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49章

作者:九魚

  他的侄子對他有那樣的誤會,並不叫人奇怪,但他真的是一個只憑著仁慈登上蘇丹之位的人嗎?當然,不可能。

  如果只要仁慈便能夠在撒拉遜人的世界中博得一席之地的話,不要說薩拉丁,就連曾經的贊吉也不可能有出頭的機會。

  而當兩股奔湧的浪潮碰撞在了一起的時候,就連鮑德溫都不由得感到了一陣驚訝。

  這是他們第一次與薩拉丁正面交鋒,鮑德溫與塞薩爾麾下的騎士也是初次遭遇瞭如此強硬的對手,甚至在首次碰撞之中,已經有騎士因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落馬。

  “提高戒備!”鮑德溫高聲叫道,“我們的對手是薩拉丁!”

  一個能夠與阿馬里克一世打了那麼多年的對手,怎麼可能是個軟弱之人呢?

  對面雖然只是一些年少的奴隸軍,但他們表現出來的力量、果決和意志,卻如同久經沙場的老騎士一般,更多了後者不曾有的紀律性與服從性。

  他們不可能個個都獲得過先知的啟示,但鮑德溫以及塞薩爾麾下的騎士與他們相互交纏,廝殺在一起,並未佔據上風,一些騎士們身上的光輝竟然在不多時的時候便開始黯淡。

  薩拉丁只帶著兩名騎士,不停的在他的軍隊中左右穿梭,大叫著“吉哈德!”

  這個詞語在撒拉遜人的語言中是“竭力,盡心”之意,他在鼓舞他計程車兵們奮力搏殺。

  “天主與我們同在!”鮑德溫也隨之高呼了一聲,手中聖光閃爍,聖喬治的長矛已經成型,他猛然躍出,向著薩拉丁刺去,騎士們,齊聲大叫,為他們的統帥助威。

  薩拉丁面對著這柄據說從不曾受到過任何阻擋的長矛,凜然不懼,直接舉起了自己的盾牌,那面看似普通的盾牌,居然同樣爆發出了令人不敢直視的耀眼光芒。

  矛與盾猛地撞擊在了一起!

  在人們期待的目光中,長矛折斷,盾牌碎裂,最後化作了一蓬塵土,難以分辨地混雜在了一起。

  塵土尚未落下,薩拉丁的直劍已然割裂了空氣,劈向鮑德溫,而鮑德溫也拔出長劍來與他戰鬥,塞薩爾一邊將盾甲覆蓋在鮑德溫身上,一邊迎向了一個馬穆魯克。

  這個馬穆魯克要比其他的馬穆魯克年長一些,更為老練,持重,他並不在乎名聲,率領著一隊馬穆魯克,帶著漁網,抓鉤,團團將塞薩爾圍住,他們顯然已經從吟遊詩人的口中知道了塞薩爾的厲害,幾乎不與他正面對抗,只是不斷的阻撓他的行動。

  他們已經發覺了塞薩爾的庇護是有範圍的,只有在一定的範圍內,騎士和士兵才能受到他的庇護。

  而在這樣混亂的戰鬥中,騎士和士兵很難時刻注意,辨別自己身上的光芒有沒有消退的跡象?他們若是因此產生了疏忽,對於那些不曾受到先知庇護的馬穆魯克來說就是最好不過的機會。

  塞薩爾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揮舞盾牌,舉起長劍,一下子便在身邊開闢出了一塊空地。

  他左右張望,看到鮑德溫依然正在與薩拉丁戰鬥,而薩拉丁所率領的馬穆魯克並沒有以往那些撒拉遜將領的缺點,他們緊密的站在一起,組成了一條相當堅實的防線。

  即便衝鋒,也能注意前後隊與己方之間的距離,既不會造成空白,也不會形成混亂。

  但這時候塞薩爾卻捕捉到了一個顯然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那裡的馬穆魯克們簇擁著一個年少的將領,即便戴著頭盔,但還是能夠看得出,他甚至還沒能長出鬍鬚。

  他同樣是一個英勇的戰士,但問題是他並未能注意到自己計程車兵。

  這一部分的撒拉遜人和十字軍的左翼糾纏在了一起,而一些撒拉遜騎兵為了能夠提高戰果而下馬射擊,這個撒拉遜將領卻沒有及時的發現並喝止。

  “吉安!”塞薩爾叫道。

  吉安將一個撒拉遜人打下馬,交給自己的扈從去解決,自己迅速地來到塞薩爾身邊,滿身血汙,氣喘如牛,“你還有力氣嗎?”塞薩爾問。

  “比約旦河的河水更多!”

