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第113章 伯利恆(7)
“但朝廷上的那些大臣們,還有聖殿騎士團大團長和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都一定會阻止他的吧。”
“在他們沒有看到希望的時候,當然會阻止。但如果他們看到了呢,”勒高說:“我們得到的訊息是千真萬確的。努爾丁的病情一直在反反覆覆,他的三個兒子也各有心思,更不用說他的‘埃米爾’(軍事將領)們了。”勒高深深的嘆息了一聲。
“你知道努爾丁和埃及的希爾庫,還有他的侄子薩拉丁之間的矛盾吧。”
若是努爾丁健康和強壯時候,肯定不會在這個時候去針對希爾庫和薩拉丁,畢竟他剛剛才和馬拉什的阿爾斯蘭打過仗,他計程車兵還未從戰爭後的疲乏與興奮中恢復過來,但他又不得不這麼做,畢竟他麾下的埃米爾也在看著他呢。
如果不對希爾庫和薩拉丁做出懲罰,他們就會懷疑這頭獅子老了,牙齒鬆動,利爪脫落,他將被群起而攻之。”
“他不是有兒子嗎?”
“最糟糕的就是他有三個兒子,還有他的兄長以及他兄長的孩子。他們都對努爾丁的寶座和領地虎視眈眈,只等他顯露出疲態,所以他才不得不擺出一副無比嚴厲的姿態去面對那兩個庫爾德人,若是可能,他或許還會用他們來做典範,以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傢伙,你知道他們最近的動向嗎?”
“大馬士革的商人傳話回來說,努爾丁曾經以發起聖戰的名義召喚希爾庫和薩拉丁回到大馬士革或者是阿頗勒,不過那兩個庫爾德人雖然口頭上承認了蘇丹的旨意,並表示出一副栈陶恐的姿態,但始終就沒有動過身。
他們家將蒂瑪王朝的都城從被焚燬的福斯塔特遷移到了開羅,聽說他們正在召集工匠,重新為開羅建造城牆、宮殿和堡壘。現在希爾庫已經是法蒂瑪王朝的大維奇爾了,而他的侄子薩拉丁也是軍權在握,威風赫赫,看來他們是不會再回到敘利亞了。”
“若是我,我也不會回去,”勒高說,“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蘇丹努爾丁的奴隸,是他的埃米爾,不見面的時候還好說,一旦見了面,他們卻依然敢去悖逆蘇丹的話,努爾丁就有權利拿出長弓來將他們絞死。
只是說到現在,你覺得努爾丁是正準備發動一場聖戰呢,還是隻想找一個藉口?”
“很難說。”
無論鮑德溫四世受了天主和聖人多麼深重的恩惠與看顧,他也依然只有十四歲,這樣年輕又缺乏根基——雅克的意思是說,這位因為得了麻風病而不得不孤身獨處的王國繼承人,身邊並沒有多少值得信任的朋友和下屬。
他的兩個大臣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和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又是他名正言順的長輩。如果他顯露出了普通孩子所有的那種——天性中對於長輩的敬畏與服從,他就是隻是一個傀儡罷了。
想到這裡,雅克也不免露出了幾分擔心的神色。從伯利恆騎士身上看,他們的新王未必是個懦弱無用之人。但參與到這種危險的政治鬥爭中,他們也會擔心自己會不會被突如其來的漩渦吞沒。
“我們所做的事情並沒有妨礙到那些大人們的利益,我們也並沒有明確的鼓動新王去做些什麼。但如果我們的情報能夠讓他更早地得回自己的權力——我不敢說能夠分得多大的好處,但至少在商業領域,我們應該可以得到很大的便利和特權。”
勒高沒說的是,他更想趁著這個機會在新王面前為以撒人爭奪更大的發言權。這種事情,每一代以撒人都在做,有些成功了,有些沒有,但就算成功了,那些人所能拿出的成績也只能說是勉勉強強——以撒人還是大多被排除在行會之外,並被禁止擁有土地,或是成為官員。
