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8章

作者:九魚

  希比勒有多美,這位女伯爵就有多美,即便經歷過歲月與命叩孽沲桑拿纴K沒有被徹底磨滅,而是多了一層朦朧的面紗,讓她看起來愈發的柔和,含蓄,更值得深讀。

  “怎麼了?”女伯爵察覺到了他的視線。

  “您和鮑德溫真像啊。”話說出口塞薩爾才發現自己犯了個蠢,他連忙窘迫地補充:“不,是鮑德溫像您,公主希比勒也像您。”

  女伯爵笑不可抑:“當然了,孩子,他們是我的骨血,是我的傳承。”她輕輕地托起了塞薩爾的臉:“你是個漂亮的孩子,又是鮑德溫的好友,但我一見你就歡喜,也並不全是因為這個。”

  她將塞薩爾的臉轉向鮑德溫,把它們擺近:“真奇怪,”她說:“你們居然有幾分相似,”她看來看去,“或許漂亮的人都有相像的地方。”

  他們就這樣消磨了大半個下午,直到窗外的天空從金色變成了墨藍色,“我該走了。”女伯爵說。

  “留下來和我一起用晚餐吧。”鮑德溫抓住她的袍擺哀求。

  “我會在亞拉薩路逗留一段時間,直到阿馬里克一世與拜占庭公主瑪利亞的婚禮結束——這是雅法女伯爵的責任,”女伯爵低下頭來吻了吻他的額頭,“所以別怕,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女伯爵來得無聲無息,走得也是無聲無息,並且相當爽快。

  “她說會再來的,”塞薩爾也有幾分眷戀,女伯爵與城堡中的貴女完全不同,她就像是開在猶大山地裡的花,周遭只有沙子,烈日,大湖和浩瀚的天穹,讓它顯得那樣的驕傲與獨特:“就算她不能來了,我們也可以去雅法看她。”

  “你說的對。”鮑德溫的眼睛亮了:“我已經得到了賜福,我不再是個孩子了。”

  這一晚塞薩爾和鮑德溫睡在了一起,而不是在自己的房間裡或是在輪床上,兩個人一直在說話,事實上到了最後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只覺得從來沒有那麼快活過。

  ————————

  雅法女伯爵在鮑德溫這裡有多麼愉快,在希比勒這裡就有多麼的煩惱。

  “我就說這都是男人搞出來的事兒!”她用手掌擦著臉,向自己的小叔子貝里昂抱怨道。

  “這個……”貝里昂實在是很難附和——布永的戈弗雷在亞拉薩路是個不容褻瀆的聖人,鮑德溫二世也是一個勇武無比的騎士國王,但他們在對待女兒這件事情上,還真是——很難形容。

  布永的戈弗雷為了能夠掌控其他位於聖地的基督徒國家,就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安條克和的黎波里,以及埃德薩的統治者,他打的算盤就是,在這些統治者們去世(病死,戰死都行),他的女兒可以扶持幼主,代管朝政——之後也確實多了兩個王太后。

  戈弗雷算是開了一個壞頭,鮑德溫二世緊隨其後,他只有一個女兒梅莉桑德,就為自己的女兒精心挑選了一個女婿,安茹的富爾克,但在臨終前,他的遺囑叫人大驚失色——他居然將繼承權分作了三份,女兒一份,外孫一份,女婿一份……還只將女兒指定為鮑德溫三世的監護人,富爾克作為鮑德溫三世的親生父親什麼權力都沒能拿到!