  塞薩爾只是抬手一指,吉安看了過去,馬上領會了他的意思。他立即召集起一些騎士向著那個地方衝去,已經下了馬的撒拉遜騎兵猝不及防,他們正與自己的步兵混雜在一起——這次衝鋒給他們造成了慘重的傷亡,騎兵未能上馬,步兵無法躲避,基督徒的騎士們衝了過去,留下了一地的血肉狼藉。

  吉安也已經看到了那個年輕的首領。

  這時候最好的解決方式是後退——如果這個年輕人還記得自己的身份,但很顯然他忘記了。

  他正是薩拉丁的長子埃夫達爾,埃夫達爾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薩拉丁的一次試練——他的位置並不重要,身邊更是有著老練的戰士與忠盏鸟R穆魯克,但就是這個微小的漏洞,給了十字軍們一次機會。

  吉安猛衝上前,他也看見了這個撒拉遜人身上鍍銀的鍊甲和閃亮的頭盔,以及不斷湧來想要救他的馬穆魯克,因此沒有直接用鋒利的斧刃,而是用另一端的鈍頭砸中了他的胸膛——埃夫達爾頓時就昏厥了過去,並被吉安一把抓住。

  在他左右的騎士們迅速的散開,形成了一個包圍圈,藉著埃夫達爾這枚誘餌,他們吃下了好一批馬穆魯克,並且造成了蘇丹薩拉丁大軍的左右失衡。

  薩拉丁也已經發現了,但他並不慌張,他一邊派出了自己的預備隊去填補右翼的空白,一邊則繼續要求鼓手敲鼓,片刻不停。

  鮑德溫也注意到了他身邊的馬穆魯克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庇護,或許還有指引。

  他們攻擊的時候就像是一片撲面而來的巨浪,撤退的時候,則如同翻卷的潮水整齊有序並不混亂。這點即便是他和他的騎士也很難做到。

  他當然知道薩拉丁追隨的先知是安尤布,一個仁慈的好人,但就如同基督徒們所感望的的聖人,即便是同一個,也會在不同的騎士身上產生各異的變化。

  薩拉丁也從未明確地解釋過他先知安尤布這裡得到的啟示,有人問起,他也只是以簡單的理由搪塞過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啟示所用的乃是他人對他的信心。

  簡而言之,他身邊的人對他的信心越強,他就能越多的給予這些人力量和庇護。

  只是當初在努爾丁麾下的時候,他並不敢暴露這一點。

  他要增強自己的力量,就要收攏更多的人心,而收攏更多的人心,則意味著他就擁有著更為巨大的力量,這是一個良性迴圈。

  但迴圈的結果就是他必然要取代他曾經的主人和君王,成為撒拉遜世界的領袖。這如何能夠叫努爾丁忍受得了?

  他甚至不敢告訴自己的叔叔,或者是父親。

  他的叔叔雖然愛他,但他同樣也是一個對權力和地位有慾望的人。

  因此薩拉丁直到自己終於掌握了真正的權力,並且擁有了整個埃及之後,才得以重新著手,培養僅屬於他的忠罩耍簿褪邱R穆魯克。

  而在這兩千個馬穆魯克的加持下,他的力量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增強,讓他能夠悍然面對鮑德溫的聖喬治之矛以及塞薩爾的盾牌。

  雖然暫時性的,他們還無法奈何得了對方,但已經給予了撒拉遜人莫大的鼓勵。

  埃夫達爾成了吉安的俘虜,他將這個少年人橫放在自己的馬背下,馳馬回到自己的營地,將這個珍貴的俘虜扔在地上,又飛速馳回了塞薩爾的身邊。

  這也是來自於亞拉薩路城外的大軍使者趕到的時候,他根本不敢靠近戰場,那是戰場嗎,不,是血肉的磨盤,是地獄的泥沼,是人類廝殺所能達到的最高潮!

  此時已經很難再分清撒拉遜人與基督徒了,甚至大袍和罩衣都被鮮血浸染,玷汙,連式樣都分不清,遑論圖案與顏色。

  一個騎士被打下了馬,他立即以步兵的身份作戰,在殺死了十幾個撒拉遜人後力竭而亡;幾個馬穆魯克被騎士圍剿,他們的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卻依然在竭力廝殺,甚至在最後的一刻撲向了騎士的馬兒,在沒有覆蓋甲冑的地方撕咬;有人血流滿面,有人目睹了親友的死亡,有人在高聲叫喊,有人默默死去。

  作為戰場的峽谷中處處都是鮮血,屍體,甚至湮沒了原先的植被,沙塵也不再揚起,早就和血肉凝固在了一起。

  使者淚流滿面,他該怎麼說呢,怎麼告訴薩拉丁那樣的一個噩耗呢?