他們依然只能從事商人、放債人或是兌換錢幣之類的職業,這種職業並不受人歡迎。
他倒有個朋友曾經是個手藝精湛的金匠,但因為被行會拒絕,只能搬遷到比勒拜斯——“對了,”勒高突然說:“我曾經有一個朋友住在比勒拜斯,比勒拜斯城破的時候,他從裡面逃了出來。現在他要去到另一個地方,但他的女兒病了,我把他安排在了一個旅館裡,讓他們待上幾天,等那女孩的病痊癒了,再說之後的事情。
若是可能的話,我會安排他與你見一面,他是個……睿智而又和善的長者,我想你能和他學習到一些在我這裡學不到的東西。”
雅克當然不會拒絕,他知道他的岳父把他看作了另一個兒子,他給他提出的每一個建議,都是為他好,突然讓他去見那麼一個人,也必然有他不能知道但足夠重要的原因。
勒高滿意的點了點頭。
對於這個女婿,他同樣感到稱心如意,除了他不是個以撒人之外。
不過他如果是個以撒人,他也不會讓他成為自己的女婿和繼承人,畢竟要走到那些基督徒面前,一個以撒人可不行。
在勒高離開後,雅克又單獨在桌前坐了一會,他反覆思考了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還有對於將來的計劃和安排,既然已經決定要主動參與到撒拉遜人與基督徒間的戰爭中——他們就必須做的非常小心,不留痕跡,又能讓新王見到他們的成績才行。
他一直思索到手邊的蠟燭只剩下了一堆燭淚,才站起身來回到寢室,他的妻子看見他,就立即站起身來。
“你在做什麼?”
雅克奇怪的問道,因為他看到他的妻子開啟了一個衣箱,將裡面這幾件衣服拿出來放在一旁的坐凳上。
“是我的一個姑母。”雅克的妻子蹙著眉頭,“她今天突然來拜訪我,向我訴說了她的困苦和艱難,我打算送她幾件衣服,或許還有一些錢。”
“你的姑母,”雅克想了想,從記憶裡找出了那麼一個人:“住在亞拉薩路的那個嗎?”
“是的,她嫁給了一個基督徒的騎士。但我聽說這樁婚事並沒有得到教會的認可,她的丈夫畢竟是位十字軍騎士。”雅克的妻子愁眉不展地道,想起她那個可憐的姑母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以撒人在與異族通婚這件事情上一直保持著相當謹慎的態度,畢竟被他們會奉為圭臬的經書上,聖人亞伯拉罕就曾說,“不得與迦南的女子通婚。”
彼時上帝要求亞伯拉罕獻祭他的獨生子以撒,亞伯拉罕遵從了這個命令,但在最後關頭,上帝派遣天使用一隻純潔的羊羔取代了以撒——等到以撒長大成人,要娶妻生子的時候,亞伯拉罕就找來管家,叫他去亞伯拉罕的故鄉,也就是兩河流域去找一個血統純正的希伯來女子,而不是叫以撒與當地的迦南女子成婚。
所以不得與異族人通婚,就成為了以撒人的信條。
當然,所有的信條都是可以用來打破的,尤其是在亞拉薩路以及周邊的國家,這裡原本就是多民族雜居的地方,而這裡的以撒人數量也不足以讓他們堅守這條律法——他們要麼離開亞拉薩路,要麼就得與不同信仰的種族通婚。
不過在婚姻中,以撒女子外嫁的狀況依然比以撒男子娶了基督徒或者是撒拉遜人的女子多,雅克能夠與勒高的女兒結婚,在以撒人的族群中,他也是被預設為將來要改信的——現在只不過是為了與基督徒做生意方便,以撒人有時候也是很能變通的。
而雅克妻子姑母的情況有所不同。她一向是個固執的人,這樁婚事沒人認為能成功。
雅克原先只是一個工匠之子,後來又只是一個商人,他娶一個以撒女人或是撒拉遜人女人,沒人會太過關心。但一個十字軍的騎士與一個以撒女子成婚,特別是在二十年前,就很難讓人接受了。
至少教士和騎士團的騎士們是堅決認為這樁婚事是不成立的,他們只是姘居,他們的孩子也只是一個私生子,而叫人擔憂的事情果然發生了,沒兩年那個騎士就死在了戰場上,而作為他的妻子不但沒辦法得到他的遺產,還連同孩子一起被逐出了城堡。
如果不是那個騎士還有一個做城堡總管的兄弟,他們母子還不知道過得有多艱難。
“她的兒子是不是叫威特……之前不是已經進了城堡做僕人了嗎?”