  他這樣做似乎也無可厚非,富爾克與梅莉桑德只有一個兒子(當時),但富爾克之前的婚姻中有好幾個成年的兒子,他擔心自己離世後,富爾克會利用手中的權力成為唯一的國王(富爾克也是這麼打算的),然後將梅莉桑德與她的兒子驅逐,流放,轉而讓自己的長子繼承王位。

  這在當時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兒,雖然因為聖地的男性領主經常在戰爭與疾病中過早離世,在沒有男性繼承者的情況下,而不得不讓女兒繼承他的領地,但這些女兒們在婚後,反而很少直接行使自己的權力,反而她們的丈夫倒是能通過她們來獲得發言權與權柄。

  幸叩脑挘齻兝^承於父親的血脈還能在這片領地上流傳,不幸的話,那就等於給他人做了嫁衣。

  富爾克在鮑德溫二世去見上帝后果然也開始申訴和奪權,無奈的是,前有鮑德溫二世的遺囑,後有亞拉薩路大臣與騎士們的支援,他並不能動搖梅莉桑德在聖地的權威,最後這個混球想出了一個齷齪的主意,就是指認梅莉桑德與鮑德溫二世的堂兄(當時的雅法伯爵)有染,以截斷教會和貴族們對她的擁護。

  當然,最後的勝利者還是梅莉桑德,她通過一次宮廷政變乾脆利索地結束了這場遊戲,在教會出面斡旋後,梅莉桑德據說“寬容”地與自己的丈夫達成了和解,之後還有了一個兒子就是阿馬里克一世,但從那之後,富爾克就再也沒能碰到過一星半點的權力。

  八年後,他跌下馬,折斷脖子死了。

  之後,梅莉桑德繼續執掌朝政,與長子鮑德溫三世共治十三年,如果不是在1161年中風了,她或許還會繼續活躍在亞拉薩路……

  “倘若希比勒能夠成為第二個梅莉桑德的話……或許也算是一樁好事。”貝里昂小心地勸說道。

  “不可能,”女伯爵抬起頭來,目光如電,叫貝里昂渾身一凜:“不說她弟弟已經得到了賜福,拜占庭的公主也會生孩子,女孩,男孩,女孩會和她分權,男孩獨佔所有的權力——而且她如何能夠與梅莉桑德相比,梅莉桑德可是被鮑德溫二世看做一個繼承人培養的。”

  她冷笑了一聲:“阿馬里克一世自己都不是繼承人,怎麼會將女兒看做可以寄託整座聖地的人,何況他有鮑德溫。以及——”她疲憊地按著額頭:“我是見過梅莉桑德,和她相處過的,作為母親,她可不太稱職,可以說,她是長子的死敵,是次子的看守,阿馬里克一世絕對不會高興看到自己有個梅莉桑德般的女兒。”

  “等等,”她突然看向一個方向:“那孩子我似乎在希比勒那兒見過,她要去哪兒?左塔樓?”

  在聖十字堡的日子

第48章 遇見(上)

  塞薩爾與鮑德溫都不可能拒絕達瑪拉的邀請。

  雖然鮑德溫更願意和許久不見的母親一起待著,畢竟今後想要相見,必然會遭到諸多非議(因為阿馬里克一世與女伯爵的婚姻已經非法),或許還會遭到國王的斥責——而且阿馬里克一世對征伐埃及,一雪前恥已經迫不及待,誰知道什麼時候大軍就會從亞拉薩路開拔。

  但今天一早,貝里昂就來通知他說,今天女伯爵要去探望公主希比勒,請他自己去玩兒吧——鮑德溫再怎麼想念母親,也不可能剝奪姐姐與母親的相處時間,只能……自己去玩兒了。

  他邀請塞薩爾一起來下棋,這是這幾個月來他們難得的閒暇時光,就連下棋都不願太過殫思竭慮,等鮑德溫一摸骰子,才發現棋盤上的棋子居然都快放滿了。

  “這盤沙忒蘭茲棋被我們下得亂七八糟,”鮑德溫感嘆道:“若是博希蒙德老師看見了,準要將我們一個個地按在窗臺邊,用木棍抽我們的屁股。”

