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父親有些顫抖的問了一個問題,“他準備繼續北上嗎?”
耶律斜軫搖頭,有些吞吞吐吐的說:“他似乎沒準備立即北上,不過他讓我們轉告,說他會領兵北上,到上京去......見陛下,到時如果懂漢話,會寫漢字的人可以保命。”
他的話這麼說,但大家都知道,那肯定不是史從雲的原話,原話必定有很多不恭敬的內容,蕭綽僅憑這些話音,都能想象他跋扈囂張的模樣。
不過史從雲沒有繼續北上,頓時令在場所有人大送口氣,連她自己也覺得沉悶的胸口終於舒緩過來,能夠順暢喘息了。
直到這一刻,小小的蕭綽,歷事不多,沒那麼多經驗和閱歷的她也終於明白史從雲到底給他們帶來多大壓迫感,在心底越發留下深刻烙印。
那邊父親、高勳等諸位南京高官才鬆口氣,耶律斜軫接着開口了。
“不過他說要領十萬大軍從東面拿下南京,除非.......”他說這話時,腥藝樍艘惶咀谝贿叺母邉煲矅樀靡幌抡酒饋恚筮|國接連幾年損兵折將,而南面史從雲兵威正盛,兵強馬壯,這話太嚇人也太恐怖。
但聽說後邊轉折,腥硕枷褚幌伦プ【让静莅悖Q起耳朵聽下文,可偏偏他停了。
蕭綽也豎起耳朵,這下正着急,那邊父親蕭思溫已經催促:“除非怎麼樣,你快說啊!”
耶律斜軫猶豫一下,終於開口:“他說除非駙馬把燕燕送給到大梁獻給他.......”
此話一出,當場頓時安靜下來,蕭思溫下意識便回頭看向自己年幼可愛的女兒。
蕭綽只覺得受了莫大的屈辱,小小的臉蛋漲得通紅,屈辱歸屈辱,到這樣的大是大非問題面前,她反而不敢說話了。
燕燕是她的小名,對上父親的目光時,她幼小的心裏居然覺得,父親會毫不猶豫把自己送給史從雲,換來他的罷兵。
“當時史從雲身邊諸將如何反應?”高勳突然問了一句。
“他們都在大笑。”
高勳點點頭,安慰她說:“燕燕侄女不用害怕,我看史從雲不過是說一些侮辱人的話罷了,以他的權勢,天下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燕燕今年才十一,他就是想嚇唬我們。
不過也說明他願意講條件,傳言曾經南方的蜀國兵敗後靠着用卸嗝廊速V賂和錢財賄賂史從雲換來他的罷兵,說明他是個愛財色的人,我覺得可以試試。
派使者帶重金,再選拔宗室中年齡合適,長得好的女人隨行,去南方,去大梁和史從雲講和,至少求得幾年內的罷兵,這樣對誰都好。
我們前年折損四萬大軍,今年又損失一萬人,國家需要休養生息,如果能得十年和平,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蕭思溫聽了終於把目光從女兒身上挪開,點頭說:“我們一起給陛下寫信,說明這件事。”
高勳點頭:“我這邊也立即派兵去搜尋和接應宰相(耶律沙)。”
......
出了大殿,壓抑的氣氛依舊沒有散去,晚風一吹讓人清醒一些,但黑壓壓的天色如同戰敗噩耗,壓得人胸中沉悶,難以喘息。
關於後續的對策,大殿中的父親和叔父高勳等人還在討論,去尋找和接應南府宰相耶律沙的馬隊已經奉命出發,他在蔚州西南的山裏與耶律斜軫等人走散,現在還不知死活。
耶律沙是南府宰相,位高權重,還在父親和高勳之上,整個南府政要都需要他點頭,只不過這次他載在史從雲手中。
思緒收回,蕭綽才發現剛剛因太緊張害怕,一直還緊緊拉着大姐的手,連一放開,手心冰涼,都是溼漉漉的,一手香汗。
“看把你嚇得,別擔心,史從雲要是真抓你去做小老婆,我幫你擋着。”大姐嘲笑她。
蕭綽今天學到不少,立即反脣相譏,“那他也看不上你。”
大姐哼了一聲,不與她計較,姐妹亮看着遠處宮牆外的半紅天空,若有所思,都帶愁容。
.......
