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48章

作者:九魚

  但那位綺豔的僕人很快便傳來了訊息,他們希望能夠見薩拉丁一面。

  這也是人之常情,綺豔經常以這種手段來抬高自己的身價。無論如何詬病,薩拉丁現在也是埃及的蘇丹,取代了原先的阿蒂瑪王朝而統治著這麼一片遼闊的領地。

  被告知薩拉丁並不在大營後,這位綺豔並沒有放棄,而是退而求其次地問道:“那麼現在正在與基督徒打仗的那位英雄在哪裡呢?”

  她只求一見,並不需要其他。

  而周圍帳篷中傳來的樂器聲、歌聲和一些曖昧的吵鬧,早讓圖蘭沙心猿意馬,難以按耐,於是他便想,若只是見一面,或許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他懷著這樣的想法,允許那位綺豔進入帳篷,一見到那個綺豔,他就完全忘記了薩拉丁的諄諄囑咐——亞斯敏在撒拉遜人的語言中意思是茉莉花,而她也確實如一朵茉莉花,身材嬌小又豐滿,皮膚白得幾乎能夠照亮帳篷,身上更是裹挾著一陣又一陣的馥郁香氣。

  她好奇地在帳篷裡走來走去,“這就是蘇丹的帳篷嗎,我還是第一次見,萬分感謝,”隨後她又遺憾地說道,“只可惜我們明天就要走了。”

  “你們不多停留幾天嗎?”

  “不,我們還要往阿頗勒去。”

  “阿頗勒快要打仗了,那裡很危險。”

  “這裡豈不是也在打仗嗎?”

  綺豔說道,一邊發出了哈哈的笑聲,笑聲有些粗獷,與她精緻的外表完全不相符,卻有著一種難以令人想像的魅力。

  圖蘭沙拿出了金子。

  如果只是一晚的話,一晚的話……

  天色未央,圖蘭沙的親衛走進帳篷時,綺豔早已離開,而圖蘭沙仰臥在榻上,鼾聲如雷。

  親衛檢視了一下,發現他只是酒醉,並不曾中毒或者是受傷便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一條訊息也在撒拉遜的大營中隱秘又迅速的傳開了。

  他們說,亞拉薩路城中的宗主教希拉克略因為懼怕即將到來的殺戮,而決定帶著教士們逃走,而教士們帶走了亞拉薩路城內幾座大教堂裡所有的財物和聖物,訊息傳到這裡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了亞拉薩路,或許無需等到日落,他們便已經登船離開。

  那些戰士頓時便鼓躁起來,若是如此的話,他們即便打下了這座城市,又能得到什麼呢?

  那些蘇丹和哈里發或許會褒獎他們,給他們一些賞賜,但他們難道會給出與這座城市等值的黃金嗎?他們不會,卻可以理所當然的享受他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成果。

  幾乎無需考慮,就有戰士衝出了大營。

  原先他們身邊的同伴或者是他們的首領還想要阻止,但他們很快便帶回了成卷的絲綢、地毯,一些沉重但又精緻的器皿,拉回了駱駝和馬。

  一個戰士就帶回了一隻足以放下一個拳頭的金盃。

  當人們問他是怎麼得到的時候,他居然說,他看見了一條錢財的道路,只是他帶去的人太少,只能撿回那麼些東西。

  是的,或許是因為深夜出行,又或者是因為心慌意亂。在宗主教希拉克略和他的教士們所經過的道路上,竟然有著不少物品被丟棄在路邊。

  這句話頓時點燃了人心中的貪念。

  他們蜂擁而出,那個戰士並未說謊,他們很快便在荒野和大路上看到了在晦暗的天光中發光的金子和絲綢,更遠處的黑暗中,是有火把在跳躍和閃動。

  “薩拉丁雖然承諾過他們可以帶著自己的財產離開,但這並不是他們的私人財產,而且戰爭還未結束,距離早晨更是還有段時間,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這樣的藉口不斷的出現在那些首領的口中,而他們率軍出營的時候卻遭到了馬穆魯克們的阻攔。

  馬穆魯克都是一些純潔而又正直的少年人,對蘇丹薩拉丁更是忠心耿耿,當即就有人去回報圖蘭沙,但圖蘭沙只是昏睡,怎麼弄也弄不醒。

  而在這時候,大營裡的那些埃米爾和法塔赫已經不顧馬穆魯克們的阻攔衝了出去,這怎麼可能是個陷阱呢,誰能用價值連城的珠寶來設陷阱?何況十字軍的主力還在霍姆斯和哈馬,而亞拉薩路國王所領的軍隊也被蘇丹薩拉丁阻截在了納布盧斯。

  他們還有什麼可畏懼的,難道基督徒的聖人能從天而降一支軍隊在他們的面前嗎?

