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99章

作者:九魚

  最初的蒸餾器是由以撒人發明的,大約成型於西元一世紀到二世紀。西元八世紀到九世紀的時候,撒拉遜人的工匠就已經開始用蒸餾器來蒸餾花朵從中萃取,花露和精油,而如今,亞平寧半島上,人們已經開始用蒸餾器來蒸餾淡酒,他們蒸餾出來的烈酒至少已經達到了四十度到五十度。

  因為在詩人們的描述中,將酒潑入火中,可以讓火焰燃燒的更加迅猛,而不是熄滅。

  因此,除了更為精密和潔淨的注射器外,塞薩爾還需要蒸餾出更為純粹的酒精,而後通過乙醇提取法提取出藥物中的有效成分,而在整個過程中,他還要避開教會無所不在的耳目。

  他不知道整個過程需要多長時間——可能會漫長到叫人絕望,但從哈瑞迪身上,他發現了自己的一個誤區,他尚未適應這個世界所執行的另外一套法則——這個世界是有非凡之力的,就如同哈瑞迪,他能判斷出一根細若髮絲的空心針管內壁是否足夠光滑,還能夠用更細的,也是更堅硬的金屬絲來進行打磨。

  在這許許多多受到賜福的人群中,總有一些人具有著不同的能力,或許別人看起來這些能力不值一提。但若是能夠把它哂迷谒麄儚奈丛O想的過的地方,或許能夠創造出更大的奇蹟來。

  尋覓這些人可能同樣需要時間,錢財和權力,但遠比塞薩爾一個人苦苦研索好得多。

  只希望那個人,那幾個人,也能夠是個以撒人。

  雖然這麼想確實有些自私,但塞薩爾如何能夠放心的使用哈瑞迪,不就是因為他是一個以撒人嗎?基督徒對於以撒人的憎恨更勝於撒拉遜人,一個以撒人如果敢走到一個基督徒面前,向他揭露另一個基督徒的罪行,這個基督徒還是個騎士領主和貴族,對方肯定會哈哈大笑,然後看在他給自己說了一個天大笑話的份上,把他拖出去,直接吊死。

  但如果對方是個基督徒——塞薩爾可不敢冒這個險。

  “你在想什麼?”鮑德溫終於緩過了勁,齜牙咧嘴地來到他身邊。

  雖然他的眼睛不斷瞟著桌上的水壺,但還是忍耐著沒有去倒杯水一口喝掉,沖刷掉嘴裡苦味。

  “想什麼時候可以回到伯利恆。”

  他將哈瑞迪送回伯利恆,除了他在這裡做事,會受到太多人的窺視之外,還有可能遭到額外的詰問和刁難。

  當初威特還只是半個以撒人,都會遭到人們的排擠與蔑視,當然,或許他與生俱來的惡毒也才是最大的原因。但毫無疑問,這成為了一個鐵證,正如一些人所說,即便只有一半的血,他也是個以撒人,就像是一滴墨水可以汙染整個杯子裡的水。

  威特尚且如此,就不必說一個純粹到了極點的以撒人哈瑞迪了。

  但他在聖十字堡,哈瑞迪在伯利恆,這就造成了哈瑞迪在遇到一些問題的時候,需要有人傳信,他們才能溝通。不是說信件的安全性,不曾面對面的交流,問題解決起來就格外的緩慢而且錯誤頻出。

  “你得等等,等你好了,等我好了。”鮑德溫說。

  這一等,就是整整七個月。

  塞薩爾終於得以返回伯利恆,令他高興的是,在針筒的製作上,哈瑞迪取得了很大的進展,他拿給塞薩爾看的東西,已經可以抽取藥水並注射了,或許還有些滲漏,但無傷大雅。

  納提亞也拿出了蒸餾得來的烈酒,作為一個貴女,她的工匠們擺弄蒸餾器並不會引起人們的關注,無論是花露還是酒——這都是貴族們享樂時的必需品。

  而在塞薩爾檢測酒精濃度的時候,一個不知道還說是噩耗,還是喜訊的訊息傳進了伯利恆。

  公主希比勒產下了一個死胎。

第176章 拒絕

  當這個很難說是噩耗或者是喜訊的訊息傳到聖十字堡的時候,鮑德溫正興致勃勃的和自己的朋友以及兄弟試著新做的鍊甲。

  他們在九歲的時候得到了天主的賜福,成為了蒙恩的騎士,然後在短短幾年裡,他們就像是春日的小樹一般迅速長高,在他們隨同阿馬里克一世出征的時候,身高已經超過了大部分的普通男性。

