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但好一會兒都沒有頭緒,這時符太后緩緩開口了:“四月十五,是佛門的衛塞節,六妹下教令,就說官家在外征戰,要帶百官去大相國寺爲天子祈福,便不上朝,讓百官去大相國寺。
到時再讓昭願帶領禁軍保護你,把外面的大臣隔開,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你去大殿焚香祈福,讓他們等在外面。
到時候差不多,便說不舒服,走後門起駕回宮,到了宮裏再讓人帶教令過去,讓百官祈福完就地回家。”
要說起朝中的手段和官員對線的操作,符太后顯然是更熟練的。
連趙侍劍聽完也投去佩服的目光,這樣一來即合理的推開大朝會而不落下把柄,又從頭到尾不給官員們說話的機會,到時奏疏都要過皇后還可以壓下去,事情就算暫時拖住了。
六妹又激動的轉頭去拉着大姐的手:“大姐,還好你在,不然我都不知要如何是好!”
趙侍劍看在眼裏,心中竟有些微酸。
隨後,三個女人又開始仔細商議起應付的細節和需要注意的事情,如何安排人手等,原本互不會對付的趙侍劍和符太后,慢慢的也拉近不少距離。
一直到下午,宮女來告訴趙侍劍,史進哭了,才無奈離開。
......
宮中有宮中的算計,宮外有宮外的心思,一片天下,心思各不相同,只是此時都還不知道,北面的史從雲已經連戰連捷,領大軍班師了。
第355章 、史從雲的好寶貝
王家在大梁也有新宅院,事去年才新買的,位於大相國寺對面。
雖然王溥的父親王祚曾是後漢三司副使,後周時又任刺史,但大梁寸土寸金,特別是不大的內城,內城中皇城佔去大半,北面是殿前司,侍衛司的官署。
南面是御街大道,西面有開封府衙門,除了皇城之中的事,整個大梁城都由開封府管理。
東面是大相國寺,位於內城,佔地很大,卻歷經數百年沒被拆除,即便大梁最亂的時候,皇帝換了又換,歷經亂兵劫掠,依舊安然無恙。
大相國寺是北齊天保六年所建,原爲建國寺,唐睿宗皇帝因紀念其由相王登上皇位,賜名大相國寺,已有數百年曆史,歷經唐朝至今,依舊香火旺盛,多得皇家尊崇,民間百姓信佛的頗多,即便北面遼國也是尊佛的,所以當年遼兵入大梁時依舊得以保全。
除去這些,興國,新昌等幾個靠近皇城的坊區還被皇親國戚佔着,東面的景明,明德,景平幾個區則都是各個官署衙門。內城裏真正用於居住的是開封和大相國寺對面的東西大街的大片坊區。
朝中的幾個宰相,兩司高官,魏王府,乃至史府都在那裏。
曾經的王家即便有權勢,但也住不了內城,如今再內城大相國寺對面的東大捷大街邊,也有了一座豪宅,離魏王府不過兩條個巷子。
王溥對此十分滿意,這是他的父輩也未曾做到的事。
何況他如今不過四十出頭便是宰輔,正是壯年,往後前程不可限量!
想着這些,心中志得意滿,便踩着青石板道,挺直腰桿,慢慢踱步進入自家大堂,門口年輕美婢端着銅盆,手腕上搭着絲巾恭候。
王溥慢慢停住腳步,婢女奉上水盆,另一人幫他淨手之後輕柔擦乾,他一擺手,兩人連低頭躬身退下。
王溥正了衣冠,隨後才抬腳進入大堂,眼前光景暗了一些,裝飾樸素的大堂里人影錯路,裏面已等侯腥恕�
王溥雖身居宰相,權高權重,但廳堂之中一排樸素,沒有太多華麗裝飾,他也向來沒有放鬆,即便身居相位依舊用功讀書,手不釋卷。
見他進來,廳中等候腥诉B起身拱手:“王公好雅緻。”
“王公好!”
“見過相公......”
