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67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那某就不懂了......”王仲搖搖頭。

“回去之後你去義倉領十萬錢,給趙匡胤送去,就說天子賞賜。”

“諾!”王仲領命,然後小嘀咕:“這不浪費錢嗎。”

.........

第二天,回京之後史從雲立即準備做一件大事。

召集樞密院,三司官員商議一件大事。

等他領着小姑娘到達垂拱殿側殿的時候,魏仁浦,王樸,範質,閭丘仲卿等諸人都已經在等候。

進入後,史從雲習慣性來了一句:“免禮。”

隨後直接走到上方,指着側殿正面掛着的一張龐大地圖,“朕今天找你們來是想說說往後的大略規劃,河東已定,北面防線已經退到雁門關北,足夠穩固。

朕說過先南後北,這點沒變,我想先攻掠南方,出兵北地只是形勢所迫。

如今我想回兵,主力經營南方,不過朕歷經軍旅,也深知往後要打過大江,一支強大龐大的水軍必不可少。

朕準備訓練水軍,擴充軍隊,當前朝廷水軍依舊不足,朕準備在汴水畔練水兵,擴軍兩廂四萬人左右,把水軍兵力維持在六萬出頭。

將來往南發兵才能遊刃有餘,況且這種事也不能零時抱佛腳,至少提前幾年籌備訓練。”

“官家聖明!”

“官家目光卓絕,實有遠見,我等沒有異議。”這次連倔強老頭範質也沒多說什麼,立即表示贊同。

這點史從雲也料到了,畢竟秦國的軍隊數量確實逐漸跟不上擴張速度,擴軍勢在必行,否則難以匹配如今秦國體量,不過他也有自己的的打算......

“朕想了很久,水軍的事情需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所謂術業有專攻,讓北方將領去訓練水軍,難免爲難,到最後得不償失,朕決定讓江南的將領,如郭廷謂,劉仁贍等來督訓水軍。”

史從雲圖窮匕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隨着帝國領土的擴大,他也必須用權衡之術,不可能呢把朝廷所有軍權都交給北方將領,何況隨着往南征服擴展,也逐漸要給南方人權力,否則國家就會不安穩,不平衡。

“官家,郭廷謂是老將,可那劉仁贍是降將,再說北師善戰,讓一個江南將領去管理這樣的大事,只怕......不妥。”王樸猶豫的說。

“官家,我朝能臣干將極多,何須用一個投降的降將,再說江南人都狡詐奸猾得狠,怕出亂子。”

“......”

史從雲哭笑不得,好傢伙,都上升到地域攻擊了,擺擺手,“江南水鄉也,朕當年跟南唐國交戰時就覺得他們的陸上兵馬不是我們的對手,但水軍卻是卓絕,劉仁贍雖然當初和朕作對,我也十分惱怒,但正說明他卻有其能,是個人才。

再者朕要征服天下,就要放眼天下,江南也好,南漢也罷,往後都是我朝國土,都是本國子民,哪有什麼不同,都該一視同仁!

這件事上你們不能糊塗,天下一家,天下大同,是大勢所趨。”

他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慷慨激昂,站在大義一邊,諸多官員只能點頭。

史從雲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隨着往南征服,政治上他也必須開始逐漸往南傾斜,在朝中安插南方的要員,否則等大軍佔據江南,朝中卻沒有能代表江南利益的重要官員時,很可能就會失衡,導致國家動盪,對南方控制力下降等問題。

所謂走一步看五步,不只是軍事上的準備,政治上史皇帝也開始爲將來的戰略做出傾斜,有時他都不得不被自己的英明神武所折服......

第370章 、儒將劉仁贍

沒兩天,劉仁贍將被啓用的消息就已經傳出朝堂,甚至在詔令下達,制書送到之前,不得不說,八卦是人不可磨滅的本能之一。

幾天後,啓用劉仁贍的詔書正式下達,早在此前史從雲已經召見劉仁贍接觸詢問過,也透了底。

此前因爲天子的賞賜,早已有不少人聞風而動,開始接觸劉仁贍。

劉府,院子裝飾樸實,沒什麼華貴傢俬。正中用碎石圍着兩棵石榴樹,半個拳頭大小的石榴大多熟了一半,一半透紅,一半青綠,石榴樹下,兩個孩子正在嬉戲玩鬧,年輕的母親擔心的擦去額頭汗水,吆喝着孩子。

