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00章

作者:九魚

  除非他能夠結婚,讓自己的妻子來接管聖十字堡中的權力,又或者是他的母親雅法女伯爵來取代希比勒,但不說雅法女伯爵與阿馬里克一世的婚姻已經被判無效,待在這裡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單說希比勒也是她的女兒,她只怕沒有伊林妮那樣的狠心,能夠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下手。

  如希比勒這樣的女人,瑪利亞還在君士坦丁堡的時候不知道見過了多少。在拜占庭的宮廷中,皇帝的母親、姐妹、女兒乃至妻子都有染指權利的時刻,譬如她之前用來舉例的伊林妮,她就是皇帝的妻子。

  在皇帝死後,伊林妮藉著自己的兒子取得了宮廷中的大權。但她在統治上毫無天分,以至於很快被人推翻,但她在被推翻後並未陷入沮喪和絕望,相反的,她在這方面倒是相當堅韌,不但趁著外敵入侵的機會,殺死了監視她的人,而後在支持者的幫助下回到了宮廷,把持了大權。

  她重掌權力的第一天,就剝奪了自己的兒子權力和視力,並導致他在幾天後就因為疼痛和感染死亡。不僅如此,她連自己的孫子都沒有放過——直接閹割了他,那個年幼的孩子幾乎是緊隨他父親而去的。

  她的暴行激起了其他人的憤怒,他們衝進王宮,把她拖出來,她再次遭到了囚禁,而且這次她再也沒有起復的機會了,最終無聲無息地死在了被囚禁的島嶼上。

  此人的一生,幾乎無比詳細地詮釋了一個人蠢,不要緊,壞,也不要緊,但若是又蠢又壞,能夠造成多大的惡果。

  而她的這個繼女彷彿就讓王太后瑪利亞看到了這樣的將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亞拉薩路這裡並不推崇拜占庭那樣的繼承與統治制度。

  一個年幼的國王的母親或許會成為攝政,但只要她無法率領軍隊去和撒拉遜人打仗,她能掌握的權柄就微乎其微——就如同安條克的康斯坦絲,她能夠拒絕兒子的親政要求,也是因為沙蒂永的雷納德確實能打仗……雷納德成了撒拉遜人的階下囚後,安條克的騎士們就能無視她的命令,威脅和懇求,接回博希蒙德三世。

  但這種弱小隻存在於男人的戰場上,對於聖十字堡的瑪利亞以及她的女兒小伊莎貝拉來說,身為“女主人”的希比勒依然如同一根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的毒刺,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就會刺穿她們的心臟,奪走她們的生命。

  而在這個地方,不會有人為她們申辯,洗清冤情。

  伊莎貝拉只是個女孩,而她又是一個外來人。

  她必須先下手為強,哪怕在多數人看來,倉促行事只會給她帶來危險,卻沒有太大的收益。更不用說,現在的拜占庭和希比勒的丈夫亞比該的家族正處於蜜月期——他們正在一起打仗。

  但對於瑪利亞王太后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那個狡猾如狐的博希蒙德三世安條克大公遠在千里之外,而希比勒因為觸怒了國王被流放到了拿勒撒,她的丈夫亞比該雖然隨行在側,但這傢伙愚鈍的就像是頭野豬,毫無威脅性,她只用了幾個漂亮的妓女,就輕而易舉的把他引開了。

  而進入了孕後期的希比勒,無論是排洩,行動還是飲食,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尤其是在她發現自己正在變得醜陋的時候——已經身為人母的瑪利亞王太后,當然知道一個孕婦到了孕後期的時候,無論她怎麼保養,裝扮,或者先前有著多麼驚人的美貌,都會變的憔悴,枯黃,臃腫,這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希比勒沒有做下蠢事,雅法女伯爵陪伴在側的話,她或許還不會淪落到任人擺佈的地步。