腥思娂娖鹕韲蟻恚粋�個爭先恐後,面帶奉承。
王溥表面淡然拱手回禮,裝作不在乎的平常模樣,心裏其實是高興,受用得很,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受腥说米放酰瑥膩頉]這麼舒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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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溥喜歡這種感覺,他心裏還有讀書人的謙虛,努力壓抑自己的傲氣和跋扈,可本能的就是享受這樣的體驗,下方坐的大多是翰林院,禮部,集賢殿,國子監,御史臺等,腥寺渥幔质且环放酢�
腥撕岩环S後才慢慢進入正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是爲什麼而來。
等差不多了,光祿寺卿龔起身拱手:“這次的事情,全仰仗王相公了。”
“對啊,若不是王相公,我等就是想向上建言獻策,以正試聽,清掃朝中污濁也無門路啊。”
腥思娂婞c頭贊同,國子監的年輕學生起身,一臉正色道:“官家年紀輕輕,便掃清六合,威震八方。
官家天資英斷,睿識絕人,可爲堯、舜,可爲禹、湯、文、武,比肩漢武雄略,漢宣之厲精,唐太宗之英武,憲宗平僭亂,是百年難遇之明主,不該爲後宮所亂。
我等臣子自當直言力諫,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爲社稷萬民指!!�
國子監學生這一番話說得漂亮,也定下事情的基調,爲接下來的事鋪地好話頭。
隨後腥肆x憤填膺,紛紛開口,一時間大堂裏熱鬧起來。
王溥聽着他們的話,心裏有些明白,大家說辭是一套,但實際爲什麼他卻不敢全作擔保,這些他是心知肚明的,畢竟也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腥斯诿崽没恃哉Z背後的小心思也能猜到一二,或許有好心,可不全是,魚龍混雜是官場的常態。
可他沒有點破,也沒有拒絕,因爲他心裏也有更多,更大的念想。
雖然他是宰相之一,但宰相也是有區別的,如李谷李公如今在朝中的名望地位就遠非他能比,在李公那裏,即便皇后也不比不了,平日文武百官都簇擁左右。
那樣的權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貴是他嚮往的!
何況李公年紀大了,要不了幾年說不準就要致仕,而他還年輕。
正是有了這些念想,他才決定這次站在官員中間,倒時有百官擁護,有了名聲,他便有機會在五十歲前走到和李公一樣的位置。
不過他心裏也是擔憂的,憂心的自然是官家的態度,只是機會難得。
何況他心想,符太后不過是前朝皇后,雖然是當今皇后的姐姐,官家也不至於太維護他,隨然坊間有關於官家和符太后的桃色傳言,他向來不以爲意,只覺得是普通斤斗小民,茶餘飯後閒極無聊的胡扯罷了。
官家何等人物,天下的美人哪個要不得,怎麼會看上一個嫁過兩次的寡婦,說不定還會壞了自己名聲。
其次官家在北方打戰,年初纔出兵,雖然已經打敗了李筠,可北上圍困太原還需時日,幷州太原可是北方堅城重鎮,自古以來就是,哪裏是一天兩天能夠拿下的。
只要他們抓緊,在大軍南歸之前把事情辦好,水到渠成,官家回來時已成事實,也不好怪罪,實在不行他再去向官家認錯就成。
官家平日脾氣不好,喜歡罵人,不過待人其實是寬仁的,能不殺人便不殺人,對待臣子也較爲寬鬆,這是他敢行事的另一個重要原因,他心裏篤定,即便官家回來之後對這件事不滿,也不會太怪罪他們。
有了這些考慮,他纔下來這樣的決心,王溥笑着環視腥耍氡厮麄冎胁簧偃硕际聨ё胚@樣的心思吧......
.......
“我的寶貝,好寶貝啊!”史從雲深情撫摸,心頭在滴血。
冰冷手感從掌心傳來,黑黝黝的炮管即便在夏日也一片冰冷,他逐一撫摸這些排列在校場上的鋼鐵猛獸,心疼不已。
六十六門炮,這一仗下來打廢了足足十三門之多,每壞一門,他都心疼得不行。
“如果不是這些好寶貝,太原城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馬月呢。”史從雲感慨,身後諸將深以爲然的點頭。
“官家,這十幾個鐵傢伙,比得五萬兵馬,說不準五萬人也打不下太原。
七八年前周朝世宗皇帝徵太原,附近匯聚十萬大軍,最後還是沒打下,如今這些東西三天就把城門破了,跟做夢似的!”李處耘笑道。
他的話引來腥苏J同。
史從雲愛撫着他的大炮:“出其不意的招數只能用一次,但這一次意義重大,不僅幫我贏在軍事上,更在廟堂中,可謂一舉兩得,也是出其不意!十三門炮,換一個太原城,還能換三十年安寧,值!”
