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下面的樓層還有不少其他官員,而樓下則是甲冑明亮,刀槍晃眼的江南御林軍,重重包圍了樓腳,更加外圍,山道上山腳下停滿五顏六色的頂蓋寶車,華麗的轎子和寶馬。
要說奢華享受,是少有人能和南唐國的皇室和士大夫相提並論的。
陳喬,蕭儼,徐鉉,張洎等朝中大臣都侯在國主身後,谐辑h聚望江樓,沒有太多的其樂融融,君臣相得,反而氣氛頗爲凝重。
江北灰濛濛的岸邊,遠處看不清的黑灰原野山丘了,似乎隨時都可能竄出一隻叫秦軍的野獸,將他們要死嚼碎,扒皮拆骨。
大江上來回遊弋巡邏的水師給了他們些許安慰,不過這種安慰也十分脆弱,難安人心。
自從史從雲北方大捷,回師京城的消息傳來之後,沿江巡檢的兵力就增加了數倍之多,但無論怎麼增兵也難以安撫人心,穩定情緒。
史從雲的威名實在太盛,而數年前,他們南唐國更是親自領教過其手段的厲害,當然,如今國主李煜只怕領教德最深刻.......
無論如何,單純增兵已經無法帶給國中安全感,國主每隔數日就會親自來望江樓,江上的將士因爲昂首挺胸,挺直腰桿,打起精神努力想讓國主看上一眼。
可只有站在樓上的人知道,國主看的不是江面巡弋的水師,不是案首挺胸的軍隊,而是江對岸,看馮延魯的使團什麼時候回來。盼着他能帶回來好消息,最好是秦國願意讓他們苟存,不會派兵渡江的消息。
宰相陳喬見國主目光呆滯,一直在遠處,又見江面將士頂着烈日,冒着風浪反十分辛苦,不少人目光向這邊看過來,便上前半步開口道:“陛下,你看江上將士都是我江南鐵壁,有他們的保護陛下,大江天險固若金湯。
那帶頭的沿江巡檢林仁肇是員虎將,當初周過大軍橫渡時,就是他領奇兵襲破下蔡浮橋。
領千餘人,架着小船就敢去襲擊周軍浮橋,直插腹地,是難得的當世猛將啊。”
“嗯.......”沒想國主只是微微點頭,絲毫不在乎,也沒往江面將士那裏看一眼,更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而是轉頭去問:“張洎,你說馮叔父都走了那麼久,怎麼還沒消息。
會不會秦國不答應我們的請和扣押了他,史從雲會不會想派兵過江來?”
張洎出列,拱手道:“陛下,北國所圖無非錢財歲貢,只要給夠了我想史從雲不會輕易出兵。”
“你說得也有道理,之要他遵守君子之約定,不要過江,他要多少我就給多少,我們江南富庶,沒什麼給不起的。”李煜非常有他父親李璟的風範,直接開口說。
此話出口,大家有隱約想起當年史從雲兵臨城下的時候,先主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一時間不該說什麼好,該誇他有父親的風範,還是........
第373章 、江南江北
江邊,江南的谐几饔邢敕ǎ贻p的國主遙遙北望,眼中盡是期待與不安。
三朝老臣,大理寺卿蕭儼臉色十分難看,他對唐國有很深的情感和期許,他一直覺得江南的唐國,是當初大唐王朝的繼承者,必將如漢朝光武中興那般,再現唐帝國的榮光,找回過去輝煌。
最初他把希望寄託在先主李璟身上,可先帝的搖擺怕事,處事輕率,貪圖安逸享樂讓他十分失望。
特別是被史從雲兵臨城下之後,居然嚇得想要遷都洪州避開北面兵鋒,他當時據理力爭,差點一頭撞死在朝堂柱子上,依舊沒能攔住先帝的怯懦。
自那時起,他氣得好幾天不上朝,也死了心。有次先帝大動干戈,勞民傷財修建宮殿廟宇,落成之後邀羣臣去欣賞,吟詩作賦,自詡風流。
他當時就忍不住,彼時江北十四州才丟幾年,北方史從雲連年征伐,大肆進取,開疆拓土,正對南方虎視眈眈,他卻不休軍備,放而奢侈享樂,錢都用在古玩字畫,宮殿廟宇和進貢北朝上。
於是當時便忍不住譏諷國主,說宮殿很好,卻還缺口井,因爲比起陳後主的景陽樓,還少了口井。
之後,他立即被貶黜發配了,今年先帝故去,新君繼位,他才得以起復,回到金陵。
只是這次起復,他也並未有太多喜悅,因爲登基的人是六皇子李從嘉。六皇子太像他的父親了,喜歡文墨山水,閒情逸致,酷愛佛理道經,卻不通國事,也無心治理國家。
原本太子李弘冀是他心中明君之選,他還以爲如果太子繼位,能夠帶領國家走向盛強,卻沒想太子年紀輕輕病死。
而六皇子.......