  不過,他也不必說了。

  另外一支軍隊已經遙遙從薩拉丁大軍的後方出現,他們的人數或許並不多,但打出的旗幟卻讓撒拉遜人感到了一陣膽寒——因為對方的旗幟之中,除了亞拉薩路的旗幟之外,還有貝里昂伯爵的騎士,但貝里昂伯爵不正在堅守亞拉薩路嗎?

  他如何能夠抽調的出隊伍來支援亞拉薩路的國王呢?

  而此時更大的鼓譟聲從那裡傳來,他們喊叫著:“我們守住了亞拉薩路!”

  不僅如此,他們還拿出了亞拉薩路城外那些撒拉遜人的旗幟,法塔赫或者是埃米爾的甲冑與頭盔。

  在看到這些軍旗和甲冑之後,當即就有一些撒拉遜人崩潰了,薩拉丁神色凝重,即便遭受了這樣的重擊,他依然沒有露出驚慌的神色:“別停下!繼續敲擊!”他對身邊的樂手高聲喊道。

  但此時,他的左翼和右翼已經開始了散亂的跡象。

  薩拉丁的馬穆魯克還在跟隨著他拼命廝殺,但十字軍騎士已經發動了第二次迅猛的進攻,更有人高呼薩拉丁的長子埃夫達爾已經被俘,而當撒拉遜人確實找不到他的時候,也不由得慌亂起來,他們倒沒有立即想要逃跑,而是想要靠近薩拉丁,詢問這位蘇丹是否要繼續戰鬥?

  就在他們猶豫的時候,第三次衝鋒又來了。

  這次塞薩爾緊隨在鮑德溫身邊,貝里昂的軍隊也同時發動了進攻,遭受了兩面夾擊的薩拉丁大軍似乎已經無力迴天——當第一個士兵開始逃走的時候,這場潰敗似乎已不可避免——或許薩拉丁本人也要隕落於此。

  但薩拉丁異常的鎮定,他沒有斥責那些不曾服從他的旨意而貿貿然來到他身邊的撒拉遜人,而是藉助著自己的威望和馬穆魯克,將他們收攏在身邊,向著山麓撤退。

  山麓遍生密林,而密林從來就是騎兵們最為忌諱的地方,他們擔心薩拉丁在這裡會有埋伏,而止步不前。

  鮑德溫和塞薩爾也已經發出了收兵的命令。

  他們在戰場上與貝里昂的部隊重逢,在血肉的泥濘中,對方摘下頭盔,確實是貝里昂伯爵,而他來到這裡,就表明塞薩爾之前在塞普勒斯,加沙拉法以及雅法,還有亞拉薩路各處的地方所做的佈置都已達成了他們的目標。

  亞拉薩路守住了。

第372章 算賬

  圖蘭沙被帶到納布盧斯的時候,神情恍惚,身形消瘦。

  他曾經是一個肥壯而又樂觀的人,現在看起來卻像是一具被抽取了脂肪與靈魂的空殼。他一見到薩拉丁便滿面愧色地在他的腳邊跪下,將額頭放在他的腳下,口中請求蘇丹的寬恕。

  薩拉丁卻只是搖了搖頭,“站起來吧,我的兄長,我並沒有什麼要責怪你的。”

  “可是我丟了亞拉薩路。”

  “丟了亞拉薩路。此話從何講起?我們難道曾經打下過亞拉薩路嗎?”薩拉丁從容的說道,“而且若要追根溯源,這件事情還是應當怪我,是我生起了貪念,才會讓事情落得個這樣的結局。”

  停戰之後,薩拉丁就開始在心中反覆復盤——從他決定出徵開始直至現在。

  狙擊援軍——當然,這是攻城一方必須要做的事情,但這件事情是否真的需要他親自去做呢?他確實可以派出其他的埃米爾,或是法塔赫。

  無奈的是,無論是在朝廷還是軍隊中,他都沒有可以信任到這個地步的人——若是他的兒子長大些了,或許可以——他也猶豫過,但亞拉薩路國王以及塞普勒斯領主,還有他們的軍隊,此時應當正處於一個極其衰弱的狀態。他們從霍姆斯長途跋涉而來,日夜兼程,又在加利利海遭了米特什金的埋伏。