  雅法女伯爵也確實曾經嘗試過去陪伴她,她卻連見都不願意見,她以為她的母親是來嘲笑他的,而她最為忠盏膬W人——亞比該的夜不歸宿和心不在焉,也確實引起了她的懷疑。

  她動輒暴怒,時而哭泣,動不動就隨意打罵身邊的侍女和僕人,引得人人自危。

  瑪利亞王太后並沒有做什麼,她只不過讓商人們向這些侍女推薦了一些能夠讓她們避開希比勒打罵的東西,一些可以緩和孕婦煩躁心緒的淡酒,一些能夠讓她重新容光煥發的脂粉,一些顏色豔麗的布料,一些味道濃郁的香水,而這一切都是在希比勒的孕期過了六個月才開始施行的。

  她早就做好了準備,她不但要讓希比勒無法生下這個孩子來,還要讓她的身體遭到摧殘,她要給她的小伊莎貝拉留下成長的空間,至少在她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和意識之前,她不希望希比勒回到亞拉薩路。

  還有一樁令她也倍感奇妙的事情,那就是有關於希比勒的死胎——對她產生懷疑的居然不是亞拉薩路城內的基督徒,而是她的叔祖父,或者說……父親。

  這是一樁被封鎖在陰暗角落裡的秘密。她曾經為此瘋狂過,也為此恐懼到想要自殺,她是穢亂之子——雖然在君王更替的過程中,勝利者奪取失敗者的妻女,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曼努埃爾一世是殺死了自己的兄長伊薩克才得以繼位的——之前的兩位兄長則死在同一年,那一年他二十四歲,無人可以質疑他是否與此事有關,但他成為拜占庭的皇帝后,確實閹割了三個兄長的兒子和孫子,同時讓自己的侄女成了不公開的妃嬪,哪怕她的母親那時候已經成婚,有了一個丈夫也是如此。

  這樣的傳統也被曼努埃爾一世的兒子繼承了下來,至少他躍躍欲試。

  當亞拉薩路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有意藉由婚姻與拜占庭達成同盟關係的時候,宮廷中想要智筮@門婚事的年輕女性數不勝數,瑪利亞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為了避免遭到如自己母親那樣的厄卟艗暝胍与x的,但她也確實動了不少不可告人的手腳。

  如果說她在智筮@樁婚事之前,在宮廷中有一百個敵人,當她離開宮廷的時候,可能就有了一千個敵人。

  她的仇敵也並沒有想要放過他。如果不是有她的繼子鮑德溫,還有塞薩爾,她可能會在進入亞拉薩路的那一刻就被憤怒的母熊撕碎吃掉。

  看,他們用了一個多麼好的行刑工具,誰都知道,熊和其他野獸不同,它們吞吃獵物的時候,基本上都是活吃的,他們不但要她死,還要她死得狼狽和痛苦,但要說她後悔了嗎?

  她一點都不後悔。如果落得自己母親那個下場,她寧願被熊活活吃掉,當然,最終她賭贏了,雖然不能說是一場徹底的勝利。

  亞拉薩路的人沒有懷疑,是因為這裡的變故太多了,一般而言,很少會有人考慮到十幾年後的事情,但她是不同的,小伊莎貝拉也是不同的。如果不從現在考慮起,十幾年以後,她們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站在拜占庭的立場,瑪利亞的叔祖父或者說親生父親卻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緣由——希比勒不是個能被大多數人喜愛的人,但無論他們怎麼厭惡希比勒,都會希望她能夠平安的生下一個男孩來,他們沒有理由這麼做。

  但這對王太后瑪利亞有任何好處嗎?

