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我好了,爸爸。”她愁眉苦臉的哀求的,“我真的全都好了,一點也不痛,不癢了,我覺得現在我走出去可以打死一頭野牛。”
塞薩爾輕輕的推了推抱著他的膝蓋撒嬌的洛倫茲,把她推了出去,看著她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幸好帳篷裡鋪著地毯,不然的話這一滾她又是灰頭土臉了。
如果鮑西婭看到了,準要生氣,鮑西婭在祖父的縱容下一向肆無忌憚,但至少從來不曾如一頭小豬般的在泥坑中打過滾。
“好吧,你知道你走出去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嗎?三十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人和三十一個負隅頑抗的敵人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您做過嗎?”
“當然不過為了預防一些問題,我有個很好的解決方式,你要聽聽嗎?”
“我要聽,父親,我可以用一枚金幣給你。”
“你吝嗇過頭了。孩子,你有香料,珠寶和絲綢衣服,卻只給我一個金幣。”
“那些都是您的,父親,一半給您,一半給跟隨我的戰士。”
“那麼你就一無所有了。”
“那是因為我還是您的孩子,我所依靠的是您的權威和您計程車兵,等到我將來也成為了一個領主,有了自己計程車兵,我就將所有的戰利品分做三份,一份給您,一份留給自己,一份給予跟隨我的戰士們。”
“確實如此。”塞薩爾,忍不住去摸了摸她額頭上垂下來的黑髮。
塞薩爾的黑髮在小時候有點卷,但長大之後就變得非常柔順了。洛倫茲的頭髮比他小時候還要卷,這可能是因為鮑西婭也是捲髮的關係,就讓她在脫下發網後顯得頗為桀驁不馴,每一根頭髮都在執著著往它喜歡的方向生長。
“那麼,去吧,這也是你所需要經歷的一門課程。”
艾博格看到洛倫茲從塞薩爾的帳篷裡走了出來,在她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低聲問道,“你準備好了嗎?”
“嗯,我看了所有的審訊記錄。”
如果說一個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些被烈日暴曬了三天,又被寒風吹了三個晚上,得不到一點食物和水的俘虜會心生憐憫的話,洛倫茲就一點也不會了。
審訊記錄上有著這些俘虜所犯下的累累罪行,哪怕他們也只是一些普通人,但在他們淪為盜匪以及盜匪的幫兇之後所做出來的事情,簡直就是令人髮指,罄竹難書。
你可以為他們申辯,他們也是無奈的,也是被迫的,如果他們不那麼做,他們也得死,也得遭受這樣的折磨,但那些成為他們案板上魚肉的無辜者,又該向誰申訴呢?
他們已經欠下了債,就必須要還。
戰士將一個俘虜送到了洛倫茲的面前。他見到了洛倫茲以及她手中的雙手劍,頓時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的眼珠拼命的向上翻著,眼神渾濁,嘴唇與面頰都乾裂的像是一百年不曾受到過灌溉的土地——他在口中喃喃的說著什麼,但沒人能夠聽得懂。
三天的乾渴可以讓他的喉嚨徹底的撕裂,洛倫茲只是垂下眼睛,準確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在對方錯愕的神情尚未消失之前,他便已經一劍砍下一顆滿是沙塵和泥垢的腦袋,它從脖頸上飛起,又跌下,咕嚕嚕的在沙地上滾了一圈,蓬鬆的沙土馬上吸收了噴灑出來的鮮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色的痕跡。
隨後被押送來的俘虜就更加崩潰了。