  那時候他們的身高,已經攀升到了六法尺,這個身高在得到了賜福的十字軍騎士中並不罕見,但與之相對的,他們的肌肉和脂肪還沒有積累起來,以至於顯得他們異常的瘦削。

  像是如瓦爾特這樣的聖殿騎士,看見他們的時候都會善意地給出些建議,“別總是搗鼓你的那些高麗菜和防風了,”他向他們展示自己寬闊的肩膀,強壯的胸膛與結實的大腿,“騎士就該多吃肉。”

  幸好,在鮑德溫即位後,那種可怕的生長勢頭終於減緩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們在體重上的增長,仍然不能說是強壯,但最少的,看起來不再這麼叫人擔心。

  那種苦澀的藥水也確實起到了令人欣慰的成效,疤痕與丘疹依舊存在,但潰爛已經止住了,大部分地方摸上去就是硬硬的一片,沒有腫脹,也沒有麻木,就連惡化得最為嚴重的左手也漸漸的恢復了一些知覺。

  鮑德溫可以用這隻手去拿杯子,或者是拉著砝K。

  塞薩爾的虛弱狀態是在一夜之間突然消失的,彷彿從陽光照耀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開始,那些曾經因為過於透支而損傷了他的身體與精神的力量,又全都被天主還到了他的身上。

  他從床上輕盈的一躍而起,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那樣有力和舒適過。他去見了希拉克略,希拉克略叫來教士,為他檢查,又讓他嘗試著向天主和聖人祈丁m然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塞薩爾感望到的是哪一個聖人,但就如之前的每一次,塞薩爾才念出了經文的第一小節,柔和的白光就再次披附在了他的身上。

  見到這一場景的教士們,個個感動不已,他們在胸前劃十字,跪下來與塞薩爾一起祈叮恍┤松踔良拥交柝柿诉^去。

  對鮑德溫來說,這當然是個再好也不過的訊息,他一直為塞薩爾擔著心。但所有人都告訴他說,塞薩爾曾經得到過天主和聖人這樣多的恩惠與青睞,又是為了捍衛十字軍的榮耀與純潔才損耗至此,他不會因此被拋棄。

  但說是這樣說,他也知道,有些人在幸災樂禍,也有些人在暗中期望,希望塞薩爾由此一蹶不振。

  但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希拉克略還觀察到,覆蓋在塞薩爾身上的光芒愈發清晰和凝實了,如果說之前還有些浮動與虛幻,現在這些“鱗片”就猶如真實存在的一般。

  “再休息一個月,你到演武場上去試試。”看它們是否還如原先那樣的堅不可摧。

  事實上,希拉克略想說的是,如果希比勒確實生下了一個男孩,那麼為了這個亞拉薩路王國的繼承人,必然是要舉行一場比武大會的,即便是個女孩,慶祝的規模會小一些,但還是會有。

  但他們誰也沒想到,希比勒竟然會生下一個死胎,而且據那些教士以及天主的姐妹們——也就是那些有著分娩和生產經驗的貴婦們所說,希比勒這次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在接下來幾年裡,恐怕很難再次受孕。

  他們也建議,希比勒能夠暫時停止與亞比該同房。

  在婚姻和同房都只是為了繁衍後代的現在,能夠讓這些貴婦人們說出夫妻最好能夠分房——表明情況已經十分嚴重了。這就等於在說,這對夫妻一旦再次同床,並且讓希比勒又一次有孕的話,不單是胎兒,胎兒的母親可能遭遇致命的危機。

