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76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這些考慮都是他在心裏想的,自然不會說出來,連最親近的人也沒說過。

另外一邊,老爹史彥超閒不住,好幾次跟他說想回軍中,史從雲思來想去老爹年紀也不小了,再讓他回去打仗不合適,如果要去軍中那就去城北大營練兵吧。

這樣也能讓老爹名正言順繼續掛着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這個位高權重的職權,相當於變相的削除此職,也好。

走過一段路,他到了前殿,見到許久沒見消瘦一些的郭廷謂,郭廷謂十分激動,一番寒暄禮拜之後,史從雲讓人給他們賜座上茶,這裏本來就是側殿,坐着說話也沒那麼拘謹。

他潤了喉嚨,開門見山道。

“你聽說潘美和南漢國交手的事了嗎?”

“臣在路過江陵時就聽說了,潘都使有勇有郑虻檬制痢!惫⒅^拱手。

史從雲點頭,這就是他欣賞郭廷謂的地方,不愧是郭子儀的後人,既能打仗又讀書多,多會說話啊。

“嗯,朕讓潘都使拿下郴州後不得冒進,因爲今年纔打了大戰,我想南漢十有八九也不敢反撲。

不過戰端一開,不可能就這麼輕易了結,朕也不準備放着嶺南之地獨立王化之外,孤懸九州。不然就是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先輩血汗。”

“官家聖明!”劉仁贍和郭廷謂頗受感動,連拱手。

“要出兵南方,水軍必是主力,而且必不可少,這就是找你們的原因,有了水軍往後正才能放心的出兵江南,往長遠說水師更是必不可少。”史從雲沒說往遠了說水師用來對付誰,但在場都是聰明人,一下心知肚明,自然是用來對付退居大江以南的南唐國。

“你們兩我信得過,所以才讓你們主持這件大事。”

兩人立即單膝跪下,“臣定不負官家重託!”

“起來吧,我會下詔讓三司,樞密院,兵部協助你們,新招募的士兵籍,糧餉等你們都不用擔心,三司那邊我讓沈義倫配合你們,他也是個軍中老人,對後勤轉遠部署安排這些十分老道。

至於招募士兵,你們大可從淮南,乃至吳越招募士兵,吳越王那邊我會打招呼的。

我的要求不多,只有兩點,其一軍中朕推行出去的信任訓練你們新軍中也不能少,必須推行出去,作爲每天必要的操練。

其二,最多給你們三年,三年之內,你們的水師必須具備作戰的能力,如果做不到朕拿你們問罪。”

“諾!”兩人齊聲答應,正中拱手。

“嗯,你兩曾經是同僚,如今也希望你們精蘸献鳌!笔窂碾吰谠S的道。

第387章 、兩個重心

接下來幾天,還有不少交接和準備,史從雲也沒有閒着,安排好劉仁贍和郭廷謂水軍訓練的事情之後時間已經到了九月。

澶州那邊彙報,遼國使團已經到澶州,詢問什麼時候讓他們入京。

史從雲想了想,就定在重陽之前, 這樣重陽節可以會客,讓鴻臚寺,禮部過節會客一起了,節省一筆開銷。

至於遼國使團方面怎麼看隨便他們,要打仗,能省一點是一點,對於這個使團,他感興趣的只有蕭綽而已。

.......

