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看着牀榻上拉着自己的手不肯放開,呼呼大睡的高大男人,符太后一時間心裏想不出什麼樣的言語來形容他。
他那麼厲害,那麼有主見,天下的權勢都在手中,看起來是個及其厲害的人物,高不可攀,神武明睿,天下人都覺得是數百年不出一位的明君賢主。
可其實在他是心裏,官家是個有些霸道,又很壞的小弟弟,年紀輕輕,膽子很大。
想起當初先帝還在,自己還是皇后的時候,他就敢當着官家的面直勾勾的看自己,也敢在在萬懈┦椎膱龊咸ь^盯着自己看。
她那時就想,真是個膽大的年輕人,居然這樣大膽無禮,鶴立雞羣,偏偏他也是當時諸將之中最厲害的那個,以至於官家也懶得在這樣的小事上與他計較。
再想起他看自己那眼神,其實她許多日夜都難以入眠,心裏告誡自己要母儀天下,要恪守婦道,不能不要臉,他還是自己的妹夫,可偏偏一閉眼,一不留神就會想起那樣的眼神。
或許這就是天命之人吧,總是那樣的特立獨行,那樣的膽大妄爲,那樣的不走尋常路,也讓她輾轉反側,總記在心裏。
如今想想,真是滄海桑田,世事難料,她曾經怎麼都想不到自己與他之間能走到這一步。
哪會想到有朝一日會與這年輕人同牀共枕,共赴巫山.......想着想着,她臉上發燙,心煩意亂,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六妹,卻見牀上的人毫無良心的呼呼大睡,彷彿自己的困境與他毫無干係一般。這都是誰造成的.....
“大姐!”
就在這時,後殿想起二妹輕快的腳步聲,她連收起臉色,直起腰桿,又用手扇了扇有些紅潤的臉,表現得端莊一些,不過手被官家拉着,一時掙脫不開。
二妹很快到了前殿,高興的說着:“大姐你快來看,外面的月亮又圓又大,快來看啊!”
二妹總是沒有淑女的樣子,她的腳步聲與所有人都不同,隔着老遠就能聽清。
不過二妹見她的樣子,很快閉嘴了,官家偏偏這時翻了個身,大手熟練往上磨蹭,一下精準的握住了她的雄偉山峯,嘴裏夢中呢喃似的說着;“太后,快給朕暖暖......”
符太后臉一下紅了,大姐的威嚴再也繃不住,見二妹要走,她連叫道:“站住!你過來,幫我侍奉官家安歇......”
她報復性的道,心亂如麻,怦怦直跳,腦子裏亂糟糟的,從來沒在二妹面前這麼狼狽過,她又不敢去打落官家的手,官家是天子,是天下的主人,誰也不能違抗。
她這麼多年身爲大姐的威嚴彷彿一瞬間破滅了,情急之下,又是報復又是自私的想,把二妹也拉下水,那樣就不是她一個人對不起六妹,如果要向六妹坦照J錯,也拉上二妹!
於是板着臉不去理會不安分的大手,努力維持臉色說:“你過來,不許走!”
二妹慌了,連後退半步,“大姐......”
“這是命令,你在宮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你躲不過,快過來,我教你,這麼大還是姑娘家可不行。”
“我........”二妹一張臉有些煞白,又透着紅潤,一時間呆在原地進退不得。
符太后板着臉,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循循善誘:“聽大姐的話,你逃避不開的,這是遲早的事,快過來,我教你.......”
二妹低着頭看腳尖,臉色越發紅潤,在大姐的威嚴下,只好一步步挪過去。
......
秋日的大梁是天氣最好的時候,中秋的歡宴一直到下半夜,宮外也是燈火通明,在極度缺乏照明手段的古代,通宵達旦是一年中極度稀缺新鮮的日子,一年只有那麼幾次。
物以稀爲貴,所以中秋夜的歡慶是後世生活在充滿光明的夜的人們難以理解的,同樣史皇帝的美夢也是。
第375章 、艱難的抉擇
秋日,阮水東流,清澈見底,船兒劃過泛起漣漪,河中魚蝦遊動清晰可見,水草浮擺,飄搖動輕舞。
船沿着東岸前進,河畔叢林密佈,漆黑樹影中不知名的鳥在鳴叫,窸窸窣窣的風聲夾雜枝葉沙沙,混合着聽來像是鬼怪傳說中那些不詳之音。
獨行在這樣的幽邃之地,下意識便會覺得心驚肉跳。
不過站在小船頭的男人顯然不懼,他並不算高大,看起來甚至有些矮小,還不及身後高大隨從,身上披着羊皮製成的斗篷。
在南方,用羊皮製斗篷的人不多,因爲多數人受不了腥臊味,但他不是南方人,披羊皮斗篷是他從小就養成的習慣。
尹崇珂,甘肅天水人,秦朝朗州團練使,說起來也是跟隨當今天子起來的武將。
後周時候,他參加了高平之戰,遷本班副點檢。
從當今天子徵淮南,立功後轉虎捷左廂第二軍都指揮使。
征討武平,爲行營前軍馬軍都指揮使,平定武平之後,官家留他在朗州,爲朗州團練使,後與潘美等人一起鎮守荊楚地。
“還有多久能道潭州。”尹崇珂有些焦躁的問,兩岸樹影正在快速退去,但他覺得還不夠快。
輕快的小船也難緩解他心中焦躁,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問船家此事了。
船家有些不耐煩:“官爺,這話你已經問過我好幾次,我也答應了好幾次,今天傍晚能到,老漢我已經劃得最快了,如果官爺再追着問,我這分心,說不定還耽擱行程。”
“好好好,某不問便是,你快些,我有大事!”尹崇珂只能道。
“好勒,放心吧,今天肯定能到。”
尹崇珂點頭,神情依舊焦急。
他之所以這樣焦急,是因爲昨天下午,他於朗州城北營地中練兵時,收到潭州團練使潘美送來的急信。
信中說八月初,南漢國派兵越過邊境,襲擊了南面的桂陽縣,當地秦軍出面阻止,結果卻被殺了三人。
南漢國是公然入侵了!