  塞薩爾心有慼慼,這幾天鮑德溫的課程恢復了,他也終於享受到了大衛、亞比該、威廉、居伊……這些大公或是伯爵之子的真正待遇——那就是被公爵和伯爵打屁股。

  這個時代的教育可不存在任何柔情蜜意,也沒有什麼未成年人保護法。

  就算有,得到賜福的孩子哪怕壓著年齡底線,也就是九歲,也會被人們看做預備役的成人,無論是要去狩獵,還是要去祈叮家獛值玫嗡宦瑳]有一點錯處,不然就是“對不起天主與聖人的眷顧”……

  老師們的嚴苛鮑德溫早已習慣,因為身份特殊的緣故,他沒有在七歲的時候去到其他領主的小城堡裡,而是留在了聖十字堡,倒是他父親的附庸,紛紛送了自己的兒子過來做侍從。

  但侍從該做的事情,自打他六歲起就一樣沒少。什麼服侍爵爺穿衣服,整理房間,跑腿兒,打掃城堡,養狗,餵豬,除了清掃廁所之外幾乎什麼都幹過,這些繁雜的活計倒不是為了折磨他,只是為了強迫一個“被女人嬌生慣養”的孩童儘快懂得該如何聽命和服從。

  一直幹到七歲,他就該上課了,老師們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在他父親的朝堂上他也經常能見到,偶爾他的父親阿馬里克一世也會來上幾節課。

  最讓鮑德溫遺憾的是,聖十字堡裡沒有女主人,所以像是禮儀、詩歌、穿著這些應當由女主人負責的課程,他一樣要面對一個男性教師……

  有時候,鮑德溫也不免幻想,如果他的父母沒有離婚,女伯爵阿格尼絲還是城堡的女主人,那將會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情啊,即便小侍從犯了錯,女主人也一樣會拿著棍棒敲打他的屁股,但那感覺肯定不同!

  “現在姐姐和母親一定已經在一起用午餐了吧。”鮑德溫凝視著窗外的陽光說道:“這幾天城堡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拜占庭的商船送來了更多。

  你覺得他們會吃什麼?鷹嘴豆,乳酪烤魚,還是葡萄酒煮水果?不知道母親喜不喜歡拜占庭菜,這些日子城堡裡的廚師為了迎接拜占庭的公主,研究了不少魚肉和雞為材料的菜色……”

  他盤膝坐著,看著撿拾棋子的塞薩爾,一邊幻想著他的母親與姐姐如何地其樂融融,歡聲笑語,一邊酸溜溜地擔心起母親會不會把他拋之腦後了,畢竟她們都是女人,一定會有更多的話要說。

  王子不知道的是,在擁抱和哭泣後,女伯爵就提起了那樁烏龍婚事——房間裡的氣氛立即急轉直下。

  女伯爵或許有些過於急切,但這完全是為了彌補之前被迫缺失的教育——她離開城堡希比勒只有六歲,鮑德溫只有三歲,阿馬里克一世也拒絕了她將侍女留在希比勒身邊的請求。

  她一點也沒指望過阿馬里克一世,國王有繼承人,而他也不是鮑德溫二世。

  而事實也如她預料的那樣糟糕——希比勒一開始就不該對阿馬里克一世與路易七世私下約定的那樁婚事太過熱切,更不該唆使亞比該去收買嚮導,將艾蒂安伯爵出賣給突厥人。

  希比勒還想要否認和爭辯——女伯爵差點都要被氣笑了。

  證據?!難道人們都沒有眼睛,沒有耳朵,沒有腦子嗎?他們在心裡給你定罪,可不需要在口上說出來,但到了某個時刻,這個隱患肯定會爆發出來——不,或許不用等,之前她偶爾遇見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時候,那條狐狸的笑容就足夠陰陽怪氣了。

  亞比該再怎麼不討他父親的喜歡,也是他的繼承人。

  鮑德溫得了麻風病,阿馬里克一世即便要和兩地教會對抗,也要保下他的繼承權。亞比該是個傻子,但至少身體健康,四肢齊全,博希蒙德難道會高興看著他被一個女人耍弄?