  沒有,她又不是鮑德溫和希比勒的親生母親,而且她又有了一個女兒,為了小伊莎貝拉她也會不擇手段。

第178章 求援(下)

  但這顯然會有損拜占庭與安條克的關係,博希蒙德三世當然是希望有個國王孫子的,而這個孩子,也可以說是科穆寧的血脈,比起她的小伊莎貝拉要在十幾年後才能讓曼努埃爾一世看到結果,對方顯然更有投資的價值。

  曼努埃爾一世的使者所帶來的信件中,拜占庭皇帝就給予了王太后瑪利亞相當隱晦但直接的警告,說起來,按照血緣關係來說,波希蒙德三世的唯一的繼承人亞比該與曼諾埃爾的關係還要更親近一些,畢竟那是他的“侄女”。

  但那又如何,成為了亞拉薩路國王之妻的還是瑪利亞,她盛情款待了使者,表現得相當卑微和惶恐,對於皇帝的責問,她一概否認,竭力為自己辯白,說的理由與亞拉薩路的人們所想的差不多。

  這個時代孩童夭折的事情太多了,伊莎貝拉現在也只有兩三歲,即便她現在十二三歲了,王太后瑪利亞也完全沒有必要那麼做,誰知道一個孩童將來能夠如何?或許一場風寒或者是一次高熱,就能夠奪取他的生命,真正能夠參與到政治或是軍事戰鬥的,只有那些已經長成的騎士們。

  她不知道使者有沒有相信她的話,也不知道曼努埃爾一世是否已經做出了決定,更有可能他只是來警告這個真正的女兒,名義上的侄孫女安份一些,至少在他與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共同出征,征討羅姆蘇丹國的突厥人時,不要節外生枝。

  他儘可安心。

  瑪利亞心想,至少在這幾年內她都不會再做什麼了。這次已經用盡了她大半的人脈和錢財,再做些什麼,肯定會被發現。她微笑著,溫柔地注視著坐在身側的鮑德溫,還有他懷裡的女兒。

  這位年輕的君主有著一種罕見的純潔與堅定,這兩種可貴的品質放在他身上,就融合成了一種少年人才會有的固執,他的世界裡可能沒有灰色,所有一切對他來說非黑即白。

  希比勒失敗於此,她也要提防將來會有人利用這一點來挑撥她,伊莎貝拉與鮑德溫之間的關係。

  她不自覺的又將視線放在了等待在一旁的塞薩爾身上,在拜占庭的宮廷中,掌握著最大權力可能不是官員,而是宦官,在這裡就是距離國王最近的人。

  他越發俊美了。雖然臉上還殘留著一些虛脫所帶來的蒼白與單薄,卻叫人更生愛憐之心。

  這樣的少年人,哪怕是拜占庭的公主,也會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給他。

  王太后瑪利亞在思考,他的母親依然很得曼努埃爾一世的寵愛,而她與她真正的丈夫也有了好幾個孩子,其中就有幾個美貌的姐妹,只可惜她與她們的關係並不好,沒法指望這些人來到亞拉薩路之後,能夠襄助她,而不是趁機給她找麻煩。

  那麼其他人呢,她是說,她的那些姨媽和她們的孩子,但從中她又挑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畢竟她們之前也是敵人,更不用說,塞薩爾將來的妻子必然要經過鮑德溫的挑選,而鮑德溫畢竟是亞拉薩路的國王,他肯定更希望塞薩爾能夠娶一個十字軍騎士的女兒姐妹,最好還有一處領地,一個城堡,一大筆錢。

  這樁婚事若是放在塞薩爾的身世還未大白之前會有一些困難,但現在應該不是問題。

  但她總能做些什麼的。

  鮑德溫拿出了他帶給小公主的禮物,這個玩偶雖然是青銅材質的,但既然是奉給鮑德溫的,當然鎏了金,塗了銀,鑲嵌著寶石,色彩繽紛,熠熠生輝。

  小公主一見了就愛不釋手,直接把它抱在了懷裡。鮑德溫囑咐侍女們說,公主在玩這件玩具的時候,要小心她將騎士手中的劍抽走,那劍是實在是實打實的精鋼,被磨得非常銳利。

  還有頭盔上的尖刺,靴子上的馬刺和斗篷尖角也要小心。

  侍女們聽了,當然提起了十二萬分的小心,雖然她們肯定會在心中腹誹,既然知道這件玩具很有可能傷害到小公主,鮑德溫為什麼還會把它帶過來當禮物,但至少在表面上,她們都露出了一副喜悅的神色,盛讚這份禮物有多麼的精緻小巧,叫人喜愛,也承諾一定會小心地讓小公主玩。