接下來幾天,從南面蔚州等地逃到幽州的潰兵越來越多,很快潰兵也歷經千難萬險回到自己的部族,帶去戰敗的消息和戰場的情況,南面兵敗的消息再也藏不住,官府也只得公佈了消息。
南方慘敗,南下的一萬多部族軍,回來的不過二三千人。
遼國朝野震動,聲討之聲絡繹不絕。
三年之內,兩次大敗,一次損失四萬人,一次損失近萬人,整個大遼國到人心惶惶。
朝堂上政治氛圍十分不穩,不少人出來彈劾耶律沙,私下也有人覺得是當今皇帝耶律璟的過錯,而耶律璟本就是靠着政變上位的,反對者本就不少。
而底層百姓則是鬧得人心惶惶,各種謠言流言到處飛,有人說史從雲要攜十萬大軍北上的,有說史從雲放話明年就要帶兵打到上京的,一片混亂。
在這些傳言中,也夾雜真實的部分,比如說史從雲放話等他打到遼國時,會說漢語寫漢字的不殺,居然讓遼國各地的經書詩文熱銷起來,成就另一種“洛陽紙貴”的景象。
又一次大敗,一時間遼國上下頗有些飄搖動盪的感覺,民間人心惶惶,朝堂暗流湧動。
第358章 、蕭思溫的路子
“你務必防守好南京,高勳及其麾下兵馬聽命於你,如秦兵來,你自己應付,不管用什麼辦法,要讓他們退兵,不要來打擾朕。
你和高勳說的計策朕聽了,准許你們,趕快去做。
宗室中朕已經下令了,你們可以直接挑選,能和秦國成煙親你就是大功,錢財珍寶朕會從國庫中給你,儘快把事情辦好,朕不想再聽到關於南面戰事的消息。
耶律沙辦事不利,朕撤他的南府宰相,如果你做得好,史從雲不北上,你就是北府宰相。”上京來的官員唸完了所有旨意。
蕭思溫領着全家人跪領上京來的皇帝旨意,居然有些激動,往日壓在頭上的史從雲陰雲也散去不少。
南府宰相,那是真正的大遼國權力核心了。
南府宰相,北府宰相,南府樞密使,北府樞密使,南院大王,北院大王,這六個位置是大遼國的權力核心所在。
因爲南院兵馬較弱,也不是遼國核心戰力,所以南院樞密使的權力實際不如北院樞密使,但南院轄下是遼國最富庶的地域,所以總覽南府政要的南府宰相則位高權重,甚至隱隱重要與北府。
如果他能登上南府宰相的位置,那可算一步登天了,以前他想都不敢想。不過高興之後很快冷靜下來,覺得按理來說不該,這樣位高權重的位置,爲什麼輪到自己?
他想到一種可能,當今陛下是兵變上位,本就有不少人明裏暗裏反對,有數次叛亂,如數年前耶律罨撒葛的叛亂,如今再次兵敗,朝中可能已經暗流湧動。
只有自己曾隨天子出征,陛下可能覺得他是不多的忠臣。
隨即給帶來旨意的官員奉上禮物,官員收了,隨後囑咐:“陛下聽說打敗之後很生氣,十三那天喝得大醉,半夜還拔刀殺了不合意的廚子。
駙馬還順着陛下的意思,趕快把事情半好,儘快與南面罷兵。”
說着小聲附在他耳邊:“陛下很害怕,好幾天都睡不好,還把那些當初勸他出兵的大臣都罵了一遍,而且不斷在朝堂上跟王親和大臣們說,只要想辦法讓史從雲退兵,都是功臣。”
蕭思溫點頭,恭敬的道:“使者從北面來辛苦了,我已經安排人服侍,之後還有禮物贈送,只希望回去之後在陛下面前能爲我說幾句好話。”
使者點頭,順理成章的接受,隨後被人帶着下去休息了。
等人一走,院中的蕭思溫便收起笑容,身後的妻子和女兒們起身,臉上都是喜色,他則沒有。
陛下以爲他是忠心耿耿的忠臣,可他有自己的打算,他正準備讓自己的大女兒嫁給耶律罨撒葛,這樣他就是兩面站隊了,如果事情出現什麼意外,可以隨時選一邊。
朝中很多人說他不擅軍事,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也有自己的算盤和上位的法子。
蕭思溫獨自在院中踱步,心裏想着如何處理此事。
他其實比陛下還要怕,如果史從雲出兵,南京首當其衝.......