  前去檢視的人,也就是他的兄長圖蘭沙,也回稟他說,泥沙和湖水中到處都是基督徒的屍體,他們確實在加利利海遭受了重創。

  如果亞拉薩路國王只是一個平庸之輩也就罷了,但他即便身患重疾,卻依然深得真主的眷顧,聖城之矛是在撒拉遜人這塊粗糲的岩石上磨到尖利的。

  還有塞普勒斯的領主,埃德薩的伯爵,伯利恆的騎士,必須承認,薩拉丁喜愛這個孩子,或許還超過了自己的兒子——畢竟在他的想像中,他應當有著這麼一個繼承人,這讓他數次動了仁慈的心,沒有將他扼殺在年少的時候。

  若是這次能夠將他們取在手中,無論是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還是塞薩爾,他都會把他們帶到開羅。

  鮑德溫雖然年壽不永,但他一旦被俘,亞拉薩路方面必然要付出一筆高昂的贖金。當然他們不付也沒關係,這就意味著亞拉薩路的王座將會有著一個漫長的空白期——就算那些基督徒能夠痛下狠手,將長公主希比勒迅速的變成一個寡婦,他們之間的內部爭鬥也要持續上好幾年。

  有了這幾年,即便這次打不下亞拉薩路,薩拉丁也相信自己可以再次捲土重來。

  而塞薩爾他也早已有了計劃,他可不單有兒子,也有著諸多女兒。

  她們有著花朵般美麗的容貌,也有著小鳥般婉轉的歌喉,她們溫順虔眨獣_理,他會讓其中一個或者是兩個去服侍塞薩爾,只要他願意皈依,他儘可以把她們都送去做他的妻子。

  至於塞薩爾的那個基督徒妻子,還有她的女兒,只要塞薩爾願意,隨時可以把她接來,和他的女兒們一起侍奉塞薩爾。

  而作為蘇丹的女婿,或者是新蘇丹的姐夫,或者是妹夫,從法律和傳統上來說,他都能夠在阿尤布王朝之中佔有著一個舉足輕重的位置。

  又或者是為了繼續保有塞普勒斯,他不介意塞薩爾表面上繼續保持正統教會教徒的身份,這種事情無傷大雅,在希爾庫的軍隊中,在努爾丁的朝廷上,也多的是不曾皈依的基督徒,他們或是大臣,或是將領,只要他們忠侦蹲约旱闹魅耍叛鰜K不是什麼大問題。

  只是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兩個少年人聯手逼迫到了這樣一個尷尬的境地。

  他對圖蘭沙說,這是他的錯,並非是諷刺或是盲目的寬容,事實上,如果他能夠忍下這份誘惑,繼續留在亞拉薩路城外指揮他的馬穆魯克與將領們,城外的那些撒拉遜軍隊就不會混亂和頹喪成這個樣子。

  他或許還是太過於急切了,他培養出了對他忠心不二的馬穆魯克,但在這樣短暫的時間裡,這些年輕人還沒有足夠的功勳攀上更高的位置,這就導致了他們仍舊是他的奴隸和士兵。

  那些埃米爾與法塔赫雖然臣服於他,但這份臣服並未能超過個人利益的分量,因此只要他一離開,大營中就又成為了那些鼠目寸光者的天下。

  薩拉丁尚在沉吟,圖蘭沙卻誤會了——誰能不痛心呢,成熟的果實垂在枝頭,觸手可及卻功虧一簣,他將薩拉丁的大袍捧在手中,痛哭起來,淚水浸染了粗糙的棉布。

  薩拉丁原本想叫他起來,現在一看也只能無可奈何的隨他去了。

  好一會兒,圖蘭沙才終於從感傷的情緒中擺脫出來,薩拉丁仔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兄長,看到他衣著整潔,面色紅潤,腰帶上依舊掛著他那柄鑲嵌著珠寶的虎牙匕首,便知道沒有受到基督徒的苛待。

  “現在城外的情況如何了?”

  圖蘭沙抿起了嘴唇,倒是很想怒斥一聲:“那些狡詐的基督徒!”