  一些性情較為暴烈的戰士甚至與馬穆魯克發生了衝突,而薩拉丁不在,馬穆魯克完全不知道是否應該對昔日同伴拔出刀劍。

  而在這些遲疑和不確定中,大營剎那間便空了近一半。

  撒拉遜人的戰士們飛馳而去,而留下的人則滿懷希望。

  漸漸的,明亮的晨曦取代了昏暗的天光,將大營中的一切照亮,這個時候早該四處煙霧騰騰,人馬喧譁了,但今天大營格外的安靜,安靜到留下的人都有些忐忑不安。

  他們一邊不住的安慰自己,一邊急切的盼望著出外劫掠的隊伍能夠早日回來,而此時昏昏沉沉的圖蘭沙,也終於被他身邊的侍從和馬穆魯克弄醒了,他按著額頭,只覺得那裡疼得快要裂開。

  在見到馬穆魯克那焦灼的眼神時,他心虛的移開了視線。

  “大營……怎麼那麼安靜?”

  還沒等到侍從和他說起昨晚的事情,他們就聽到了一聲驚慌的叫喊,“是基督徒!基督徒衝出城來了。”

  是的,面對著撒拉遜人大營的雅法門突然大開,早已蓄勢待發的軍隊從城中飛馳而來,他們的身上覆蓋著聖潔的白光——先鋒全都是得到了賜福的騎士們,他們的人數或許並不多,只有幾百個,但足以如同摧枯拉朽般地摧毀撒拉遜人的營地。

  而那些埃米爾與法塔赫,他們要麼就是出去劫掠了,要麼已經習慣了這種麻木的,日復一日的攻城生活,未曾想基督徒會在此時發起攻擊,他們急忙躍起身來,將刀劍取在手中,又叫侍從牽來了自己的馬。

  但這些騎士並不單單憑靠著自己手中的刀劍,他們的馬鞍邊都懸掛著猶如葡萄串般的圓陶罐,每個陶罐之中都裝滿了塞薩爾留給貝里昂伯爵的希臘火,之前,在攻城戰中守軍也曾經用希臘火裝在瓦罐裡,然後投向撒拉遜人的攻城車或他們計程車兵,但幾次三番下來,撒拉遜人發現,希臘火併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可怕,用盾牌或者是牛皮便能抵擋。

  但現在這些希臘火中顯然混雜了其他的東西,一碰到地面或是帳篷便猛烈的爆炸起來,而爆炸物攜帶著粘稠的油脂,飛落在帳篷,木料和草堆等地,一落地,便在一股充滿了硫磺味的濃煙中燃燒起來,每一片火星都有可能引發一場怎麼樣也撲滅不了的大火災。

  而這些騎士在營地中左衝右突,甚至直接威脅到了圖蘭沙所在的大帳。幸而那兩千名馬穆魯克在此時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他們穩穩的持著長矛、盾牌、刀劍組成了第二條防線,一些騎士被他們刺於馬下,而另外一些騎士則及時迴旋,撤離到距離他們較遠的地方。

  而馬穆魯克之中的一個小隊首領,則在高呼著,呼喚另外一些馬穆魯克來到他身邊,而後再次出擊,將這些侵入了他們大營的基督徒趕出去。

  就在此時遠處馳來了一支隊伍,一個馬穆魯克看見了,正準備高聲示警,卻又閉上了嘴——因為回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些出去劫掠的撒拉遜人,雖然對他們十分氣惱,但這個時候還能說些什麼呢?

  已經有馬穆魯克衝上去,搬開了柵欄與拒馬,就在那一瞬間,反而是圖蘭沙心頭掠過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他連忙大叫:“等等!”

  為時已晚。

  那些纏著頭巾,穿著大袍,作撒拉遜人打扮的戰士們已經從那個堪堪開啟的缺口中衝了進來,他們沒有絲毫降低速度的意思,一下子便衝散了那些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撒拉遜人。

  這支軍隊從何而來?

