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吳越是周國藩屬,但唐國曾經派人從海上來幽州聯絡過他,請求他從北面協同攻周,蜀國也和周國打過仗,有血仇,而南漢的情況蕭思溫不清楚,因爲太過靠南。
但他覺得背後還有這麼多國家存在,周國定不會爲這小小的一縣之地與他大興干戈。
每想到這樣的算計蕭思溫都有些得意,如此用不了幾年他要麼升任南院大王,要麼回北院擔任要職也是可以想見的事。
正當他想着將來的美事時,有士兵披着蓑衣冒雨進來,“駙馬,南面有新消息。”
“什麼消息?”蕭思溫瞬間緊張起來,連問。
“前線的斥候回報,周國在滄州又增兵了。”
“增加多少?”蕭思溫緊張起來。
“有人說數百,有人說一千多,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士兵有些憂鬱:“斥候看到的時候不一樣,不過大約就是一千左右吧。”
“一千.......”蕭思溫緩慢踱步,這是不多不少的數目,說不多是一千人不足以北上,不像是周國要打大戰的樣子,說不少則是因爲一千人不是個小數目,如果周國沒什麼動作,幹嘛派這麼多人到滄州。
“難道他們想奪回丟失的縣.......”蕭思溫琢磨了一下,覺得這種可能最大,他們只是想奪回丟失的縣,沒有打大戰的意思。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如果這樣,之前滄州附近的漢兒在修河道也就合理了。”
有了這樣的考量,蕭思溫放心下來,也沒之前那麼緊張了,如果他們只是派一千人想要奪回丟失的縣,大可不必那麼緊張。
周國建國祚不過七八年,而他們大遼早與中原政權打交道數十年,互相廝殺是家常便飯,無非又換了一個周國而已。
隨即便道,“不是什麼大事,照舊吧。”
士兵點頭,有冒雨退出去了,蕭思溫很快便去找女兒去了,這件事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
另一面。
“你們怎麼回來這麼快。”史從雲詫異的對幾個傳令兵道,八十里路,他們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還帶來滄州方面的嚮導。
帶頭傳令兵哈哈大笑:“還不是怕大帥扒了我們皮哩!連夜押着人來了。”腥硕夹ζ饋怼�
“哈哈哈哈,滾去休吧。”史從雲也笑了,隨後對身邊的閭丘仲卿吩咐:“把他們帶去分配給各軍,前鋒四軍有了嚮導立即出發,不得耽擱。”
閭丘仲卿領命,帶着卸嘞驅氯グ才帕恕�
史從雲騎馬帶着卸嘤H兵和王仲、王全斌等人登上東面的小山坡,遠望去北面山口卸鄬⑹恳呀浽诹嘘牅蕚洌汉嚷暩糇藕苓h也能聽見。
最前方的騎兵甲冑森然,在晨光下反光,刀槍閃爍蔗寒光,四條鐵龍已經整裝待發,匯聚在北面大道左右,旗幟在晨風中緩緩飄動。
大道左面是長着稀疏馬尾松的樹林,右面則是遼闊田野,自從渡過黃河往南之後,史從雲的感覺就是到時都是田地,看不到邊的田地,不過因爲連年戰亂很多都荒廢了。
史從雲問過當地人,他們說這些荒廢土地不少屬於那些大族地主的,唐末戰禍開啓之後,河北的戰就沒停過,隔三差五就要打仗,有錢有勢的大族紛紛舉家逃竄,要麼往北去了遼國,要麼往南渡過淮河,還有不少千里迢迢去了蜀地。
他好奇問,那荒廢的土地你們不種嗎?