  聽到教士如此說,鮑德溫臉上的神情並不好看,他低聲吩咐下去:“叫雅法女伯爵來。”

  雅法女伯爵迅速地趕來了。這幾個月,她出現在城堡的次數稱得上頻繁,倒不是說她突然滋生出了與瑪利亞王太后一爭高下的念頭——與之前那樣,還是為了給自己的女兒希比勒收拾她留下的糟糕局面——以及安慰再一次被自己的血親背刺的兒子。

  作為母親,當然會欣慰於自己的孩子沒有那麼薄情寡義,自私自利,但問題是,她有兩個孩子,而其中的一個又太過……愚蠢和卑劣。

  “我想他們已經和你說了——希比勒的事情。”在場的幾個人均是眉眼,微微一動,這還是第一次鮑德溫在提起希比勒的時候,不將她稱為姐姐,而是直呼了她的名字。

  “她現在的狀況一定不會太好。”

  “那麼,您要給她回到聖十字堡來嗎?或者是亞拉薩路的任何一個地方?”

  女伯爵謹慎的問道,但如果希比勒回到了亞拉薩路,又怎麼可能住在除了聖十字堡之外的地方呢?希比勒和亞比該再怎麼討人厭,但他們有個身份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未來的亞拉薩路國王的父母。

  事實上,因為希比勒和亞比該所做的事情並沒有被公開的關係。現在依然有很多人在疑惑,鮑德溫為何要將他的姐姐驅逐出亞拉薩路,叫她在拿勒撒待產。雖然名義上來說,是為了她能夠有一個安靜而又平和的生產環境,他們也並不是拜占庭的皇室,需要在固定的房間內生產,但總有人會認為他們的新國王未免有些孤僻古怪,難以親近。

  即便是希比勒生下了兒子,他們說,這個孩子也是要交給國王監管和撫養的,他將是鮑德溫四世的繼承人。無論如何,他沒有必要防備與警惕這個孩子——隱藏在這些話語背後的是,就算是鮑德溫升起了排斥的心,他也只有短短十來年的壽命了。

  等到這個嬰兒長成可以威脅到他的地步時,他還能不能夠站起來,揮動長劍都在兩可之間呢。

  “還是讓他留在拿勒撒吧。”鮑德溫道,確實有人著意將他渲染為一個被痼疾折磨到有些瘋癲的國王,但他的血脈、姓氏和功勳都放在這裡,又有誰能夠對他的旨意說三道四呢?

  而希比勒,他必須要說他已經給了這個姐姐很多次機會了,他愛她,但不會允許她利用這份愛意來傷害他,甚至傷害她自己。

  希比勒的想法有時候太過簡單了,她完全沒有想到過。就算她生下了一個男孩,並且為了他逼迫自己的弟弟讓出國王的位置,她依然無法在群狼環伺的狀態下掌握聖城的權柄。

  最有可能的是,她的丈夫亞比該將會戴上亞拉薩路國王的王冠,然後真正的權力卻被握在博希蒙德的手中。畢竟,若是他病倒了或者是死了。當然無法統帥十字軍對抗撒拉遜人,但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就能了嗎?她實在操之過急。

  而在有了一個亞拉薩路王國的繼承人之後,亞比該和她的重要性也會跟著進一步的降低。

  如果博希蒙德謹慎起見,預備讓他們再有兩三個孩子的話,他們可能還能多活幾年。但如果博希蒙德覺得不需要了——他甚至不用做什麼,亞比該是他的兒子,而希比勒,她只是一個女人罷了,她難道還能統率十字軍,帶著他們上戰場嗎?

