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由我帶著人衝上去,我們至少要拿下第一個平臺。”塞薩爾點了點那個位置,雖然第二個平臺更近,但那裡更容易遭到西其斯特拉城堡的打擊,難以立足。
果然如此,大衛在心中說道,他並沒有否決塞薩爾的意思,即便塞薩爾不是那種正直而又仁慈的人,單就他所獲得的這份恩惠以及鮑德溫贈給他的聖喬治之矛,他也是最適合作為前鋒的人。
“但是就算您打下了那處……”也沒有什麼用。
“只要能夠拿下那裡就足夠了,那裡足以放置一臺配重投石車。”
赫托姆將一個將領安排在那裡,雖然他常說,那是他最信任的一個臣子,但這顯然不是什麼好去處,但赫托姆還是成功地用成箱的金子打消了他的不滿,現在看到那位身著鍍金甲冑、頭盔的騎士向他這裡進發的時候,他還是升起了一股興奮的情緒。
那個人有著白皙的皮膚,黑色的短髮,沒有蓄鬍須,雖然面龐不是十分清晰,但可以看得出其他騎士對他又是尊敬,又是愛戴,他肯定就是埃德薩伯爵,曾經的亞美尼亞國王。
將領聽說過他的勇武,也聽說過聖人對於他的愛護,那又怎麼樣呢?多的是戰無不勝的將領與國王在一場意外中死去。但
這種死亡往往是毫無預兆的,時常會被人們認為是天主對他們的懲罰——因為他們過於傲慢。
他已經找來了幾個最擅長戰鬥和刺殺的騎士,而後是他僱傭來的一個維京人,他近似於畸形的肥壯與高大,一個人幾乎就已經佔滿了整個通道,他給他穿上了最為厚重的甲冑,並且要求他設法控制住塞薩爾,而另外兩個較為瘦小的則是他僱傭來的阿薩辛刺客,他們手持著經過魔鬼詛咒的武器,據說可以刺穿聖光的庇護。
“將他殺死,只要拿下這顆頭顱。”他說,“你們所要的一切都能夠達成。”不用他說,這些人也知道這個騎士男人就是他們的國王陛下赫托姆的心腹大患。
維京人舔舐著嘴唇,還有些猶豫,但又被貪婪徹底征服,他又索要了一些牛皮裹在身上,他確定自己能夠完成將領所交付的工作,而將領也確實答應了用一處領地回報他。
雖然那樣多的裝裹使他行動笨拙,但他所依靠的並不是敏捷,這個維京人陡然從階梯上站起來,並且如同一頭棕熊般的舉起手臂,發出驚人的呼喊時,看起來確實令人生畏。
他向塞薩爾撲去,猶如一塊伸出了四肢的巨石。
他或許並不能起到什麼作用,將領微笑著,真正的殺手鐧是隱蔽在矮牆下,用粗麻布蓋著的弩車。
當那個維京人與塞薩爾糾纏時,他一聲令下,這枚足以穿透城牆的弩箭就會擊出,在這樣近的距離,足以將他們一起貫穿,他把握很大——畢竟平臺是那樣的狹小,而下方就是百尺深淵,就算不能夠一下子要了那個伯爵的命,也能讓他狼狽不堪的退走,這隻軍隊士氣必然會受到極大的挫傷。
塞薩爾只持著一面小小的圓盾,另外一隻手持著長矛,無論是圓盾還是長矛都流動著耀眼的白光,跟隨著他的騎士個個士氣高昂,毫無畏懼之色。
面對著向他撲來的那個維京人,塞薩爾的心跳都不曾快上一分。
作為騎士,他在戰場上遇見的敵人,幾乎都是騎士,而一個人無論多麼高大,多麼強壯,都不可能及得上一匹矯健的戰馬。
因為得到過天主賜福的騎士,無論是身高還是體重都要超過常人許多,所以他們需要的戰馬也同樣是同類之中的佼佼者,就以他的卡斯托為例——這匹白馬如今已經有十二尺高——這裡指的是頭部到地面,體重則超過了一千磅,這是人類無論如何也無法企及的。
而在戰場上,騎士落馬是常事,當他從地面上一躍而起,手持武器面對敵人的時候,向他疾馳而來的往往就是這種龐然大物。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迎向了這個兇蠻的維京人,他甚至沒有動用聖喬治之矛,而是以手肘抵住了他的胸膛,等對方粗壯的手臂想要環抱過來的時候,塞薩爾手腕猝轉動,猛地一盾砸在了他的下頜上。
