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66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史從雲讓他免禮,心裏其實是另外的打算,所謂討價還價, 政治上大致也如此,現在給了大實惠,待會可就該他們讓步了,而關乎臉面名聲那點事,他從來不在乎,實實在在的好處纔是他想要的。

謝完畢之後,馮延魯整理衣冠,繼續說:“三來新主繼位,希望與中原大國繼續保持之前的聯繫,所有的上貢和朝見都不會少,繼續奉中國爲宗主正朔。

只希望大國能信守承諾,兩國之間保持原本的和平局面,大國雄師不跨過大江,兩國之間干戈,不勞士馬,如此我們定會恭恭敬的向北朝拜,年年不輟,後代子孫永不斷絕。”

馮延魯說完,看向上方的國主。

這次,天子史從雲沒有立即答應,而是緩緩道,“嗯,你說這些朕也在想,我們也是講道理的中原大國,自然不會無理對你們加兵戈刀槍。

不過新主繼位是大喜,你們的先主也恢復皇帝尊號,既然國家的檔次上去了,再按原來的的規格也不合理,我看歲貢每年漲三成吧。”

“這.......”馮延魯愣住了,有些猶豫。

史從雲不快,佯怒道:“怎麼,朕可給足你們國主面子,恢復了你們先主的皇帝尊號,讓他在泉下不愧李家列祖列宗,又成全你們先主孝順名聲,你知道朕做了多大的讓步嗎!

現在朕放過來提一點小小要求你們就不答應,到底爾等爲宗主,還是我大秦爲宗主啊!”

幾句話說得十分嚴厲,把馮延魯嚇了一跳,一時也沒有理由反駁,額角流下汗珠來,只得連連稱是:“天子息怒,陛下所言有理,確實我等疏忽,秦國是宗主大國,毋庸置疑。”

史從雲並不準備放過這含糊其辭的老頭,繼續追問:“知道疏忽就好,朕也不是故意爲難你們,實惠和名分已經給你們了。

再者今年滅了僞漢,又敗了遼國,北擴數個軍鎮,朕準備擴軍十萬,要多花些錢。

我國身爲宗主,擴軍就是爲了保護你們這些屬國的,你們多出點錢也合情合理吧......”

馮延魯強扯出笑臉來,一臉便祕的表情:“陛下所言有理,所言有理.......”

史從雲沒有繼續爲難他,弱國無外交,這件事與其本人能力沒有關係,國力如此,身爲史臣想硬氣都沒資本。

“歲貢加三成,另外既爲藩屬,你們國主雖然可以自行鑄造錢幣,但必須用宗主的樣式,與宗主國同。”南唐是有自己的獨立貨幣的。

“這.......”馮延魯猶豫:“我國已經自去帝號,奉中原爲正朔,用宗主年號計年,這錢幣......”

“那朕不管,你們往北上貢,送來的銅錢朕還要在大梁城外重新融了鑄造,十分麻煩,火耗頗多,所以你們必須按着我國的樣式鑄造錢幣,不然朕就只好去金陵再看看了。”史從雲找了個看似合理的理由。

馮延魯無法反駁,只得再次同意。

史從雲見主要目的都達成,便也不再爲難馮延魯,語氣緩和些,並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告訴你們國主,江南只要恭順,我朝自不會隨意加刀兵,江南既是藩屬,江南百姓也是天子子民,朕不忍心讓他們受刀兵之禍。

你們國主在信中抱怨吳越的威脅,你回去告訴他,吳越王是朝廷忠臣,向來恭順忠心,朕會告訴他不得隨意襲擾你們,但你們也不得對吳越用兵,否則我打國宗主不會坐視不理。”

“是,老臣謹記,定會轉告國主。”

史從雲點頭:“還有什麼事一道吧,朕日理萬機,沒太多功夫。”

........

一個時辰之後,馮延魯被鴻臚寺官員引回去了,接下來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了,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李璟一死,江南進入李煜時代,也不知道他現在詩詞寫得怎麼樣,還時不時憂鬱文藝青年,但江山和老婆,史從雲是準備全給他搶了的。

這是秦國既定方針戰略,和個人恩怨無光,當然也和大小周後無光,史從雲想着腦子一愣,嗯,小周後.......