院子那頭屋檐燕子窩下,劉仁贍端正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看着孫兒玩鬧,與多數將領不同,劉仁贍是真正飽讀聖賢書的儒將,對儒家的禮樂教化十分看重, 覺得爲將者就要有爲將的作風, 從來對自己約束及嚴,對手下軍士約束也嚴。

“父親,外面又有官員來求見,這次似乎是兵部的人。”

劉仁贍依舊道:“還是不見, 就說老夫病了。”

“這.......”兒子劉崇諒猶豫一下, “父親,會不會不太好......

我們在大梁孤立無援, 遠離故土, 本就沒有根基,諸位同僚也是好心而已, 如果都這樣推拒, 往後在大梁只怕..........不好立足啊。”

劉仁贍看了兒子一眼,倒沒有生氣,只是道:“我自有分寸,現在不是見客的時候, 你去回絕他們。”

兒子無奈, 只能去照辦。

劉仁贍表面古井無波, 心裏其實也是驚濤駭浪, 他確實沒想過自己還會有再被啓用的一天, 原本以爲這輩子就在大梁庸庸碌碌, 默默無聞的死去, 封頭土堆只有兒孫祭拜, 三尺墓穴就是歸宿。

他畢竟是敵國降將, 又擊敗過後周大軍,與不少人結仇。

可如果說他心裏一點念想沒有也不是, 儒家最追求入世,講究學以致用, 劉仁贍作爲儒將,心裏也盼着能建功立業, 名留青史,光宗耀祖, 不甘碌碌離世。

可他的身份又註定再難以有機會, 所以端午時官家派人賞賜他時,別人都說是啓用他的前兆,紛紛來祝賀,一些曾經的老友, 如陳承昭也寫信來祝賀,他卻連連搖頭, 不敢報一絲幻想, 怕期盼越多,失望就越大。

直到前兩天宮中傳出消息,說官家在殿前透露要啓用他訓練新水軍。

消息是朝中傳出的,幾天前官家確實也讓他入朝問過他一些問題,劉仁贍卻不敢輕信,這種時候消息沒有確認,他不敢隨意見客。

只能靜靜等候, 一直到下午, 宮中官員帶着天子詔書來到面前,隨後焚香沐浴更衣, 才鄭重領着家人出來接旨。

到了一半,卻發現孫兒不見了,估計是跑去哪裏玩了, 一面安慰聖使,一面連急匆匆叫人去找。

傳旨的翰林院官員也耐性等候,沒有絲毫不耐煩的樣子,倒不是他們脾氣多好,而是他們知道聖旨的內容,天子下詔,擢用劉仁贍爲禁軍都指揮使,同即將從蜀地調回的郭廷謂一起爲朝廷訓練水軍。

除了聖旨,他們還帶着加蓋天子璽印,三省,吏部簽押的制書,用於任命官員。

不一會兒,淘氣的孫兒被找回來, 劉仁贍黑着臉也不好罵, 怕小孩子哭起來場面更加難看,小孩見大人們的兇惡模樣,確實嘴一癟, 差點哭出來, 好在最終忍住了。

隨後翰林院官員開始宣讀聖旨,劉仁贍領全家人恭恭敬敬聽着,聽到差不多,他整個人都開始激動起來,腿腳有些微微顫抖,家屬臉上的喜色更是難以掩飾。

等詔書念往,翰林院的官員從旁邊紫衫木盤中拿出另一份任命的制書,隨後和詔書一起恭恭敬敬遞送過去。

“官本降將,身賤位卑,官家不以臣卑賤破格啓用,請聖使回稟官家,臣定全力以赴,肝腦塗地以報官家恩情!”劉仁贍信誓旦旦道,隨後連示意自己的兒子,“去取些銀來犒勞二位聖使,二位出來一趟也不容易,這樣的辛勞老夫過意不去。”

南唐國中主李璟在位時,國中政治腐敗,國勢日頹,弄臣近臣大權獨攬,這樣的事已經成了慣例,不打理好那些皇帝身邊的宦官弄臣,絕沒好果子喫,到了大梁也習慣成自然了。

兩個翰林院官員爲難一下,隨後連笑着擺手:“劉將軍說笑了,我們這沒這樣的規矩,何況......官家對這些歪風邪氣深惡痛絕,這是忠告,要走好這條路,可不興如此。”