這一擊甚至讓周圍的騎士都感到了一陣震動。
維京人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嚎,他戴著頭盔,也佩戴著頸甲,但這些堅韌的鋼鐵不但沒能保護他,還在塞薩爾的一擊中徹底扭曲變形,直接嵌入了他的面孔,面部是神經分佈最多的地方,這種痛苦就連反應遲鈍的巨象都無法忍受。
他一下子就被激起了兇性,忘記了那位將領的囑託,在踉蹌後退的時候,抽出了腰間的短斧,他的眼睛已經被血色染紅,哪怕近在咫尺的東西都沒法看清,但他的鼻子猛烈地抽動著,同時呼喚著給予他恩惠的聖人:“聖安斯加爾!聖安斯加爾!……讓我的痛苦,我的鮮血,成為我的力量!”
他如同獻祭般地剝去了那塊凹陷的鋼鐵,但他並沒有愚蠢的追著塞薩爾,而是撲向了他身邊的騎士。
或許他確實保有著一些理智,又或者是野獸捕獵時必有的狡猾,,他等待著塞薩爾前來救援他的騎士們,好趁機偷襲,但他才撲到了那些騎士面前,就被一個沉重而又結實的軀體橫撞到一邊。
“伯爵大人!”
如果沒有塞薩爾,沒有鮑德溫,大衛毫無疑問是十字軍年輕一輩之中,最值得人們豔羨和誇讚的年輕人。
他在之前的數場戰役中,也已經展現出了屬於自己的氣魄與勇武,他並沒能直接將這個維京人撞倒,卻讓他失去了平衡。他趁機拔出自己的短劍刺入對方的肋下,卻發現無法徹底地將劍刃沒入對方的軀體。
大衛不再猶豫,如同一隻矯健的公鹿,一樣徑直跳上了維京人的脊背,一把用手臂扼住了他的喉嚨,同時用短劍不斷地戳刺頸甲缺失的那塊地方,維京人歪著頭,他不再急著起身,而是藉著這個角度拼命地將大衛往地上撞。
但其他的騎士已經攻了上來,於是維京人扛著大衛艱難地站了起來,一邊用空著的那隻手去抓大衛的手臂,他戴著的鐵手套末端有著尖銳的指甲,被他抓上一下也足以讓大衛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而大衛敏捷的閃開了,改抓住他的罩袍,繼續用短劍上的配重球猛砸他的頭盔,即便頭盔裡有著皮革製成的軟襯,也讓維京人的腦袋裡像是敲響了的一口大鐘,嗡鳴不止。
更有一個大膽的騎士靈敏地繞到了這個維京人的腹下,冒著被他踐踏和砸死的危險,一劍刺進了他的腹溝處,鮮血迸流,維京人怪叫連連。
而那個狡猾的將領一邊叫嚷著,威嚇其他士兵還有那兩個阿薩辛刺客去攔擊正在步步逼近的塞薩爾,一邊退到矮牆後面。
雖然無法殺死塞薩爾,但殺死他身邊的那個騎士也是一樣的——那是的黎波里伯爵大衛,可就在他發出命令的那一刻,就見到了一股無比璀璨的亮光迅速地在視野中擴散。
他的表情停格在迷惑和震驚之中,甚至還未想到這是什麼,便已經在高熱的白光之中化作了煙塵。
塞薩爾擊出了聖喬治之矛,沒有看結果——他知道聖喬治之矛的力量,它在鮑德溫手中的時候,就能在戰場上開闢出一條血路,在塞薩爾手中,它不但不曾削弱,反比以往更加強大與銳利——它徑直將那座堅固的房屋貫穿,牆壁傾塌,煙塵瀰漫。
大衛和塞薩爾一起殺死了那個維京人,之後才注意到塵埃遍佈中的弩車殘骸,不由得一驚,但想起聖人對塞薩爾的愛護,這似乎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將領的死亡立即讓士兵們失去了鬥志,除了那兩個阿薩辛刺客戰鬥到最後——他們對於塞薩爾的仇恨似乎格外的大,在他們死後,其他人都跪在了地上,祈求他們的憐憫,扈從和僕役上前來將他們捆縛住,帶到下方等候處置,而更多的人則湧上來,清理這座平臺。
