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城中從被困的皇帝到百姓,無疑不爲周軍有撤軍跡象而感到歡騰,不少人甚至開始燒香拜佛,求菩薩保佑周國快點撤軍。
佛教自漢朝傳入中國,唐朝開始興盛,到五代已發展到氾濫的程度,周國天子曾整治過,但在遼國佛教是國教,遼國選拔官員學中原的,靠儒學,但民間和官方的信仰都是佛教,道教並沒有在中原那樣的位置。
城中上下都歡喜,但只有一家高興不起來,那就是蕭思溫的家人。
周軍雖要撤軍,可蕭思溫還在周軍手中作俘虜呢,蕭家府邸中一片悲慼惶恐,家主被周人俘虜,家裏不安到極致。
暫時主理家事的燕國大長公主蕭思溫的妻子尊貴身份擺在那,依舊能維持蕭府,但她本就生病纔好,聽說此事後再次病倒,幾個幾女陪着她,整日以淚洗面,她們對周軍,史從雲恨到咬牙切齒,卻毫無辦法。
她們在南京,距中原嘴角,關於南面的消息最多,多多少少都聽說過周國大將史從雲的威名,這幾年他到處打仗,名聲天下傳揚,不過都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這第一次命叩慕粎R,居然會如此慘烈而令她們印象深刻。
最聰穎的小女兒蕭卓聽說父親被史從雲大軍俘虜時也嚇得吧嗒吧嗒掉眼淚,後來聽說史從雲殘酷兇狠,毫無人性,大規模屠殺遼軍時,更是嚇得面無血色,大家都覺得家主落在兇暴的史從雲手中是死定了。
沒想到兩日後,皇帝派來親兵,急匆匆告訴她們一個消息,說周軍願意用蕭思溫交換人質........
第256章 、蕭綽
決定撤軍的消息放出之後,將士們多數是高興的,面對幽州這樣的堅城,又沒有援軍,大家其實都不想打,這次大戰周軍傷亡也不小。
好在繳獲很多鎧具甲冑和牛羊馬匹,圍城期間,周軍將士天天有肉喫,日子過得十分舒服。
遼軍大敗之後,所有輜重和牛馬,以及鎧帳兵器全部被周軍繳獲。
不過遼軍的習慣就是不打持久戰,打仗很少會漫長持久,所以牛馬糧食攜帶的也不多,不過也足夠大軍幾個月的補給。
軍中幾個高層將領都頗感遺憾,這次原本是有機會拿下幽州的。
他們的兵力確實不夠,但李重進大軍在鎮州擊敗北漢援軍之後可以北上,大約有三萬人的樣子,而官家的後備大軍在澶州也可以補充上來,有兩萬人。
屆時周軍瞬間就能補充五萬左右的精銳禁軍,與北進大軍集合,總兵力接近十萬人,全是禁軍,即便遼人來了援軍又能如何?
這原本是大帥史從雲和官家安排好的部署,如果不出意外,這種部署原本十分周到,層次分明,留足預備,是大好局面。
而且益津關一戰至關重要,一錘定音,也幾乎決定了局勢,只是沒想到官家會突然病倒,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官家病重,澶州兩萬大軍退回大梁,李重進、張永德肯定也會被要求退兵回去,因爲他們是皇親國戚,無論朝中誰做主,都不會放心他們再帶大軍在外面。
這樣一來他們原本可以向北增援的五萬援軍,瞬間就沒有了。
而北伐軍雖然擊敗遼軍主力,可自身也損失較大,沒有援軍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繼續打下去了。
戰爭很多時候都是這樣,雙方的廝殺和博弈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退兵之前,郭廷謂按照吩咐,向遼國提出交換人質的要求。
雙方約定在幽州城南門前方一里處設亭談判,周軍大軍後撤二里地。
周軍使者將這個消息告知城頭的士兵後,對方很快去通報了。
第二天,周軍一早開始在幽州城外一里多的空地上夯平泥土,剷除雜草,在大道邊修了一座木板底座的亭子,四角插上顯目的紅旗。
到正午時候,郭廷謂派人過去城下,高聲通知遼人下來。
以前很多北地士兵都畏懼和遼人交手,如今周軍士兵在遼人城下也趾高氣昂,城頭遼軍有了動作。
考慮到自己並不懂契丹語郭廷謂帶了一個懂契丹話的士兵,同時也把蕭思溫帶上了,三人騎馬向着中間的場地而去。
秋日晨霧散盡沒有多久,大道邊的雜草上還掛着露珠,他們到達中央時,郭廷謂讓蕭思溫下馬,因爲怕他突然有逃跑的舉動。
對方也用掉籃從高高的城頭放人下來。
對方下來三人,兩個頭頂剃光的大漢,一看就是遼國人,但在他們中間被保護起來的人卻出乎郭廷謂的意料,是個小女孩,看樣子不過八九歲的年紀。
雖然很鎮定,但她的個子和緊張到發抖,而且她個子不高,要努力快走才能趕上大人的步伐。
身邊身着素服,發須凌亂的蕭思溫一見那女孩,頓時忍不住落淚,“燕燕你怎麼來了!他們怎麼讓你來的!”