  即便不說亞比該收買嚮導的事兒,站在女伯爵的立場上來看,希比勒之前的做法就得罪了一大批人。

  是的,一個貴女若是過於矜持,人們會抱怨她就是一個雅典娜或是阿爾忒彌斯(兩者皆為發誓守貞的處女神),但她若是個不惜一切追逐太陽神的柯麗泰(海仙女),你猜人們會怎麼說?

  更不用說她明明白白地給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男人們鮮少分辨是非,他們只講成敗得失。

  你對大衛,亞比該以及其他貴族之子立起了冷酷,傲慢的盾牌,這是對的,他們心頭的愛火不但不會熄滅,反而會更加燃燒得更加瘋狂,灼燒得他們輾轉難安。

  但你不該對艾蒂安伯爵露出柔軟的腹部,當然,你可以說,這是阿馬里克一世與路易七世約定的婚姻,他會是你未來的丈夫,你孩子的父親,你應當溫順,服從,叫他心滿意足。

  但,希比勒啊,你們還未成婚,甚至還未公佈婚約,就算艾蒂安伯爵沒有拒絕,難道他會因此在婚後視你如珠如寶嗎?

  他這樣輕易地得到了你。

  你應當冷若冰霜,即便完婚後,也應該讓他來追逐你,而不是你去附和他!

  現在可好,你對艾蒂安伯爵如何,別人都看在眼裡,他們會向你索要和艾蒂安伯爵一樣的待遇,什麼?做不到?那他們也做不到——無論你要求什麼。

  唯一的笨蛋可能就只有那個安條克的亞比該了,”最後女伯爵氣惱地總結道:“這將會是你的殺手鐧,你卻白白地把他耗費在了發洩怒氣上……好吧,現在他們可不說你是柯麗泰,只會說你是美狄亞了……

  美狄亞失去理智是因為厄洛斯的金箭射中了她的胸膛,你呢,是什麼讓你發了瘋?!一個伯爵之妻的名頭?”

  這句話導致了會面的結局最終定格在希比勒口不擇言的羞辱上——她說,女伯爵現在已經不是城堡的女主人,也不是她父親的妻子了,無權來教導她,指責她……

  女伯爵給了她一耳光,把她打倒在地上,就提著袍子,氣哼哼地走出了房間。

  鮑德溫可不知道他母親和姐姐已經徹底翻了臉,他還在喜滋滋又憂傷地思考著應該怎麼和姐姐平均分配母親的空餘時間。

  達瑪拉是來找塞薩爾的,鮑德溫覺得,城堡裡總不見得還有第二個亞比該,就直接叫她來自己的房間。

  一見到王子鮑德溫,達瑪拉頓時張口結舌——她是來報訊的,女伯爵與公主希比勒之間的風波說不定會形成一個暴風圈,她得提醒塞薩爾小心——若望叔叔說了,她可是塞薩爾在城堡的庇護人!

  (達瑪拉昂首挺胸)

  “怎麼了?”鮑德溫等了半天都沒聽到聲音:“是有什麼為難的事情嗎?說吧,有什麼事情,是我和塞薩爾不能解決的呢?實在不行,我就帶你去見我的父親,你只要跪下來抱著他的膝蓋,一個勁兒地哭和哀求就行了,不管你要什麼,國王總能給你的。”

  達瑪拉用眼角瞥王子身後的塞薩爾,塞薩爾用最小的幅度和最快的速度搖了搖頭。

  “我……我想要,”達瑪拉舉著手指,忽而靈光一閃!“我想要出去買點東西!”