但等到他們架起投石機的時候,大衛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它距離城堡大約還有一千多尺的距離,沉重的石塊無法抵達城牆,就算抵達了,也未必能夠造成什麼損傷。
呃,較輕的就更是不必說了。
但隨後塞薩爾就叫工匠和扈從們送上了很多瓦罐。
“是希臘火?”大衛問。
“不全是。”塞薩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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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其斯特拉城堡往下看,雖然有著一千多尺的距離,但要看清投石機這樣大小的物體還是很容易的,赫托姆不但不感到恐懼,甚至還想笑。
哪怕他們奪取了第一處關隘,那個地方也只夠放下一臺中型配重投石機,中型配重投石機佔地不如巨型投石機那麼大,但威力也要縮減很多——如果是投射六十磅左右的石彈,中型投石機可以將它投出九百尺左右,投射兩百磅的石彈,最多能投出三百尺左右,再重就更是慘不忍睹了。
但一枚六十磅重的石彈,能夠對西其斯特拉堅固的城牆起到什麼作用呢?
何況他也並不是沒有做任何防禦和準備的,他早早就從城中以及周邊的村鎮中搜颳了許多布料、皮毛、氈毯,他把它們用繩索系起來,垂掛在城牆上,而後往上澆水,這樣既能減緩石彈對城牆的衝擊,還能夠防止另一種武器——希臘火對城牆帶來的危害。
塞薩爾在之前的戰役中不止一次地用過希臘火,人們當然也早就知道除了拜占庭人之外,他同樣可以嫻熟地使用這種犀利的武器。
“還有沙子,泥土。”他厲聲喝道,身邊的人馬上回答,這些也早已準備好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拆毀了許多房屋,將磚石、木梁全都搬叩搅顺菭澤稀�
赫托姆聽了一會,又突然說道:“不,這些還不夠。我記得城堡裡還有一些傢俱以及馬車,你們把它們全都取出來,拆開用繩索掛在牆上。
如果他們向我們投擲石塊,這些也能夠抵擋一時,若是他們派人攀援上來,我們就斬斷繩索,然後讓這些東西砸中他們的腦袋,把他們砸得頭破血流。”
或許之前也有人想到了,但這些東西都是赫托姆的財產,他不說話,什麼人敢提出這樣的建議呢?現在他這樣說了,那些人免不了一番大肆恭維,讓赫托姆更增添了幾分信心。
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夠戰勝塞薩爾——無論如何,他也曾經看到過塞薩爾是怎樣擊敗那些拜占庭人與突厥人的,但若只是拖延時間,他認為這完全可行。
——————
大衛的呼吸還有一些急促,但如果只是希臘火的話……希臘火所用的瓦罐每個大約兩磅,用中型配重投石機確實足夠將它們投擲到城牆上。
但一看到那些城牆上的斑駁色彩,便知道對方也不是毫無準備,塞薩爾卻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我說過不全是希臘火,我準備了一些新的東西……另一種威力更大的武器。”
大衛好奇地看過去,只看到那些瓦罐顏色不一,大小倒是相仿,深色瓦罐比較少,罐口繫著的是沾過油的布條,溕吖薇容^多,單獨放在木箱裡,用棉花和麥秸墊著,伸出罐口的是一根根又粗又短的繩索,他有些不明所以,是加了鐵片嗎,又或是其他?
