肚子疑惑:“這郴州什麼情況,看他們要戰不敢戰,畏首畏尾,要降又不理會我們的使者,裏面的刺史不會是傻了吧,還是城中有什麼變故?”

“等打進去自然知道了,再過三天,所有的攻城器械準備好,那城牆我看十天半個月就能砸開。”尹崇珂信心滿滿,他打仗的經驗豐富,判斷比較準確,他說十天半個月能砸開那大體就錯不了。

潘美點頭:“要不了多久就能向陛下報捷,只是我想如果能不動刀兵更好,這城以後也是我秦朝的城池,毀了還要修繕。

說起來這裏距離番禺也不遠了吧........噫。”潘美愣了一下,皺起眉頭思索一會兒:“我可能明白郴州刺史是什麼想法了,如果真是那樣,破城或許用不着十天半個月。”

尹崇珂看了他一眼,一頭霧水。

第385章 、破郴州

秋日,大梁天氣正好的時候,街巷中的喧囂熱鬧一點沒減。

城外寺廟,史從雲蹲在山頂無聊的俯視遠處大梁全景,遠處寺廟裏外門口道口,都有禁軍守着,山上的香客都被清空了, 山腳也有禁軍把守,沒人上去。

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寺廟那邊,今天他是陪人來了的,能讓大秦的皇帝屈駕的,當然只有他的後宮。

周憲和趙侍劍兩個媽媽,今天來爲史進和史敏祈福。

史從雲原本不想來了,他都不信這個,但耐不住趙侍劍和周憲的軟磨硬泡, 只能陪着兩娘們來了。

雖說他日理萬機,但那沒辦法,老婆還是需要陪的,這麼想史從雲都覺得自己真是個好男人。

這些天難得清閒下來,事情也少了。

過了中秋,秋收的事也逐漸安定下來,幾乎沒什麼忙碌的,除了排馬屁的沒變。

這一下史從雲終於找到做皇帝的快樂。

這些天遊山玩水,流連後宮,時不時去汴水畔打打炮,日子可過得舒服了,朝中有王樸,範質,閭丘仲卿等主持, 完全沒有問題。

而他也在有意的提拔竇儀,李昉,沈義倫等新人。

而這些人中,範質孤僻孤立, 魏仁浦和他有煙親, 閭丘仲卿是他的幕僚起身,這樣王樸又被孤立起來,互不勾連,他們的聲望也沒人能達到當初李谷那種程度,史從雲能放心使用。

有人做事,皇帝自然就清閒下來。

中秋之後,北方來了消息,說遼國的使團已經到了關北,與慕容延釗完成交接,史從雲頗爲期待,期待的倒不是遼國能做出多少讓步。

史從雲作爲天子的決心十分明顯,因爲他已經好幾次故意找茬把反對對遼國大規模用兵的集賢殿,翰林院的官員給流放或者去職,朝中上下誰都慢慢明白他和遼國勢不兩立的決心了。

不到這種高度,是很難理解朝廷的利益糾葛的。

別說當今他們和遼國的關係,就像當初漢武帝朝對匈奴用兵時,朝中的放對聲音是非常多的,多到不絕於耳。

理由大概兩種,一種以司馬遷爲代表,說漢人和匈奴人都是炎黃後裔,是手足同胞,不應該大動干戈。另外一種則認爲祖宗之法不可變,漢朝對匈奴的政策已經延續幾十年,歷經數代皇帝,而且都是明君聖主定下的,不能改。

或許不少人會覺得不可思議,匈奴人天天南下燒殺搶掠,朝中官員就看不到嗎?

這就是帝國制度下政治的特點,邊地百姓的苦難和多數朝臣的利益是沒有直接聯繫的。

就和現在對遼國的態度一樣。

在秦朝,反對繼續出兵遼國的大致兩種人,一種是真的迂腐,保守,覺得出兵風險太大,畢竟對付居無定所,地大產薄的遊牧民族,自古以來都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打輸了損失慘重,打贏了入不敷出。

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北方遊牧民族因爲地理原因,自古以來就扮演着“光腳”的角色,出於保守決策,所以他們反對出兵。

另外一些佔據大部分的則是朝廷的既得利益者,他們是最不願意改變的。

一旦朝局有劇變,他們的利益就會受到損害,而大規模戰爭,集中國家力量的賭博行爲,必然會破壞當前格局,新的人會藉着戰功崛起,舊的人會被頂替,無論最後結果是勝還是敗,國家的權力結構都可能發生難以預料的變化,對他們的利益都是損害。