  鮑德溫收回思緒的時候發現,當他以一個國王的立場來考慮問題的時候,他的心就少了很多牽扯,也少了很多由此而來的痛苦,觀察事物的時候,也能更加清晰與客觀,“不,別讓她回來了。”

  他轉向雅法女伯爵,“母親,這裡我要委託給你一份工作。”

  雅法女伯爵立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請說吧,陛下。”

  “請馬上趕到拿勒撒去,為那個可憐的孩子做一場盛大的彌散,好讓他的靈魂升上天堂。然後在附近的谷地,為他尋找一處合適的地方安葬。”像這種未曾受過洗禮的嬰兒是無法被送入教堂以及教堂附墓地的。

  “另外請代我看看希比勒和亞比該,囑咐他們安心靜養,等待悲傷過去,我無法去探望他們,畢竟國事纏身,公務繁雜,”他站起身來,走下座位,握住了雅法女伯爵的手。“但如果他們對你有任何的無禮之處,也請您立即回來。”

  他是親眼見過他的姐姐,是如何詬罵與羞辱他們共同的母親的。

  他也知道,希比勒對自己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懷有著深切的期望,彷彿能夠生下他她就得到期望已久,無比尊榮的王冠,但既然這個孩子死了,而且她之後幾年都未必能夠再懷孕,她的心情定然會墜落谷底啊。

  在這個時候,無論她做出什麼事情來,鮑德溫都不會覺得奇怪。若是以前他會忍耐,甚至會立即策馬賓士到拿勒撒去安慰她。但現在他已經知曉了,希比勒所要的並不是溫情和愛,她想要的是權力和地位,這個他當然也能給,但為什麼他不將這些珍貴的東西交付在愛著他的人手上啊,卻要滿足一個仇敵的慾望呢?

  更不用說,他若是滿足了希比勒,也無法得到她的感謝,只會讓她得隴望蜀,同時養大她身後人的胃口。

  雅法女伯爵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希比勒是她的女兒,她還不知道希比勒是個什麼樣的脾氣嗎?她不能苛責自己的女兒,確實——在這方面她也有錯,但她也不能為了自己的女兒而去傷害自己的兒子,她接受了國王的命令,而後帶著一隻漫長的隊伍向著拿勒撒而去。

  這支隊伍中有國王和他帶給希比勒的禮物與慰問品,還有好幾名得到了賜受的教士。他們對於癒合內外傷口有著相當充足的經驗,所得的恩惠也十分充足。

  之後,至少在表面上,一派平靜的國王繼續處理了一些事情,但無論是希拉克略還是塞薩爾都能看得出他心不在焉。

  人不是機器,不可能一下子就從積累起了十幾年,無比深厚的感情中抽離出來,除非如希比勒——她根本沒有將鮑德溫真正的放到心上過,她只把他看作一個競爭者,當然也不會在意他的真實感受。

  “我們去看看伊莎貝拉吧。”在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後,塞薩爾突然提議道,這當然是個好提議,希拉克略也表示贊成。

  雖然知道兩人只是想讓自己改換一下心情,但鮑德溫想起,他也確實有段時間沒有去見自己的小妹妹了。

  “挑件禮物,我們一起去。”他對塞薩爾說。

  他們回到鮑德溫的房間,揮退侍從,親自開啟箱子從裡面挑選禮物,這幾乎成了他們最近唯一的娛樂。

  鮑德溫拿起一匹小馬給塞薩爾看,塞薩爾一看就笑了,這不是他才來到鮑德溫身邊的時候,鮑德溫演示給他看的青銅玩具之一嗎?

  不單單隻有一匹小馬,小馬上還有騎士,騎士手裡還有劍。“這不該送給女孩,”鮑德溫說:“女孩應當是花朵,絲綢和珠寶。”

  “這可未必,她是您的妹妹,是阿馬里克一世的女兒。”

  鮑德溫笑了笑,他將這匹小馬連帶上面的騎士一起拿了起來,塞進一個小絲絨口袋裡。

  小公主是在阿馬里克一世遠征埃及前出生的,到明年她才滿三歲,但已經看得出,她將來也會是一個值得騎士們為之發起決鬥的美人,她有著一雙與鮑德溫十分相似的眼睛,頭髮的顏色比出生時深了一點,像是蜂蜜或者是琥珀的顏色,面孔猶如一朵玫瑰花。

