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78章

作者:九魚

  “埃及的撒拉遜人法蒂瑪王朝已經覆滅,取而代之的是阿尤布的薩拉丁,之前他才從大馬士革大敗而歸,想必這幾年都不會有重振旗鼓的機會,即便有,他也未必會繼續攻打塞普勒斯。

  畢竟有著海軍的是法蒂瑪王朝,而非阿尤布王朝。

  也就是說,近十年二十年之內,塞普勒斯的南部都會是一派風平浪靜,而且塞普勒斯現在還有了新的出產——冰糖,它早已供不應求,無論是單純的喜愛它的滋味,便攜性,或者是身價,還是為了諂媚、炫耀和追捧,冰糖的價格早已超過了它原先的定價,甚至有人不遠千里的將冰糖從塞普勒斯帶到法蘭克的最北端,在那裡,冰糖幾乎已經等同於一樣體積的金子。

  貴族與國王們對這種新糖趨之若鶩。

  在他們的宴會上,如果還只能用糖粉來堆砌微縮的城堡,必然會被人嘲笑,只有晶瑩剔透,在燈光的照耀下,猶如冰塊的新糖,才能帶來人們的讚美和奉承。

  無論是教皇亞歷山大三世還是曼努埃爾一世,早就不滿於他們那點可憐的份額了,或者說,他們認為塞普勒斯居然敢於為他們設定份額,原本就是一種不敬的大罪。”

  “他們想要的不是產品,是工坊。”

  “誰不想要呢?”

  塞薩爾和自己的姐姐納提亞分析過,他暫時將冰糖的工坊侷限在塞普勒斯上,並且予以保密,是因為之後要將其作為一份固定的薪酬發放給忠侦端尿T士們。

  在騎士們得到冰糖的生產秘方後,冰糖的產量肯定會得到大幅度的提高,但就算是這樣,想要填滿曼努埃爾一世和教皇亞歷山大三世永不見底的胃袋也不可能。

  在這件事情上,他無法與曼努埃爾一世或者是教皇亞歷山大三世妥協。

  雖然他還可能會推出新的產品,但如果他在冰糖上退了一步,在其他事情上又豈能堅守立場呢?塞薩爾的態度十分堅決(可能也有一些出於本能的反感和厭惡),而他的姐姐納提亞和妻子完全的遵從他所立下的誓言,只是他們大概沒能想到,曼努埃爾一世已經不年輕了。

  而他的兒子還那麼小。

  西奧多拉從她留在後宮中的耳目那裡,聽聞她當初在狂怒之下,用牙齒撕裂了曼努埃爾一世的喉嚨,雖然沒能對他造成致命的傷害,趕來的教士也為他治癒了那裡的傷口,但或許是因為年紀大了,也有可能是因為受到傷害的地方是人體要害之一,曼努埃爾一世之後總覺得呼吸艱難,舌頭髮緊,連在吞嚥的時候都會覺得疼痛。

  他叫教士們來為他治療,但教士們的治療並不見成效,哪怕他們說他已經痊癒了,他也不肯相信,總覺得西奧多拉可能在牙齒上塗了毒什麼的。

  西奧多拉還真是沒那麼做。她當時滿心歡喜,錯誤地認為,曼努埃爾一世對安娜還有著一絲舔犢之情,即便在嫁妝上百般吝嗇——除了塞普勒斯之外,她也認為這是因為曼努埃爾一世一時衝動,承諾將整個塞普勒斯贈給這對新人,後來又不免有些懊悔,才會如此前後矛盾。

  她完全想不到,那時候皇帝就已經將安娜當做了一枚必然會遭到捨棄的棋子,甚至不容許她有一點點的幸福——咬上曼努埃爾一世的喉嚨時,她倒希望自己真的能夠未卜先知,在牙齒上擦上毒藥。

  曼努埃爾一世的痛苦,可能更多的來自於他的多疑,他僅有的婚生子還未成年,他一旦死去,作為攝政的王太后安條克的瑪麗必然會與他的大臣們吵作一團,甚至可能大打出手,陰謺娭另硜恚幢阌性诎矖l克公國的博希蒙德,他也不能確定這對母子是否能夠在失去了他的庇護後,繼續享有原先的尊榮。

  他當然會感到焦慮,而現在的塞普勒斯就如同一枚落入了泥沼的寶石般被人重新撿拾起來,擦拭得熠熠生輝,他怎麼可能放棄塞普勒斯呢?