可如今情況有了變化,以前大遼國沒有太大的危機,南方零散不成氣候,北漢向來是大遼傀儡,天下沒有人能威脅遼國,幾十年來從沒有南方的兵馬打過南京往北。
所以他只需要在國中兩面下注,自己的地位就能保證,前程就能保證,可現在情況變了。
南方史從雲已經滅了蜀國,平楚地,淮南,北漢,連大遼國也不是他的對手,他又想起昔日漢、唐時候的事情,心裏也開始害怕起來。
或許不該只關注於國內了,蕭思溫心想。
隨即他回頭,看向自己的幾個女兒。
小女兒蕭燕燕靈動可愛,向來聰明,史從雲還開口說過要她,不過蕭思溫覺得那多是嘲弄他的話,說來氣他的,因爲燕燕還小,今年不過十一歲。
二女兒比較平庸,沒什麼突出的才能,不過就如她母親一樣漂亮。
大女兒則向來爲人強力,有一身齊射的好功夫,還曾經領大隊的人馬去剿匪,和他這個父親完全不同,人也俊俏漂亮,原本準備將她許給耶律罨撒葛。
耶律罨撒葛是嫡系皇族,幾年前因爲造反而被流放,但影響力依舊很大,這就是他兩面下注的辦法。
可如今情況變了......
蕭思溫緩緩踱步,來不及理會家人不解的目光。
往南去和史從雲接觸的人他說了算,這是大好的機會,可小女兒還小,二女兒難擔大任,只有大女兒蕭胡輦無論是年齡還是本事都比較合適。
可一旦那樣,與耶律罨撒葛的聯姻就要擱置,或者把二女兒嫁過去?
他猶豫一下,看了兩個女兒一眼,心裏慢慢有了定論,至少史從雲肯定是難對付的,耶律罨撒葛不用對付。
.......
四月下旬,史從雲已經飲馬黃河,身後大軍成列,旌旗招展,他停在這是在等人。
不一會兒,盧多遜和李昉帶着上百人在軍士簇擁下過來,黑壓壓的人羣在他面前站定,隨後行禮。
盧多遜出列,“官家,臣不辱使命,將李昉和江南卸喙賻Щ貋砹恕!�
史從雲點頭,讓風塵僕僕的盧多遜先去休息,隨後看向李昉。
李昉出列拱手道:“回稟官家,這裏的同僚共有一百零三,多數是當初中原大亂時到南唐避禍的,還有一些是南唐本地士人。
如今南唐國中人心惶惶,國主病重,又害怕官家天威,猜忌北人,不少士人受到排擠和打壓,臣按照官家的命令,在吳越國收納他們,這些人中很多都有官場仕途的經驗,也有少數是頗有才名的讀書人,這是名冊和臣所列他們的履歷長處。”
說着恭敬的把一封名單呈送上來。
史從雲接過,草草看了一遍,裏面大致記錄了這一百多人籍貫和履歷,隨即大喜,也非常喜歡邵李昉這樣的辦事態度和方式。
“李昉,你立了一件大功,朕就喜歡你這樣能辦成事的人才,功勞先記下,回朝之後封賞,這些人暫時隨駕,由你管轄,朕留着他們有大用。”史從雲道。
“萬事俱備,下令全軍今天下午就渡河,後天正好是四月底的大朝會,正好趕上!”他說着遙望大梁的方向,眼中都是殺氣。
第359章 、暗流湧動
半夜,史從雲夜宿黃河邊,他已經渡過黃河,大軍前鋒過河,中軍還在陸續渡河。
晚上,火光把大河點得通紅明亮。
小黃花乖巧的跟在他身邊,隨行武官搬來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後讓他坐下,夜裏冷,所以他把手放在小黃花衣服裏暖手。
老婆就是好,還可以當人工暖手寶。
過了一會兒,右監門衛上將軍陳承昭過來向他彙報渡河的情況,這次大軍渡河全是由陳承昭全權負責指揮的,他也是一直隨行聖駕的武官之一。
陳承昭原本是江南人,五年前打淮南時,南唐國濠、泗、楚、海四州水陸都應援使,後來史從雲攻克壽州,泗州,領軍順淮河東下時將他俘獲。
因爲他家中老幼當時都在泗州,便投降了後周。
