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5章

作者:九魚

  若弗魯瓦認真地說道:“為了彰顯權威,發洩怒氣,你們的國王肯定會選擇將他們全部殺死。你明白了嗎?”他緊盯著塞薩爾:“不是一個兩個,也不是十個,二十個,而是更多,你,還有鮑德溫,既然國王讓你們上了戰場,你們就要履行扈從的職責,其中之一就是行走在結束了一場慘烈戰爭的大地上,堡壘中,結果那些還在呻吟與哭泣的人。

  那些沒有價值的東西,你要用劍戳進他們的胸膛,或者是用匕首割開他們的喉嚨,確保他們死得透透的。

  托爾托薩的聖殿騎士大約有五十個,每個騎士會有一到兩名扈從,三四個武裝侍從,還有一部分軍士,就是會被留下來的那種,大約也在一百個左右,教士當然在赦免之列,工匠也是。”

  若弗魯瓦扳著手指算道。

  “剩下來計程車兵和雜役也足足四五百人。阿馬里克一世為了磨鍊你們的心性,讓他們見血,肯定會叫你們去做,這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但你能做到嗎?面對想要殺死你的人,你可以反擊,但在那些手無寸鐵,奄奄一息,或許還會哭叫著祈求你的寬恕,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人面前,你能動手嗎?

  如果不能,從現在開始,你就要做準備了。

  騎士就是一條獵犬,”聖殿騎士毫不羞慚地說道:“無論是天主的還是阿馬里克一世的,一條獵犬,如果不能賓士在獵場中為主人獵來兔子和大雁,它就是一條沒用的傢伙,無論有多麼矯健,多麼聰慧,多麼強壯,多麼忠斩际侨绱耍�

  派不上用場的刀劍會被折斷重新鑄造,獵犬如此,人也是如此,尤其是你所侍奉的主人鮑德溫已經得到了賜福,接近他的人也沒有被感染,他身邊的位置重新變得炙手可熱。

  如果不是他堅持,現在他身邊肯定不會只有你一個人。

  阿馬里克一世大概不會對此感到欣慰。你若是不能表現出更大的價值,鮑德溫也保不住你,”他將手放在了塞薩爾的肩頭,用力往下壓去。“你是我見過最得天主寵愛的孩子,你似乎是完美無缺的,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才給了你這麼一個最大的弱點。

  你要克服他,不要將那些倒在地上哀嚎呻吟,用一雙無助的眼睛看著你的人看做如那些朝聖者般的無辜之人。若是換做你躺在地上,他們下起手來,不會有絲毫猶豫,甚至會更殘忍。

  他們就是你的敵人。你曾經怎麼對待你的敵人,你就怎麼對待他們,”他用力搖晃一下塞薩爾的肩膀,神情凝重地低聲說:“明白了嗎?這是你必須去做的事情。”

  ——————

  “你真的那麼喜歡他嗎?你簡直就像是在教導一個新入團的兄弟那樣地教導他。”

  塞薩爾離開之後不久,一個關注了整場談話的聖殿騎士走上前來,坐在若弗魯瓦的對面。

  “他不值得嗎?”若弗魯瓦問道。

  “他甚至不願意聽從你的勸告,離開鮑德溫到聖殿騎士團來。”對方笑著說道。

  但他們都很清楚。如果若弗魯瓦這麼一說,塞薩爾立即歡欣鼓舞地拋棄了原先的主人投入聖殿騎士團——

  當然,若弗魯瓦不會違背自己的諾言,他還是會接受他的,但他恐怕無法再得到聖殿騎士們的尊敬。

  即便獲得的賜福能叫人稱羨,甚至嫉妒,他也只會成為聖殿騎士們毫不吝嗇的一枚長矛或者是盾牌,即便僥倖不死,也永遠只可能是一個軍士,而無法正式晉升為騎士,遑論更進一步。

  一個人若是對原先的主人不忠眨厝灰矔䦟λ男轮魅瞬恢艺,這是刻印在每個人心中的想法。

  “很多人都在打聽王子身邊的侍從,”後來的聖殿騎士說:“也是,哪位爵爺,領主乃至於國王身邊不願意多出這麼一個又漂亮,又能做事的小侍從呢?反正對於他們來說,在宮廷裡養這麼一個賞心悅目的小東西,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拒絕了?”