看着天天登上望江樓,盼着馮延魯消息的國主,他全然不知道說什麼好,果然是父子啊。
.......
待到傍晚,國主回宮,百官散去,蕭儼卻沒走,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江,樓下五光十色的車馬,不知在想什麼。
老友徐鉉見他沒和百官一起走,就過來打招呼:“這樣江山光景真是壯闊,只有在我江南才能見到啊。”徐鉉是南唐赫赫有名的學者,文章詞賦十分有名,說話也多書卷味。
蕭儼搖頭嘆氣,目光看着江北:“這樣的江山美色,只怕看不了幾年了。”
徐鉉一愣,“蕭公何出此言.....”
蕭儼想開口說一些尖銳的直話,不過很快忍住了,心裏覺得徐鉉是個不錯的人雖然書卷氣重了些,但氣節人品卻是可以信任的。
於是便換了個角度:“你覺得江北的秦國國主史從雲如何。”
徐鉉聽了有些害怕:“蕭公慎言,秦朝如今是我國宗主,那是天子,不能稱國主。
國中進來也十分關心這些事。
登基之後前期監督,還再三強調對北朝的恭敬,下令將國中詔書改爲教書,自稱江南國主,向北朝的奏疏中也全改成臣,北朝使者來了要將黃袍換成紫袍,天子外出車架不得用六馬,要減少一匹。國中封的王侯各爵都降一級。
這些事國主一直在督辦,而且下了很嚴的命令,蕭公還是小小爲妙,不要說錯了話。”
蕭儼嘴角抽了抽,氣得當場怒道:“他可記得自己的妻子是被誰玷污,被誰奪走的!”
“慎言,慎言吶,國主也是無可奈何,迫不得已.......”徐鉉連道,不過話說到後面聲音也小了下去,大概連他自己也覺得難以開脫.......
蕭儼臉色不好看,不再多說。
徐鉉嘆口氣,目光投向如烈焰般火紅,被夕陽染血的大江,“其實蕭公的擔心和憤懣老夫也理解。
可縱觀古今數千年,漫漫歷史,這些事也不能全怪在國主頭上,就說當今天下,二百年內,還有誰能和北面那位比嗎?就是後梁太祖,後唐莊宗,若說文治武功,韜略神策,也不及他吧。
這樣數百年一出的人傑,相較之下,國主自然有很多地方令人不滿了......”
“老夫不是那個意思,也沒有硬要讓國主比得上江北的人主,只盼他能爭口氣,有些上進之心!也不至於搖尾乞憐,毫無尊嚴,連妻子被人玷污,江山被人奪走也不敢吭氣一聲,還要屈膝堂下,恭順求存!
匹夫尚知禮義廉恥,知道人要臉樹要皮,一國君主,滿朝文武卻不知道嗎!”蕭儼越說越氣。
徐鉉放而平靜多了,他飽讀詩書卸啵〞咽罚瑢μ煜碌氖路哦涌吹瞄_些。
“說不定是天下大勢罷了,這樣的事以往也有,以後想必也還會有,歷史漫漫長河數千年,這區區數十載中許多事就像註定一般,北師渡江也非第一次,大勢所趨吧。
蕭公,我沒太多本事,也有自知之明,絕非濟世救國之才,只願此身能提得動筆的時候做個見證人物,安然將江南土地上的浮沉往事,數十載光陰,記述下來留給後人。
如果他們能從其中學到些什麼,有所幫助最好,如果學不到,只作茶餘飯後談資也罷。
這便是我的必勝所願了,說到底只是個沒太多本事的讀書人,可讀書人也有讀書人的活法,只是不想虛度光陰罷了,跟多事也只能聽天由命,盡力而爲。”徐鉉說得竟然十分平和,言語舉手投足直接洋溢一種灑脫,說到最後連蕭儼也生氣不起來了。
只是點點頭:“你說得也不無道理,不過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你能超然世外,老夫不成。”
“所以我是敬佩蕭公的。”
兩人並立,在樓頂站了許久,面對大江殘陽,居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江南還有幾年?他們不知道,甚至不敢去深想。
而這樣的疑問肯定也不只在他們心頭縈繞,不安早就蔓延開了,無論是民間還是朝堂,大江南岸陰雲密佈。
.......
