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62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沒想到上次朝會被皇后在大相國寺擺了一道,留百官在那,不知不覺便過了大朝會,沒想到還有這種辦法。”有人抱怨,上次他們被皇后在大相國寺擺了一道,十五的大朝也就揭過,現在想起來還是火氣,可又沒辦法,皇后的做法合乎情理,也十分得體,禮部的人也沒什麼可以挑的。

“之後的奏疏,上去也毫無反應。”龔立說完這話,有意無意瞥了一眼王溥。

王溥頗爲不快,有些侷促,“咳咳,奏疏上到政事堂,也不是我一個人便能決定的,要過李公,範質,閭丘仲卿等人。

李公自不用說,他根本不看,範質那老頭當初罵過官家帜娲畚唬�以言語譏諷過官家好色,和官家之間頗多過節,但到這時居然不爲所動,只說那些奏疏是胡言亂語,無稽之談,都給判退。”

“那老頭本來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腥艘а狼旋X。

範質是前朝宰相,還罵過官家,沒想到官員登基之後依舊讓他做宰相,實在出乎意料,跟出乎意料的是到了如今這關節,那老頭居然又一次臭脾氣的駁斥他們的奏疏,完全就是官家的面子不給,他們的面子也不給的做派,簡直令人恨得牙癢癢,也難怪當初官家罵他。

“奏疏是通不天,王公也盡力了,奈何人上有人啊,王公貴爲宰相,也有不得力之處,可見世上之事多不是嘴說成的.......。”有人陰陽怪氣說了一句令王溥頗爲不快的話。

龔立連道:“既然奏疏通不了天,就只剩下一條道了,只有大朝時百官齊奏,才能起效,上次在大相國寺是我等旗差一招,今日無論如何也要通達聖聽,諸位不可大意,不可後退啊。”

腥诉B點頭答應,紛紛保證。

很快,大羣人便開始向殿內走去,進入宣德門後,王溥看見了前方的李谷,範質等人,李谷年紀大了走不快,但腥俗咦杂X跟在他後面,沒人去超過。

走了一會兒,李谷突然回頭,神色複雜的看了他一眼,見李谷回頭,旁邊的茅廁的石頭範質也回頭了,不過老頭的眼神則意味深長。

“王相公正是壯年,前途不可限量,做事可要想好了,人千萬不能被誘惑衝昏頭腦,世上沒有回頭路。”閭丘仲卿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閭丘仲卿向來是站在皇后那邊的,權勢很大,在朝廷裏的地位連他也不及,王溥微微一笑,心想他是怕了吧,是怕今日局勢不利,還是怕自己往後的權勢在百官擁護之下會超過他。

只是拱手,“多謝閭丘公提醒,不過爲人臣,盡人事,天下臣子都該如此。”

“誰說得清是爲什麼。”閭丘仲卿快速越過他們,不再多說。

“一朝得志的跳樑小醜罷了......”有人譏諷,他們中不少是後周老臣,對閭丘仲卿這樣的新貴派心存不滿。

王溥看了一眼,“少說無關緊要的話,免得節外生枝!”

......

很快,垂拱殿外鼓樂起,宦官唱名,百官入殿,大梁城皇城內,四月底這暗流湧動的大朝會開始.......

第360章 、人不狠立不住

大殿上,宦官唱罷了,百官朝拜,隨後開始議政。

大朝會上慣例不說大事,都是一些瑣碎的,又不關乎大局的事,比如開封府那邊上奏城東百姓情願要在城外爲官家立廟,開春來各地的春耕情況如何等等。

這些事在大朝上都會說,不過今日顯然有些不同尋常,幾個開封府的官員說完之後,大家都不說話了,有意無意看向王樸和龔立那邊。

大家似乎都知道今天非比尋常了。

面對這樣的注視,年齡大的龔立有些侷促不安,王溥卻有種萬胁毮浚H爲享受的感覺,他年紀輕輕登上宰輔之位,早習慣腥说牟毮俊�

便迎着腥四抗猓こ鲆徊剑D時所有的視線都匯聚過來,王溥張開雙臂,深吸空氣,享受着萬胁毮康母杏X,隨後雙手一合,拱手道:“稟皇后,臣有事啓奏。

前朝太后符氏久居後宮,不合禮制。

何況這樣對官家的聲譽有損,官家是五百年不得一見的明君聖主,神武明睿,決斷天下大事,腹有良策,總攬乾坤,青史之中必定濃墨重彩。

我等身爲人臣,自當爲官家聲名考慮,所以才聯名上疏,希望皇后秉公處理此事,不要因親廢公,下教令將符氏逐出宮中。”

他說完之後,龔立帶頭出列,先拱手道:“臣附議!”