  鮑德溫錯愕了一瞬,這麼簡單的要求,但隨後他看見了塞薩爾,“哦哦,對了,”他笑著說:“塞薩爾會是你的騎士麼,這是他的榮幸,應該叫他陪你去。”

  塞薩爾看了一眼鮑德溫,達瑪拉立即心有靈犀地請求鮑德溫和他們一起去。

  鮑德溫此時還沉浸在與母親的溫情裡,沒有察覺到有什麼異樣,聽到達瑪拉這麼說,只以為他們是害羞,又或是對自己的愛護。

  他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城堡了,他是個麻風病人,如果不是阿馬里克一世唯一的繼承人,他應當身著粗麻衣,住在沙漠裡,偶爾走上大路,靠近人群,都要舉著鈴鐺搖晃,叫他們及時避讓。

  但如今他已經得到了賜福……父親的大臣與將領都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吻自己的手——或許他來到街道上,也不會引起什麼恐慌。

  “我們可以打扮成拜占庭人的樣子,”達瑪拉提議道:“最近來了很多拜占庭人。”

  這個提議得到了鮑德溫與塞薩爾的贊同,反正在拜占庭公主的禮物中,有很多適合這個年齡的男孩穿著的衣服,達瑪拉是現傑拉德家長的女兒,當然也得到了一份合適的饋贈,他們迅速地相互幫手,裝扮起來。

  拜占庭服裝延續了古羅馬的寬衣風格,雖然富麗堂皇,但著力的主要方向還是在用料上,式樣幾乎沒什麼差別,甚至男女都不明顯,內裡是一件無袖或是有袖子的長袍,外面就是一件大披肩,披肩上可能還要綴上一塊滿是刺繡和珠寶的布料,但他們既然還是孩子,就能忽略。

  達瑪拉還讓僕人拿來了三個挎包,挎包的風格與她送給塞薩爾的大手帕如出一轍。

  她現在的刺繡手藝已經不錯了,但再怎麼不錯也扛不起滿眼繁華,鮑德溫看了一眼就差點仰面跌倒,但騎士不能拒絕一個貴女的禮物,他只能側過頭去低聲囑咐塞薩爾給他挑個最不起眼的,然後給他掛在背後。

  “我也正想去市集看看。”鮑德溫愉快地說道:“我想給媽媽挑件禮物。”雖然他的儲藏室裡琳琅滿目全都是各種各樣昂貴的禮物,但他總覺得有些不足,不足在哪裡?可能就在心意。

  塞薩爾叫來了朗基努斯,問他有沒有拜占庭人的衣服,朗基努斯一聽就笑了:“我有,但不需要,那種衣服不適合戰鬥,放心吧,三個拜占庭的小貴人身後跟隨著身著皮甲或是鍊甲的騎士也是常事,我之前也受過類似的僱傭。”

  他低頭細細端詳了三個珠光寶氣的孩子一眼:“很不錯,”主要是這樣裝扮,可以降低被辨認出來的程度,“我就按照平時的打扮,反而更好。”

  沒有標識身份的罩袍,就表明他只是一個流浪騎士,而需要僱傭流浪騎士,就表明這三個年少的拜占庭人有些身份,但身份又不是那麼高,不至於叫騎士團的騎士出來護衛。

  有他的提醒,另外幾個奉命前來護衛的騎士也將罩袍反過來穿,他們出了城堡,塞薩爾一會兒看看河流,一會兒注視大道,一會兒又望向天空。

  “有什麼問題嗎?”鮑德溫側身問,他們這次出來,連小馬波拉克斯與卡斯托都沒騎,波拉克斯與卡斯托知道了肯定會生氣,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自從鮑德溫得到了賜福,阿馬里克一世竭盡全力為他造勢,就連小馬波拉克斯與卡斯托都說是假扮成商人的天使送來的。

  現在整個聖地的人都知道王子鮑德溫有兩匹一黑一白,額頭上有星星的小馬。

  “你有這種感覺嗎?”在城堡裡的時候,這種感覺還不是很明顯,但出了城堡,塞薩爾就覺得:“天地像是被洗過了似的。”說不出的通透和精細,一眼看過去,就像是從粗糙的顆粒變成了細膩的塗抹,顏色也鮮豔了很多。

  “若不然?”鮑德溫低聲說,他知道塞薩爾非常聰明,還有著不小的積累,卻總是卡在一些常識上:“我們得到了聖人的眷顧,天主的賜福,體質會有很大的提高,等過上幾年,我們與普通人的差距還會進一步拉大。”若不然為何人們都這樣看重“揀選儀式”呢?