幾年前,塞薩爾便已經開始試驗,但知曉這種武器的威力以及危害的也只有鮑德溫一人,在鮑德溫離世之前,他已經制作出了一些,但威力始終不足,至少在這個存在著“蒙恩”和“賜受”的世界威力還不足。
今天他所能拿出的也只有一小批,但這一小批作為實驗和威懾用卻已經足夠了。
而此時負責操作投石機和填充彈藥的人,也已經換了一批,大衛覺得那幾張面孔有些熟悉——正是時常跟在塞薩爾身邊的契約工匠,因為塞薩爾對於研發武器、製造藥劑,建造工事與堡壘這方面非常謹慎和仔細,因此經常與他們在一起,雖然這種行為時常被人腹誹或者詆譭,但他從來沒有因為畏懼人言而改變做法。
這些工匠也確實值得這份榮耀。
他們沒有家人,沉默寡言,守口如瓶。最重要的是,他們對於塞薩爾心悅辗瑹o論他說的事情有多麼的荒謬奇怪,無法理解,他們都會一絲不苟地照著去做。
這讓塞薩爾能夠在很多地方對他們交託信任。
“這是希臘火,殿下。”一個工匠托起了一個深色瓦罐說道。
“先校準。”塞薩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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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托姆躲在了高大的盾牌後面,看著那座投石機已經組裝完畢,開始試著發射。
工匠轉動絞盤後,盛沙箱迅速下沉,杆臂高高揚起,隨後又緩慢落下,人們正忙碌著,在投彈帶上加裝彈藥——他又是緊張,又是期待——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沒用,石彈也好,希臘火也好,都沒用。
他之前甚至高價收購了一些水泥,這些水泥都是商人們用性命走私來的,但物有所值。
他用它加固了城牆,並且在城牆根部做出了一個小小的斜坡,可以保證即便火油擊中了城牆,也只會迅速地往下流淌,而不至於堆積在基部,免得高溫對牆磚產生什麼影響。
“砰!~砰!”
非常細微的震動,甚至沒有感覺到明顯的動搖——城牆上面計程車兵已經快活地嘲諷起來,那些十字軍們投來的是石彈,但正如他們所希望看到的那樣,石彈只是撞到了城牆,留下了一點灰白色的痕跡。但除此之外,石彈未對城牆造成一點損傷。
“小心,他們還有希臘火呢。”赫托姆得意地提醒道,果然下一次到來的就是希臘火,它們在空中便已經冒起火光與濃重的黑煙,嘭的一聲砸到城牆後,便升起了明亮的火焰。
但因為那些浸透了水的布料和皮革,希臘火依然沒有顯示出一點可見的用處。
如今不再單是城牆上計程車兵,就連赫托姆身邊的那些大臣們也高聲歡呼了起來,赫托姆更是笑容滿面,“傾倒沙土!”他命令道,有意讓自己顯得鎮定自若。
果然沙土傾倒下去之後,就連那些還在燃燒的火焰也熄滅了。
但在赫托姆沒有看到的地方,工匠們正在用自己的手指以及衡量器具做校準。
畢竟這些成品並不多,他們要物盡其用。
希臘火的瓦罐已經投擲殆盡,他們也確定了將要打擊的地方。
“這裡面是更厲害的希臘火嗎?”大衛忍不住問道,這些彈藥被如同珠寶般的置放,不但有防震和防碎措施,一箱一箱,每個木箱之間也有填充。
塞薩爾沒有回答他,只捏了兩團棉花,叫他將耳朵堵起來,雖然不知道塞薩爾的用意,大衛還是接過了棉花塞進了耳朵裡。
他的耳朵頓時傳來一陣嗡嗡的聲音,讓他感覺很不舒服,而塞薩爾的工匠已經將那些溕奶展扪b進了投石機的投彈帶內,這些陶罐只有兩三磅,拿著它的工匠卻像是捧著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幾乎連呼吸都不敢大些,將瓦罐放進了投石機後,更是立即後退了幾步。