他們見到了自己的將來,就不顧一切地撕扯著喉嚨哀求,也有蠕動著竭力掙扎的——他們原本看上去奄奄一息,毫無力氣,但在死亡的威脅下,還是令人稱奇的展現出了各式各樣的姿態,但無論他們怎麼做,都是徒勞。
那一卷卷的文書已經徹底湮滅了洛倫茲最後的猶豫和憐憫之心,在砍下最後一個頭顱後,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又將它吐出——空氣中所瀰漫的血腥味,並未令她反胃,更多的是釋然。
她為那些她不曾見過的受害者復了仇。
她將雙手劍插在土上,走出這片臨時充當刑場的沙丘後,便看到了提著水囊和棉布巾的艾博格,艾博格沉默地看著她擦過了臉和手,又為她換了衣服和鞋子。
她原先的那件斗篷和鞋子都已經髒汙到看不出原來的質地和顏色了。
“謝謝,艾博格,對了,父親肯定是會給你獎賞的。”洛倫茲興高采烈的說道,“但你肯定也有你想要的東西吧。你若是不好意思和我的父親說,那就和我說,他一定會滿足你的願望的。”
艾博格聞言頓了一下,他收起水囊,凝視著洛倫茲。
他依然無法從這個戰士的臉上看出任何屬於女性的痕跡,哪怕她是那樣的秀美、可愛,“我想和ab……主人單獨談談。”
塞薩爾有些驚訝,畢竟他從來沒有限制過那些撒拉遜孩子來見他,和他說話,或是提出什麼要求,他相信這些孩子不會被其他人蠱惑或是被慾望統治,而他們也確實一直令他安心和欣慰。
“您對洛倫茲的將來是如何打算的呢?”
艾博格語氣堅定地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連塞薩爾都愕然了一瞬間。隨後他便想道,是了,在這個時代,在基督徒與撒拉遜人的文化與宗教裡,女性從來就是被當做動物或者是孩子看待的,她們得到保護,得到餵養,得到讚美,但代價就是自己的自由與思想。
即便撒拉遜人允許女性學習,卻依然限制她們成為學者和戰士——他們想要的是一個開智的女兒、妻子和母親,而非一個能夠與他們相互競爭的對手。
就算是塞薩爾也沒有想要去扭轉他們的想法——暫時如此,這是很難扭轉的,畢竟女性身上確實有不少天生的弱點,這不是喊著口號,表表姿態就能改變的事情。
他為什麼能夠縱容洛倫茲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呢?正是因為洛倫茲有這個資格,也有這樣的心性,她的表現並不比任何一個男人差,甚至超過了大部分男性。
“你知道了?
是,她並不是我的侄子,或者是你們以為的私生子拉尼,而是我的女兒洛倫茲。
她在出生的時候,尼科西亞正遭遇圍城之難,為了鼓舞士氣,她的姑姑有意將她說成了一個男孩,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就連睿智的先知或是聖人也出了錯,他們將賜福降臨在她的身上,讓她擁有了一些女性並不曾有過的東西。”
艾博格仔細地打量著塞薩爾的神色,沒有看到絲毫不悅和防備,他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氣,“但是以後呢,以後她總要結婚生子的。”
“這完全看她的意思。”塞薩爾從容的說道,“讓他作為拉尼的身份生活也只是這幾年而已。
再過了幾年,她的性別特徵就會顯現出來,就怎麼樣也隱瞞不住了。
但有了這幾年的鋪墊,人們應當可以接受一位女性領主。”
“您是這麼想的嗎?您知道在我們的傳說中,能夠擁有著與男人一樣的力氣和賜福的女性是魔鬼嗎?”
魔鬼,塞薩爾聽到這個單詞的時候,並沒有露出憤怒的神情,而是愈發平和的說道:“這麼說吧,艾博格,如果這次你並沒有發現拉尼是個女性,而‘他’一直與你一起並肩作戰,你們締結了深厚的情誼,你救過他,他也救過你,你們一同創立下了不少的功勳,而我給予他的賞賜與你一樣,錢、士兵、權力、地位、領地。
這時候突然有個人指出,或者是她自己暴露了身份,你知道她是個女人了。
然後呢,你要把她冠上魔鬼之名送上火刑架燒死嗎?”
“怎麼可能!”