  有了塞普勒斯,無論是賄賂還是交易,他的兒子都將得到一大助力。

  “但婚約已經成立了,”一個聖殿騎士說道:“皇帝或許可以反悔——君士坦丁堡的教士都是一些沒用的玩意兒,但他就不考慮之後的事了嗎?”

  眾人紛紛點頭,這太蠢了,甚至可以說是鼠目寸光,曾經有國王做過類似的事情,違背誓言,出爾反爾,就算沒有教會懲戒,之後也沒有人願意相信他們了,沒人為他們打仗,更有無數臣屬反叛,他們最後的結果幾乎都很悽慘。

  “我在君士坦丁堡待了近四十年,諸位,又在曼努埃爾一世的身邊服侍了他十多年,沒有人,能比我更清楚所謂的皇帝是個什麼噁心的玩意兒。

  大人們,”西奧多拉看了一眼周圍的騎士們,“你們對於政治並不精通,更不擅長耍弄陰衷幱嫛銈冋保遥駨闹跖c教會制定的法律,和一些好人一樣有著天真的想法,總覺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要遵從天主的旨意行進和發展的,盟約必然有效,誓言必然得到尊重,上位者同樣要受到信仰與德行的制約。

  但事實上並非如此,你們永遠不會想到,在所有的鬥爭之中,最可畏懼的不是暴君,也不是權臣,更不是睿智的學者與勇武的將軍。

  恰恰相反,最該畏懼的是——蠢貨,或者是那些不再有任何顧忌的人。”

  “他們若是如此做是要下地獄的。”一個騎士馬上反駁說。

  “對呀,”西奧多拉一拍手,“若是他們不怕下地獄呢。”

  這句話頓時讓那個生性正直的埃德薩騎士啞口無言,只能瞪著她:“如果他們不在乎,或是認為,教士和君王的身份可以讓他們得到寬赦呢。

  你看你們,只因為我是個女人,又發了誓,就允許我與你們的女主人面對面的坐著,哪怕她即將生產——你們或許覺得,安娜公主曾經將我託付給你們的主人,你們的主人更是將我當做一個母親般的尊敬。

  我就應當感念他的恩德,按下我的嫉妒,善待你們的女主人以及這個孩子,”她瞥了眼鮑西婭的肚子,“我不會對這個孩子有任何不利,但如果我就不呢,我突然發了狂,我忽地中了邪——而我所能做到最輕微的惡事,可能就是讓這個女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一同一命嗚呼,而你們——卻依然抱有這種僥倖。”

  “但你已經說了……”

  “說了又如何,你們依然沒有動作,好吧,即便我不曾懷有惡意,但我不能改變主意嗎?任何人隨時都可能有著千百種念頭。”

  “我們能夠阻止你。”

  “萬一沒阻止得了呢,你們要自殺向你們的主人懺悔嗎?就算你們自殺了,你們能夠換來這個孕婦與她孩子的存活嗎?

  你們不能。

  而曼努埃爾一世的能量比我大得多,關係到塞普勒斯,我們甚至無法說他是一意孤行——願意支援他的人肯定不少。

  你們也看到了,它如今是那樣的美麗而又繁榮,就如同一枚隨時可能結出豐碩果實的好樹,誰不想要?

  曼努埃爾一世想要,那些穿紫袍的也想要,他的總督和大臣更想要。

  而他如果這樣決定了,你們之中的誰能改變他的想法嗎?就算你們能走到他的面前,去譴責他的無恥、忘恩負義與不招牛也徽f你們能不能做到,就算能做到,對他又有什麼傷害呢?

  聚攏在他身邊的人都是為了利益而來的,沒有利益,你們也同樣無法把他們從他身邊驅開,他依然會有很多支持者,更不用說——你們對我們而言也是異端,他們未必會有什麼心理壓力。

  哪怕因為這個原因,曼努埃爾一世的信譽受到了質疑,但那又怎麼樣,他還能活多久呢?就算是受人嘲笑,難以得到信任。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等到他的兒子繼位,只需要設法做出一副虔盏淖藨B,自然會有願意去吹捧和鼓譟的人。

  其中就有可能存在塞普勒斯的總督,他清楚自己的權勢因何而來——與塞薩爾不同,你們的主人毋庸置疑的擁有這座塞普勒斯的所有權,他不會對拜占庭的皇帝感恩。

  無論是現在的這個還是將來的那個。”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沉默。

  在漫長的寂靜之後,納提亞站起身來,“無論如何,請讓我安排您休息吧。您一路從亞拉薩路趕來,一定已經非常的疲憊了。”