  “將來我會告訴伊莎貝拉。她人生中的第一個騎士,是她的兄長贈送給她的。”她笑道,禮物的價值還在其次,關鍵這曾是國王的心愛之物,將來完全可以拿來作為護身符:“不過既然她有了禮物,你也應該有一份禮物。”

  侍女們很快捧來了一個箱子,“這是給你的。還有塞薩爾的。”王太后瑪利亞當然不會蠢到只准備一份禮物,開啟箱子後,包裹在絲絨裡的居然是一副護心甲片。

  說起護心甲片,很多人會錯誤的認為它是來自於東方的一種防具。

  事實上它最早出現在古希臘士兵的身上,因為古希臘地區一向十分的炎熱,穿著盔甲,無論是皮甲還是棉甲,士兵們必然會大汗淋漓,渾身燥熱。於是士兵們就用皮帶將一個打了孔的銅盤覆蓋在身上,而古羅馬人擊敗了古希臘人後,也自然而然的將他們認為有用的東西拿了過來,這種護心銅盤也成為了羅馬士兵身上最為顯眼的防具。

  現在的人們雖然多數穿著鍊甲,但鍊甲也已經經過了數次改造,從原先如同長背心款式的鍊甲,變成了現在直到膝蓋部位置的長鍊甲,還可以附加鍊甲長襪,頭套和鐵手套。而最近這段時期,也有人逐漸考慮為關鍵位置增強區域性防禦,主要在胸前,背後,肩膀,手肘和膝蓋。

  這些位置的甲片對於品質的要求非常高,因為它又要輕又要薄,又要堅韌。

  王太后瑪利亞拿來的兩幅護心甲片,完全符合上述的所有要求,還製作得格外精美,兩幅甲片上都敲打著獅子首,區別在於,鮑德溫的獅子是正面,兩隻眼睛炯炯有神的注視著來犯的敵人,塞薩爾則是側面,依照此時的習慣。當塞薩爾站在鮑德溫的右手側時,那隻獅子也在注視著鮑德溫胸前的那隻。

  這份禮物果然博得了鮑德溫的喜歡,他把它拿起來,在身上試了試,又拿起一片放在塞薩爾的胸前,看看是不是能夠覆蓋住那些緊要的位置。

  他一邊轉過頭去向王太后瑪利亞表示了謝意,一邊問到:“您知道我們正在是打造新的鍊甲嗎?我會叫工匠來看,他們能不能夠將這些鑲嵌在我的新甲上。”

  “你們最近又長大了不少。”王太后瑪利亞說,她最初還有點擔心,這兩個孩子只會長成小巨人的模樣,都未免有點太令人生畏。

  幸好他們現在的身高雖然已經很驚人了,但速度已減緩了下來,開始往強壯,而不是往修長方面發展。

  但他們之前所穿戴的鍊甲,雖然只間隔了一年多的功夫,卻都已經穿不上了。

  雖然可以修改,但重新拆裝後的鐵環肯定不如原先的牢固,無論是鮑德溫還是塞薩爾,都不是那種手頭拮据的人,當然最好就是重新打造一副鍊甲。

  不過鮑德溫的這個舉動也說明了他在親政後,很有可能會發起一場戰役,只是不知道是遠是近,是大是小。對此十字軍的騎士們當然歡欣鼓舞,他們最需要的就是一個能夠帶著他們繼續開疆擴土的國王,而不是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或者是一個需要人抱著的嬰孩。

  但對於另外一些人來說,這可能不是什麼好訊息。

  王太后瑪利亞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反正她的行動已表明了對鮑德溫的支援,但就算是王太后,大概沒想到她的禮物,竟然會那麼快的派上用場。