村裏的人告訴他不敢種,因爲他們沒有官府的地契,被抓到就是大罪。
史從雲更加不解,他記得官家爲解決這個問題曾經下過詔令,天下土地沒人耕種的可以自願去種,如果三年之內原土地主人沒回來地就歸新耕種的人了。
於是就問當地的一些百姓,年輕人都面露難色不敢說,他也是經歷多的人了,立即明白這裏面有問題,就去問霞口村的老人。
問過之後才知道,他們根本不知道朝廷還有這樣的詔令,也爲地方刺史縣令從來沒說過,而且地方刺史縣令很多本來就是大族出身的。
唐朝的科舉可不像後來的宋朝,每年科舉選拔的人才非常有限,比例非常小,說到底唐朝越到後期越是大族和軍閥把持的國家。
到五代戰亂之後,只要聰明的軍閥也是敢欺負老百姓,但不敢對地方大族下手,朝廷中央的威信不斷下降,到底地方基本自治,地方自治的結果就是很多官員都是地方大族豪強,那些荒地本來就是他們的。
官家是爲百姓好,想讓流民也有地可以種,但五代十國這樣的亂世,天子尚想着自保,哪有時間管那些。
所謂皇權不下縣,鄉紳管四方,這些地方大族怎麼會允許土地落入百姓手中,就算荒着那也是他們的荒地啊,如果按照官家的辦法去做,地是不荒了,可三年之後就不是他們的了。
他又想到雍正想推行的攤丁入畝,不按人頭按各家土地多少來納稅,本是對窮人公正的法子,但卻受到上下壓力,處處反對,派下去的官員統計上來的土地數據都是編造的。
史從雲感慨,這世上還真到處都是黃老爺啊,而且越是亂世,這些人越得意,因爲誰都要依仗他們。
老人們說完之後紛紛跪地哭訴,請求他做主,史從雲沉默了。
只是把幾個老人一一扶起來,然後默默轉身離開。
他向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英雄,只是個爭權奪利,以求自保的凡人,而且他知道這些事他現在管不了,官家都無能爲力的事,他又能如何。
如果天下大定,中央禁軍不用全力對付外敵,朝廷不必爲了全力打仗而向這些人妥協,或許就可以調轉槍頭威懾這些鄉紳,迫使他們讓步。
史從雲心裏大致明白怎麼回事並將這件事放在心裏,很快就拋之腦後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他還是先解決眼下的事情吧。
很快遠處的四支騎兵大隊開始陸續出發北上,延綿的隊伍成了幾條長龍,這裏距離滄州不到八十里,突然到達滄州然後突然發起攻擊,這就是史從雲初期的戰術。
到正午,各軍出發之後,剩下的王審琦、向訓、董遵誨、羅彥環等大軍也開始快速跟進。
史從雲的中軍是最多的部分,神火都、控鶴一廂大部,控鶴二廂,天雄精兵等都在,由他自己親自率領,王仲、王全斌爲副,在第當天下午開始往北。
第二天下午,史從雲的中軍到達滄州,而前鋒大軍已經盡數離開滄州,根據回報,最後一支也是在當天午後離開往西進發,和他們相距不過一兩個時辰。
韓通、趙匡胤等人來城外迎接,大量的傳令兵也紛紛趕來迎接他。
老趙見他還是哈哈大笑,不過笑容裏多了不少複雜,韓瞪眼依舊對誰都那樣,不明白他毛病的還以爲他看不起人。
腥擞醒M城歇息,史從雲拒絕了。
史從雲對兩人道:“辛苦兩位爲大軍疏通水道,不過我們大軍人多也不方便入城,而且某準備繼續往北。”
“這麼快?”趙匡胤訝然。
“嗯,兵貴神速,契丹主力在北,短時間來不及南下,咱們要抓着這個空擋期。”史從雲道,說完不準備進城,準備繼續率軍北上。
就在這時候,趙匡胤拱手道:“末將斗膽,這關北的地勢我最熟,能爲作嚮導。”
史從雲一愣,他着實沒想到老趙會這麼說,不過一想也很有道理,老趙在河北待了一年多,還守過滄州,水路陸路都熟悉。
便點頭:“那好,勞煩趙將軍了。”
隨後大軍沒有停留,沒有進城,路過滄州繼續北上,一直到傍晚些時候,半道上撞上傳令兵,對方激動向他彙報:“稟大帥,今天下午邵將軍率軍攻破乾寧軍,俘斬八百餘人,已領兵向北面去,乾寧軍駐地已被拿下。
之後邵將軍等人率軍繼續北上了。”
史從雲大喜,讓傳令兵下去休息,隨後叫來身邊的傳令兵道:“立即往北,告訴邵季,功勞我給他記着了,讓他大膽往北打,儘快拿下獨流口!讓水軍可以暢通無阻。
大軍今晚連夜入住乾寧軍,如遇強敵立即回報。”
傳令兵領命,立即去傳達命令了。
史從雲看看天色,太陽已經快落山了,此時他們已經過了滄州,在滄州北面,他狠心下令:“告訴全軍將士,北面乾寧軍已經被我軍攻克,今晚什麼時候到達乾寧軍什麼時候休息。”
命令下達之後,大軍的行軍速度立即提升一個檔次。
乾寧軍是遼軍設在邊地的軍,在滄州北面,就是爲抵禦周國的邊境屯兵之地,常備兵力遼國宣揚有一萬人,其實只有一千多,還多是當地招募的鄉兵,這些底細樞密院早就知道了。
這些人抵擋不住邵季率領的兩千精銳騎兵突襲並不意外,他故意在滄州北面八十里停下,隨後分兵,讓純騎兵隊快速北上爲的就是這種出其不意的效果。
史從雲親自帶隊,中軍沒有停下休息,星夜兼程往北趕,大道寬闊,道路東面大片農田麥穗在滿天星光下搖曳,快到乾寧軍地盤時有傳令兵舉着火把從後面追上來,激動的向他彙報,“稟大帥,遼國寧州刺史王洪向史將軍(史彥超)開城投降了!”