“臣也附議!”

“臣附議!”

一時間,有王溥、龔立帶頭,接連有幾十個官員站出來。

場面十分隆重,可一抬頭,王溥卻發現這次年輕的皇后沒有之前那麼慌張,似乎十分鎮定,高作在上方,毫無情緒波動的回了一句:“這是天子的決定,官家決定的事誰也不能改。

官家留太后在宮中,自有用意,因我不通曉政事,不明曉朝政,才令太后在宮中指教,諸位是覺得官家的安排不妥當嗎。”

王溥微微皺眉,覺得今天皇后似乎比之前更加強硬,也不像之前那麼慌亂失措。

於是眼神示意龔立。

龔立立即朗身道,“臣不敢,只是君爲臣綱,爲君质菭懗际滓灰菭懝偌液茫覀冞@些臣子義不容辭,無論皇后說我們大逆不道也好,說我們忤逆君意也好,不過憑一腔熱血,滿腹正氣行事,也不懼什麼。

想必青史後人,乃至官家都會理解我們的,若皇后不同意,老臣今天爲了正義,便以頸血染地也不退讓。”

龔立高聲道,一時間迎來一陣附和。

龔立紅光滿面,身邊有卸嗤诺膿碜o,他便不知不覺也不懼怕上方的人居然是皇后了。

符皇后氣得好看的臉龐有些漲紅,胸口起伏,不知該如何化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嘩啦啦的腳步聲,在哄亂殿上也格外清楚。

腥嘶仡^,就見黑色洪流魚貫而入,卸嗌碜偶變俚慕娛勘珠_人羣,不少官員正要呵斥,卻發現甲具森嚴的禁軍中裹挾一人,正是天子史從雲。

大殿中滿堂寂靜,方纔還羣情激憤的人一下安靜下來,惶恐看向天子,龔立身邊的官員也紛紛擠着退開,一下身邊便空出一圈。

龔立眼睛瞪大,渾身顫抖,不可思議的道:“官.....官家!”像是大白天見了鬼。

史從雲面無表情看着他,解下腰間配劍,咣噹一聲丟在他腳前,“你不要以頸血染地嗎,來吧。”

這樣的開頭,直接把龔立嚇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倒。

史從雲滿肚子火氣,也看得清楚,這些附和聲中,大多數都是前朝,乃至前前朝的老臣。

秦朝的改朝換代的的時候是和平演變的,爲穩定局面是被迫全盤接收前朝班底,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如今是一朝天子數朝臣,其中難免魚龍混雜,很多在新朝並沒有功的人也爲穩定局面不得不被保留。

而那些曾經的老臣,對隨新帝而崛起的親貴是十分不滿的。

這就好像武帝朝時武帝大量提拔衛青、霍去病爲首的新人去對抗老的官僚勢力。

爲什麼司馬遷在史記中對衛青等頗有微詞,又要過度拔高李廣等人,因爲他們的是一個利益集團的,代表漢朝舊勢力,李廣祖上是秦朝大將,是軍功世家的代表,司馬遷的祖上也是史官世家,都是世代爲官的官僚家族。

無論是漢朝還是後來的唐朝,乃至後來的宋、明、清等,長命王朝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必須在立國後,有皇帝出來頂住壓力,打壓舊勢力,啓用新勢力,形成接力,實現平衡。

漢朝是武帝,唐朝是高宗李治,到了如今他的秦朝,史從雲心裏早有預感,這天遲早會到來。

而且他的秦更加特殊,雖然立國不過幾年,但真要算就該從後周朝開始算起,因爲他是往前接周朝的班底,和平過度。

漢之於秦,唐之於隋,那都是武裝奪取政權的。

打壓舊勢力,啓用新勢力,幾乎不可避免。

這次衝突表面衝着皇后和符太后,其實是衝着皇帝去的,現在看來就是舊的官僚集團對新勢力崛起的權力集團之間的利益衝突,帶頭鬧事的基本都是後周、後漢、甚至後晉繼承下來的官員。