曹彬那邊收到消息之後立即從潭州派兵沿湘江南下支援,同時通知了他。
尹崇珂也不敢怠慢,當初官家走時就是把整個荊南防線交給他和潘美,一個守潭州,一個駐朗州。
所以他一方面讓副手集結兵馬,隨時準備順阮水入洞庭湖到達潭州,然後順湘江南下馳援桂陽等地,一方面自己輕裝簡從,立即動身先去潭州與潘美商量應對之策。
一路上,尹崇珂思來想去,焦急之中又帶不解,南漢是夜郎自大還是傻了,今年官家才平河東,大敗契丹,恩威昭示四海,遼國和南漢都嚇得不敢動作,恭恭敬敬,誰給他們的膽子在這個時候敢進攻桂陽!
還是說南漢國真覺得他們兵強馬壯,想要北上圖痔煜拢靠蓱{他們的彈丸之地,也敢和如今的秦國爭鋒!
帶着疑惑,乘輕舟就秋風而下,下午他就到了潭州。
渡口處早已經有一隊騎兵在那等候多時,打着瀟湘軍的旗幟,迎來周圍行人商旅的好奇目光。
尹崇珂上岸,報出姓名,對方覈實之後立即護送他往城東走。
一路上沒有進城,而是直接去往瀟湘軍大營。
潘美既是潭州團練使,也是瀟湘軍都指揮使,到達大營外圍,對了口令之後繼續深入,穿過大片人羣,到達中軍大帳時,潘美和諸多將領官員已經在大帳中聚集討論。
見他來了,紛紛讓道讓他進去,然後互相寒暄問候幾句。
進入大帳之後,潘美二話不說,指着桌上圖經直接道:“這月初來的十幾天裏,南漢國已經襲擾桂陽七次,殺了我們三名邊軍將士,還有十餘戶百姓被搶。”
“派人過去了嗎?”尹崇珂問。
潘美點頭:“增派了一個營,預計明天能到桂陽,只是不知道南漢國想要幹什麼,到底是示威,或是地方官員將領的舉動,還是想要開啓的大戰。
無論哪種我們都必須做好應對,特別是如果他們想打大戰的話,後面說不定還有更多人們。”
尹崇珂大怒,捶了一下桌子:“他們哪裏來的膽子!”
“不知道.......”潘美也搖頭:“當下還搞不清敵軍目的,根據桂陽那邊彙報,南面的幾個村鎮還有南漢國兵馬出沒。”
說着他指了指地圖上北漢的位置:“不過真要說起來,我倒是有點猜測,他們大概是想乘亂討點好處。
只是南方地方遙遠,消息閉塞,加之官家封鎖消息,他們一兩個月的時間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而且他們大概以爲北方的大戰至少也要打一年半載,遠遠低估了官家的厲害。”
尹崇珂點點頭,有些信服的說:“這麼說就說得通了。”
“那當地百姓呢?”
“已經往北遷入桂陽城了,不過如果真打起來,桂陽不好受,那裏的城牆不過一丈多,縣城狹小,容納不了太多人。”潘美說。
“那就不要守,他們敢有動作我們直接打過去,先發制人!至少也把大軍往南調動,順着湘江調到衡州。
朗州廂軍,加上潭州瀟湘軍,至少有兩萬多人。
萬一南方出事,從衡州還能源源不斷往南增援,距離桂陽也近,能夠把源源不斷的兵力補充到桂陽去,甚至直接反攻。”尹崇珂直接道。
“兩萬多人可不是小數目......
這樣大規模用兵,打到別國境內去的大事,按理應該先稟報朝廷的.......”潘美有些猶豫,隨即壓低聲音:“何況官家今年才處置了那些手持兵權驕橫的節度使......”