  “不,那些邀請根本沒有送到他面前。”畢竟對於瞭解內情的人來說,這些邀請已經近似於一種羞辱了,他們並不瞭解鮑德溫與這個侍從之間的感情,只一味的以為可以用錢財來收買他。

  “不過,”後來的那位聖殿騎士說道,“等到威廉.馬歇爾在競技場上橫空出世,這些人的注意力就紛紛被轉移了。畢竟一個只有九歲的小侍從即便有著不可估測的未來,又怎麼比得上一個現在就能派得上用場的騎士呢?阿馬里克一世都想邀請他進入聖墓騎士團了,但威廉.馬歇爾沒有答應。”

  “預料之中。”若弗魯瓦說道。

  威廉.馬歇爾不但是一個英國人,還在不久前受了埃莉諾王后的恩惠——那位聖殿騎士將威廉.馬歇爾與埃莉諾王后之間的事情說了一番,然後繼續道:“有著這麼一份恩情,阿馬里克一世也沒法繼續強求,只能給了這位英勇的騎士一套鍍銀的鍊甲和一些錢。

  但我想威廉馬歇爾回去之後,埃莉諾王后和小亨利國王也會不吝賞賜的。”

  “當然了,他來參加這次比武大會不就是為了奠定小亨利國王的權威嗎?”若弗魯瓦道,此時兩王共治的情況非常常見,有時候是王太后與國王同治。有的時候甚至是老國王與新國王共治,小亨利國王遇見的就是這個情況,亨利二世還活著,他依然有著一個龐大的朝廷與宮廷團隊,雖然退位了,卻還把持著大部分權力。

  小亨利國王又十分年輕和稚嫩。即便有埃莉諾王后在身後支援,他也無法與自己的父親正面對抗。

  既然如此,威廉.馬歇爾就必須打出個名頭來,好不讓自己的主人蒙羞。

  “他做到了,那些領主或是使者開出來的價碼真是叫人垂涎三尺。”後來的聖殿騎士調侃道,“就連我都要心動了。”

  若弗魯瓦贊同的點頭,“我在聽到幾個價碼後都覺得,就算威廉.馬歇爾動搖了,也不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哎,”後來的聖殿騎士笑盈盈的問道,“你不是一直認為,一個人的品行猶如潔白無瑕的瓷盤,一旦有了裂痕就無法彌補了嗎?”

  “威廉與塞薩爾的情況不同,”若弗魯瓦坦率的說,“威廉.馬歇爾原本就是一個伯爵的次子。他在遇見埃莉諾王后前就通過了‘揀選儀式’,受封成為了騎士,埃莉諾王后只是將他從別人手中贖買了出來而已,她救贖的只是他的軀體而非靈魂。

  但塞薩爾……雖然我是很希望他能夠成為一個聖殿騎士,但我也不得不說,當初若是沒有阿馬里克一世,他就還只是一個以撒人的奴隸,會被賣給異教徒的奴隸。

  你明白嗎?即便他之前受過洗禮,他在死去的時候,也不會有人為他做聖事。他的靈魂將會墜入到地獄的火湖裡,被焚燒一萬年,直到世界末日才可能得到拔脫。

  阿馬里克一世對他的恩情,完全不同於埃莉諾王后對威廉.馬歇爾的,這兩者根本無從比較。”

  ——————

  “鮑德溫?”

  “嗯?”

  “如果……”

  鮑德溫耐心地等著,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塞薩爾會露出這樣遲疑不決的神色。

第60章 發誓吧(特別鳴謝盟主日落誓言加更!)

  “如果當初,”塞薩爾問道:“我並沒有直接殺了那些意欲對我不利的僕人,而是向你們申訴或是逃走……”

  鮑德溫合上書本,如塞薩爾所說的那樣假設了一番。

  “嗯,”他遲疑地說:“或許你會被送走吧,”他補充道:“我知道你是個仁慈的人,但如果你不僅僅是仁慈更是優柔寡斷的話,就不適合在亞拉薩路生活,你會死的,即便是為了你好,我們也要遠遠地將你送走。”

  這是一個可以預料得到的答案,塞薩爾的心中一片平靜:“那麼你呢?”