聽到雅克這麼問,雅克的妻子露出了一個難堪的笑容,“發生了一些事情。”她含糊地說:“很不幸,他死了。”
雅克沒有在意,一個失子的寡婦投奔富有的親戚,也不是什麼過分的事情,他甚至還走過去拿起那個錢袋,將裡面的錢倒出來點了點,“這些夠嗎?要不要再加點?”
“夠了。”雅克的妻子說,“她只是在這裡落個腳,頂多幾個月,我聽說她想在明年的時候回去亞平寧,在那裡她還有其他的親眷可依靠。”
“確實,”雅克真心實意地說:“一個孤身的女人留在亞拉薩路,終究還是太危險了。”
————
第二天一早,雅克的妻子就去見了自己的姑母,說實話,她並不怎麼喜歡對方,因為後者總是相當傲慢——雖然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她雖然是個以撒人,但她年輕的時候,有著好比晨露和玫瑰的美貌,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那個騎士才不顧一切地愛上了她。
而她也曾說過,與其被父親嫁給一個以撒人,生下以撒人的孩子,繼續遭受輕視與折磨,她寧願永遠留在家裡,而若是能嫁給一個基督徒的騎士,那就更好了,而她不顧母親的哭泣,父親的詛咒,堅持要嫁給他的時候——不僅教會不承認他們的婚事,在以撒人這裡,她也等於死了。
在雅克妻子淡薄的記憶中,這位姑母也曾經回來過,遠遠地站在以撒人聚居區之外的地方,她的祖父一看見她,就馬上關上了門窗,就算她的父親囁嚅著想要出去看一眼,也被無情地拒絕了,但要說真的就此斷絕了關係,倒也未必,至少在那個騎士死去之後,祖父還曾經想把她接回來。
但她的姑母拒絕了,雅克的妻子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但她隱瞞了一些事情沒和丈夫說——她知道姑母的兒子威特曾經做過王子的僕人,還意外地得到了天主的賜福——這都是她的父親勒高打探到的,後來威特成了修士,又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原因,他死了。
勒高在一次酒後失言說出來的,後來他強迫當時聽到的人,他的妻子女兒絕不將這件事情說出去。好像,其中關聯到了某個大人物……
“夫人?”她低聲問道。
在狹窄的旅店房間裡,威特的母親仍舊身著粗亞麻的黑色衣服,戴著兜帽和麵巾,她轉過頭來的時候,眼睛就像是某種動物在黑暗中閃爍著的兩個亮點。
雅克的妻子嚇了一跳,她按了按胸脯,走進房間,她沒有帶著僕人——畢竟是個已經“死了”的人,如果被以撒人的“賢人”看到了,她還會因此受罰。
她將帶給姑母的東西,衣服,食物和錢,因為得到了丈夫的允許,她還略微加了一些,足夠姑母登上返回亞平寧的船,甚至找個修道院或是小屋暫居了,但她的姑母只是翻了翻,就無聊地放下了。
“我還給你帶了一枚護身符。”雅克的妻子說。
這枚純銀的護身符——在她姑母離開以撒人聚居區的時候,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只有一身單薄的衣服,他們的“賢人”也不會允許她繼續玷汙以撒人的聖物,雅克的妻子還擔心她會勃然大怒或是不屑一顧,但她接過來,仔細看看,就珍而重之地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雅克的妻子心中一鬆,“我要走了,”她說:“船也聯絡好了,等你上了船,到了亞平寧,寫信給我。”
她的姑母卻只是拉下面巾,古怪地一笑:“那麼,來吻吻我吧,我親愛的小侄女。”
第114章 伯利恆(8)
塞薩爾在伯利恆待了有一個多月。