郭廷謂十分詫異,他覺得蕭思溫表現出來的關懷和心疼不像假的。
年輕的小女卻更加鎮定些,她沉着的跟蕭思溫說:“母親病了,我去見了陛下,陛下手下的人都不敢出來,怕被史從雲殺了,我就自己來了。”
聽了小女孩這樣的話,郭廷謂和他身邊衛兵都笑出來,沒想到遼國人怕大帥已經到這種程度,哈哈道:“你們遼國還真是無人,全是鼠輩,怕大帥到這樣,這樣大事居然派一個小女孩來。”
沒想到小女孩倔強對他們道:“誰說沒有,我就是豪傑,我不怕他!”
“燕燕!”蕭思溫先慌了,連止住女兒的話:“小女無知,望郭將軍恕罪,她還小,沒見過史大帥的厲害。”
郭廷謂也算經歷的事多了,這半輩見的事多,但這遼國的小女孩確實令他感慨萬分,心裏也生出好感,可惜她是女兒身,否則這樣的膽識說不定將來也是一方豪傑。
“你漢話說得很好,是蕭留守的女兒吧。”郭廷謂語氣緩和下來,既然已經要撤兵,要談判,就犯不着再施加壓力了。
女孩直視他,點點頭。
郭廷謂氣度很大,自不會和一個小女孩計較,“你確實算得豪傑,不過比大帥還差得遠,你小小年紀敢出來救你父親,是孝道。
我們中原自古講究孝道,你這樣的人我們也很佩服,不會爲難你,回去告訴你的家裏人,用你的......”郭廷謂說着看向蕭思溫。
蕭思溫連道:“四姨娘,他們要用四姨娘換爲父。”
郭廷謂點頭,“沒錯,就按你爹說的,待會把人放下來,我們驗證身份之後,自然會放你爹回去。給你們兩個時辰,回去準備吧。”
說完正要回頭,沒想到很有膽氣的小女孩突然開口:“我能見到你們大帥嗎。”
這下不只是蕭思溫和隨從,連郭廷謂都愣住了,停下腳步對她道:“爲什麼想見我們大帥。”
小女孩不回答,蕭思溫連在旁邊又是拱手又是道歉,說家裏的孩子不懂事之類的話。
郭廷謂見她不說話,也全當成小孩子的好奇心了,於是開玩笑的嚇唬她道:“你還是別見的好,我們大帥不是容易見的人,等你真見到他的時候就走不了,他會把你抓回去做小老婆。”
“哈哈哈.......”旁邊的衛兵也笑起來,不過說起來大帥還真有這樣的習慣。
隨後也沒再理會她們,暫時又帶着蕭思溫退回軍營中去了。
等正午喫飯過後,遼軍再此派人用吊籃墜下城頭,這次送來了他們想要的人,而和郭廷謂一起去接人的還有高懷德。
因爲大帥要交換的人真是高懷德的姐姐,董遵誨的母親。
雙份依舊在城外想見,高懷德和多年未見的姐姐確認身份之後,相擁而泣,蕭思溫則怕得在一邊再三保證,他絕沒有虧待過董氏。
董氏看起來是個三四十的婦人,雖然年紀大了,卻還頗有姿色,風韻猶存,也難怪蕭思溫會想霸佔她。
高懷德姐弟兩則淚流滿面,同時高懷德也在郭廷謂面前三感謝大帥,不惜以南京留守蕭思溫這樣的人物作爲交換,換回他的姐姐,董遵誨的母親。
郭廷謂也在蕭思溫和她女兒惴惴不安的等待中信守承諾,放了蕭思溫。
雙方交易達成,他也沒把大帥要求要董氏女兒的事情說出去,怕雙方難堪,畢竟董氏落難,遭受屈辱她自己毫無辦法,很多事必須過去,不去提起就是最好的辦法。
臨走時,郭廷謂好奇的問蕭思溫的小女兒,“你叫什麼名字。”
“蕭綽!”小女孩很認真的回答。
郭廷謂辦開玩笑道:“我會把你的名號回報大帥的,整個遼國,整個幽州城只有你這半個豪傑。”
此話一出,遼國的衛兵和蕭思溫等人臉色都不好看,覺得受到侮辱,但他們又無話可說,確實皇帝躲在城裏,他身邊的官員將領,連出來面對史從雲的勇氣都沒有,只能讓一個小女孩來。
蕭綽漲紅小臉:“爲什麼是半個?”