第226章 、偷襲,接着偷襲!
當晚,史從雲連夜到達乾寧軍駐地,之後組織写筌娂櫊I,一直到後半夜纔在駐地的一處小石屋裏睡下,下面墊了層老婆們爲他準備的高麗虎皮,睡起來還算不錯。
第二天醒來,喫了點糧餅和肉乾,終於有時間仔細看這遼乾寧軍駐地。
此地位於滄州北面,外圍有磚石牆圍着,每隔五十步左右就有哨塔,之後是許多土牆結構的房屋,足有數百間,爲士兵提供住宿,後方是一塊很大的校場、馬房和庫房,一看就是標準的軍事要塞。
史從雲轉了一圈,外面有人正忙着掩埋昨天大戰之後留下的屍體殘骸,他發現這地方比想象中大,或許一開始遼國對外宣稱的乾寧軍駐軍一萬不是吹牛的,這地方駐紮一萬人綽綽有餘。
可能一開始才佔據這個地方的時候,遼國確實在這囤駐重兵以來防備中原。
但十三年前,遼國大軍殺入開封,在大梁登基稱帝,之後中原也沒雄起,每隔幾年一次改朝換代,內亂不斷,使得遼國信心暴漲,覺得中原難成威脅,也就沒一開始那麼重視了,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一旦不重視很快就會沒落。
之後王審琦留下的指揮使帶着俘虜來見他,並且跟他說了大致的交戰過程,昨天邵季爲前鋒,率一千精銳騎兵直接突襲了乾寧軍駐地。
當時遼軍根本沒準備,正面大門都是大開的,還有不少事情到城外放馬去了,戰馬也沒有上鞍,連城頭兩個哨塔上原本有八個士兵站崗,當時只有每邊兩個總共四個,還有三人睡着了。
邵季率軍殺入,城中大亂,完全沒有什麼抵抗,邵季一馬當先,之後袑⑹克查g湧入控制大門,殺死九十多人後,剩下的紛紛投降。
最後抱回去的俘斬八百人,其中有七百出頭是投降的。
史從雲聽候大喜,不只是因爲拿下遼國乾寧軍的駐地,打開往北的邊境大門,還因爲這裏的情況說明遼國還沒有發現他們全面進攻的意圖!
明白這點之後,史從雲沒有任何耽擱,立即做出部署,下令戰俘只扣留十幾個契丹人將領,其它全放了,隨後加快馬速繞了一圈回到立着帥旗的石頭房,立即召集來傳兵兵。
“傳我命令,控鶴一廂第六軍留下兩個營駐守此地,讓伙頭軍趕快埋鍋造飯,全軍喫過午飯之後立即北上,全軍往北去獨流口!”
“諾!”幾個傳令兵立即去下達命令,史從雲心裏也有了決斷,兵貴神速。
......