劉仁贍也反應過來,連尷尬道:“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劉將軍的話我們會如實回稟官家,官家也還有話讓我們轉告,官家說準劉將軍兩天時間準備,大後天起要去上朝,隨後到樞密見天子,之後的事樞密院會安排。

還說‘此事事關重大,當初便覺得劉將軍領兵有方,淮南兵敗乃江南國主昏聵所致,非將軍之過,身爲一方大將,已經做得極好,我十分欣賞,希望你在我秦國也如當日在壽州一般’。”

兩個樞密院官員如實轉達天子的原話,劉仁贍一時間居然老淚縱橫,身爲儒將,他其實十分看重自己的羽翼名聲,而南唐國淮南大敗,丟了半壁江山卻是不爭的事實,身爲參與其中將領,那場噩夢般的大敗,如同一座山,終日壓得他喘不過氣,徹夜難安,他總覺得自己雖然努力了,但也撇不開干係,對大敗負有責任。

如今當朝天子一番爲他開脫的話,才徹底解開老將心結,也令他感激得涕零不止,再次鄭重下拜:“多謝官家,臣定不辜負聖恩!”

.......

劉仁贍親自送兩個傳旨官員到巷子口,待傳旨的官員走後,劉仁贍這纔回頭,對兒子道:“前來拜訪的官員都可以讓他們進來了。”

兒子一臉不解。

劉仁贍道:“你不懂,以往我們是羈旅之臣,敗兵之將,無法面對他們。

如今我們是同僚了,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如今名正言順,自然可以見面了。”

兒子懵懂點頭,連去照做,劉仁贍撫着鬍鬚,腰桿也挺直幾分。

第371章 、魔幻現實主義的南漢

秋高氣爽,晚風南渡,天清雲淡,暖陽如水。

周憲溫柔的拉着自己女兒胖乎乎的嫩白小手,那邊奶孃正在餵奶,小傢伙很乖巧,沒她哥哥史進那麼鬧騰。

只是時不時把胖乎乎的小手往她這邊伸過來,奮力的想要找媽媽。

看着可愛的女兒,她不由得笑起來,隨後伸手把小傢伙接過來,小傢伙一過來,粉嫩的小臉蛋往她懷裏蹭。

“小傢伙,你爹可嫌棄你呢!”周憲笑着捏了捏可愛的臉蛋。

官家剛剛纔走沒多久,不過想起來她就撇嘴,臉色微紅,官家可沒心思沒在孩子身上,老不正經跟女兒搶喫的......

北方的勝仗傳得神乎其神,不過她的心思多不在那些上,她更喜歡樂曲,詩詞歌賦,她心裏想的是如何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現給官家。

官家有次對她說,她是天下最美的女子,意亂情迷中她一直牢牢記在心裏,至今沒有忘過。

從那時起她覺得自己要時時刻刻漂亮,比誰都漂亮。

這幾年來, 她能明確感受到, 不少人都在她身後追捧,且不說朝中,江南的官員也有不少,江南來的書信越來越多, 其中有不少是江南名門望族, 達官顯貴,乃至代表江南朝廷的名義。

其中不少搖尾祈伶之詞, 無非請她看在江南同族血脈的面份上, 在官家面前美言,不要派大兵越過長江, 以求得江南苟安。

或是盼着大軍南渡之日, 靠着她的庇護,家族得以獲全。

想起她當初是爲何來的秦國,周憲便越想越氣惱,對江南的舉措不齒, 可站在血脈親情, 故土難辭的角度去想, 她又難以拒絕那些懦弱之請。

在那之後, 她心裏有另一番微妙情緒。

心想或許不該幫他們, 官家能過江更好, 江南如果有官家那樣的君主領導, 至少不會像如今這樣偏安一隅, 軟弱可欺, 仰人鼻息......

可又想起自己當初委身官家的原因,有些猶豫了, 那自己犧牲,自己的努力, 意義何在呢?

沒人的時候,她時常一個人陷入這樣的矛盾之中, 最後她也難以開解,想不到什麼必然的理由說法, 只能不去想那些事。

........