不要說過了那麼多年,單就是現在的拉尼,也就是洛倫茲在這幾個日夜之中與艾博格共同締結的情誼,他也絕對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但是她會有大臣,將領,還有那些民眾……”
“我也想過這件事情。”塞薩爾思索道,“但洛倫茲是這麼說的。
她說,父親您還只是一個無地騎士,一個空有名頭的埃德薩伯爵時,幸叩赝ㄟ^婚姻有了塞普勒斯,那時候有著數不盡的騎士來投奔您。若是您願意,您隨時可以建立起一個絲毫不遜色於亞拉薩路國王,或者是聖殿騎士團的大騎士團。
但您並沒有這麼做,您不但沒有輕易的接受他們的效忠,更是立下了許多讓人們一看便覺得過於嚴苛和奇特的規矩,您雖然給予了他們更多的錢財,卻也拿走了他們的一部分權力。
同時你又要求他們如同苦修士般的生活,不能酗酒,不能犯罪——我這裡說的是您所制定的那些法律,不能夠擅離職守,不能夠與商人勾結盤剝民眾,也不能夠隨意的去敲詐勒索商人,甚至踐踏農田都會成為一項罪行。
有多少人因此而望而卻步。
畢竟一旦入了您的騎士團,不但要遵守您所制定的那些條規法令,一旦被你斥責,或者是退出騎士團,人們就會馬上質疑他們是否犯下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孽,名譽受損的他們將來在其他領主那裡也找不到什麼好職位,也因為這個原因,您的騎士團直到您打下了大馬士革後才勉強成形——也就是現在的伯利恆騎士團。
我也曾經問過,你為何不如仿效那些領主呢,先收下他們,四處征伐以消滅所有的反對者,然後在他們犯下錯誤的時候,再來絞死一批以確定您的權威呢,您給我的回答和我現在給您的回答是一樣的。
我會公正的對待我麾下的每一個騎士,以身作則,奮勇當先。我可以確保每個人在我這裡都能夠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但首先,他們應當與我有著同樣的理想與道德觀念,以及對未來的渴望——也就是建立一個地上天國。
而有著這樣理想的騎士,大臣和將領,或是教士與民眾,若因為我只是一個女人就轉身離去,那麼我只能說是我看錯了人,他沒有那個資格與我並立,我不會因為他的離去而惶恐,或者是悲傷。
我相信,願意留下的人必然會比離開的人更多,總有人無畏於世俗的眼光和教會的法律的,就像您身邊的朗基努斯。
那時候您還是個奴隸,他被人叫做奴隸的奴隸,但他有絲毫猶豫和躊躇過嗎?沒有,因此即便是最愛嫉妒的人,現在也說不出任何指責他的話,您甚至可以將整個塞普勒斯交給他,也無人敢於輕易置喙。”
“這是……洛倫茲說的話嗎?”
“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呢?男人並不比女人多長一個腦子。換種說法,”見到艾博格陷入了沉思,塞薩爾笑著說道,“不說我的女兒洛倫茲,就說我,如果我現在突然承蒙真主的恩賜,從一個男人變成了女人,你們會因為這個原因便離我而去嗎?
我的將領會背叛我,我的民眾會唾棄我嗎?