  就在幾天後,博希蒙德派人傳回訊息。一開始人們還以為是為了希比勒那個不幸夭折的胎兒,沒想到這是一封徹頭徹尾的求援信。

  拜占庭帝國與安條克公國的聯軍遭遇了一場大敗。

第179章 倒霉的博希蒙德

  第二天的亞拉薩路依然晴朗,明亮,天穹高闊,陽光璀璨。

  可惜的是,來到主塔樓的議事大廳參與這場重要會議的人卻絲毫沒有被如此舒適的陽光與景色打動,他們各個神思不寧,面色陰沉,看不到一點喜悅的顏色。

  在落座後,雷蒙甚至忍不住咕噥著抱怨了一句:“博希蒙德這傢伙……”

  在場的人都能懂得雷蒙的意思,一些人更是贊同的微微點頭。確實,如果這封求援信不是博希蒙德寄來的,而是拜占庭的曼努埃爾一世送來的,十字軍們當然可以幸災樂禍,袖手旁觀。

  但安條克就不同了,安條克,的黎波里,亞拉薩路與埃德薩——這四個位於最神聖之地的基督徒國家,在建立之初的時候就相互發過誓,要彼此扶持,並肩戰鬥,永不背叛。

  他們不可能將博希蒙德的懇求放在一邊置之不理。

  “要我說,”阿拉比亞的居伊側身與大衛說道:“安條克的博希蒙德早該設法與拜占庭脫開關係——又或者……”他挑起眉毛,向大衛做了個不祥的手勢。

  大衛卻只是搖搖頭,要廢除與拜占庭之間的契約,哪裡來的那麼容易——最初的博希蒙德一世,也就是安條克公國的創立者,在敗給了拜占庭後,就簽署了條約,將拜占庭的皇帝視作君主,自己則甘為封臣。

  那時候博希蒙德一世如此做,也有一部分洩憤的意味在,畢竟那時候安條克公國已經被他的侄子掌握了大權,他只是個名義上的大公罷了。

  但這無疑帶給了之後的安條克大公數不盡的麻煩。

  拜占庭帝國對安條克一直虎視眈眈——主要是安條克的位置,拜占庭位於小亞細亞半島的西端,它的東側就是曾經的塞爾柱突厥,即便如今它已四分五裂,依然是一個棘手的敵人。

  而在最大的對手羅姆蘇丹的下方,就是奇裡乞亞亞美尼亞王國,這是一個信仰基督教的小國,處在拜占庭,塞爾柱突厥,基督徒國家縫隙之中。

  而與拜占庭遙遙相對的正是安條克公國,如果能夠兼併這個基督徒國家,拜占庭的軍隊就可以對羅姆蘇丹形成兩面夾擊之勢。

  所以,既然已經有了那麼一個介入點,之後的拜占庭皇帝就沒有停下過自己的手段——從博希蒙德一世在義大利去世後,阿萊克修斯一世提出要將拜占庭與安條克合併——被十字軍們拒絕了。

  到拜占庭皇帝約翰二世兵臨城下,要求博希蒙德二世之女的丈夫,阿基坦公爵雷蒙德成為自己的臣屬。

  再有曼努埃爾一世趁著博希蒙德三世(也就是我們的這位博希蒙德)淪落為撒拉遜人階下囚的時候,趁火打劫地娶了他的姐妹,並且要求他與自己的侄女締結婚約……從而正式取得了安條克的宗主權與繼承權……

  現在安條克與拜占庭之間的關係已經如一團亂麻,怎麼也解不開了,除非……有人能如亞瑟王那樣,將之乾脆利索地一分為二。

  “諸位。”鮑德溫的聲音自上傳來,大衛立即端正了坐姿。

  “我們需要慎重考慮此事……”