這幾十天裡,他幾乎沒有一天是安安靜靜地自己待著的,伯利恆的人們迫切地想要來了解這個新主人,而他也想要了解他們——從安德烈主教,到騎士總管,從行會首領到商人頭目,再到基督徒,撒拉遜人與以撒人的代表,幾乎每天都有宴請和招待,還有數不盡的饋贈,信件和契約。
他們個個都表現得非常殷勤,而塞薩爾也沒有辜負他們的盛情,除了伎女之外,他沒有拒絕過任何邀約或是禮物。這也免除了人們最為擔憂的——新主人是個苦修士或是個不解風情的魯莽傢伙——畢竟塞薩爾“小聖人”的名聲早已傳到了伯利恆。
能夠在伯利恆的彌撒中擁有一個席位的人可不會愚蠢地認為,一個廉潔的人就是好人了,人類有慾望,有原罪,他們總是會犯下罪過,不是這個,就是那個——金幣,酒和女人,甚至是珠寶和華服,都是他們可以輕易提供的東西,伯利恆是僅次於亞拉薩路的聖地,富庶得足以供得起一個國王。
至於那些年輕的騎士們,他們反而是最容易被塞薩爾征服的,雖然塞薩爾不是那種喜歡將功勳掛在嘴邊誇耀的人,但他們若是問起了之前遠征埃及的事情,他也不可能閉口不言。
他說了加沙拉法從港口到城市,綿延不斷猶如雲層或是荒草般的帳篷;行走在大道上,宛如河流一般的軍隊,而騎士和爵爺們打起的旗幟猶如升在水面上的船帆;比勒拜斯城外的橄欖林與無花果林是那樣的茂盛,遮天蔽日,猶如晚上的天空,果實則猶如閃動在其中的星辰。
他說,比勒拜斯的人們如何恭敬地走到阿馬里克一世的帳篷前,匍匐在地,向他獻上城市的鑰匙,還有成箱的絲袍,黃金的王冠與白銀的聖器;而城中的撒拉遜人所繳納的贖身錢,又是如何地在沙地上堆起了閃爍不定的丘陵;他們進了城,將異教徒的廟宇清潔後改做了教堂,叫教士們在裡面做彌撒——就和之後在福斯塔特那樣。
有關於福斯塔特的事情,塞薩爾並未多說,畢竟這涉及到阿馬里克一世——他的疏忽大意成了這場災禍的根源,而災禍又導致了這場遠征最終還是以十字軍的失敗而告終——雖然遠征的騎士們都獲得了他們想要的金幣和榮耀,但若是依照阿馬里克一世最初的想法,比勒拜斯與福斯塔特都應當成為基督徒的城市才對。
他還說了王子鮑德溫,還有來自於阿基坦的亞瑟(理查),以及其他幾個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騎士。
隨後,他們又一同去了城外狩獵,剿滅道路上那些劫掠朝聖人的盜倥c異教徒——在遠征的時候,受過塞薩爾庇護的人,沒有一個不喜歡他的,而在伯利恆,騎士們所面對的危險要小得多,但他們一樣可以感受得到那種可以盡情廝殺與馳騁的輕快感與安全感。
沒多久,他們就習慣於簇擁在塞薩爾身邊,高高興興,吵吵鬧鬧地去這兒,到那兒了。
“我聽說跟隨著國王阿馬里克一世遠征的騎士們都很喜歡他,沒想到我的小夥子們也不例外。”伯利恆的騎士總管說,他正在視窗,注視著從廣場上魚貫而入的騎士們:“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很討厭他呢。”
“不管他出身如何,為人如何,聖人的眷顧可是實打實的,”安德烈主教說:“何止這些不諳世事的小雞仔們,早在好幾年前,我就聽說,聖殿騎士若弗魯瓦,還有傑拉德家族的若望,以及法蘭克的艾蒂安伯爵,都曾向國王討要過他,只是都被國王拒絕了。”
“拒絕的應該不是阿馬里克一世而是他的兒子鮑德溫,王子非常珍惜這個同伴,他們在那個最神聖的最神聖之處接受了天主的賜福,在基督的照拂下脫離了罪人的謿ⅲ麄兪菦]有血緣的兄弟,又相互宣誓要為彼此擔保——”騎士總管說:“您知道有些人正在接觸他嗎?”
“他們想要接觸的可不是他,他們想要接觸的是國王——鮑德溫四世。”
“對了,阿馬里克一世已死,聖墓騎士團的大團長的選舉儀式應該已經進入流程了,你有接到召喚嗎?”