不,只要我還能夠如我所承諾般的行事……”
艾博格張口結舌,完全沒有想到塞薩爾會用自己來做這個比喻,但他馬上就想到了自己,自己的那些同伴,以及曾經和現在的大馬士革,他們會嗎?不會,絕對不會。
“有人說,君王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是怪物。”塞薩爾調侃般地說道:“這句話可以有很多種解釋,但事實證明,民眾似乎並不怎麼在乎宮殿裡坐著的是哪個哈里發,他們只求那是個睿智的君主。
即便是在真主的地域中,也並不缺少女性的埃米爾,蘇丹和哈里發——啊,大概是你們的老師還沒有教到這裡。”也有可能是有意避開了這個話題,畢竟對這些少年人來說,這與他們之前接受的教導相悖,說不定會意識混亂。
“大約是在1018年的時候,統治突尼西亞、利比亞地區的齊裡王朝巴迪斯·伊本·曼蘇爾死後,他的妹妹(烏姆·馬拉爾)爭得了攝政權。
1022年,埃及的法蒂瑪王朝發生了伊瑪目哈基姆登宵神隱的事件,他的姐姐(西塔穆克)趁機奪取了權位。
還有不久前的薩萊赫家族,薩萊赫家族原本是葉門西部的哈拉茲山區的大族,1062年的時候,蘇萊赫攻陷了拉希德王朝的首都,並且向法蒂瑪王朝的哈里發請求冊封。
而早在他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勢力時,他便將自己的堂妹和妻子冊封為瑪麗卡——也就是王(陰性)的意思,並且在集體朝拜的時候,命令學者在祈吨屑由狭怂拿帧�
她與她的丈夫共治國家,而無論是蘇丹還是他的官員,都對她的治理能力和智慧感到驚歎和服從,百姓也頗為認同這位共治蘇丹。
甚至在阿里遇害之後,她繼續與她的兒子以及後者的妻子共同執政。
而這位王子之妻更是在1086年的時候接過了丈夫的權柄,真正的成為了一位女蘇丹。
雖然這兩位女蘇丹都不曾得到先知的啟示,在武力以上略遜於其他人,以至於……雖然得到了民眾的支援,但最後還是不得不黯然退出阿拉比半島的爭霸,但無論如何,她們終究保留了這一支血脈的延續和教派的火種,現在提起來,即便是最頑固的學者,也要為低頭為她們祈丁!�
“您是說……您將來也會給她一片領地,獨屬於她的領地嗎?不是給她丈夫的,也不是給她兒子的?”
“是的,雖然我是她的父親,但我相信洛倫茲,在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根基後,她會如同一根新的枝條一般在土地上生根發芽,茁壯成長,她的枝葉最終能夠伸展到哪裡,我也不清楚。
但到那時,她的權力必然會穩固到連我也無法撼動的地步。”
“可她終究是個女性。她若是懷孕生子了,該怎麼辦呢?”
“這有什麼奇怪的,女性會有虛弱的時候,男性也會有虛弱的時候,就算是我也曾經遭到刺殺以及疾病的困擾,在戰場上死亡更是常隨身側,我或許也會生病,更是會不可避免的迎來衰老。
難道我的虛弱和衰老就能夠成為我的將領和大臣背叛我的理由嗎?”
“當然不能!”艾博格激烈地說道,只是一想,他就覺得難以忍受。“我們會永遠的忠於您以及您的子嗣!”
“對,也不對,我不懼衰老,受傷和死亡,就如之前不懼我的出身——洛倫茲也不會畏懼以女子的身份成為總督或是蘇丹——因為我們的權力基礎不在這些上面。
好好想想,艾博格,我倒覺得,如果你還覺得猶豫和為難的話,只不過是因為之前的女性統治者略少了一些,尤其是如將來的洛倫茲那樣具有實權的女人,等她們多了,你就會習慣的。”
艾博格嚇了一跳。
塞薩爾想起臨行前鮑西婭的猜測,不由得微笑。
“是的,我或許會有兒子的,但對於我來說,女兒和兒子並沒有什麼不同,或者說與他們的性別關聯不大。艾博格,如果我有一個懦弱的兒子,一個卑劣的兒子,或者是一個虛偽的兒子。
很遺憾,我會如同現在的人們對待女兒一般,將他束縛在房間裡,不讓他有任何為非作歹的機會,也不會讓他觸及權力的真正核心。
他將來或許會成為一個富有的人,那也就僅此而已了。”
“那若您的兒子也是一個如您一般睿智而又勇武,公正的人呢?