  撒拉遜人不得而知,幸好圖蘭沙在此時,倒是顯示出了不同尋常的膽氣,又或者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他將剩餘的戰士與士兵以及馬穆魯克全都收攏到了自己的周圍,並且建立起了第三道防線。

  他們畢竟人數眾多,幾百名騎士以及後來的那些偽裝成了撒拉遜人的騎士,加起來不過一千多人,一時之間竟然無法對剩下的人造成什麼威脅。

  沙塵飛揚的戰場上,一個騎士突然策馬向前,高聲要求撒拉遜人投降。

  這個要求聽起來確實匪夷所思,“你們只不過耍用了一些陰險的手段罷了。”一個法塔赫憤憤不平的喊道,“你們無法摧毀我們,相反的,我們將會摧毀你們!”

  “你確定嗎?”騎士摘下頭盔,他正是亞拉薩路的守衛者貝里昂伯爵。

  伯爵站在塵土之中,冷靜的注視著這些撒拉遜人:“加沙拉法與達魯姆已經重新回到了十字軍的手中,你們的退路和補給已經被截斷。”

  撒拉遜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荒謬,怎麼可能?

  十字軍的軍隊是有數的,現在他們都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兒找來的這些騎士與士兵,對方居然還說,他們還有更多計程車兵,重新奪回了加沙拉法與達魯姆,截斷了他們的後路。

  除非那些基督徒君王的軍隊也隨著亞拉薩路的國王一同撤回了這裡。不然的話,難道是他們召喚了魔鬼,叫魔鬼為他們打仗嗎?

  “你們自己去看。”貝里昂伯爵不再多說,率領著騎士和士兵們退回了亞拉薩路。

  圖蘭沙立即派出了人去探查加沙拉法與達魯姆的訊息——他們帶回的結果令他們絕望。

  即便他們現在的人數依然勝過亞拉薩路城內的守軍,而薩拉丁更是攔截住了亞拉薩路的國王和他的軍隊。

  但是的,達魯姆與加沙拉法確實如貝里昂伯爵所說般的淪陷了,它們重新回到了十字軍的手中。

  從加沙拉法逃出的一個撒拉遜人將領灰頭土臉的跪在了圖蘭沙的腳下,告訴他說,來犯的並非是十字軍,而是拜占庭帝國的海軍。

  拜占庭帝國的海軍曾經昌盛一時,在地中海,幾乎無有與他們對抗的對手。

  現在的撒拉遜人還流傳著一句“俗語”——當你看到金帆的時候,就要逃跑,不然就會落入魔鬼之口。

  這裡的金帆指的就是拜占庭帝國艦隊的船帆——因為皇帝總是會為這些船帆鍍上金箔,或者是嵌入金線做裝飾,因此當船帆升起來的時候,遠遠便能看到那一片璀璨的金光。

  而在科穆寧家族之前,這支艦隊曾經短暫的落寞過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拜占庭帝國甚至開始利用威尼斯人與熱那亞人的船隻與水手,但在科穆寧上位之後,他們的幾位皇帝都在孜孜不倦地試圖重振帝國海軍的威風——曼努埃爾一世最是熱切,只是他沒想到他辛辛苦苦縫製的嫁衣最終成為了十字軍的利器。

  塞薩爾用十五萬金幣借來了這枚艦隊的使用權,除了杜卡斯所得到的那十五萬枚金幣之外,艦隊上下從船長到水手,無一例外的,都得到了塞普勒斯的饋贈,並且他們也已得到了塞薩爾的承諾,只要能夠協助十字軍重新奪回達魯姆與加沙拉法,他們還會獲得一筆豐厚的賞金。

  在這樣的利益驅動下,拜占庭帝國的海軍確實發揮了不同尋常的戰力。他們將撒拉遜人的艦隊打得大敗,並且邅砹烁嗟氖周娛勘万T士,這就導致了拉魯姆與加沙拉法兩座城市再度落入十字軍之手,撒拉遜人在海上和路上的交通都被隔絕了。