他們資歷老,覺得自己該享有權勢,可偏偏他們沒有太多功勞,功勞大多都是隨史從雲新崛起的新興勢力的,他們被壓了一頭,越來越被邊緣化,慢慢利益向背,自然就走到一塊,可能他們中許多人都不自知。

於是便有趁天子不在,鬧出事來,顯示他們的資歷威望,獲取關注和權力。

那邊龔立慌張之後臉色煞白,卻沒有完全亂了陣腳,他已經是後漢,後周,到如今秦朝三朝老臣,本事是有的。

一下撲通一聲跪下,大聲環顧左右道:“官家,老臣所言句句屬實,句句都是爲了官家啊,同僚們上百奏疏還在還在,請官家明察。”

史從雲心裏直呼老狐狸。

他這一句話看似給他說的,瞬間給所有官員提了個醒,現在可以跟他劃清界限,可奏疏已經上去了,白紙黑字,人證物證都有,已經來不及,根本逃避不了,還不如一搏。

果然,很多人都反應過來,紛紛跟着跪下,“請官家明察!”

“官家明察啊!”

“若官家不主持公道,我等就不起來了.....”

“......”

一下子,大殿上烏泱泱的跪下幾十人,最令史從雲失望的是,王溥也跪下了。

他對王溥原本是有期待的。

面對面前跪着逼迫他的腥耍窂碾吚湫Φ溃骸半迍偲搅死铙蓿瑴缌藘^漢,抓了僞漢國主劉鈞,殺敗了遼國大軍回來,沒想到你們還真給我朕一個驚喜。”

他的話,一下令朝堂上議論紛紛,跪着的人不少額角都流下冷汗來。

“正好,我也明白你們的心思,朕今天要是殺人了,在史書上就要留個暴君污名,你們都是忠臣直臣,敢於死諫啊。”史從雲道,隨即聲音完全冷下來。

“以往我只是覺得,對你們寬仁一些好,唐末以來殺孽太多,現在發現你們是真會蹬鼻子上臉,順杆子往上爬!

不過朕不是軟蛋,也不是怕事的人,是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硬漢,是刀槍下打江山的皇帝,身前身後名隨便說罷。

龔立,你說要以頸血染地,劍朕都給你備好了,我等着你,你們想要跟他一塊死的繼續跪着,別起來。”

話說到這,不少人都怕了,龔立嚇得冷汗直冒,這時也顧不得,狗急跳牆似的回頭喊:“別怕,我們人多,少了這麼多人朝廷沒法繼續咿D,不要起來,人越少死得越快!”

不過聽說天子幾個月平了李筠,滅了北漢,抓了北漢國主還順帶打敗契丹大軍,不少人早嚇得神不附體,連接二連三一面大罵自己請罪,一面起身來。

原本跪着幾十人,很快只有十幾個還跪在地上,連王溥都站起來了。

史從雲殺氣騰騰的看着帶頭的龔立,老頭這時已經嚇得涕淚橫流,不斷磕頭求饒,不一會兒把腦袋磕破了,地磚染成紅色。

史從雲心裏卻早有決斷,人不狠立不住,對於後世的普通人來說可能可能還被當成一句玩笑話,而他身爲皇帝,卻切身體會了,可以說這次的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寬仁和不想殺人導致的。

第361章 、大朝的結果

大朝會上,天子突然回朝,局面瞬間逆轉。

他們之所以挑選這個時候,就是因爲天子在外征戰。

只是情況令所有人都沒想到,年初出兵,如今不過夏初,千里北上,到河東、幷州去打仗,結果短短數月,大軍已經擊敗李筠,擊破北漢,順帶擊敗遼國援軍,隨即凱旋。

百官腦子裏只想:這簡直就是天兵天將,如有神助!

朝堂一片死寂,只有跪着的龔立等人嚇得瑟瑟發抖,涕淚縱橫,也有人呆若木雞,反覆還在消化這震撼的消息。

史從雲剛往前一步,閭丘仲卿等樞密院官員已經紛紛下拜,高呼:“臣等恭迎官家凱旋,官家真乃神君聖主,神武明策,武功蓋世......”

他一開頭,腥诉@才反應過來,紛紛下拜祝賀,方纔情況太突然,消息太過震撼,很多人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而閭丘仲卿能第一個反應過來,還因爲樞密院其實早在幾天前就收到戰報,只是一直沒有公佈,只有樞密院和皇后、符太后、趙貴妃等人知道。

如果幾個月打敗李筠,以以往官家的驍勇善戰,英明神武,腥艘膊粫X得詫異震驚,畢竟這麼多年,那麼多戰打過來,大家都覺得天下已經沒多少人還是官家對手。

可誰也沒想到官家居然猛到連帶北漢一塊收拾了!