  ——————

  博希蒙德面色陰鬱的走出了他的房間。

  不,或許不能這麼說。

  這個房間除了他之外,還有兩個希臘人和一個匈牙利人,他們一個受了需要截斷肢體的傷,兩個則得了痢疾,血液,膿液和糞便的氣味充裕著那個不大的空間,幾乎叫人無法呼吸。

  他滿心煩躁的走了出來,但眼前的景象依然無法讓他感到輕快。

  他所見之處,無論是藤蔓橫生,荊棘遍佈的平地,還是半傾塌的水房、倉庫和工坊,到處都擠滿了垂頭喪氣,面色灰白計程車兵們。

  他們或站,或躺,混雜在一起,就像是一團又一團灰黑色的影子,叫人無法分辨得出他們的面目與身份。

  博希蒙德隱約聽見了馬兒的嘶鳴聲,想要去看看馬廄那裡的情況卻又停下了腳步,此時的寂靜並不代表平和與滿足,相反的就像是風暴來臨之前的海面,他們所乘坐的小舟隨時都有可能被打翻。

  他看到幾個士兵的眼睛向他看了過來,博希蒙德抬起手臂,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鍍銀鍊甲,以及閃爍著微光的寶石領針,還有厚實的皮毛斗篷。

  他猶豫了一下,想要回到房間,但一想起那些尖銳的呻吟,詛咒和哭泣,又只覺得一陣窒息。

  “我們的教士呢?”他問身邊的侍從,他的侍從跟隨了他很久,一看到博希蒙德的臉色就知道他現在也正處在崩潰的邊緣,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和拖延,馬上低聲道,“他們都在曼努埃爾一世身邊。”

  博希蒙德聞言,不由得發出了一聲輕蔑的譏笑:“一群蠢貨。在這個時候還想著曼努埃爾一世的金子和絲綢。”

  因為之前針對叛徒與異教徒姆萊的軍事行動不但沒能取得任何結果,還折損了一大批十字軍騎士和教士的緣故,教會對他們頗有非議,無論是羅馬的還是亞拉薩路的。

  他這次帶出來的教士並不多,而他們之中可信任的就更少。

  博希蒙德身邊原本倒是有一個忠盏慕淌浚豢上谥暗膽痿Y中不幸中了流矢,死去了,其餘的教士們,他們聽說曼努埃爾一世因為看到了自己侄兒的頭顱而昏厥了過去,就迫不及待趕到了他的身邊,想要向這個拜占庭帝國的皇帝獻媚來求取錢財和權利。

  這群鼠目寸光的傢伙完全沒能看出這場戰役正在以一個不可遏制的速度向著失敗的深淵滑落,他們所求的東西可能只是虛幻的空中樓閣。

  博希蒙德最終還是沒有回去自己的房間,他依靠在一座傾塌了一半的牆垣邊,彷彿漫不經心地和自己的侍從聊著天,“已經確定是那一位的頭顱了嗎?”

  侍從非常明確的點了點頭,當時的場面有點混亂——曼努埃爾一世掀開了箱蓋,看到裡面的頭顱時,就立即倒了下來,在他倒下的時候,手臂打到了箱子,將它從桌上掀了下來。頭顱咕嚕嚕的滾出了很遠,還是他不顧血汙,大膽的將它從地上撿了起來。

  死者的面孔經過擦拭,所以他看的很清楚,確實就是那位年輕俊秀,但總是帶著一股倨傲之色的年輕將領。

  博希蒙德的唇邊浮現出一抹譏諷的微笑——誰都知道曼努埃爾一世在繼位的時候就已經閹割了他兄長所有的男性後代。

  而這個所謂的侄子卻是在他僅存的兄長伊薩克死去後一年半才出生的,就算是遺腹子,這個遺腹的時間也未免太長了些。

  人人心知肚明,就如同他的那些侄孫女,這個孩子真正的父親是曼努埃爾一世,而且看得出曼努埃爾一世對這個私生子寵愛有加,他給這個年輕人安排了一支單獨的北路軍,他不該碰到任何一個兇狠的敵人。

  但命呤谷唬麄兙尤挥龅搅艘恢дl也不曾想到過的的突厥軍隊,他們不但在密林中突襲了曼努埃爾一世侄子所率領的這支軍隊,還在戰亂中砍下了他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