就這樣,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九月, 南面的戰報一時沒有停歇。

九月初二,潘美和尹崇珂完全佔據郴州全境,隨後在南面又有幾場遭遇的小戰。

潘美在郴州南方叫老虎洞的地方伏擊了南漢援軍,殺了七十多人後擊退援軍。

到九月初三,尹崇珂在城南西面仙人山腳下,先伏擊殺敗南漢援軍,隨後追擊,一路往南衝殺,斬首五百餘,殺出了郴州邊境之後才折返,徹底穩住局面。

之後零零散散有幾次南漢軍的反撲,不過都像事做樣子,過來營寨前隔着幾百步放箭,隨後立即就撤了。

至此郴州戰局完全穩定下來, 從湖南湖北出發的瀟湘軍在郴州站穩腳跟, 開始修繕營壘, 準備長期與南漢軍對峙。

司超也派快馬回信, 他已經率領合肥的鎮淮軍沿長江西進,不久就能到達洞庭湖水域,隨時可以沿湘江南下,支援前線。

蜀地曹彬的劍南軍也到了夔門,如果情況有變,隨時可以沿長江東進,穿過三峽,很快到達前線。

有了這些,史皇帝開始放心下來。

喝了一口清茶,脣齒留香,心裏開始思索起來,他的理想很大,但再大的事也要一步一步來,這個道理他懂,也沒因爲接連的勝利而頭腦發熱,因爲一進入賢者模式他就冷靜了。

身後,閭丘仲卿,王樸和範質也在,史從雲又喝了一口茶,問範質:“範公,你有什麼看法。”

“打自然要打,不然我中原大朝威嚴何在,不過今年不成,至少明年秋收之後。老臣以爲這次遼國來使者也是好機會,可以暫時利用他們,傳達一些友善的消息,用於穩住北面,好讓我們在南面放開手腳。

我上朝大國固然強大,如果兩面受敵也不是好事。”範質一臉嚴肅的說,着老頭說話向來如此,硬得像茅坑裏的石頭,連皇帝的面子也不給,不過很多時候他說的話偏偏還有道理,就讓史從雲很氣,拿他沒辦法。

史從雲說着看向閭丘仲卿和王樸。

兩人相視一眼,隨後王樸站出來拱手:“官家,我與閭丘公方纔在垂拱殿中也商議過,覺得範公所言有理,今年是沒法出兵了,至少等明年秋收之後。

當然如果南漢國膽敢大肆反撲,那也必須出兵,到時只能從蜀地多徵集糧草,蜀地剛平沒多久,可能會引起百姓不滿。”

史從雲點點頭,“今年剛討平北漢,確實消耗巨大,如果迫不得已要出兵南方,只能從蜀地和荊湖籌集糧草。

蜀地的戰事沒過去多久,但如果真有戰事,也是迫不得已的事。”

他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蜀地也需要休養生息,但南漢的行動不在他控制之中。

幾人又沿着走廊走一段,史從雲踱步,三個老頭跟着,過了一回兒,魏敏過來向他彙報:“官家,王審琦和李處耘都到了。”

史從雲把手中茶杯遞給他,然後說:“帶他們進來。”

......

不一會兒,史從雲繼續散步,背後的人卻從三個變成五個,李處耘和王審琦兩個大將今天也是穿武官的長袖官服,並沒有穿着甲冑。

史從雲不說話,身後的人也只是跟着他走,沒一人說話。

天子踱步,大臣們跟着,宮裏的花園很大,繞完一圈是不可能的,遠處園中,秋菊正好,金燦燦的花簇繽紛,格外好看。

不過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有心思賞花。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看着這些豔麗菊花,史從雲下意識的想起一首詩來,隨即噓噓不已。

對於這詩,史皇帝說出來可以當感慨,其他人卻不敢接話了,只能保持沉默。

“今天來有事要與諸位討論。”史從雲終於緩緩開口,這就是朝廷的模式,小事大朝討論,大事小朝討論,能參與到國家決策層面級別大事的決策中來的其實沒有幾個人。

“這件事今年也不算結尾,朕說了你們要回去多想想,時間說多是多,說少也不少,給諸位個交代,讓你們有些心裏準備,也提前思量。”

史從雲說着停下腳步,回頭面向腥耍骸叭绻霰蠞h,我們該怎麼打。”

這話一出,腥松裆鳟悾技娂姴t然點頭。

這話若換別人說出來,可能只是討論的話題,玩笑的言語,但如果是出自秦朝天子之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也是爲秦國未來幾年的方針大略定下基調,秦國接下來幾年不管會怎麼樣,有一條不變,那就是打南漢。