  “我?”鮑德溫啞然失笑:“就在你來到這裡前不久,那時候我還是健康的,九歲的誕生日過去不久,就在父親和老師的監督下處死了一個卑劣的盜佟!�

  “他來自於下洛林,是個爵爺,”他繼續說道:“因為這個緣故,我父親允許他在雅法附近的一塊小領地上建造城堡,當時他慷慨地許諾說,所有經過他這裡的朝聖者都將在他的城堡中獲得安全,溫暖與免費的食物和水。

  之後他似乎也如實地兌現了自己的諾言,一群又一群的朝聖者進入了他的小城堡,休息一晚後又精力充沛地離開,他們滿懷著對這位主人的感激之情,發誓要在基督的墓前為他陡妗�

  事實上,離開的人確實很多,但也有一部分人永遠地留了下來。

  他是個狡猾的獵人,要知道,朝聖者們多半成群結隊,以村莊或是教區,又或是一個城市作為一個整體;也有富有的朝聖者,會請求領主派遣騎士護送(有償)或是僱傭傭兵。

  但也有些天真的信徒,以為既然有國王頒佈了‘任何傷害朝聖者的人都將被處死’的嚴苛法律,又有天主無時不刻的注視,在這片流有基督之血的土地上就不該有任何罪行才對——他們進了城堡,在酒水的蠱惑下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他們的親友遠在千里之外,腰囊中裝滿金子或是銀子,聖地也沒有他們的親眷和朋友,即便有姓氏也不顯赫,”說到這裡,鮑德溫看了塞薩爾一眼:“在得到一個單獨的房間時他們還樂得不行,結果不是在黑夜中被勒死,就是被一錘子砸死。

  這位子爵先生做事也很謹慎,他甚至沒有如一些人那樣將年輕的受害者賣給異教徒做奴隸,所有的屍體都赤裸地丟入密林,一夜間野獸就能幫他完成之後的工作,你猜他是怎麼被發現的?”

  “怎麼被發現的?”

  “希拉克略隨手拿了他的城堡來給我做數學題,這比單純的數字要有趣得多,他讓我來計算要維持一座有十五個騎士,三十個扈從,五十個武裝侍從,二十名工匠以及一百名雜役的城堡每月需要多少支出……

  然後在去掉這些支出後,憑藉著他的收入,按照每個朝聖者需要一個麵包的額度計算,他還能接待多少人?”

  “差距懸殊?”

  “何止是懸殊,他早該破產了,”鮑德溫說:“有了疑問,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希拉克略向國王借用了幾個聖墓騎士,他們日夜在小城堡外觀察,監視,等到僕從們將屍體裝在糞桶裡叱龀潜さ臅r候,”他做個了手勢,“人贓俱獲。”

  “他是個爵爺,不該被絞死——他還祈求決鬥審判來著,但沒有一個騎士願意答應,最後是阿馬里克一世覺得,這或許是個合適的教課材料,雖然希拉克略覺得我那時還不是一個扈從,這門課程有些過早,但誰知道之後還會不會有這樣一個蠢貨呢?

  不過這門課程我完成得不怎麼樣,”鮑德溫遺憾地說:“那時候我還未曾受到賜福,雖然力氣要比同齡人更大些,但……”他沉默了一會:“他遭了很多罪,我也遭了很多罪,斧頭從我的手裡滑脫險些砸中了我的腳趾頭,他的頭顱在落地時還在大罵和詛咒。

  有時候我也在想,我被染上了麻風病,是否就是因為我讓一個基督徒受到了不該受的折磨,天主才會如此地懲罰我。”

  肯定不是,塞薩爾在心中說,就算是有人犯了錯,那也是阿馬里克一世。

  一隻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膝蓋上,“今天你去見了若弗魯瓦,他對你說了什麼?”

  塞薩爾對鮑德溫很少隱瞞,要去見聖殿騎士,就更不會了:“他和我說了一些戰場上的事情,鮑德溫,我在擔憂,我……我或許並不是你們以為的,那種殺伐果斷的人,我見了弱者會心生憐憫,也無法憑藉著自己的想法去審判他人……我……”

  “那有什麼好擔心的,”鮑德溫意外輕快地回答道:“我命令你去做!我是你的主人,你要聽從我的派遣——血從刀劍上流過,並不會叫它失色,你亦如此——若有罪孽,全都歸在我的身上好了!”

  一邊說,他一邊仔細打量著塞薩爾的神色,他說出這番話來,當然是希望能夠解脫塞薩爾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鎖。

  鮑德溫一開始對塞薩爾不瞭解,現在至少也知曉了有三四分,至少他不是那種說一句“殺死異教徒不但不是罪過,還是功德”就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去殘殺孕婦和嬰兒的人。

  但你要說他是個如同女人般多愁善感,無法提起利劍來的人,那又是在有意中傷。

  “你是在擔心,你會墮落成為你也看不起的那種人吧,”鮑德溫緊握住塞薩爾的手,認真地說道:“是的,我見過,他們滿懷著對天主的熱愛而來,但在饑荒,傷痛,死亡的威脅前卻不得不變成無法思考的野獸,那麼,”他鄭重地問道:“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呢?