後來官家授他爲右監門衛上將軍,成了大周的官員,陳承昭身爲南唐的將領,習知水利,官家於是令他督治惠民河、五丈河,疏通汴梁漕撸谌ツ杲K於浚治,史從雲賞賜他五十萬錢,又覺得他是個人才,常留在身邊。
因爲惠民河並不是簡單疏通而已,陳承昭領命後認爲惠民河水量太小,雖疏浚也未必能通航撸妒怯H自考察,遍尋水源補惠民河水。
勘察地形後,見鄭地地勢較高,而鄭地西部的河流至鄭地後皆向東南流,若稍加疏導,便能流向東北。
他勘察所得的結論完全正確,他領民夫將鄭地西部的閔水引至新鄭匯入惠民河,又引撰水注入闊水,使二水相通共注入惠民河,惠民河水大增,水貫連汴京,南歷陳州、潁州,直入淮河,溝通了京城與江淮的漕摺�
史從雲當時腦子裏就兩個字,“專業”!覺得這樣的人才在南唐真是屈才。
陳承昭彙報完之後,史從雲想讓他先別走,因爲他年紀大了,六七十的人,便讓身邊宦官給他賜座,“陳愛卿,神都洛陽廢棄已經很久,歷經戰亂殘破不堪,特別是周邊漕呋膹U,十分不方便。
朕往後還有往西北用兵的心思,從大梁到洛陽的水道很重要,洛陽附近的漕卟荒芑膹U,朕想讓你去主持這件事,疏浚洛陽附近的漕摺�
不過時間上不用太趕,主要還要考慮周邊百姓的承受能力。”
陳承昭聽完只後猶豫一下,“官家,洛陽附近的漕咚缽U弛日久,不比大梁,再啓用只怕靡耗頗大,費時費力,如果要走西北,大軍輜重糧草還不如走陸路,修繕潼關古道。”
史從雲道:“陸路太費人力,往後西北不只是河套,還有古金成府,直到漢朝陽關、玉門塞等,都有用兵可能,這是千秋萬世之功,所以你也不用太急,錢財物資朝廷都出,做好了是大功一件。”
“臣領旨!”陳承昭連拱手接令。
史從雲接着囑咐:“這件事必須用心,事關重大,關乎國摺!�
一下上升到國叩母叨龋惓姓蚜⒓磭烂C起來,連連點頭:“請官家放心!”
“我會下詔,讓沿途諸州縣長官配合你的。”
......
四月三十日,大梁人影攢動,人聲鼎沸,一大早河邊便蒸騰霧氣,不知誰家的雞鳴狗叫隱約穿過,不少攤販沿着河邊售賣早點,吆喝叫賣,早起的人穿行在街頭,玩鬧的孩童奔走穿過人羣,引來一陣陣叫罵,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三教九流,川流不息的人到處都是,好不熱鬧。
大梁許多年沒有這樣的繁榮安定的景象了。
相較與外城,內城更加熱鬧,大量的車馬,轎子等在南城宣德悶外匯聚,各色車馬轎子停放一里長,順着南面城牆腳下往西,一直延伸到興國坊一帶,不少孩子和大人都好奇的在閣樓或樓下門前張望這些官員。
官員們也頗爲得意,一個個昂首挺胸,做足了架勢,熙熙攘攘在一塊,沿着南面宣德門側門入皇城。
因爲今天是大朝會的日子。
百官陸續入場,其中以禮部侍郎龔立最爲焦急,他不斷和身邊同僚打招呼,目光四處尋找什麼,似乎心不在焉。
過了一會兒,他如釋重負,終於在人羣中看到了宰相王溥,連走過去道:“王相公,今日可好。”
比他年輕二十來歲的王溥回頭,“龔侍郎不必要鎮定,你年紀大了,可不能這樣慌慌張張的。”
“是是是,王公教訓得是!”龔立放而像是年紀小的後輩,連連點頭稱是,讓後堆笑道:“老朽也不想慌張,可沒有王公這樣的主心骨,讓人忍不住心慌,現在見到王公,一下便鎮定了。”
對於這種說法,王溥頗爲受用,沒有反駁也沒有同意,很快不少官員向這邊匯聚過來,相互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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