下午,在政事堂史從雲好奇問起南唐剛剛過世的李璟,問写蟪妓撌莻�什麼樣的人,給什麼尊號合適。

谐荚u價都不高,有人甚至嗤笑說“一百個李璟也比不上官家”,史從雲知道他說實話了,很是高興。

而當時剛剛被史從雲從家裏請出來,跟着他熟悉環境,作爲左諫議大夫的劉仁贍,曾經的南唐將領感慨嘆氣的說了一個件事:“保大二年(南唐年號),國主奢費錢財,在宮中建造亭臺高樓,花費巨大,勞役卸唷�

建成後召集羣臣觀看,腥硕細U賞讚美。大理寺卿兼給事中蕭儼爲人爲人方正,剛直不阿,斷事明允,清廉如水,當時就譏諷說:‘只恨樓下沒有修個井。’

國主問他爲何。答曰:‘比景陽但少一井耳!’(景陽指陳後主的景陽樓,以陳後主諷刺李璟。國主發怒,把他貶官舒州。”

說完這件事,劉仁贍並沒有發表什麼看法,在場之人卻感觸頗多,連史從雲心裏都有一些感悟。

第二天,史從雲下詔,准許死去的李璟恢復皇帝的尊號,並且給他加“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廟號元宗。

自此,江南徹底進入李煜的時代。

第368章 、防潮問題

“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翰林院按照聖意,商量之後給李璟上的尊號。

史從雲沒怎麼看,立即同意了,面子之類的事情,他毫不在乎。

南唐使臣馮延魯卻十分高興,第二天再次面聖時再三謝恩天子的大恩大德。史從雲只是提醒他,別忘了昨天說好的事情。

.......

七月底,神火軍的擴編已經熱火朝天開始,不過史從雲沒有怎麼插手,只是偶爾視察,多數交給王仲,樞密院,兵部卸喙賳T去辦。

秋高氣爽,史從雲騎着高頭大馬,帶着他的小黃花去汴水邊遊玩。

由於史皇帝的兢兢業業,日理萬機,苦心耕耘,回京幾個月後,花蕊夫人費氏和皇后符六妹都有了身孕。

不過最貼心乖巧的還是小黃花,去哪裏他都喜歡帶着。

小姑娘穿了短打利落宮裝,看起來英氣十足。

史從雲教她騎馬,把她放在身前摟着。

身後的隨行禁軍武官見怪不怪,遠遠分開隊列,保護着聖駕。

汴水畔秋意正濃,遠處金黃天地在風中捲起大量浪濤,一波波排開去,田間地頭隱約見有人影穿梭,遠遠看見有人向這邊張望。

史從雲一面逗懷裏的小黃花,一面騎馬越過一處小山坡,後方轟隆隆的鐵騎隨即跟上。

小山坡上有一處池塘,一條小溪,水潭邊有顆高大柳樹,上方有處乾草作頂的茅屋。

很快,茅屋中下來幾個士兵,急匆匆向這邊過來,恭敬拜道:“見過官家!”

史從雲點頭,這小茅屋是哨兵執崗的地方,從這裏看下去,平緩山腳下的汴水已經近在眼前,盡收眼底,如一條銀色絲帶,河上卸啻b往來絡繹不絕。

汴水經陳承昭疏通治理之後,如今已直接成爲重要水道,連通大梁和淮河,長江。

加之幾年來對外戰爭的接連勝利,國中安定,史從雲威脅江南國主開放經商口岸後,貿易往來越發頻繁,主要水道就是沿着長江吆颖鄙系交春樱劂晁竭_大梁。

即便江南國主再不願意,也無法阻止大勢所趨,秦國政局穩定,又沒有安全威脅,有強大武力保護,無論是誰都願意來秦國做生意,因爲秦國強大的武力纔能有效保護他們的財富。

在南唐、南漢等地,誰知道哪天北面大軍會不會打過去,到時候自己辛辛苦苦攢起來的財富也難以保證,誰也不願擔驚受怕。

所以如今不少人都想往秦國,特別是大梁附近跑,因爲秦國強大的武力能保護他們安居樂業。

這也是這些年來大梁城的規模接連擴大數倍的重要原因。

山腳的汴水畔,是一片整齊的瓦房,如魚鱗般整齊排列在河邊平地上,沿着山坡的土路往下走,一條五六步寬的泥濘道路剛用碎石太鋪填過。

他人還沒道,下方道路盡頭,已經有十幾個官員在翹首等候。

史從雲下馬時候,卸鄼C要司的官員圍過來,“臣等恭迎官家!”