長江以北,中秋佳節,各國使臣齊聚大梁,張燈結綵,五光十色,車水馬龍。
相較之下,這裏沒有瀰漫的陰霾,秋高氣爽,繁星點點,蒸蒸日上的帝國帶來的還有喜慶歡騰的氛圍,生機勃勃的百姓,自信滿滿的秦朝子民。
大梁接觸宵禁,通宵達旦,徹夜歡騰,史皇帝大宴羣臣及各國使節,齊聚皇城,彰顯宗主上朝威德......
第374章 、雙鳳(上)
中秋佳節,大梁宮城中燈火通明,往來宮女宦官絡繹不絕。
宮殿間的大小道路,轉角迴廊,到處都有穿行的宦官和宮女,點着燈缓蜖T火,川流不息。
皇城北側,集賢殿北的宮殿羣中數不清人匯聚在此,熱鬧非凡。
大殿中,宮女舞樂,百官慶賀,觥籌交錯,美酒佳餚,蜀地來的宮女獻舞,舞樂是周憲和花蕊夫人親自編排的,飄逸靈動,空靈絕美。
不過身爲已婚老男人,史從雲一本正經端坐上方,看起來在認真欣賞藝術,目光卻一直在宮女的屁股和胸懷之間流轉,六妹身着華貴鳳袍,帶着鳳冠,端莊乖巧的坐在他身邊,到是看得十分認真。
其餘幾個妃子也依次坐在兩邊,小黃花也有單獨的小桌椅,坐在他旁邊,周憲和趙侍劍要照看孩子,待了一會兒之後就離開了。
史從雲看得十分樂呵,看着看着忍不住把手放在旁邊六妹腿上。
舞樂之後,百官也依次出來歌功頌德,賣弄文采。
說實話,這個拍馬屁環節以前他很喜歡,畢竟拍馬屁誰不喜歡聽,何況是挨個拍他馬屁,可惜慢慢的他發現事情不對了,因爲這些人拍馬屁都喜歡搞點高難度的,各種生詞怪句,尋章摘句,越是少見,越是生僻越好,彰顯學問。
而以他的文化程度,古語水平,不能說一竅不通,但也是一知半解,以至於一點成就感都沒有,萬一哪個變着法的罵他,說不定他都不知道。
介於此種形勢,史從雲慢慢的已經對這種公開,公平,大場面的的拍馬屁大會不感冒了,還沒年輕宮女們跳舞唱歌好看。
時間一長,史從雲也膩味了,對此毫無興趣,反而因此得了謙虛的美名,他都給搞懵了,慢慢的史從雲也算明白過來,不是他有多優秀,而是他身爲皇帝,就算放個屁也是香的。
宴會到一半,呆呼呼的小黃花居然歪頭靠在他身上睡着了,想必她是小孩子看春晚的感覺吧,史從雲也沒叫醒她,而是吩咐幾個宮女小心翼翼帶她下去休息。她不適應這種場合。
宮宴繼續進行,因爲史從雲比較隨意,所以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大家也三五成羣的暢飲歡談起來。
而江南,西南等地來的了使者,其中最令史從雲注意的有兩處,一是靺鞨族再次派出使者,請求中原大朝爲他們做主。
靺鞨是他們的自稱,而契丹人稱他們爲女貞,自唐末以來,已經不是第一次派人來京城請求幫助了。
李谷曾告訴他,渤海國在二十多年前被遼國伐滅,建立東丹國,耶律阿保機讓自己的長子爲東丹國王,作爲遼國附屬,統治當地。
渤海國和契丹人曾經都是唐國羈縻屬地,漢、唐都曾長久控制遼東,使得當地習以爲常,加上消息閉塞,所以女貞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來中原找宗主國做主。
可不說唐末之後的分崩離析,其實早在百餘年前,唐朝其實就已經不具備當初那樣牢牢控制四方邊疆的能力,他們的期盼註定落空。
而史從雲對遼東的局勢十分感興趣,雖然如今南有南唐、南漢、大理,北有遼國,對遼東鞭長莫及,中間還隔着遼國,但他有心收回遼東。
所以史從雲私下接見了女貞人的使者,仔細詢問了如今遼東局勢。
女貞使者也十分激動,大概之前來大梁基本沒什麼人理會他的緣故。
隨即仔細的向他們講述了幾十年來遼東的局勢和變化。
遼天祿元年,耶律阮成爲契丹皇帝復建東丹國,封耶律安端爲明王。但幾年後應的歷二年十二月,耶律安端就死了,東丹國亡,其地直屬遼廷。
其後鴨綠江附近發生過許多次當地人反抗遼國統治的戰爭,但都不是遼軍對手,都被鎮壓,遼軍殺了他們很多人。
不過他們信誓旦旦的保證,不少人還在和契丹人拼命,只要朝廷派兵,就能合力打敗兇殘的契丹人。