  這個訊息傳到了亞拉薩路後,貝里昂伯爵才決定了率軍出擊,更讓大營中的撒拉遜人感到恐慌的是達魯姆和加沙拉法的淪陷不但截斷了他們的退路,也截斷了他們的補給。

  雪上加霜的是,今天黎明之前的戰鬥中,還有人趁亂焚燒了輜重和糧草,原先足以讓大營中的撒拉遜人支援一個月甚至更久的糧草,現在可能只能勉強支撐一週。

  圖蘭沙頑強地抵抗著腦中那個叫喊著要投降的念頭,一邊死死的守著大營的一角。

  這是他們僅有的營地了,攻城戰也就此陷入僵局,畢竟他們已經無法派出更多計程車兵去攻打亞拉薩路了。

  相反了,他們要將自己收束起來,猶如一隻生滿了尖細的刺蝟,竭力捍衛自己的生命和資產。現在圖蘭沙唯一能夠寄予希望的,就只有他的弟弟薩拉丁了。

  若是薩拉丁能夠凱旋,有亞拉薩路的國王以及塞普勒斯領主在手裡,他們也能夠與亞拉薩路城中的人展開又一輪談判。

  他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中,那張寬大的帳篷從來沒有那麼擁擠過,那些還能回來的埃米爾與法塔赫都來了,有些人垂著頭,有些人看著棚頂,有些人目露不甘。

  圖蘭沙知道那些人看不起他,不曾將他看做另一個薩拉丁,但此時他還能說些什麼呢?

  他挪動著臃腫的身軀在一群殘兵敗將中坐下,而在地毯上滾動的一隻金盃格外引人矚目,圖蘭沙伸出腳去,踢了一下,看著那隻金盃咕嚕嚕地滾到了黑暗之中,他苦笑,“那些東西真的這麼誘人嗎?”

  一個埃米爾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睛來,迅速的看了一眼——確實有這麼誘人。

  他們估算過,之前他們帶回營地的就有幾萬金幣的財物。

  而它們得來竟然是那樣的容易——無論是金盃還是絲綢,都被隨意的拋擲在路邊,在草叢與沙土中閃爍著誘人的光澤,那些帶著財物逃走的人,不是商人,就是教士,他們所僱傭計程車兵也根本不敢與他們對戰,一見到他們,便立即拋下了馬車和駱駝逃跑,簡直就是一頭無比溫順,自動走到他們面前來,等著割喉剝皮,放血吃肉的羊羔,他們又怎麼能忍住不動手呢?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基督徒竟然會用如此高昂的代價來換取這次勝利。

  “還有人沒回來嗎?”圖蘭沙接著問道,那些人也只是垂著頭,一言不發。當那些打扮成了撒拉遜人的騎士衝進來的時候,他們便知道那些衝出去攔截基督徒的宗主教希拉克略,或者是說他攜帶的錢財的人,基本上都是凶多吉少,永遠也回不來了。

  圖蘭沙勉強振作精神,與這些和自己一樣倒霉的傢伙說了一番薩拉丁臨行前的囑咐,並且向他們保證薩拉丁必然能夠獲得勝利,他們不是沒有機會的——即便這次打不下亞拉薩路,也能夠讓他們為他們的國王付出高昂的贖金,這樣他們也不算是無功而返。

  這樣的說辭確實打動了一些人,但更多的人只有著自己的想法。

  就是在圖蘭沙以為接下來他們可以得到一個短暫的休息期時,當晚又有一些軍隊離開了——圖蘭沙一開始還以為他們是要去和基督徒人打仗,或者去周圍掠奪食物和水。

  但沒想到的是,這些人越走越遠,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最後終於走到了一個就連圖蘭沙也無法自欺欺人的距離。

  圖蘭沙派出馬穆魯克去追問,而對方的回答也很乾脆,他們已經有了一些財物,足以彌補他們在這次遠征中的損失,而他們計程車兵也折損了大半,如果繼續下去,他們將會兩手空空的回到他們的部落或者城市,這是他們絕對無法接受的。

  至於達魯姆與加沙拉法的十字軍……

  最後這些人不得不承認,他們得到了亞拉薩路國王以及貝里昂伯爵的承諾,只要他們願意離開,無論是加沙拉法還是達魯姆的十字軍,都不會攔截。

  不僅如此,他們還帶走了營帳中大部分的糧食。如果薩拉丁在這裡,他或許可以威懾住這些人或者是給出解決方法。

  但圖蘭沙沒有這個能力,他只能緊咬著牙,畢竟他沒有如薩拉丁那樣的威望和膽氣,他只能憤怒的斥責這些人,但那又如何呢?斥責是傷不了人的,還不如吹過去的一縷微風更有用,一縷寒風很可能會讓一個人受寒,但斥罵除了震痛他們的耳膜之外,別無他用。