不過有些事確實是本能的, 她會時不時將南唐那邊的朝中動態,無論是家書中說的,還是各種討好書信,或是親戚朋友的來信中的瑣碎消息都如實告訴官家, 她想那樣或許對官家有幫助。

雖然她依舊糾結,其實已經本能的做出了選擇, 只是有些選擇是下意識的, 被埋藏心底的潛意識支配,待到回神已水到渠成。

這樣她亦能安慰自己,不算背叛故土,不斷背叛親朋好友吧。

.......

不過遠在異鄉,她心裏其實也有危機感,身爲女人,特別是後宮的女人, 心裏自然有自己的心思。

雖然皇后符氏性格好, 趙侍劍是直話直說的人,大家一起打牌, 一起玩鬧的時候也十分開心,可一旦分開,回到自己的宮中, 一個人獨處時,她也時常會胡思亂想,害怕孤立無援的境地。

所以很多時候,她也想把江南的消息告訴官家,以此獲得更多的寵愛,提高自己在官家心中的地位,因此她並沒有拒絕江南的聯繫。

.......

下午,清風拂柳,晚風習習,最貼心的宮女又給她送來南唐使臣馮延魯的書信。

宮女叫了一聲,周憲專心致志沒應答,宮女便站在幾步外等候。

她正在研究補全唐朝時的《霓裳羽衣曲》, 歷經唐末戰亂,曲譜不少都遺失了, 不過她在樂曲音律上十分有天分, 想以此給官家一個驚喜。

仔細咀嚼韻律, 尋找其中規律, 慢慢去補全,不由得輕輕歌唱起來。

“亭皋正望極,亂落江蓮歸未得,多病卻無氣力。況紈扇漸疏,羅衣初索,流光過隙。嘆杏梁、雙燕如客。人何在,一簾淡月,彷彿照顏色。

幽寂,亂蛩吟壁。動庾信、清愁似織。沈思年少浪跡。笛裏關山,柳下坊陌,墜紅無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臥酒壚側......”

一曲唱過,餘音繞樑,那邊煮茶掃地的宮女緩緩纔回神。

“是什麼事?”周憲問。

宮女回神,遞上手中書信。

周憲一看是馮延魯寫來的,大體就明白了。

打開一看,前面寫了一些問候的客氣話,態度十分恭敬。

後面則說了這次她們周家那邊也有親戚到了京城,就住在鴻臚寺驛館那邊,問她有沒有時間出去看看。

周憲心裏十分高興,她已經很久沒見到孃家那邊的人,當初官家也說過,若她在大梁苦悶,可以讓孃家那邊的人過來陪她,只是當時官家在外打仗,她牽腸掛肚,茶飯不香,也沒想起來這些事。

現在官家回來了,心落回來,纔想起那些事情來。

信中說有她的至親來了,周憲想了一下,家中至親母親和父親都已故去,幾個哥哥還在,但不太可能過來,過來的只有可能是表親或堂親那邊來人吧,她心裏想。

這麼想着又有些失落,隨即道:“給我準備紙筆。”

宮女們很快照辦,淑妃向來喜歡文墨,宮裏時常備着,所以準備也很迅速。

她提筆寫了幾句慰問風塵的話,隨後想了想,提筆囑咐,如果有時間她會出宮去探望,又從自己的府庫中那出一些錢財去讓送出去贈送給親屬,怕他們在大梁生活不容易。

她不由得有些激動起來,無論怎麼說能見到家鄉的人,是一種莫大安慰,她想了想,“下午我去告訴官家。”

........

秋雁南歸,長風萬里,北風橫絕,大梁角樓城頭充斥蒼涼,而史從雲的目光卻不在北方。

從這皇城四角的角樓登高遠望,遠處屋舍鱗次櫛比,紅牆黑瓦,一片片如漆黑的龐然巨獸身背的堅密鱗甲,渾然一體。

從這個角度看起,整個大梁,整個秦國就像一頭森嚴雄偉,遍佈堅固鱗甲的兇悍猛獸。

城頭青石磚路平坦,他一面緩緩踱步,手裏一面拿着的是潘美從潭州(長沙)送來的奏疏查看,奏疏中全是說與潭州毗鄰的南漢情況。

潭州便是後世長沙的位置,往南還有衡州,隨即便是與南漢的交界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