“大概就在這幾天,”騎士總管說,聖地的三大騎士團,聖墓騎士團,聖殿騎士團,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選舉方式都差不多,由司鐸長髮起號召,而後由所有的騎士總管投票——但很多時候,這種投票都是象徵性的,尤其是如聖墓騎士團這樣家族化的騎士團。
就算王子鮑德溫沒有得到天主的賜福,還是那個連長劍都舉不起來的病人,難道他們就能選舉出另一個大團長不成?不說阿馬里克一世確實完美無瑕地履行了他的所有職責,每一任亞拉薩路國王都是“聖墓守護者”,聖墓騎士團的大團長居然不是亞拉薩路國王,那才是最大的笑話。
“等你回去的時候,伯利恆騎士也會跟著回去吧。”
“當然,”騎士總管點頭,“你是在擔心他會做些什麼嗎?在伯利恆,或是在亞拉薩路?我想他還不至於如此衝動,無論他有沒有人們所說的那樣好,就算他是個惡毒的人,也應該知道在這幾年裡,他的根基還沒有那麼牢固。”
安德烈主教長嘆了一聲:“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如果站在聖墓騎士團成員的立場上,我們應當站在年輕的國王鮑德溫四世身後,為他抵抗博希蒙德,雷蒙還有聖殿騎士團,但我也在擔心,如果鮑德溫四世得到了真正的權力,他會過於愛重伯利恆騎士——如同那些東方的皇帝……”
他做了個手勢,騎士總管點頭表示理解,他們從法蘭克或是亞平寧,又或是大不列顛來到這裡,才發現世界上還有如東方皇帝宮廷那樣古怪奇妙的地方,從拜占庭皇帝,到敘利亞和埃及的哈里發,又或是蘇丹——他們的行政體系與國王或是女王的宮廷完全不同。
他們是真能做到只有唯一一個主宰的——無論這個主宰是哈里發,蘇丹,大維奇爾又或是某個埃米爾……
所以最初的時候,王子鮑德溫身邊就不可能只有一個人,如大衛,亞比該,威廉……等人,都是附庸和大臣的兒子,他們將來也會是國王的左膀右臂,相互制衡又彼此支援,但誰讓王子染上了麻風病呢?那時候他們退縮了,一方面是因為懼怕這種可怕的傳染病,另外一方面也是認為,鮑德溫將來就只有進修道院一條路可走。
正所謂世事難料,阿馬里克一世對王子鮑德溫的獨斷與堅持他們尚能理解,但鮑德溫還能獲得聖人的青睞,並且十分強力,那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而阿馬里克一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那麼快離世,拜占庭的公主也給他生了一個小女兒。
能夠繼承他王位的只有王子鮑德溫。
安德烈主教嘲諷地笑了笑,幸好那時候他已經在伯利恆了,沒有過多地摻雜到亞拉薩路的政治鬥爭中去,只是現在看起來,他再不行動,就要為時過晚了,但他應該站在哪一邊呢?
“這次你回去,”他對騎士總管說:“不妨代我看看國王。”
“看什麼呢?”
“我知道有些人正在試圖通過伯利恆騎士向鮑德溫四世傳送一些情報,”安德烈主教說:“幾個大膽的以撒人,他們想要大馬士革。”
騎士總管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們,大馬士革?”
“誰不想要大馬士革呢?”安德烈主教意有所指地指了指騎士總管腰間的匕首,那是來自於大馬士革的東西:“他們一直與阿頗勒的阿薩米拉家族有往來,雖然對方是撒拉遜人,但商人總是商人——他們一直想要將他們的肥皂賣到歐羅巴去。”
“為了……肥皂?”
“應該也有努爾丁這頭老獅子已經無力鎮壓得住那些驕兵悍將的緣故,”安德烈主教交叉手指,“那對庫爾德叔侄的行為已經說明了了不少問題,而比起福斯塔特,亞歷山大,大馬士革顯然更有吸引力,我甚至可以說,如果努爾丁真的死了,贊吉宮廷和軍隊必然大亂,到那時候……”
“我們還有個不曾有過任何功績的國王,之前的遠征又是慘淡收場,”騎士總管飛快地接話道:“哪怕在一年,甚至兩年,三年內重新發起一場聖戰會十分吃力——我們的那位陛下也會試一試的。”
“如果他真能打下大馬士革,即便之後的十五年,二十年,直到他死去,也不會有人忤逆他的意旨,但若是不能……”
“他依然是亞拉薩路的國王,聖墓的守護者,而且即便是戈弗雷,也不是每場戰役都是得到勝利。”
騎士總管頓時憂心忡忡起來,“我們是否要給伯利恆騎士一個提醒……”
他會聽嗎?又或是以為他們想要爭權,或是有意排擠?