史從雲下馬,隨後示意腥嗣舛Y,這片汴河邊的建築區就是史從雲下令後,秦國耗資三十萬貫新建的工業區,已經開建三個月,直轄機要司下,由馮繼升全權負責。

汴水邊上,取水方便,生活方便,生產也方便。

穿過大道,進入兩邊的的瓦房中間,到處都充斥硫磺和鋼鐵的味道,身後有些文武都捂住鼻子,這裏的工匠們早已習以爲常。

史從雲注意到,馮繼升外面穿着他從三品的紫袍官服,裏面是一件髒兮兮的內襯,脖領上露出了衣角,應該剛剛還在幹活,聽說他來了才穿上匆匆過來迎接的。

史從雲此行沒有事先通知會來視察,車輦御駕到山頂他們纔看見的,所以難免匆忙。

卸喙賳T簇擁着史從雲進入,不少人好奇張望,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和吵鬧聲十分喧囂嘈雜,馮繼升請示先讓工人們停下,免得擾了聖聽。史從雲否決了,“一切照舊。”

沿途,兩邊的屋舍都是全磚石建造,頂上用瓦,都是防火的設計,和普通民房有很大不同。

到處都忙碌得熱火朝天,一面走馮繼升一面介紹。

“官家,汴水邊上侍奉便利,大炮要的鐵石,火藥要的硝石多是漢中,關中等地產出,現在直接走漕咚愤^來,在河邊卸貨,每年能節省大量人力物力。

而且不必經陸上週轉,也節省押呷藛T,今年產的火藥數量至少要比去年多四成,如果夏秋時節天氣更好些,雨水少,不耽擱生產,能產的更多。

鐵炮產量也能上去,河北的吆訋啄昵绊n通才疏通過,雖然補給大軍糧食還是十分喫力,可把北面鐵石叩酱罅簛韰s輕鬆很多。

官家在科舉中加了工科,這兩年來也招募不少厲害的能工巧匠,他們鍛鐵造炮十分厲害,如果官家下令,今年至少能造一百二十門鐵炮出來。”馮繼升信誓旦旦的保證,他現在說話也信心十足,腰桿筆直了,因爲他也是機要使,從三品紫袍大員了。

史從雲笑起來,馮繼升這就是工科男的想法,“你這話要是敢在朝堂上說,不知多少人要彈劾你,少雨水確實利於做工,可天下糧食收成可怎麼辦。”

馮繼升一愣:“官家恕罪。”

史從雲擺擺手,“你的心情朕理解,火炮的厲害大家都看在眼裏,朕恨不能你一年造一千門出來,不過事情也不能單純這麼想。

不是又炮就能打響,炮的質量,會不會炸膛傷到自己人,火藥產量能不能跟上,炮彈充足不充足,會用炮的士兵夠不夠,訓練跟得上不,軍餉充足否,這些事情都要一一考慮,如果有哪一環做不好,產太多飯都是徒勞,你現在是機要使,很多事要權衡考慮。”

“謝官家教誨!”馮繼升連道。

繼續往前走,兩邊屋舍參差羅列,吵鬧嘈雜,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號子聲不停,遠處的人根本注意不到天子行駕,乃至史從雲路過時,不少矇頭幹活的漢子也不知道皇帝來了。

“工人們幹活也不容易,工錢不能拖欠。”史從雲一面走一面吩咐。

“是!”

“火藥生產重在安全,防火是重中之重,萬一走水,可不是其它地方能相比的。”史從雲提醒。

“官家提醒的是。”馮繼升拱手,隨後接着說:“上次河東之戰,之前的關北之戰,將士們也逐漸發現一個問題,遇上陰雨天氣,火藥容易受潮,炮打不響,甚至會炸膛傷了自己人。

這件事樞密院也上報過,我們機要司的工匠一直想方設法,想解決這個問題,最近終於有了些眉目。”

史從雲好奇又激動,連問:“什麼眉目?”要知道火藥防水問題一直是限制神火軍戰鬥力的主要原因之一,還好遼軍不知道他們懼怕陰雨天氣打仗的祕密,否則很多戰爭都不會那麼順利,現在工匠們居然說有了解決的眉目,他心裏自然高興又激動。

馮繼升連往前走幾步,招手叫了個人吩咐幾句。

過了一會兒,幾個青袍官吏恭恭敬敬用陶碗端着一小碗黑色顆粒過來。

史從雲起初還沒看清,等他們端近了才一下反應過來,這居然是火藥,因爲聞起來很像,但卻是一顆顆老鼠屎一樣的顆粒,比普通火藥粒更大些。

他抓起幾個,在指尖搓了搓,又聞了聞,“這能防水?”