這話一出,飽讀詩書的範質老頭又有話說了:“縱觀歷史,伐嶺南的大戰有兩次,一是秦史皇出兵嶺南,二是漢武帝伐滅南越,都是多路出兵,水陸並進。

老臣以爲如果我們要出兵南漢,也要仿照前人的做法,必能取得成功。”

李處耘尷尬一笑:“範公,這江南和吳越還在,大理也不在我們手中,我們做不到漢武帝那樣多路並進。”

範質一愣,老臉有些漲紅,不再說話了,畢竟老頭是報讀詩書,可要說地理他就沒李處耘,王審琦這些領兵大將懂了。

史從雲看他喫癟,心裏十分高興。

隨即看向王審琦,王審琦向來穩重,用兵打仗也是,他沒有貿然說話,想了想道:“官家,南漢那邊的消息臣不是十分清楚,畢竟地方太遠。

不過臣聽說南漢國主在桂州(今桂林)設置靜江鎮,大肆操練水軍,是他們最重要的水軍營地。

如果出兵或許可以先不往南,而是向西奪取桂州,打散他們的水軍,然後再進攻番禺(廣州)。

既然決定要出兵,從今之後應多派斥候間諜,利用江南的商旅等,把南漢那邊的情況先搞清楚,最好出兵之前有詳細的圖經,如果能弄清軍隊部署更好。”

王審琦說話就靠譜多了,史從雲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桂州的水軍大營已經證實,潘美給我的戰報中說過這件事,說南漢國主在桂州設靜江鎮,有水軍十萬,大小船隻上千,是個巨大的威脅,這也是我讓劉仁贍和郭廷謂訓練水軍的原因之一。

南漢這個地方不同北漢,北漢可以直搗黃龍,打下太原他們就沒抵抗餘地。而南漢桂州和番禺都是重心,所以朕纔拿捏不定......”

第388章 、使團到京

“桂州!

官家,臣覺得桂州的水軍纔是重中之重,如果拿下桂州番禺則沒什麼防反抗的餘地了。”王樸道。

“番禺四周地勢平坦,沒有可靠依託,如果大軍越過嶺南羣山,可以長驅直入,根本不在話下。所以臣倒是覺得番禺沒那麼難, 重心還該在桂州纔是。”

李處耘接跟着開口:“官家,某倒是覺得直搗黃龍也行,既然番禺好打,那還不如集中兵力,一下拿下番禺,那他們在桂州有十萬水軍又能如何。

番禺是南漢國都,他們的王侯將相, 國主親王都在, 只要一錘定音放而省去很多麻煩,如果西進在桂州與他們的水軍交戰,說不定要生出很多變數,就算拿下也要付出不小的傷亡。十萬水軍,就算南漢兵將再不堪也不容小覷。”

幾人一邊說一邊走,很快走到滿院黃花之中。

史從雲招呼腥藝排赃叺氖雷拢蛇@一桌只有五個石凳,他們卻有六個人。

天子史從雲自然毫不猶豫坐下,隨後王審琦和李處耘兩員大將也不由分說,直接便坐下了,於是就把三個宰相給擺在那了,人有三位,座位只有兩個。

最後一番推辭之下,年紀最小的閭丘仲卿站在一邊,等宦官送椅子過來。

腥四樕仙裆鳟悾鯇忕屠钐幵抛龅眯陌怖淼茫吘惯B年打仗,他們軍最大, 覺得沒什麼,不過餘下的王樸和範質臉上有些微微不快,當卻沒說什麼,戰亂年代,文臣天然就低了武將一頭。

史皇帝沒理會他們的心思,而是接着道:“你們接着說。”

王審琦拱手發言:“官家,臣覺得桂州的水軍不能置之不顧十分危險。

李將軍所說的直搗黃龍固然有道理,但風險太大,不夠穩妥。

如果番禺久攻不下,我們大軍囤駐在附近,背後桂州的水軍南下,我們會腹背受敵,十分被動。

某以爲還是先拿下桂州,擊潰其水軍主力,再出兵番禺纔是萬全之策,三軍之重,鼠王人生死不能輕易冒險。”