  在看到自己的兄長以及兄長身後的人時,她嘻嘻的笑了起來。但這是第一次,她沒有如以往那樣飛奔過來撲在塞薩爾的身上,反而笑著躲在了侍女的身後,從她們的裙襬間往外看,侍女們發出了一陣善意的粜β暎澳愣煤π吡藛幔俊滨U德溫驚訝的問道。

  “可能是見到了喜歡的人的緣故吧。”王太后瑪利亞斜靠在坐榻上,伸出手來,讓鮑德溫在自己身邊坐下。

  雖然鮑德溫已經繼位,明年的二月就要親政,但瑪利亞王太后對他的態度一如既往,簡而言之,就像是一個母親對自己的兒子。

  塞薩爾回想起方才的場面,不由自主地在心中輕輕嘆了一聲。雅法女伯爵對鮑德溫的愛是毋庸置疑的,但正因為有著希比勒的存在,在女伯爵面前,鮑德溫就會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這對雅法女伯爵來說不太公平,但誰讓她也是希比勒的母親呢,血脈之間的牽繫是永遠無法斬斷的。

  她可以罵自己的女兒,甚至打她,但永遠無法捨棄她,這就意味著,她可能會在希比勒與鮑德溫之間做選擇。

  王太后笑盈盈的看著侍女們將小公主伊莎貝拉抱起來,把她放在了鮑德溫的膝蓋上。

  鮑德溫嫻熟地支撐住她的小身體,用膝蓋夾住了她的小腳,免得她因為動作過大,而從他的腿上跌下去,一邊自然而然地一手輕輕環繞著她,一邊與王太后說話,他們的談話讓別人聽來只會覺得無趣,幾乎都只圍繞著小公主伊莎貝拉打轉。

  “她長大的速度可真是快啊。”鮑德溫感嘆道:“我還記得她被包裹在絲綢裡,皺巴巴紅彤彤的樣子。那時候我還以為那是一隻被剝了皮的猴子呢。”

  “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幾乎都是這樣的。哪怕是一個最偉大的國王或者是皇帝,也不會有例外。”笑不可抑的王太后如此說道,隨後她看似不經意地提起了希比勒:“您決定讓她什麼時候回來?”

  鮑德溫捏著伊莎貝拉的小手指:“讓她在拿勒撒休養一段時間吧,我讓亞比該去監督小禮拜堂的修葺工作——那裡是聖母瑪利亞和聖約瑟的故鄉,天使到瑪利亞那裡告訴她,她將因聖靈懷孕,所生的是救世主也是在拿勒撒。

  耶穌在降生後更是在拿勒撒長大,在附近的薩福利亞村度過了三十年——希比勒留在那裡,虔心祈叮蛟S聖母會庇佑她,讓她更快地痊癒,並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的。”

第177章 求援(上)加更!

  對啦對啦,王太后瑪利亞在心中說道,如果你註定了是個溫情脈脈的國王,那麼在你還能夠保有人性的這幾年裡,何不將這份榮寵和愛意傾注在我的孩子身上呢?

  這也是你的妹妹,而且她的年齡對於鮑德溫來說是最合適的,等她長大成人可以生兒育女的時候,鮑德溫的生命也幾乎走到了盡頭。

  這彷彿就是一個輪迴,鮑德溫的洗禮儀式上,他的叔叔鮑德溫三世同樣感到時日無多,就將手放在襁褓上,說道,亞拉薩路將來會屬於這個孩子一般,他也可以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將手放在伊莎貝拉的孩子的襁褓上如此說。

  她之前還在擔心希比勒最終生下了一個死胎的事情,會不會再次動搖鮑德溫那柔軟的心腸,又或者是他們的母親雅法女伯爵前來勸說,讓他將希比勒接回亞拉薩路。

  幸好希比勒之前的所作所為已經讓國王失望了一次又一次,而在她真正的遭遇劫難時,鮑德溫也因此堅決地讓她留在拿勒撒療養,仍舊遠離他與聖十字堡,可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至少王太后瑪利亞以及她身邊的侍女都是如此認為。