  塞薩爾想起了艾蒂安伯爵,他等於是從十層樓上摔下來的,雖然有嚮導做盾牌和墊子,有熊屍,樹根和石頭做緩衝,但只是摔斷了一根大腿骨——他那時就有點驚訝,以為是遇到了歐洲人,當然,是有幸叩某煞郑疫不在於那次墜落,而是艾蒂安伯爵也是“被選中的”……

  對了,即便同樣有教士的治療,艾蒂安伯爵的痊癒速度也要比一般騎士更快,他已經能滿城堡溜達的時候,他那幾個沒被賜福的侍從還在床上又喊又叫呢。

  ——————

  “大人,不該在這個時候來。”

  “你錯了,”一個裹著頭巾的撒拉遜人說道:“沒有比這個時候更好的時候了。”

第49章 遇見(中)

  他說完,就一步踏出了帳篷,驟然從暗處來到了亮處,身著黑色大袍的撒拉遜人也不由得閉上了眼睛,片刻後才能睜開。

  睜開眼睛後他才發現,那灼眼的光不僅僅來自於午時的烈日,還來自於人。

  “他光彩照人,像一首詩。”

  “什麼?”

  他的隨從跟著走出帳篷,就看到了原因,他不由得張大嘴巴,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身著拜占庭服飾的男孩正從他們身前走過去,周圍的人群紛紛給他們讓開道路——塞薩爾的容顏原本就毫無瑕疵,這幾個月裡他又長高了一些,兼之如鮑德溫所說,得到“賜福”的人都會有一定體質上的提升。

  而我們都知道,一個健康的人很少會是醜陋的,他們眼睛明亮,皮膚光滑,腳步輕快,沒有一點拖沓或是扭曲的地方。

  今天塞薩爾穿得又是一件金色底面,繡著翠綠色的花鳥與菱形格的寬鬆長袍,繫著金腰帶,在外面披了一件銀絲斗篷,彆著一枚白歐泊的別針,它們不但沒有奪走穿著者的光華,反而如同襯托一支花朵的葉片般,將他照耀的更加燦爛奪目。

  比起他,挽著他胳膊的鮑德溫,雖然也穿著一件橙紅色有著金絲刺繡的長袍,同樣繫著金腰帶,但正如烈日之下新月必然黯然失色,幾乎沒人注意到他,這反而合了鮑德溫的心意——他還是有點畏懼的。

  至於達瑪拉,城堡中的貴女們早就放棄了與塞薩爾比較了,不是比不過,她們這麼說,畢竟他是個男人,而我們是個女人,男人比女人更加完美豈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說起文學涵養,可憐的隨從當然無法與自己的主人相比,主人可以當即吟誦出一句撒拉遜人的詩歌,隨從只能“阿巴阿巴阿巴……”

  等他們走過去了,他才嘆了口氣,由衷地讚歎道:“好一個美貌的孩子!真主造他的時候肯定用了很多心思。可惜是個基督徒,”他忍不住向著那個方向看去,彷彿能把他們看回來似的:“他一定是個被精心養著的小王子,他的父親可能是曼努埃爾一世的執事官。”

  他立刻猜到執事官而不是其他官員身上,是因為“執事官”雖然最早來源於古羅馬帝國,當時從事的是簡單的傳話與利益工作,但自從羅馬帝國分裂,東羅馬皇帝就用執事官取代了原先的禁衛隊隊長——可能是因為後者距離皇帝太近了。

  執事官是皇帝手裡的一條鞭子,既能威逼敵人,也能恫嚇同僚,毫無疑問,能夠成為執事官,他肯定是凌駕於所有官員之上——阿馬里克一世即將迎娶曼努埃爾的侄孫女,新娘在一週後就會抵達雅法,執事官隨行,他的孩子此時出現在亞拉薩路也不奇怪。

  對方搖搖頭:“不,”他說:“那不是拜占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