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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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蕭胡輦
夜裏,大帳篷外風聲呼嘯,史從雲懷抱着小黃花,小姑娘的秀髮碰到他下巴,有些癢癢,心猿意馬的,野外多有情趣,不過也沒動手,他腦子裏有事情呢。
他現在所處之地,正是潞州,昭義軍的治所所在。
昭義軍又稱澤潞鎮,是唐朝重要方鎮之一。
昭義軍長期領有澤、潞、磁、邢、洺五州,相當後世河北內丘、隆堯以南,鉅鹿、丘縣、肥多以西,涉縣、邯鄲市以北,山西長治、晉城兩市,地方很大,而且靠近河陽,洛陽,把守南北太行山要道。
往東控制太行山中的要道,能輕易出兵河北,往南過了太行山就是河陽,直接威脅洛陽,函谷關一帶。
控制這裏割據的人很多,如薛嵩、李承昭、盧從史、劉從諫、李克修、李筠等等。
如今李筠之亂已平,如何安置昭義軍,在他心裏又開始糾結。
他最想的自然是廢除昭義軍,將五州之地釋放出來單獨管理,嚴防再次割據的危險。
但世上的事情總有兩面性,並不存在什麼完美的辦法。
肢解昭義鎮確實能降低割據危險,但必然會降低秦國的戰爭潛力,道理很簡單,五洲之地,統一協調調度,統籌規劃,不受掣肘,很多事情就更好執行,如果事事都要上奏朝廷,互相之間不爲一體,有什麼事一旦涉及地域廣了便推諉扯皮,會大大影響辦事效率。
而在軍事上,這種差距跟加明顯。
昭義鎮多割據,昭義軍多強兵,且不說唐末以來連年征戰,就說李筠雖然割據叛亂,但他在昭義軍任上時,多次對北漢用兵,打得北漢損兵折將,是中原邊地長城。
人和事大概如此,是很難以非黑即白得標準去評判得,李筠死了,史從雲允許他得家人厚葬他道理就在這,其人跋扈自傲,自視甚高,後周時就不尊號令,到如今割據叛亂是真;可其用兵有方,屢敗外敵,爲國守邊也是真。
而歷史上,李筠死後是郭進接管西山巡檢,已經領着昭義鎮的兵,屢敗北漢,兩次大敗契丹。
宋太宗滅北漢時最重要的一場打戰就是郭進領兵在石嶺關大敗遼軍,斬首萬餘人,逼退遼國援軍,領的多數也是昭義鎮精兵。
郭進能有這樣的作爲,最大的原因在於宋太祖趙匡胤對他幾乎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放權。
趙匡胤是個非常有意思的人,人們只知道他杯酒釋兵權,卻不知道他在對待幾個邊將時完全放權到讓他們做土皇帝的地步,在京城嚴打嚴查,殺了一大批貪官,但對邊將甚至違法亂紀也不追究。
老趙是懂的,放權手下才好打戰,但放權也可能導致割據。
史從雲如今也有相似困境,好在如今局勢更好一些,隨着幷州太原,忻州,雁門的收回,北方防線穩固,昭義軍再不是前線,壓力會小很多。
思來想去,他覺得昭義軍鎮應該廢除,五州之地政事上需要獨立出來,不在統一管轄,當軍事上則依舊統一。
既然趙匡胤讓郭進做西山巡檢,他也相信趙匡胤的眼光,何況如果按史書的說法,郭進是很有本事的人,這次大戰他也憑藉少量兵力托住遼國大軍,是打勝戰的關鍵。
他心裏擔心的還是地方割據的風險,思來想去,他想到從財務上去限制節度使。
以往自唐朝中期開始,節度使們給朝廷交稅的方式都是節度使收地方賦稅,然後扣留自己方鎮用度,剩下的再上交給朝廷。
這種模式一看就問題很大,方鎮用度,那誰說得清是多少?何況節度使遠在地方,怎麼覈查?怎麼證明他需要多少,稅收多少都是問題。