而另外一個一直守候在旁邊的工匠,更是在敏捷地砍斷繩索後,便迅速的往回跑去,與他們投擲希臘火時的輕鬆自在完全不一樣。
然後大衛就聽見了一聲雷霆,不是形容,不是比喻,就是雷霆。
他曾經在幼時見到過的那種,從高高的天穹之下擊穿烏雲和驟雨筆直地擊打在大地上的雷霆。當時他在城堡中,可是整座城堡都在晃動,都在震顫,他身邊的僕人驚叫著四處逃竄,他則僵立在了原地,完全無法做出反應,這是什麼?他不知道,他甚至想不起來跪在地上祈叮蛱熘髌砬髮捤。荒苌瞪档卣玖⒃谀茄e,直到他母親前來找他,把他抱在懷裡。
而後他再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家族的小禮拜堂,所有的人都跪在這裡,滿含著淚水。
之後他也見過了許多從天上打到地下的雷霆,但都沒有他見過的那麼迅猛和巨大。
但今天他又見到了,即便現在是白晝,是晴日,但這座雷霆所迸發出來的光亮甚至可以將人的眼睛灼痛,他知道塞薩爾為什麼會給他兩團棉花了,他堵住了耳朵,但傳遞過來的聲音依然就像是一柄巨錘般的幾乎將他擊倒,他向後退了一步,胸中血氣翻湧,而他身邊的騎士有跌倒的,也有不得不抓住什麼來穩住自己的,在他們身邊跪下來,向天主懺悔、陡妗⑵砬蟮娜烁菙挡粍贁怠�
塞薩爾轉過頭來向他說了一句話,但大衛完全沒能聽明白,塞薩爾頓了頓伸手挽住了他——這時候大衛才察覺到自己在發抖,一個工匠迅速地跑了上來。他看起來比所有的騎士都還要鎮定幾分,他興奮地大叫著,和塞薩爾說著些什麼?這些聲音到了大衛的耳朵裡都變成了一連串高高低低、咕隆咕咚的雜音,但他可以猜得出對方很高興自己所製造的物品竟然能夠造成如此宏偉的打擊。
大衛等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就在城牆之上的赫托姆等人了。
赫托姆原先的想法很單純,他知道對方的投石機無論是用石彈還是燃燒物,都對他造不成什麼傷害,才會如此鎮定地站在城牆之下,欣賞敵人一副無計可施、惱羞成怒的樣子,但他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能夠招來雷霆。
他在昏厥過去時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天主當真眷顧塞薩爾如此嗎?
那個小小的瓦罐在城牆上留下了一個猙獰的大洞,用來緩衝石彈的動能,消耗希臘火帶來的高溫的皮革和紡織物根本沒能對其造成任何影響,或者說能夠造成影響之前,它們就已經被激烈的爆炸撕裂,成了無數碎片。
如木頭,金屬之類的東西甚至成為了敵人的幫兇,飛濺開來的碎片甚至傷到了城牆上的一些士兵。
而原本被赫托姆視為最大庇護的城牆也已出現了一個深深的缺口。這個缺口近看並不怎麼規則,但遠看可以看得出是一個近圓形的凹坑,一尺多厚的石磚被輕易炸開,露出了裡面夯實的填土。
“不!不!”一個教士叫嚷道,“他肯定召喚了魔鬼,這是魔鬼的惡行,並不能夠在天主的光輝下堅持多久。”
“只有,只有這麼一個嗎?”一個大臣勉強聽清了他的話語,他不太信,因為這個教士當時距離那個落點太近,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口中都溢位了鮮血,而他若無所覺,只是隨手一擦,讓他那張臉看上去更像是中了邪的人。
那個教士卻沒有回答他的話,或許他根本就聽不見對方在說些什麼,他只是憑藉著最後的一絲力量在支撐著。