  但正如獵人設下了陷阱,如果野獸不曾貪戀陷阱中的好肉,又如何會成為獵人的收穫呢?他只能垂頭喪氣的說了自從薩拉丁離開之後的事情。

  薩拉丁有些驚訝,他也想起來了,在他離開之前,便隱約聽說有些埃米爾曾經偷偷的出營去劫掠周遭的商人——但對於此時的人們而言,打仗的時候,大軍經過的地方,駐紮的地方,巡邏的地方以及周圍的土地都會成為他們的獵場,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只囑咐他們說,若是這些戰士劫掠到了女人,老人和孩子,要將其釋放,甚至應當贈送少許禮物,叫他們得以安安穩穩地返回家鄉。

  遇到了有著爵位的騎士,更是應該以禮相待,等著他的家人來贖。

  畢竟他的姐姐也曾在基督徒這裡受到了應有的禮遇。

  現在看起來他倒能夠理解塞薩爾最初在塞普勒斯頒佈的那些法律了——那時候就連薩拉丁都有些不理解,那孩子將條款制定的那麼細,要求又那麼苛刻,豈不是要白白葬送掉已經到手的力量嗎?

  何必呢?他完全可以將他們召集起來,然後再一一剔除掉其中的渣子和尖刺,但現在看起來塞薩爾的做法才是對的——任何一條細小的縫隙都會被擴充套件為大到無法挽回的視窗,從一開始,不留下任何藉口或是周旋的餘地才是正確的做法。

  “或許您也不該怪他們,”圖蘭沙就事論事地說道,“那些貨物就連我看了都覺得心動,絲綢、金子、銀子、輕巧的器皿與厚重的地毯……”

  熱那亞一年的收入約在六萬弗羅林,一枚弗羅林約三點五克純金,現在地中海通用的是拜占庭的金幣諾米斯瑪,一枚約四點四克——塞薩爾為了投下足夠的誘餌,動用的貨物價值約在十萬拜占庭金幣——這是什麼概念?

  短短一個月,那些埃米爾就能夠拿到這個數字的三分之一或是一半,他們麾下的戰士和學者也是個個吃得飽足,一次或許還能忍耐,兩次他們或許還會斟酌,三次,誰還能繼續忍耐,看著別人發財呢?

  據他們說,那些所謂的,從亞拉薩路城內逃出來的商隊甚至直接就將那些珍貴的東西隨意的拋在路上,只要你願意俯下身去,伸手便能撿到。

  “竟然有那麼多嗎?”

  “肯定有那麼多。”圖蘭沙苦笑道,“後來他們也將一部分劫掠而來的貨物送到了我這裡,我留下了一部分。蘇丹,我可以發誓,那時候我完全沒有想到後果會是這樣嚴重。”

  “之前只怕沒有人這麼做過。”薩拉丁淡淡的說道,對於大部分基督徒或者是撒拉遜人來說,就在眼前的勝利和榮譽算什麼,真正落入囊中的錢財才是最重要的。

  圖蘭沙也說起了那些突然出現在大營中的綺豔,現在可以確定他們也是這張羅網中的一環,那個嬌小而又美麗的綺豔讓他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以至於當馬穆魯克們發覺事情不對,想來向他稟告的時候,作為大營中唯一一個有可能阻止那些埃米爾和法塔赫的人,他卻根本無法起身理事。

  馬穆魯克雖然忠眨珶o論是身份還是地位,都無法與那些傲慢的諸侯相比,只能看著他們興高采烈的奔赴自己的刑場,造成大營空虛。

  “還有那些突然出現在達魯姆與加沙拉法的基督徒,他們是從哪兒來的?”

  “從拿勒撒。”在發現了自己的過失後,圖蘭沙也曾經亡羊補牢了一番,“攻佔了達魯姆與加沙拉法的基督徒,一部分是重新在塞普勒斯上招募的,還有一部分則是在通過了加利利海後便從拿勒撒往西,在海法上了船,然後直插加沙拉法,又從加沙拉法突襲了達魯姆。”

  “加利利海的那些屍體……”

  薩拉丁看著兄長的頭又低了下去,立即嘆了口氣——圖蘭沙來到戰場的時候,已經是一週之後了,無論是埋在土中,還是浸泡在水中的屍體,早已腐爛腫脹,難以看出原先的面容。

  若是有人在他們方才離世的時候,便換上了基督徒的衣服,讓原本就不夠敏銳、謹慎的圖蘭沙來看,當然只會以為那兩三千人全都是基督徒。

  現在看來,米特什金的詭計非但沒能成功,反而被那兩個年輕的基督徒騎士看破,在加利利海,他不但沒能給自己的主人蘇丹努爾丁報仇,反而將自己也搭了進去,更叫他想不到的是,他的敵人甚至利用了他的陷阱,成功的讓薩拉丁估錯了對手的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