所以節度使們大多都是想給朝廷多少就多少,大頭用來自己養兵做大,慢慢到了晚唐,天下很多節度使根本不給朝廷交稅,有些意思一下交一點做做樣子,還老老實實供養朝廷的大概只有京城附近那幾個了。
完全的財政自由是節度使做大,地方割據的重要原因。
史從雲抱着小黃花把玩,入手細嫩,心裏開始想起財政改革的問題。
往後各方鎮節度的稅收必須全額上交中央,再由中央按需撥款,這件事歷史上也是趙匡胤做成的,而且很難,打了不少戰。
不過現在他覺得時機已到,從各地加急送到潞州,請求隨駕或入京的奏疏一封接着一封,都被李筠覆滅,北漢覆滅嚇到了。
如今兵威正盛,攜勝勢威名,正是大好機會,拖下去反而不好。
只是不知道南面盧多遜見到李昉沒有。
想着想着,史皇帝已經在腦子裏覺得下了很多大事。
朕爲國事操勞,殫精竭慮,費盡心思,應該犒勞一下自己,史從雲心想,隨後便不再去想那些煩心事,而是高興的輕輕把小黃花抱起來,“來,你來扮觀音。”
小黃花點頭:“阿郎,你看看我學得好不好。”
“不錯,有進步,但不能驕傲,還要努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
四月初,北方的草木像迎來遲到的深春,幽州的春寒彷彿還沒散去多久。
可春寒纔去,另外的寒意很快便徽中人心頭。
最先是從蔚州那邊來的商旅,帶來消息說大遼國在在雁門南面和南人的軍隊打了一場大戰,跟多的消息姓f紛紜,有人說大遼國大獲全勝,有人說是南人贏了,並沒有準數,各種各樣的消息都在流傳。
到了四月初,秦國大將慕容延釗領兵往北,一路突襲遼國幾處哨崗,殺了兵士五十餘人,沿途大放厥詞,說秦國皇帝史從雲御駕親征,已經大敗他們大遼國的大軍,殺了得片甲不留,勸說沿途居民百姓,識相的趕快投降。
消息傳開後令許多人心中不安,但很快被南京留守蕭思溫派人壓下去,還派人粘貼布告,說南軍所言純屬子虛烏有,胡說八道。
不過告示纔出來幾日,就有蔚州忠順軍的人神色惶恐到了幽州城外,便有人猜測紛紛。
又過一天,外出樵夫見到從東面山裏跑出來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自稱是大遼國軍士,一開始路遇百姓還無人相信,直到下午,這樣的人越來越多,從東面山裏湧出,一個個見人就哭,哭得十分傷心.......
.......
下午,幽州的天氣很好,初夏的陽光還不灼人,照在身上暖呼呼的剛好。
燕國大長公主帶着還在們到迎春門大街南的法寶寺焚香祈福,隨從護衛百餘人,街道兩旁早被清理得十分乾淨,一隊護衛騎兵守住街角各處,不讓任何人靠近。
蕭綽騎着她心愛的小母馬,她的姐姐們很激動,乘坐轎子,就像漢人的官員一樣,說那樣才顯得尊貴。
只有比她大將近十歲的長姐蕭胡輦騎着一匹栗色高大戰馬,穿着褐色馬靴,腰間掛了寶刀,身着輕皮甲,威風凜凜,不像女兒身,反似俏兒郎。
她心裏是羨慕大姐的,對於其他人的做法,她覺得胡扯,契丹的女兒就該騎馬。她實在想不明白,爲什麼姐姐和父母,還有軍府中的那些人,一面說着要打敗南軍,打敗漢兒,卻總有意無意學南方,崇敬他們的東西。
現在連朝中很多高層官員也以熟識漢文,懂漢人的詩文經典爲榮,這種情況並非一朝一夕的事了。想來關於太祖皇帝的那些傳奇往事中就夾雜或多或少對往日漢王朝輝煌的崇敬和憧憬。
等哪天我們徹底打敗他們,就不會再有這樣的事,她想。
遼國崇佛遵儒,以佛教爲國教,上到王公貴族,下至小民百姓平日都燒香拜佛,南京城二十三里,設八門二十六坊,宮城在西南角,佛寺卻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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