“因爲你是女人。”郭廷謂直接道:“後會有期。”
說罷頭也不會,與腥宿D身走了,他們後方遠處,是周軍嚴整的旌旗,連忙數里,如一片曠野上的寂靜森林,那樣的威勢任誰看了都會心驚。
.......
蕭綽緊緊盯着他們南歸的背影,緊咬着自己的下脣,大大的眼裏都是屈辱和不甘。
父親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催促她趕快回去。
路上疼愛她的父親小心的教她,“往後不要提關於史從雲的話,更不能說要見他,雖然你很好奇,但那樣太危險,你差點嚇死父親。
我在軍中見過他,那人很年輕,身材魁梧,冷酷無情;他打仗厲害,殺人也不眨眼,他下令殺我們的契丹貴族,殺我們的士兵,說得比殺牛羊還要容易。”
小小的蕭綽拉着父親的大手,毫不猶豫的抬頭:“我不是好奇,是想記住他的長什麼樣子,如不知道以後就沒法向他報仇。”
這樣天真又認真的話,瞬間把蕭思溫鎮住了,驚得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他低頭看向女兒,發現女兒同樣認真的看着他,心裏一時間有些慌亂,他知道女兒從小很聰明,很乖巧,但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說出這樣驚人的話語。
不過蕭思溫並沒有反駁,也沒再警告,對於草原上的雄鷹來說,有任何志向都不奇怪,總有人會飛得更高,他一時有欣慰也有擔心。
最終千言萬語只能匯成一句父輩最常用的話,“那你要好好努力。”
秋日,淒涼氣氛縈繞幽州城上空,遼軍的這才大敗成爲近二十年來遼國最大的屈辱,而史從雲的名字也隨着這次屈辱烙印在遼人心中,一時間,隨着北方這場硬碰硬角逐的勝負,天下大勢也開始逐漸變化。
原本最強大的遼國大敗給周國,天下力量的天平正在緩緩傾斜變化。
第257章 、回京的危機
“天冷,讓我進去取取暖。”
史從雲低聲道。
他沒說謊,大梁確實越來越冷了,這幾天家裏派人去太倉領了柴薪木炭,太倉的官員都不敢讓他們自己領,而是送到恭恭敬敬送到史府家門口來。
現在只要是稍微消息靈通點的官員,都知道朝中誰權力最大。
“你那是想取暖嗎.......”趙侍劍在他懷裏小聲道,嬌美的臉蛋全紅了。
“怎麼不是,我對天發誓。”史從雲說着努力想往裏面擠。
趙侍劍紅着臉拒絕他,“這幾天還有大事呢,你不能放鬆,明天又要起不來了。”
史從雲這才消停一些,信誓旦旦保證:“等事情都處理完了,老子定要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大丈夫雄風。”
“哼......”趙侍劍輕哼一聲,沒有反駁他,老夫老妻之間自有默契。
史從雲摟着她,湊到耳邊問:“我當皇帝怎麼樣?”
趙侍劍突然回頭看他,倒是平靜,“你跟我說這幹嘛。”
“除了你我還敢跟誰說?”史從雲好笑的將她摟緊些,趙侍劍不說話,像是在認真的想問題,過了一會纔開口小聲的說:“不好,李重進、張永德、李繼勳都帶兵在外。”
史從雲點頭,“我也擔心這些,不過目的不是這樣。”
趙侍劍好奇,“那是什麼目的?”