“回稟官家,做不到是成的防水,當陰雨潮溼之類的全然不怕,我們試過,即便用水泡了也有打五成左右的情況能打響,而且把它做成這種顆粒狀後,威力好像也大了一些,咚偷臅r候還不容易鬆散散落,更加方便。

當下做不到完全的防水,但陰雨天氣也能用了。”

馮繼升激動的說,隨後又抓了幾粒火藥粒講解:“官家,這東西也不復雜,主要就是用雞蛋清把火藥粉攪成糊狀後塑形,晾乾之後就成了。”

史從雲點點頭,“雞蛋可不便宜,不過比起將士們的命就便宜太多了,等下你帶朕去看看你們的試驗,如果真有作用,朝廷還能撥錢,這筆花費值得。”

“是,臣絕不敢欺瞞官家!”馮繼升信誓旦旦的說。

很快,在卸嘟娛勘賳T的簇擁下,百餘人的隊伍穿過長長的嘈雜工坊區,後面一段因爲前天剛下過小雨,道路有些泥濘,史從雲直接把穿了一身男裝的小黃花抱起來走,不少人看得瞪大眼睛,不過天天跟着史從雲的親兵卻見怪不怪。

工坊區後方是一片荒地,外圍有士兵把守,裏面就是機要司的試驗場,這一片駐紮有四個營的禁軍,主要就是負責保護工坊區及其周邊安全。

試驗場上,馮繼升和幾個機要司的官員工匠一起,爲史從雲展示了新大粒火藥的防水性能,確實比之前的粉狀火藥好了不少。

史從雲十分高興,大手一揮,直接給機要司再此撥款,用於火藥的防水處理,雖然做不到完全防水,但效果確實十分明顯。

當天下午,史從雲又查看了工坊區的幾個重要渡口,一直到天快黑才十分滿意的起駕回城,臨走也給機要司定下了目標,今年要生產至少一百門質量上乘的炮出來,明年他要親自來汴水畔打炮,可要打爽了纔行.......

第369章 、被自己的英明神武折服

從汴水邊上返回時,天子行伍在陳橋驛站,隊伍沒有照例走北面的封丘門,而是走了水門,史從雲想見見大梁百姓的真實生活情況。

前一天晚上,因爲天色暗了,來不及回京,聖駕留宿程橋驛,史從雲隨意在驛站周圍走了一圈,大概因爲這大名鼎鼎的名字,突然想到被閒置的趙匡胤來。

說起陳橋驛,很難不讓人想到陳橋兵變,說起陳橋兵變,就很難不想到趙匡胤。

驛站後方的一個池塘邊上,史從雲招手叫來擔任京城巡檢的王仲,隨意問了趙家的近況。

“他們家裏變賣了不少家當,日子沒之前闊綽了。”王仲立即答道,他是京城巡檢,自己外出打仗也掌握京城軍權,京城裏的消息他最爲靈通。

“趙匡胤在前朝可是寵臣,他那點俸祿不說,先君賞賜都不知有多少,現在不同,官家給他虛職,有俸祿但沒了恩寵和賞賜,他趙匡義被免了官,怎麼可能還有往日風光。

這些都怪他自己,當初官家給他多好的機會,他卻不識好歹跟了張永德,這能怪誰。”王仲口無遮攔,“那還是官家仁慈,要我少說把他發配去掏鳥窩。”

史從雲也跟着笑起來,隨後說:“不過始終是個有本事的人,這樣閒置有些浪費了,現在風頭也過去了,朝中也穩定下來。各個節度使也翻不起什麼浪花,沒以前那麼擔心。

不少人可以重新拾起來用用了.......”

“那趙匡胤打仗確實是把好手。”王仲撇嘴,“不過他那嘴也太會說了,比他打仗還厲害,看起來就不是個老實人。”

史從雲點點頭,王仲說得也對,就不再多想,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看看再說吧。”

“我不在的時候李重進、張永德的情況如何。”這句話就問得嚴肅了,王仲也不敢嬉皮笑臉,認真起來。

如果說在腥诵闹汹w匡胤只是個站錯隊的倒黴將領,那李重進、張永德就是前朝皇親國戚,還是領兵大將,地位身份十分敏感,天子主要防範對象。

王仲想了一下,隨即道:“他們兩在京城倒是十分老實,官家也給他們了官身俸祿,封賞也不少,張永德和李重進在京城都基本不怎麼走動,過着他們的富貴生活。

相較之下,李重進還喜歡領着隨從去打獵,不過也很少和其他人往來。”

史從雲點點頭,心裏有了一些判斷,“李重進倒是個能打仗的人,可惜了......”

“官家覺得可惜把他拉過來打仗就是,他還能不從不成。”王仲大大咧咧道。

史從雲搖頭:“你懂個屁,他身份擺在那,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