  “一個好人,在這個時代與這個地方,毋庸置疑的一個好人,“人們叫我‘小聖人’,”塞薩爾回答說:“但我從不放在心上,不是我生性傲慢,而是我知道這只是人們對我的謬讚與期望,但我覺得,你才是一個聖人,鮑德溫。”

  兩手空空的聖人誰都可以做,鮑德溫又有身份,又有權力,依然不會肆意地放縱自己,才是真正值得欽佩的人。

  “那麼你就相信我吧,只管聽從我的命令,我永遠不會叫你去做那些違背了自身誓言的事情,永遠不會讓你成為連你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只要我在,你就永遠是塞薩爾。你願意與我立下誓言嗎?”

  “我願意。”

  ————

  希拉克略已經入睡了,被兩個孩子叫起來後,傾聽了他們的意願,不由得感到了一陣遲疑。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問鮑德溫,“若是立下這樣的誓言,你就等於擔負起了另一個人的命吲叮俊�

  “我明白。”鮑德溫回答:“但只有這樣的誓言才能保證塞薩爾永遠自由。”雖然塞薩爾是他的侍從,但等他們同時成了阿馬里克一世的扈從乃至騎士,他的主人就不是鮑德溫,而是阿馬里克一世。

  若阿馬里克一世只是法蘭克的一位領主,事情可能還好辦一些,但十字軍原先採用的就是“集體領導”的方式,““如開始的時候就規定好的那樣,任何人,無論高貴或低賤,都不得反對軍隊命令的任何事情。”

  雖然現在已經建立起了各大伯國和王國,但這條“律法”還具有著一定的效力,尤其是在戰場上。

  如果有人故意利用這點來為難塞薩爾,塞薩爾的處境就會變得艱難,他要麼捨棄原先的自己,要麼就被迫退出軍隊——但在歷任亞拉薩路國王就等於十字軍首領的狀況下,難道他還真要去修道院不成?

  “你也願意相信鮑德溫嗎?”希拉克略問塞薩爾。

  “我相信他。”

  希拉克略第二次轉向鮑德溫:“但這樣的話——雖然我們都說,一同經過‘揀選儀式’之後就算是在天主的注視下成為了兄弟,但這種誓言說實話並不怎麼牢靠——我是說,阿馬里克,雷蒙,博希蒙德,還有……”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了出來:“約瑟林,就是埃德薩伯爵。”

  這個名字在聖十字堡中很少被人提起,這是一樁醜聞。

  埃德薩,安條克,的黎波里,還有亞拉薩路本應是天生的基督國家同盟,但在1144年贊吉王朝攻打埃德薩的時候,無論是亞拉薩路還是安條克又或是的黎波里誰也沒出手,其中當然有很多原因……但說出來誰都顏面無光。

  更別說,埃德薩伯爵約瑟林49年參加第二次東征,被塞爾人抓住,關在監牢裡,直到59年死去,都沒能等到有人來贖他。

  “可若是你們立下了那樣的誓言,鮑德溫,你就不再是塞薩爾的主人了,他與你將會是完全平等的,你可以命令他,他也可以命令你,你們要相互扶持,彼此擔保,這份契約不但要著落在你們身上,還要著落在你們的後代身上,若有一方違背誓言——就再也不會有人相信你們的忠铡!�

  “我當然理解,”鮑德溫發自內心地說:“何況對我來說,我何嘗不需要一個正直的人來牽住我的揞^呢,”他轉向塞薩爾,“你擔憂你會改變,難道我就不會嗎,”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天主的試煉不知何時才會結束,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會在這樣艱難的歷程中發了瘋……我為什麼不會是其中的一個呢?”

  他目光炯炯,“這樣才好,我對塞薩爾的制約可以讓他避開別人的惡意,他對我的制約可以讓他避開我的惡意,他相信我,我也相信他會是一個忠盏娜耍唬也皇钦f,他僅僅忠侦段遥艺於天主,因為他所走的路和天主指給人類的路是一樣的。”

  “你的父親會不高興的。”

  “一開始會,但想想就不會了。”鮑德溫說,“他一直在顧慮的事情得到了解決,付出代價的是我,塞薩爾的忠諈s必須延續到我的後代或是我弟弟,甚至於他的後代身上,這豈不是一樁好事嗎?”