所以爲保護自己的既得利益,他們會竭盡全力阻止戰爭,保持當前局面。

而至於邊境百姓受苦,敵人燒殺搶掠,甚至國家生死存亡,和他們的利益沒有關係,都可以置之不顧。

對於單純的保守派,史從雲是可以理解的,他們只是觀念守舊,決策偏向保守,本質上也是爲帝國利益考量的,而另一種情況就決不能容忍了。

所以這些日子來,他也接連用罷黜,冷落,找茬等方式接二連三搞下去不少反對對遼國用兵的官員,既表明自己的態度,讓朝中文武有心理準備,也削弱他們的勢力。

這樣的做法無疑已經表面,他和遼國不可能罷兵,遲早要有一戰,讓朝中文武有個心理準備。

他都做了這些動作,朝中的官員大概也明白該如何面對遼國的使團了,史從雲心裏也有數,讓路遼國使團來他早在心裏想好了。

藉着他們的使團傳遞一些錯誤信息,迷惑麻痹遼國,最好在他收拾好南方局面之前讓遼國放鬆警惕。

同時無論如何也把大名鼎鼎的蕭綽扣留下,免得夜長夢多,節外生枝。

有了這些判斷,他心裏也對遼國使團如何對付有了分寸。

這想着,遠遠看了那邊趙侍劍和周憲正在院外一棵大樹下有說有笑的下棋,兩人關係很不錯,畢竟都是文化人。

看來她們兩就不是給兒子女兒祈福的,就是宮裏悶了自己想出來玩。

史從雲看了一會兒,兩個漂亮媳婦,就是看着也養眼啊,那邊周憲和趙侍劍也發現他,正衝他笑。

史從雲興致大發,準備去加入兩個媳婦。

卻在這時,符昭願從山下氣喘吁吁的趕來,一身官服跑得滿頭大汗,見他直接單膝跪地道:“官家,捷報,南面捷報,潘都使拿下郴州了!”

史從雲一愣,下意識就問:“今天什麼日子?”

“今天八月二十七。”

史從雲恍惚點頭,隨即接過戰報打開,快速看起來,他之所以發問,是因爲太快了!

他急匆匆從戰報上掃過,隨後很快就發現了爲什麼打得這麼快的原因。

除去潘美戰前的精細準備,尹崇珂的英勇善戰,撕開南漢軍防禦之外,最重要的還在於潘美洞察對方主將的心理。

南漢國郴州刺史陸光圖想投降但又不敢投降,他沒投降,對勸降無動於衷,但又沒有做積極的防禦準備,十分奇怪。

其它將領都準備等攻城器械準備完畢之後一波打進去,潘美卻隱約看穿郴州刺史的心思,覺得他是想投降,而且毫無戰意的,但可能因爲家屬在國都,或者有人質在宮中等各種原因不敢投降。

於是玩了一手心理戰,故意將南面圍城士兵調去建造攻城器械,把南面讓開一個缺口,讓城頭看着就是因爲秦軍將領調度不利,導致南面防線薄弱。

結果當晚毫無戰意的刺史陸光圖果然率親兵數百,藉着夜色從城南突圍,而潘美也留了一手,早令尹崇珂領兵在南面十里外的大道上截殺。

當夜便將逃跑的郴州刺史陸光圖斬殺,首級傳回大營。

第二天,刺史逃跑被殺,首級送到城下之後,郴州守軍開城投降,秦軍攻城器械還沒造好,便輕易拿下了郴州城。

史從雲看完大喜,當場稱讚:“潘都使不愧是朕的良將!”

除了高興這次的勝利,還有另外一層政治上的考慮。

潘美他早就想提拔了,提拔他進入兩司高官,可以和李處耘,王審琦等相互制衡,身爲皇帝他自然希望自己手上的大將越多越好,這樣纔不必總是依靠一張牌,造成個別人權力太大,導致君臣矛盾。

而且潘美是一直在他身邊的心腹,也信得過,尷尬的是潘美以前跟着他合作多是以監軍身份的,沒有什麼實際戰功,貿然提拔諸將不服。

現在好了,這次的功勞就可以作爲提拔他的依據。

高興過後,史從雲接着往下看,潘美和尹崇珂已經按照他的吩咐,控制郴州,但不繼續南下,準備迎接南漢軍的反擊。

史從雲想了想,招來身邊的書記官,他不知道南漢會對此做出什麼反應,但通過初戰也對南漢軍的戰鬥力也有初步瞭解。

如果潘美的奏疏中所言屬實,那蜀軍和他們一比都算英勇善戰之師了,看來南方最大的威脅始終還是南唐和大理啊。

有了這樣的判斷,史從雲立即想到一個詞“外交斡旋”。

打南漢容易,但出兵十餘萬的準備工作可不容易,他還需要點時間,這時候史從雲立即就想到南面對他唯唯諾諾,百依百順的李煜的。

於是對身邊的翰林院承旨道:“給江南國主李煜下詔,讓他給他南面的劉鋹寫封信,告訴他只要割讓桂陽附近幾個州,同時向朝廷俯首稱臣,年年納貢,朕就放他一條生路。”