“提醒一下吧,至少別讓他在公開場合慫恿國王,那些大臣們沒法將自己的孩子送到國王身邊,早就恨得眼睛通紅,一旦能夠捉住他的把柄,不把他拉下來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
塞薩爾也感覺到了,他只是一個多月沒有回到聖十字堡,這座城堡就突然變得擁擠起來了。
不單單是安條克的亞比該,的黎波里的大衛,還有如阿頗勒的威廉,加利利的納西,阿拉比亞的居伊這些附庸或是貴族的少年們,他們雖然都已經在各處的教堂舉行過“揀選儀式”了,沒法和鮑德溫做“無血緣的兄弟”,但他們都是公爵和伯爵的兒子,在成為騎士後,完全可以充當國王身邊的侍從。
雷蒙也知道塞薩爾對鮑德溫來說是完全不同的——他也沒打算馬上截斷他們之間的關係,如果有那麼簡單,博希蒙德早就這麼幹了,希拉克略也不會叫塞薩爾離開那麼長時間——但他可以讓這些少年人,包括他的兒子大衛成為侍奉國王的人啊。
沒有哪個國王身邊孤零零隻有一個人的,何況伯利恆也是一個重要的軍事要塞與經濟重地,更有僅次於亞拉薩路的神聖地位,塞薩爾不可能一直留在鮑德溫身邊哪兒也不去——既然阿馬里克一世給了他封地,他就必須擔負起領主的責任來。
大衛在看見塞薩爾的時候,心中頓時像是塞了一個亂纏起來的麻線團,又硬,又澀,又窒悶,他的父親已經和他說過利害了,他們都已經長大成人了,不能再和孩童時那樣任性魯莽——因為對過去的歉疚而拒絕回到鮑德溫身邊,無論對鮑德溫,還是對大衛都是一樁愚蠢的行為。
“塞薩爾並不是伯利恆伯爵,也不是伯利恆公爵,他只是伯利恆騎士,要等到擁有爵位,他必須在一場或是多場戰爭中建立起足夠的功勳,或是國王能夠給他找到一個有爵位的女繼承人,總之也要等到幾年之後了,然後你就要因為那時候的一時差池,而拒絕站在國王身邊?
你難道不知道,現在的鮑德溫才是最需要你們的時候?你,亞比該,還有居伊,威廉,納西……才是將來能夠伴隨國王一起出徵或是站立於朝堂之上的人——至於塞薩爾,我承認他很聰明,又和國王有著深厚的情誼,但他終究只有一個人,而鮑德溫要統治的是一個國家。”
是的,大衛心想,他可以承認塞薩爾勝過自己,無論是哪一方面,但國王身邊不可能只有一個人,他伸出手來,“塞薩爾,”他說,“很久不見——歡迎回來。”
他會接納塞薩爾,也會要求其他人這麼做,他們應該同心協力,為了自己,也為了鮑德溫。
塞薩爾當然不會拒絕,他握住了大衛的手,與此同時,他的視線也掠過了幾張並不怎麼陌生的面孔——幾年過去了,他們都長大了,但還是可以看得出年少時的特徵和痕跡。
“亞比該不在這裡,”大衛誤會了他的意思:“他……”
“總是陪伴著公主。”一個侍從說道,引起了一陣大笑,這種笑聲可不怎麼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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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的信?”亞比該面色不善地問道,他一走近就瞧見了,公主正拿著一封信,面帶微笑著閱讀裡面的內容。
“這和您沒關係。”公主的侍女無禮地回答道,而在亞比該暴怒前,公主希比勒抬了抬手:“沒什麼,”她說“這是傑拉德的達瑪拉給我的信。”
聽說是公主的侍女,亞比該的神色就緩和了下來,“我看您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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