史從雲點頭,沒有做判斷,這裏就可以看出李處耘和王審琦這兩個他手下能獨當一面的大將性格區別。

李處耘用兵善於用險,敢打敢拼,喜歡出其不意。

王審琦則更加穩重,打仗步步爲營,以堂堂正正之師正面擊敗敵人。

兩人的意見說完之後史從雲也沒下決斷,又問了閭丘仲卿的意見,閭丘仲卿的意見大致和王審琦差不多,都覺得直接長驅直入太多危險,如果盤一時半會拿不下,北面桂州的靜江軍南下,會兩面夾擊他們於番禺附近。

不一會兒,宦官送來椅子,閭丘仲卿也坐下來,腥嗽谑栏浇钟懻摿艘粫䞍海庖娺�是不統一。

最終大致有三種意見。

打仗激進喜歡冒險的李處耘認爲翻越嶺南羣山之後,要集中兵力,直搗黃龍,直接拿下番禺,以最小的代價解決南漢。

穩重的王審琦,閭丘仲卿則覺得應該先向西解決桂林,擊潰南漢的桂州主力水軍,然後再南下番禺,穩穩當當的拿下番禺。

第三種是復古派,以王樸,範質爲代表,認爲可以學習當年武帝滅南越的打發,多路出兵,總的來說就是三路。

一路往西走衡州,永州,薄州直接進攻桂林。

一路走中路從中路道州,梧州一道,掃平番禺西面的州縣,然後配合東面大軍合圍番禺。

一路走東面,郴州,連州,英州直取番禺。

他們這樣也有道理,就是借鑑歷史上漢武帝滅南越的經驗。

三種意見似乎都有道理,史從雲也沒急着下論斷,時間還多的,而且他心裏其實也拿捏不定。

好像大家說得都有道理,他心裏一下也拿不定主要,準備等潘美回來再問問他,畢竟潘美身在前線,最瞭解南方的情況,聽他說說才能下決心吧。

以前這種事他放而覺得沒那麼慎重,沒有那麼大的壓力,畢竟他提意見,最終決策的是郭榮,肩上沒有那麼大的負擔。

如今不同,他成了決策者,他的決策就是國策,將決定無數人的生死存亡,偏偏他還有良知,有理智,壓力便大起來,雖然平日史皇帝喜歡流連後宮,可不少時候他大晚上還在想事,在美人溫潤的偉岸之間思考,也算頗有詩意了。

下午讓腥嘶厝ブ埃哺嬖V幾人,回去多想想這件事,如果有什麼想法就寫奏疏呈送上來。

這件事暫時擱置下來,因爲另外一邊遼國的使團也快到了。

......

蕭胡輦騎着馬,一身紅裝輕甲,腰挎寶刀,一路上吸引卸嗪闷娴哪抗猓簧偃嗽趪^。

她心想漢人就是羸弱,沒見過他們契丹人的女子人人都能挽弓射箭。

身邊卸嗲貒慕姳Wo着她。

越是往南走,她越驚訝於南方的人力強盛,她們自從南下之後,每天都會經過數不清的城市村落,這在草原上是難以想象的。

特別是從今天起,她記得至少數里之外他們就已經進入村鎮聚落,周圍都是漢人固定不動的房子,旁邊領軍的將領告訴他,已經到大梁了。

兩邊是一直是各式各樣的房屋和街道,沒有斷絕,不少人好奇的站在街邊或從窗口好奇的看着她。

蕭胡輦有些不快,英氣的眉毛緊皺起來。

又走許久,她忍不住用生疏的漢語問:“快到皇宮了嗎?”

領頭的漢人將領見她這麼問愣了一下,旁邊護衛的秦國士兵甚至低聲笑起來,隨即交頭接耳低聲說起什麼來。

她心裏微怒,即便他聽不太清,但依舊覺得對方是對她的輕蔑和鄙視。

這時那領頭將領笑着回答:“這裏是城外村鎮,我們還沒進入大梁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