那太原城自春秋戰國起就是北方重鎮,趙國起家之地,漢朝對付北方匈奴人的北面重要基地,李唐王朝的發家之地,重鎮堅城。

即便大家都覺得官家打仗向來所向披靡,無往不利,但打太原,少說要半年以上,乃至更長時間,所以不少人才會挑準時機,蠢蠢欲動。

不過天威之盛,王師之利,遠超他們的想象,一個君主的權威,幾乎都是靠戰爭建立的,人類的文明史,組織形式,政治架構,權力,威信,無論如何裝飾,如何表述,最根本的源頭就是武力威懾。

一個人如果打不過另一個人又想生存,而他們又都理智,這時弱者就需要妥協,交出部分資源換取安全;而強者也會想,如果對弱者趕盡殺絕,自己就不能長久的獲取資源;於是雙方會經過博弈達到一個平衡點,這就是控制和權力的最簡單表述。

歷史上的赫赫有名的君主,權力多是打出來的。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宋太祖,成吉思汗,康熙帝,那些大權在握,把集權做到極致的皇帝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初期的困難或許不同,可權力都是靠着一場場戰爭的勝利不斷堆疊,達到巔峯的。

史皇帝的權力也正是如此,此番得勝歸來,朝堂上百官震驚,他才踏出一步,已經齊刷刷全跪地祝賀,朝堂外肯定也是萬民歡慶,人心所向。

無論是因爲害怕還是因爲高興,人們都會在戰爭的勝利面前要麼擁護,要麼屈服。

而籌忠丫玫凝徚ⅲ蹁叩热藙t徹底失去反抗的餘地。

上方的六妹這時也再坐不住,顧不得姐姐教她的那些利益,拖着她華麗的鳳袍鳳冠,激動走下來,被史從雲一把抱着。

這及其放浪,何況在朝堂之上,不過此時已經沒人敢說了,禮部的老頭們全當看不見,只有範質又不合時宜的咳嗽兩聲:“官家,百官面前還請注意利益。”

史從雲早習慣這脾氣又臭有硬的老頭了,擺擺手道:“知道知道,這次朕高興,你先閉嘴,下次再說。”

說着牽着六妹的手往上方走,諸多武將跟隨,分列兩側,但考慮到百官的面子和自尊心,史從雲先讓他們起身。

坐到上方,俯視朝堂,諾大的朝廷一下安靜下來,龔立等人還跪在那不敢起身。

史從雲表面冷峻如冰,心裏卻已經樂開了花,心想那些打壞的炮真是值了!

這些人再等機會,他何嘗不是。

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可唐末五代以來的情況卻完全不是,而是一朝天子數朝臣。

因爲局勢太過動盪,天下人才凋零,導致任何人上臺都不敢大肆清洗,當初他政變時,穩住軍方,不讓士兵乘機爲非作歹已經費盡心思,對於官僚集團完全來不及調整,也不敢,只能全盤接收。

這樣的做法有好處,就是能穩定政局,一旦時間久了,壞處是顯而易見的,因爲這些舊日官僚中很多在新朝並沒有與之身份地位相匹配的功績,而且會壓制後起之秀的上升路徑,而這些數朝的鐵打臣子對新朝忠斩纫彩值汀�

最簡單的,趙匡胤篡位時,除了範質罵了兩句,沒有一個出來維護舊朝的,他篡位時,也只有王著和範質頂了幾句而已。

之前不敢清算,只因才篡位,朝中不穩,人心浮動,朝政穩定下來之後,史從雲早想做這件事,又沒有合適契機和藉口,這下可讓他找着機會了。

帶着皇后坐到上位之後,史從雲立即怒氣衝衝斥責他們,趁着自己在外打仗,在朝中爲非作歹,圖植卉墸竽娌坏馈�

這罪名加得很大,腥思娂娹q解,接連叩首:“我等都是爲官家啊!請官家明察!”

“官家,臣等忠心日月可鑑,天地可鑑.......”

“官家,我們都是赤罩倚模霠懝偌曳謶n,爲天下指#偌沂敲骶}主,不是昏聵之人,定能明白臣等的用意啊!”

“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