  希拉克略沉默了一會,“我必須徵求國王的同意。”

  “你去吧,”鮑德溫說,“他會同意的。”

  鮑德溫對他的父親還是有所瞭解的,阿馬里克一世氣得要命,但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正如鮑德溫所說,此舉無疑是將他和一個奴隸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當然,這並不是說塞薩爾一下子就能成為亞拉薩路的王儲了,而是他們對彼此都負有責任,可以為對方作保。

  “最近就有一個這樣的例子,雖然雙方都不怎麼情願。”

  希拉克略說道:“你有聽說過卡斯蒂利亞的騎士羅德里戈嗎?他是卡斯蒂利亞的騎士,當初卡斯蒂利亞的國王桑喬與他的弟弟阿方索聯合起來攻打另一個兄弟加西亞,在這個過程中,阿方索又聯合了他們的姐妹烏卡,之中的事情誰也不知道,但桑喬死了。

  桑喬死去之後,他的繼承人就是阿方索,他不得卡斯蒂利亞騎士們的信任,但誰也無法逼迫一個國王起誓,這時候,羅德里戈走了出來,他要求國王與他立誓——就是這個誓言,作為曾經俘虜過五個摩爾人國王的騎士,他提出這個要求並不算折辱。

  阿方索不得不接受這個要求,而後羅德里戈又要求他在聖阿格達教堂下起誓,國王也只能起誓……雖然之後他因為這份屈辱而驅逐了羅德里戈。但不管怎麼說,他並沒有剝奪他的爵位與領地,而羅德里戈在憑藉著自己的力量與智慧在異教徒的領地上立足之後,依然履行著自己的義務。

  大量的錢財流入了卡斯蒂利亞的國庫,當阿方索的被保護人被篡奪了王位後,他悍然出兵,殘酷地處死了那個叛徒,每次戰爭後,他都挑出最好的戰利品奉獻給國王,哪怕那時候他也已經是一方之主……

  而在1099年,他以一個基督徒國王的身份死去之後,他的遺孀無力繼續守住瓦倫西亞,也是阿方索國王給予了最後的庇護。”

  希拉克略注視著塞薩爾,他希望這孩子能明白,這樁交易看上去是鮑德溫吃虧,但真正要付出更多的是塞薩爾,鮑德溫現在仍舊痼疾纏身,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三十歲——誓言立下,亞拉薩路倒是多了一支有力的臂膀,可以支撐起這個國家四十年,五十年也說不定……

  別人不知道,希拉克略是知道塞薩爾身上有著一些徵兆的,而叫他渾身顫慄的是,塞薩爾所感望到的聖人並未報出名諱,他卻依然能夠使用祂賦予的力量,而在所有的記載與經書中,唯一沒有姓名的就只有……

  “好吧,”他伸出手去撫摸塞薩爾的臉:“如果這就是你的願望。”

第61章 扈從

  “塞薩爾!”

  “來了!”塞薩爾抱著一大堆沉甸甸的狼皮從沙地上跑過,路上正好遇到了舉著一個大銀盤,盤子裡堆滿肉餡餅的鮑德溫,兩個朋友只來得及略略一碰眼神,就快跑著擦肩而過——跑慢了,引來阿馬里克一世的不滿,可是真的會挨棍子的。

  這個棍子可比課程上的棍子粗多了,力道也重多了。

  塞薩爾只捱過一次,就不再那麼矯情地幻想這是脫離孩童階段必然要受的磨礪了,他想回去做孩子!

  他將狼皮交給侍從,另一個侍從提來了兩大壺葡萄酒,他艱難地把它提到阿馬里克一世的帳篷外,正好鮑德溫從裡面走出來,“你拿杯子了沒?”王子低聲問道。

  “拿了。”塞薩爾將腰帶束得緊緊的,這樣又能始終保持挺拔的姿態,又能減少一些鍊甲對脊椎的折磨,還能往無袖外套裡塞點東西,譬如阿馬里克一世的金盃,與款待客人的銀盃。

  這幾隻銀盃很有可能被阿馬里克一世大方地饋贈給客人——只要他們也同樣慷慨,允許國王從他們的村莊和城鎮中徵召農民,工匠,如果可以,最好還能提供幾個騎士。

  塞薩爾從城堡總管這裡領取這些貴重器皿的時候,還簽了字呢,他也仔細地看過了登記冊上的內容,現在他也有近兩百個金幣的儲蓄,但弄丟了杯子,除了賠償之外他也還得捱打,被嘲笑。

  鮑德溫將杯子放在一個小點兒的銀盤上,朝塞薩爾歪歪頭,塞薩爾為他掀起沉重的布幔,兩人一起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