這話說出來,帳篷裏都安靜了一下,朝中的大事他們也是知道的,何況是削弱藩鎮這樣的大事,連天子的老丈人符彥卿都告老還鄉了,其他人更無法倖免。
這是件震動朝堂的大事,即便千里之外也早得到消息。
這件事也給他們這些在外領兵的大將一個提醒和警告,心裏都警惕三分,生怕步了那些節度使的後塵。不少武將都收斂小心起來。
尹崇珂卻有些着急了,他也是領兵大將,朗州團練使,不過一路打仗過來他腦子裏沒那麼多複雜的事。
“都使,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這種緊要關頭怎麼能等着,再說戰場上的是一眨眼就要變,如果南漢真有大動作,咱們還請示朝廷完全來不及,增兵吧。
等派來兵我們再向朝廷請示.......”
大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潘美身上,他是瀟湘軍都指揮使,是在場最高的軍事官員,大家肯定都聽他的,肩負責任重大,也因此壓力無比巨大。
一時間,潘美也是進退兩難,拿不定主意。
“都使,出兵吧!”
“都使,三思啊,這樣的節骨眼上千萬不能大意.......”
“萬一南漢人派大軍北上怎麼辦!”
“如果官家懷疑我等呢!”
“........”
腥四阋谎晕乙徽Z,一時間各有說法,大帳中亂哄哄誰也說服不了誰。
“諸位靜一靜,靜一靜!”潘美抬手,叫停腥恕�
亂哄哄的大帳逐漸才安靜下來,再次彙集在他身上,“諸位先出去,給我半個時辰仔細想想,半個時辰之後給你們答覆。”
將領官員們都不好說什麼,紛紛點頭,讓後逐一退出去。
待最後一人退出大帳,青帷幔放下,大帳中一片漆黑,瞬間就像進入另一個世界,與外面的喧囂隔絕開來。
潘美深吸口氣,心裏如壓着一塊看不見的巨石,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來,各種思緒紛紛湧上心頭,如百爪撓心難以適從......
第376章 、雙鳳(下)
帳篷外,鼓角齊鳴,南面塵土漫天,灰濛濛的被風捲動飄搖而上,下方大量瀟湘軍的士兵正在光着膀子操練,吶喊聲一片。
遠處江邊,大量風帆林立,卸嘬姶?吭诎哆叀�
水軍是瀟湘軍的優勢兵種,因爲有洞庭湖,長江可以作爲天然練兵地。
也正因如此,不少人都覺得,如果要出兵南漢,瀟湘軍必會爲前驅,因爲打南漢也少不了水軍,而大梁要練水軍只能靠汴水或者人工開挖一個池子,但汴水本身都是開鑿的吆樱斯ら_挖的池子更是,不經風浪的水軍能不能真的打戰都是問題。
所以瀟湘軍雖然當敗給史從雲,當對於他們擅長的領域還是自信滿滿的,也極度渴望表現,以洗刷當初敗給朝廷軍隊的恥辱。
“都使會出兵嗎?”
“我怎麼知道,你問我我問誰,老子又不是都使肚子裏的蛔蟲......”
“要我說還等個屁,直接殺過去就是!”
“說你腦子笨你還不信,事情哪有你想那麼簡單, 直接殺過去官家那裏怎麼說?”
“我們要是把南漢俦鴼�, 官家還會怪罪不成!”
“你不懂,這個叫做.......叫.......”
“叫你孃的叫!少拿措大的鬼話來這胡扯,老子只知道打仗!”
“狗屁不通,什麼也不懂......”
“........”
大帳外一片混亂, 腥四阋谎晕乙徽Z, 鬧得不可開交,各說各的, 鬧騰成一片, 尹崇珂在一邊看着也是心急如焚。
在他看來哪有那麼多可想,這種關頭決不能猶豫, 哪怕猶豫了也要做出反應, 至少把大軍調到衡州去,到時俦鵁o論如何動作,從衡州出兵也能快速反應。
至於官家的猜疑什麼的他從沒想過, 在他看來要麼立功,要麼大不了人死鳥朝天,哪有什麼好想的。
他的直覺也覺得官家不會,官家是打了那麼多仗的人了,哪會在這種大事上糊塗呢,他覺得潘美這人什麼都好, 和將士們同甘共苦, 有經驗,打仗練兵也有一套,就是書讀多了,想得複雜, 讀書人都有那樣的毛病。
腥俗h論紛紛之中,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過了一會兒,南面那邊的士兵也開始陸續回營, 結束了操練,大營中吹起號角, 夕陽透過沙場染成金色黃, 灑下朦朧夢幻的陰影,整個大營中慢慢也安靜下來。
四周安靜了, 但在中軍大帳外等候的蟹炊咏乖昶饋怼�
不少人焦急的來回踱步,又引來周圍人不滿, 隨即有人罵道:“能不能不走,轉得老子心煩!”
“爺爺愛走, 要你管!”
“......”
你一言我一語, 就這樣時間緩緩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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