對於他們的說法,史從雲自然不會全信,只是暫時安撫,他也不敢確定這些女貞人說的是不是真,遼東各地是否有大量反遼武裝。
何況當下中原連幽州都還沒收回,手伸不到遼東去。局勢需要關注,但事情不是一蹴而就,三兩天就能搞定的事情,還需長久經營。史從雲在心裏思索,又和閭丘仲卿,王樸,魏仁浦,範質,李處耘等人商議之後,覺得無論女貞人說得是真是假,都該給他們支持。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女貞人叛亂,能在遼東牽制遼國,幫助他們分散遼國兵力,消耗遼國國力,讓契丹人兩頭難以相顧。
這樣數年後,等南方局勢穩定,大軍北上時說不定會更加順利。
如果說得是假,那就當倒黴了。
史從雲同意了他們的說法,並且讓盧多遜去主理這件事。
其二則是大理國主段思聰派使者不遠千里送來書信,表示願意通好。
大理國疆域覆蓋後世雲南、貴州西南部,以及緬甸、老撾、越南北部部分地區,主體就是雲南省。
這是大理國第一次主動與中原聯繫。歷史上趙匡胤南征收復湖南湖北,兩廣等地,卻並沒有出兵雲南,因爲想到唐朝的失敗,就以玉斧劃大渡河爲界,說“此外非吾有也”,於是自漢武帝時納入中國的雲南之地就獨立出去了。
史從雲是不準備讓大理國獨立的,趙匡胤畢竟是生活在當下時代中的人,思維受時代限制,他不是。
唐朝失敗了,並不說明他也會失敗,可能趙匡胤是覺得唐朝那麼強大都搞不定雲南,而北方遼國還虎視眈眈,於是乾脆放棄了。
可在史皇帝心裏,雲南自漢武帝開西南夷,吞夜郎,滅滇國等之後納入中國,也是費盡先人血汗得來的土地,不能丟失。
何況雲南靠着喜馬拉雅山脈餘脈,往南是東南亞門戶,往西扼守山腳,遏制吐蕃,不能丟失。
思來想去,他讓陶谷代他修書,先表明願意與大理國保持友好往來。
其次向他講述中原局勢的變化,說清楚天下大勢,最後要求他多派使團來大梁,加強兩國聯繫,互通消息。
他這麼做一來是爲增近兩國關係,二來他想更多瞭解西南大理國的消息,爲將來做準備,能不出兵最好,如果迫不得已也要知己知彼。
宴會上,女貞人的使者和大理國的信使都十分開心,因爲他們都得到中原皇帝的重視和他們想要的答覆,回去好交代了。
到後半夜,史從雲領百官和使者出大殿,到殿外賞月,焚香祭拜月亮。
中秋佳節,國中也有好消息,今年河北繼續豐收,蜀地豐收,淮南也豐收,各地官員都來了報喜的奏疏。
而最令史從雲開心的還是諸多藩鎮節度使都在京城陪着他過這個中秋節,他當然不是喜歡這些五大三粗的節度使,而是高興自唐中晚期至今藩鎮終於開始得到控制。
想着這些喜事,史從雲很高興,和羣臣對飲,來者不拒,接連喝了不少,直到整個人迷迷糊糊,時間到了下半夜,才盡興的令人送自己回後宮。
迷迷糊糊之間,史從雲想到符太后因爲身份的緣故,沒有出席宴會,又想到中秋佳節她孤零零一個人,便擺擺手讓人扶他去符太后那裏:“朕.......朕要去照顧太后,擺駕,快擺駕。”
腥擞行┮苫螅南牍偌叶甲沓蛇@樣了,還怎麼照顧人,只怕是去讓符太后照顧的吧,但也不敢說什麼,連忙照做。
......
雖然史皇帝嘴上說要去照顧符太后,但情況也果如腥怂希欠笳疹櫴坊实邸�
半醉半醒的史從雲喃喃着“太后啊,朕來照顧你了”“纔想起你沒去前廳,過來看看,來朕抱抱.....”之類醉醺醺的話,撲倒在符太后的牀榻上。
符太后哭笑不得,詢問了送官家過來的宦官宮女怎麼回事,他們如實回答了。
看着面前拉着他的手,呼呼大睡的高大男人,起了一縷柔情,伸手替他輕輕把捋了捋亂髮,又讓身邊幾個宮女幫忙,脫去鞋襪,然後費力的給他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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