“是!”翰林院承旨拱手,隨即立即去準備筆墨擬寫聖旨了。

史從雲心裏壞笑,他玩的無非一招禍水東引。

李煜不敢反抗他的旨意,但李煜寫了這封信就必然有兩種結果,一來讓南漢國主把矛頭怒火也對準江南;二來讓南漢國知道江南以秦國馬首是瞻,再敢輕舉妄動,說不定他們要面對兩面夾擊。

這些足以嚇住南漢國的國主,他不是怕南漢國,而是需要時間。

打架可以,但要等他完全準備好了再開打,獅子搏兔尚且用盡全力,他史皇帝要出兵,也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隨即他看向遠方思量了一會兒:“另外前線暫交給尹崇珂,讓潘美回京來,朕有事交代。”

他想,王審琦、李處耘、司超都是他手下能獨當一面的大將了,這次就讓潘美怪帥吧.......

第386章 、擴充水軍

庭院裏,滿是金黃菊花,黃燦燦的花簇一片片,一叢叢,如同柔和的金皇雲朵。

花間美人金黃衣裙,舞姿翩翩,婀娜多姿, 與遍地黃花渾然一體,分外迷人。

史皇帝在涼亭中舒服半枕着,手裏端着美酒,眼睛也眯起來,找了個舒服的角度,繼續讓小黃花按摩, 眼睛則在遠花叢中的花蕊身上都挪不開, 綺席象牀寒玉枕,美人何處醉黃花。

想起來, 幾年前的秋日,他正在進攻蜀國,還寫了一首長短句,如今還在大梁到處傳唱,天下聞名呢。

“戰地黃花分外香.......”史皇帝想着想着,看着花中的幽影,金戈鐵馬的歲月彷彿歷歷在目,一一閃過,現實和夢幻的邊緣似乎都模糊了。

人生恍如夢,一轉眼他來這個世界快十年了,時間居然過得那麼快,那些金戈鐵馬波瀾壯闊的歲月,好像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 有時候回想起來他都不敢相信是自己做到的。

很多事有不少的邭獬煞�, 誰也說不清楚。

史從雲招招手, “過來歇一會兒, 別跳了。”

花蕊聽話的過來,依偎在他身邊,身前的桌上放了不少精緻的藥膳,都是花蕊夫人給他做的,花蕊夫人在蜀國時就以做藥膳的手藝出名。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月一盤。

史從雲嚐了,味道清淡,帶着清香,喫慣了大魚大肉,倒也不錯。

人美花美,氣氛有些奢靡,史從雲差點按捺不住自己,不過很快冷靜下來,他腦子裏正在想事情能。

自從昨天潘美的戰報進京之後,事情便多起來。

樞密院,兵部和三司開始着手戰事的其它事,後勤補給,人員獎懲,對接下來戰局的關注等。

當天,除了對潘美,尹崇珂和瀟湘軍的嘉獎,下詔讓李煜代寫書信之外,史從雲還做了其它的安排。

其一就是讓司超走廬州領水軍沿着長江西進,進入洞庭湖水域,保證隨時能夠支援前線,他雖然覺得南漢可能不敢反撲,但萬一呢?

必須有大軍能隨時沿湘江南下支援他才放心,雖然還不是投入戰爭,但大軍調度也是花費巨大,不過這時候可顧不得那些。

其二則是給蜀地的曹彬下詔,把他的劍南軍調到夔門一帶駐紮。

其三,史從雲也下令,三司官員負責提前把賞錢咚偷角熬�,有戰功的要立即賞賜。

這些都是昨天晚上決定下來的事情,此時已經開始執行。

至於瑣碎的,細枝末節的事,他讓政事堂去商量決定,讓後彙報給自己,他史皇帝可是很忙的,沒空管那些小事。

而今天他也有人要見,下午些時候,魏敏來向他彙報,劉仁贍和從蜀地回來的郭廷謂都到了。

史從雲便讓花蕊和小黃花服侍他,換了一身衣服,隨後去前面側殿見他們。

主要是給他們交代組建新水軍的事情。

特別是和南漢國的已經起了戰端,那組建新水軍,擴大水軍規模已經刻不容緩。

穿過城洞的陰影,史皇帝身居高位,這次他決定啓用兩人有軍事方面的考慮。

郭廷謂和劉仁贍都是良將,這點毋庸置疑,是啓用他們作爲新水軍統帥的主要原因。

但也有政治上的重要考慮,隨着越來越多的南方土地被納入秦朝,他必須考慮給南方的將領官員提到政治待遇,讓他們擁有更高的權力,作爲南方的代表,否則朝廷就會失衡。

他的秦朝繼承自後周,軍中將領還是朝中文臣,多數都是北方人,吞併擴張的過程,也必須伴隨權力的交接和轉移才能保證朝局穩定。

所以他一下啓用兩個當初南唐那邊投降過來的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