  如果希比勒和亞比該沒有在陰值贸厌崧冻鲞@樣醜陋而又猙獰的面孔來,王太后瑪利亞或許還不會那麼快下手。

  不管怎麼說,她在亞拉薩路是一個外來人,即便她已經為阿馬里克一世生了一個孩子,將科穆寧和弗蘭德斯(亞拉薩路國王的姓氏)融合在一起,她仍舊是個拜占庭人,人們要麼忽略她,要麼提防她。

  她確實有屬於自己的人手,也有頭腦與經驗,但這些就如同一柄鋒利而又薄脆的刀子,只能放在最關鍵的時候用。

  王太后瑪利亞還是個女孩的時候,就非常有耐心,因此她很難理解,希比勒為何會如此急切。

  不說希比勒是否能夠生下一個男孩,即便她生了一個男孩,最終確定誰才是繼承者的還是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

  而經過這幾年的觀察,她可以確認,鮑德溫雖然表現的足夠謙卑溫和,但揭開這層柔和的表象後,裡面佇立著的,卻還是那個矜貴,冷漠,難以接近的天之驕子。

  他在處理希比勒和亞比該上的事情有些失措,但這也沒什麼可奇怪的。畢竟阿馬里克一世去世還不過三年,要他陡然間從一個還在仰望和依靠父親的孩子變成一個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君主也未免太難了一些,但隨著年紀的增長和歲月的流逝,他總歸會意識到這一點的。

  到那時候,他就會像是一隻從繁重的繭殼裡脫身而出的飛蟲,舍下塵世間所有的一切愛情,親情,友情,甚至慾望,只攜帶著權力與榮耀的粉塵在高空中翩翩起舞,其他人對於他來說也只是不值一提的塵埃與枯葉。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最後的幾年中繼續保持著一個慈母的姿態,為這位國王營造一個溫暖的巢穴,在他想要休息的時候,他就會想起這裡。

  若是能夠由此來抵消血脈中的那份影響,讓他將自己和小伊莎貝拉真正的看作親人……即便他無法等到伊莎貝拉的孩子降生,只要讓他為伊莎貝拉挑選一位符合他心意的夫婿,亞拉薩路的人們也會服從他的旨意。

  時光倥傯,她等得起。

  只是在鮑德溫匆匆去了伯利恆又匆匆返回的那天,希比勒和亞比該的態度讓她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很顯然,她是準備來日方長的,但那個愚蠢的公主卻沒有這麼想,她就像是一隻不懂得思考,又飢腸轆轆的野獸,在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只想伸出手去,將所有的一切都抓在手裡。

  而希比勒所踏出的第一步,不得不說,還是有些頭腦的。她踩著自己的親弟弟,亞拉薩路的國王來證明她腹中的孩子有多麼的正統和尊貴。

  而若是她成功了,聖十字堡的女主人就要換個人了,即便這個未來的國王還只是女人腹中的一團血肉。而反過來,若是希比勒真正成為了聖十字堡的女主人,她或許還會反過來,以此來要挾她的弟弟,以及她的臣子。

  是的,在基督徒中,女人會被要求貞潔,緘默和溫順。

  但事實上,即便只是一個領主,他也會需要一個能夠在他不在的時候為他固守領地和收入的女人,而不是一個修女或是娼妓。

  而國王的妻子或者說國王的任何一個女性親眷,也同樣有著這樣的義務和權利。現在鮑德溫沒有感覺到有太多的掣肘,那是因為瑪利亞王太后為了自己的女兒小伊莎貝拉做出了退讓的姿態。

  即便在每次公開會議和法庭上,她都坐在國王的身側,但她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遑論與囯王作對。

  至於希比勒——王太后瑪利亞絲毫不懷疑,她必然會在任何可能的情況下大放厥詞,甚至不惜拖自己弟弟的後腿,若是到了那個地步。鮑德溫無論要做什麼,都要和自己的姐姐先打一仗,白白地消耗自己的精力與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