  何況他們已經走出了很遠。

  “如同沙子,風吹即散。”經常被薩拉丁所吟唱的一首詩歌出現在了圖蘭沙的腦子中。

  他頹然坐下,沉默不語。

  ——————

  而在此時前去尋找薩拉丁的信使,也終於來到了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與蘇丹薩拉丁的戰場。

  他們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在第一天的戰鬥中,雙方都處於試探階段,無論是薩拉丁還是鮑德溫,都保持著剋制的態度。

  這個時候考驗的完全就是麾下士兵的意志力與勇氣。

  撒拉遜人更擅長使用輕騎兵,箭矢如同暴雨般落在人們頭頂的時候,只有久經試煉,並且毅力十足的將士才能夠依舊巋然不動——這個時候,在漫長的戰線中,哪怕只有一個人生出了畏懼的心,想要逃跑,都可能會導致整條戰線的潰敗。

  可惜的是,這種情況並未能如撒拉遜人所期望的那樣出現。

  無論他們攻擊的是前鋒,還是左翼或者是右翼,甚至後方——斯蒂芬騎士雖然並不具有什麼出眾的軍事天賦,但是一個善於穩紮穩打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國王並不在乎在戰爭中的損失,因此便將部分輜重作為掩體和工事,對方無論怎麼突破,也不可能突破那些笨重的馬車、木頭和沙袋,就算是馬車扎滿箭矢,馬匹倒下,木頭被焚燒,他們依然是騎兵難以逾越的障礙。

  薩拉丁不斷的派出精銳的騎兵反覆試探,想要從這些堅實的果殼上敲出一道縫隙來,但始終徒勞無果。

  而十字軍這邊作為前鋒的聖殿騎士團也已經數次發動了進攻,他們殺死了一些貝都因人,或者是庫爾德人,但並未能取得想像中的好結果。

  而正如他們一般,撒拉遜人也不畏懼死亡,而薩拉丁憑藉著佔據優勢的人數,不惜代價地想要包圍他們,好幾次,都是鮑德溫或是塞薩爾率領騎士們前來救援,聖殿騎士團才不至於全軍覆滅。

  他們在黃昏的時候各自退回營地,一些民夫走上前來收斂屍體,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都不曾發動攻擊。

  第三天也就是最後一天,無論薩拉丁還是鮑德溫都知道是決戰的時候了,他們的大軍開始了移動,在各自前行了大約半法裡之後,他們停了下來。

  聖殿騎士團的瓦爾特發出了一聲怒吼,他揮動手中的聖保羅之劍,在對方的輕騎兵與步兵之中開出了一條猙獰的傷口,鮮血隨之潑灑,瀰漫在空中,猶如一層血紅色的霧氣。

  撒拉遜人的步兵迅速地讓出了一條通道,他們不是為了因為畏懼而躲避,而是為了給他們的重騎兵讓開位置,突厥重騎兵開始發動第一次衝鋒。

  他們的刀劍和斧頭猶如野獸所攢露的獠牙,閃爍著攝人的光芒。

  他們衝向了聖殿騎士團,這對老對手鬥了在一起。

  而此時,鮑德溫所在的正軍也開始迅速地向前移動,騎士開始賓士,而步兵們緊隨著他們,當那熟悉的聖光亮起時,每個人都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叫聲。

  迎向他們的是薩拉丁——給予了薩拉丁啟示的乃是天主教中的一位聖人約伯,但同時他也被撒拉遜人所承認,是二十四名先知之中的安尤布。

  但人們所傳揚他的事蹟又有哪些呢?多數都是他是怎樣的慷慨,怎樣的仁慈,怎樣的無私……但他並不是一個戰士,也因此在最初的時候,有很多人質疑薩拉丁是否更應該成為一個學堂中的教師,而薩拉丁則用自己的戰績回覆了這些人——努爾丁對他如此看重,難道就是因為他的年輕與英挺嗎?

  當然不是,他乃是努爾丁麾下最為得力的一個將領。

  之所以不存有著顯赫的名聲,只是因為他對名聲的要求並不高罷了。他並不如那些年輕人那樣急於宣揚自己的每一次勝利,更多的時候,他更願意待在圖書館和學校中,聆聽學者們的演講,或者是遍覽群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