第二枚炮彈發射之際,塞薩爾看著這一景象,臉上卻並無多少歡愉。
任何一個在曾經平和而又安定的世界中長大的人,都不免在親手製造出這樣可怕的武器時有著一絲躊躇和傷感。
尤其是對於他來說,他原先是個醫生,而他學習如何製作硝酸甘油,最初也是為了救人,而不是殺人,但是自從遭受羅馬教會以及諸多野心者的咄咄緊逼後,他不得不這麼做。他必須保護那些愛他和他所愛的人,他已經失去了鮑德溫,不能夠再失去更多。
而製作硝酸甘油,並不是什麼難事,問題是儲存和使用,因此他積累的並不多,也並不打算馬上把它用在戰場上。
只是沒想到,用來對付如西其斯特拉城堡這樣的軍事要塞,這種不穩定的爆炸物倒是成了最好的手段。
第463章 三個七天(10)
曾有人將希臘火視作上帝懲罰人類時降下的天火,此刻他們才知道天主的威能有多麼的龐大充沛,祂藉著這個年輕人的手,將祂的雷霆擲在了西其斯特拉城堡之上,每一擊都都讓這座曾經讓拜占庭人與亞美尼亞人為之驕傲的要塞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死去的人並不多,就連直面了雷霆的赫托姆也在幾個忠心侍從的護衛下被拖離了城牆,但那種絕望卻遠超過猛烈灼燒的希臘火如同驟雨般的降臨。
人類對不瞭解的東西總是充滿了恐懼,此時也不例外,在架設投石機的過程中,西其斯特拉城堡下方的數處壁壘中的人們還企圖予以阻撓,從箭塔上射箭,派騎士出來騷擾,又或者是報復性的投擲石彈和長矛,但在第一發炮彈擊中西其斯特拉城堡之後,他們就像是死了一樣沒有再做出任何反應,甚至有騎士轉身從他應當守衛的地方跑出來,沿著階梯爬上去,奔到西其斯特拉城堡的城門前求救。
即便他知道城門後方已經被亂石、木料堵塞,卻還是敲打著城門,希望他們能夠垂下籃筐,把他拉進去。
這種行為讓旁人來看,又可笑,又可憐,城內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或者說在那樣的威脅下,也沒有人敢在城牆上為他垂下籃筐,他不但沒能尋求到自己的一條生路,反而因為猛烈的爆炸導致的碎石墜落而喪了命。
塞薩爾無暇顧及身邊人或是驚駭或是尊崇的眼神,他凝神仰望,觀察著城堡的受損狀況。
西其斯特拉城堡因為其地勢險要而成為了一個難以攻取的地方。
但也因為如此,它的城牆就不如那些矗立在平原上的城堡寬闊,或者說,與它的重要性不成比例,一般城牆的寬度可能在六尺到九尺左右,西其斯特拉只有六尺不到,只能供士兵在上奔跑,卻無法容得下兩名騎士策馬賓士。
新武器的儲量不足——甘油的製取並無困難,硝酸早在七世紀便由一個撒拉遜學者提取出來,硫酸則晚了一百年,但發現者也是一個撒拉遜人,問題就是隻憑他一個人,哪怕有工匠在旁協助——短時間的大量配製是不可能的。
他也不敢將這個配方交給其他人。
在他的世界裡,黑火藥以及硝酸甘油的發現結束了整個冷兵器時代,而在這個世界裡,若是讓它徹底地氾濫,就算塞薩爾也不能確定之後會發生些什麼——他只能確定一點,聽之任之,必然會帶來更多的悲慟,更多的傷害與更多的死亡。
來自於天主的擊打還在繼續,經過了校準之後,操作投石機的工匠與士兵將它們全都傾瀉在了一個地方,塞薩爾估算了一下剩下炮彈的數量,向前走了幾步,馬上便感覺到身後有人跟了上來,是朗基努斯和大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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