“那麼我也會公正的對待他。他會是我的繼承人,就如同洛倫茲。”塞薩爾笑了,“你不會以為我只會在敘利亞或者是埃德薩止步吧。”
這曾經是他和鮑德溫約定要走的那條路,現在他更要走下去,哪怕他失去了與他並肩齊行的那個人,他也不可能半途而廢。
他會一路往前,往前,看自己這短暫的一生是否能夠達到他們所期望的結果。
在達成這個目的之前,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兒女都無法成為他的阻礙。
“現在你明白了,”塞薩爾看著雙眼再次迸射出灼熱光芒的艾博格:“也可以收回你之前那個愚蠢的想法了吧。”
艾博格的臉騰的紅了,他並不奇怪塞薩爾怎麼能夠看出他原先的那個想法,他確實打定了主意,只要能夠勸住塞薩爾那荒唐透頂的想法和做法,也就是說讓洛倫茲回到她原先應有的生活中去,就獨自一人走到荒漠中自殺。
雖然他們將塞薩爾稱之為abba,但他也很清楚,在人們的眼中他們只是塞薩爾的奴隸,一個奴隸確實可能借著戰功和婚姻攀向蘇丹的寶座,但這樣的念頭哪怕想一想,艾博格都覺得如坐針氈。
這不但是他的恥辱,也是洛倫茲的和塞薩爾的。
他不想在將來的某一天,有人以此來質疑塞薩爾女兒的品行——解決這個隱患最好的方法就是讓謠言的一方徹底消失——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在將來會不會改變主意,因此將自己徹底了斷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現在當然是不用了。
正如塞薩爾所說,如果將來洛倫茲真的成為了人們所認可的蘇丹或者是哈里發,女性身份反而無足輕重了。
當然,也不可能有人以質疑她聲譽的方式來動搖她的權力基礎——人們或許還會如催促現在的塞薩爾那樣,催促她儘快有孩子,以保證領地和國家的安定可以永遠地持續下去。
洛倫茲完全不知道艾博格差點就因她而死,她回到了父親的身邊,就如同一隻與暴風雨搏鬥後的小鳥兒終於回到了父母的羽翼下,她蜷縮在溫暖的巢穴裡,舒舒服服的睡過了返程,直到來到她的勝利廳,她感覺到有一雙溫柔的手撫過額頭,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看到是母親鮑西婭便又重新睡了。
鮑西婭見到塞薩爾,便收回了放在洛倫茲額頭上的手,轉而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塞薩爾情不自禁的微笑起來,“確定了嗎?”
“確定了。”鮑西亞說,“現在這裡有個孩子。”
第432章 理查的婚事(上)
塞薩爾的兒子在1185年的倒數第三天降生。
十二月二十八號正是諸聖嬰孩節——根據《聖經·新約》記載,東方三博士(又稱三賢士)在朝拜聖嬰耶穌後,因在夢中得到主的指示,沒有返回希律王覆命,而是從另一條路返回本地。希律王得知未果後,暴怒並下令殺害伯利恆及周圍地區所有兩歲以下的男孩,企圖剷除新生的“以撒人的王”。
依照傳統,人們會把他的出生日期往後延一天,放在這個比較容易記憶的日子裡,畢竟要說起某某人降生在諸聖嬰兒節的前一天,倒不如說他就降生在諸聖嬰兒節,這樣便於人們記憶。
可不要小看此時人們對記憶的看重,在這個沒有切實手段記錄事實的年代裡,人們所能仰仗的就只有自己——像是商人們做買賣的時候,為了確定契約是何時簽訂的,他們就會從村莊裡抓來一個小孩子,然後用木板打他的屁股,打得他這一輩子都記得這一天——他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證人。
當人們出生、成人、結婚、生子,以至於最後走向死亡的時候,又為什麼要舉行各種儀式,並且邀請周圍的人們圍觀呢?
也是一樣的原因,等需要用到這一天的記憶時,可以找到足夠的證人。
越是顯赫的身份,越是重要的事件,越是鉅額的財富,見證人就越是要身份尊貴,數量夠多,這個時候能夠讓他們有一個方便記憶的日期是至關重要的。
但這次,塞薩爾卻非常奇怪地在公告以及書信中寫明瞭他的兒子出生在十二月二十七號,而不是諸聖嬰孩節,甚至不是諸聖嬰孩節的前一天,這完全違背了此時人們對於日期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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