獨流口,位於滄州北面,從乾寧軍往北大約一百餘里,此滄州北上可以直接走吆樱@吆邮钱敵跛宄瘯r爲遠征高句麗保證大軍糧道而挖通的。
經過韓通帶來河北民袔讉�月的疏通,水軍大船在其中可以暢通無阻。
正騎馬沿着吆舆叺拇蟮劳弊撸@條大河不寬,周軍大船在其中通過十分困難,要一一排開,不像在淮河長江之上。
南方的吆佣嗍菭憸贤ㄋ低诘模狈降倪河多是因爲根本沒有河,只能人工挖一條,以用水叽嫒肆π罅Α�
看着太陽逐漸升高,邵季有些記了,對於大帥交給他的任務他看得比命還重。
邵季原本就是河北人,爺爺當兵打仗死了,父親不想重蹈覆轍,就安安穩穩種地過日子,結果有一天契丹騎兵南下打草谷,他父親在地裏幹活沒收到哨兵的通知,死在契丹人刀下。
那時年幼的邵季就明白,幹什麼都行,但沒法好好過日子。
喫百家飯長大的他收了太多白眼和冷落,親戚和鄉親們爲了不讓他“白喫飯”,也是竭盡所能的給他攤派各種髒活重活累活,小小年紀的他只能拼命去幹,連回嘴也不敢,因爲他沒爹媽,沒爺爺奶奶,回嘴就沒飯喫,他喫過好幾次那樣的虧,後來就學乖了。
因爲他從小幹累活,有一把子力氣,後來大軍路過,他就毅然決然參軍了,對他來說在哪不是爲了喫口飯,沒區別。
他長得十分高大,有一把子力氣,慢慢被史彥超將軍選中,成了史家的親兵。
數年前契丹人攻河中晉州,王俊和史彥超將軍馳援,他就在其中,也是那時他跟隨在史將軍身邊衝鋒陷陣,擊退契丹人,成了史家心腹。
不過他對史家的忠心更多出於自保,只有緊緊跟着史將軍那樣的大人物,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他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其實曾想討好少主人來自保,不過他最笨,不像王仲那麼會說,好在雲哥兒也沒嫌棄他,反而時時把他帶在身邊。
可自從高平之戰後,他的想法完全不同了。
高平大戰那天他邭夂懿睿R被亂箭射中,落馬時他便萬念俱灰了,他確實身手好,軍中少有對手,但亂軍之中,再好的身手也架不住人多,一旦落馬在對方面前,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他萬念俱灰的時候,雲哥兒去而復返來救他,結果自己也被射下馬。
他從小到大喫了很多哭,受盡冷眼,從來沒人對他這樣,甚至不惜爲他付出性命,自那時開始,雲哥兒在他心中便比重要。
大帥總說自己救了他,可邵季心裏明白,從來都是大帥救了他,如果當初打雲哥兒不回頭管自己,就不會身陷危險之中。
不過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從小時候開始,多話話就可能沒飯喫,所以他向來沉默寡言,一直到現在他也不像王仲那樣善於說話,所以他把很多事都埋在心裏,對雲哥兒交代的事,他就算豁出命也要完成。
他現在的命,富貴,地位和權勢,全是雲哥兒給的,他並不傻,如果他不聰明,小時候早就活不下去了。
攻破乾寧軍時,他們基本沒遇到什麼阻礙,率先衝進去百騎都就把毫無準備的敵人攆着跑,後面的人基本沒什麼事幹。
那時邵季就明白大帥爲什麼在滄州南面八十里停下大軍,讓他們輕裝快馬北上奔襲,爲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明白之後,他也知道要打獨流口,也要搶在敵人得到消息之前趕到北面。
大帥讓他司超和王環水軍協助他,本是想加快他們的新軍速度,讓他進軍沒有後顧之憂,可慢慢的邵季發現這個安排反而成了大軍累贅。
大帥也許都沒想到,北方的吆雍湍戏降囊膊皇且粋�東西,大船在河中前進只能一字排開,而且水道不寬闊,行進緩慢。
在這樣下去,有可能獨流口就要先收到乾寧軍遇襲的消息了。
思來想去,邵季決定違背大帥的命令,招來身邊傳來兵道:“你去跟司超將軍和王環將軍說,我們先走,讓他們慢慢來吧。”
“啊......”傳令兵猶豫一下,“可大帥讓我們水陸並進的。”
“來不及,管不了那麼多了!
快去,拿下獨流口才是頭等大事,再跟他們這麼磨磨蹭蹭的走,說不定到那人家早有準備,快去!”
傳令兵點頭,立即調轉馬頭,去找司超和王環去了。
“傳令下去,加速,全軍往北,天黑之前必須到獨流口去,不要省馬力。”兩個傳令兵接命,開始往後傳達命令,大隊人馬開始加速往北,大道上馬蹄聲隆隆,漫天塵土席捲。
高懷德的人馬在乾寧軍北面一個叫流河鎮的地方和他分開,流河鎮就在大道邊上,是一個位於河灣之畔的小鎮,穿過鎮子前的土路往東,就能到達平舒縣,從平舒縣往東隨後轉北面,可以到達文安縣。
文安縣再向北渡過一條不大的河就能到達淤口關東側十五里左右的小村子。
淤口關是在獨流口和益津關之間的一個重要關隘。
邵季和高懷德約定好,他這路北上,攻下獨流口之後轉東從西面進攻淤口關,慕容延釗從東面攻喜愛平舒縣和文安縣,從東面進攻淤口關,形成兩面夾擊的形勢。
大隊騎兵輕裝疾馳,一路順着大道往北,路上不少在田地中忙碌的百姓都看見了他們,驚恐的跑開。
邵季根本不管,令大軍繼續北上,到現在已經來不及理會對面報信不報信了,也沒法管,只要他們比報信的還要快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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