“呵呵,如果我告訴你,我能夢見千年之後的事情你信不信。”史從雲問,趙侍劍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我信。”
“我看過很過歷史,讀過很多書。”
趙侍劍很懷疑的看着他。
“夢裏看的,不行嗎!你想笑就笑,別憋着,憋死你個小娘們.......”史從雲惱羞成怒,趙侍劍趴在她胸口咯咯咯悶聲笑起來。
史從雲懶得跟她鬧:“歷史的最終答案無疑都是地理,去單獨的講人心,民族,道德肯是沒有答案的。
這裏的戰爭註定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頻繁、殘酷、慘烈、規模浩大,而且不進則退,沒有選擇。
這不是我期盼的選擇,也不是普通百姓希望的,而是這片土地決定的,沒有選擇;以前我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因爲我沒有權勢,沒有能力,現在我最想的就是整合天下的力量,有很多大事迫不及待想去做。”
趙侍劍一臉不解,史從雲用被子把她裹起來,眉飛色舞的抱着她來到書桌前,坐下後放在大腿上,小娘子已經習慣了,乖巧的的替他研墨,他心裏有很多話,很多東西,卻無人可訴說。
符六不放心,她是符家人;周憲也不放心,周家在江南是大族;只有無依無靠的趙侍劍是他最信任的。
“最好的辦法無疑是做皇帝,不過........”他說着緩緩在紙張上寫了五個名字,李重進,張永德,李繼勳,趙匡胤,李筠。
趙侍劍何其聰明,看了他一眼:“他們難對付嗎。”
史從雲緩緩把趙匡胤劃去,“我把趙匡胤留在北地,但安排他爹在朝廷做官,他弟弟也要留下,這樣我能把控他。”
還有一些事他沒說,因爲只有自己知道。
趙匡胤是個非常重親情的人,不少史學家都發現,在晚年的時候,趙匡胤發現他弟弟趙光義勢力很大,黨羽卸啵伦约旱膬鹤与y以繼位,又不忍手足相殘,於是想出一招想遷都,想從開封遷到洛陽,讓他弟弟在開封培養的黨羽沒用,最後被趙光義勸住了。
也就在幾個月後,趙匡胤就不明不白的死在斧聲燭影之夜了,他的死成爲大宋王朝最大的謎案。
說到底,趙匡胤這個人太在乎親情,在乎他的兄弟,不是個十分合格的帝王,這也是他最大的軟肋;如果換劉邦、李世民之類的人來,趙光義早死十八回了。
而史從雲也是用這個弱點,趙家是個軍事集團,趙晁,趙弘殷,趙匡胤都是禁軍大將,他故意讓樞密院把趙匡胤安排在邊地守兵,安排他的長輩趙晁和父親趙弘殷在京城擔任閒職養老,同時準備把趙匡義(這時候還沒改名,改趙光義是避諱,趙匡胤登基後給他改的)安排個不要緊的職務也留在京城。
這樣一來,家人在京城,趙匡胤在外,就能牢牢控制他。
“李重進比官家還有資格繼位,而且最要緊的是他帶兵在外,這是我最擔心的。”史從雲緊緊盯着李重進的名字,宋朝那套把調兵的和帶兵的分開,其實五代早就如此了,大周就是這樣。
樞密院有權調兵但不能帶兵,各將領能帶兵但調不動軍隊,只有皇帝既能調兵又能帶兵。
一個將領權力大不大,關鍵看他有沒有帶兵在外,因爲在朝廷他是調不動兵的,可一旦他帶兵在外,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趙匡胤陳橋兵變發生在郭榮死一年後,辦法就是謊報軍情,讓樞密院下調兵令,把大軍帶出城後突然反戈控制大梁,如果不謊報軍情讓樞密院下令,趙匡胤也是沒法調兵的。
歷史上是官家臨死前立即想辦法把大軍全部帶回開封,解除將領的軍權,可這次或許是打得太順,順到官家不忍撤軍,結果他病重時多數大將都帶兵在外,軍權還在各個將領手中,這就十分危險。
“我現在只盼着他們能把大軍都帶回來,一旦收回軍權就不足爲懼了。”趙侍劍之所以說他還很忙,忙的就是這些事情。
“大軍不能全部帶回來,我一天都睡不安穩,李重進,張永德是皇親,李繼勳和我有過節,偏偏他們手中還有大軍.......”史從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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