  西奧多拉站起身來,點點頭,知道接下來他們可能要商議一些事情,但不能在她在場的時候討論,她跟隨著侍女們去了一處幽靜但安全的臥室,而房間裡的人們等到納提亞回來後才開始議論紛紛。

  埃德薩伯爵的騎士們總是站在納提亞這一邊的,伯爵將他最重要的兩個人託付給了他們,而他們的忠赵缫言谌_爾賜予他們領地和工坊的時候變得無比堅定。

  聖殿騎士團以及另外兩大騎士團的成員也有著各自不同的看法。

  聖殿騎士團的騎士們有些尷尬,畢竟西奧多拉指出,他們並不介意從曼努埃爾一世這裡得到更多的好處。

  但聖墓騎士團的騎士們,因為鮑德溫的緣故還是站在塞薩爾這一邊的。他們認為,若是曼努埃爾一世當真如此背信棄義,那麼他所說的任何話都不可靠,何況他也會派來總督,難道那個總督就不想獲得整個塞普勒斯的所有權嗎?他們的權力同樣會受到限制,而且還要面對一個異端。

  當初塞薩爾獲得了塞普勒斯的所有權時,你們如何歡喜如今都已經忘記了嗎?那正是因為他是個十字軍騎士,而非一個如拜占庭人的緣故。

  這番話引起了善堂騎士團騎士們的一致認同。

  善堂騎士團多數時候都是中立的,既不偏向於國王,也不偏向於教會,但作為一個騎士與領主塞薩爾都是無可爭辯的楷模,沒有人比他做的更好,更必不會說一個由曼努埃爾一世委派的總督。

  ————

  西奧多拉無法知曉討論的結果,但讓她欣慰的是,當她被允許在侍女和侍從的陪伴,或者說監視下走上街道的時候,明顯的可以感覺到整座城市的警備正在收緊。

  她當然是希望能夠看到這一景象的,作為一個皇帝的妃嬪,一個已逝之人的養母,一個拜占庭女人,帶著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而來,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雖然在塞薩爾的姐姐納提亞,以及他的妻子,還有騎士面前言之鑿鑿,氣勢十足,但事實上,她自己也不能確定是否能夠說服他們。

  而在此之前,她甚至會懷疑自己,是她因為上一次的事情而變得患得患失,瘋瘋癲癲了嗎?或許那只是皇帝的一次試探和勒索——對那個大臣的,也有可能,這五萬枚金幣來自於另一樁買賣?譬如那些熱那亞人?雖然他們的年收入也只有五萬枚金幣。

  但她知道自己不該心懷僥倖,上次心懷僥倖的結果大家都看到了。

  她在上船之前就做好了思想準備,就算是被仇視、被防備和被嘲笑,她也認了,只要他們能夠因為她的提醒而興起了哪怕一點點對拜占庭的防備也好,而事情的發展遠超過她的預期。

  他們相信了她,也確實加強了防備啊,在她直言不諱的提醒之下,聖殿騎士團的騎士們更是發了誓,他們不會與拜占庭的曼努埃爾一世媾和——如果皇帝確實悍然違背了他的誓言的話,另外兩個騎士團的騎士們也如此做了。

  雖然誓言有時候也不那麼可靠,但總比沒有的好。

  “是我的錯覺嗎?”她低聲問道,雖然加強了警備,但總督宮前的市場卻要比她見過的更加繁榮了。

  是那時候因為養女安娜的死,她無暇他顧,又或者是她的記憶產生了偏差。

  “的確有變化,”身邊的侍女笑著說道:“夫人,它原先並沒有這樣整齊。”

  “不僅僅是整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它原先可沒有這麼多的商鋪和貨物。”

  除了塞薩爾之外,誰也沒能料到一個簡單的舉措,就能夠對塞普勒斯的民眾產生如此之大的影響。

  雖然冰糖不可能被拿到這種市集上售賣,但依然會有數不清的商人來這裡碰碰邭猓蛟S他們就碰到了一個急著去向自己喜愛的女性求愛,而不得不賣掉自己份額內冰糖的騎士呢,又或者在一場露水情緣後的侍女拿出了昨晚才得到的禮物,用來換取自己喜歡的絲綢和珠寶——像這樣的意外發生的不需要太多,哪怕一萬個人中只有一個人碰到了這樣的好事,其他人也會迫不及待的趕來。

  或許下一個幸邇壕褪撬亍�

  冰糖所具備的價值,並不在於它能夠換來多少金子,更因為它可以成為某個領主或者是國王的敲門磚,哪怕是最卑微的遊商,也能夠藉此機會上跳一階。

  而商人們的性情註定了他們不可能空手而來,他們總是帶著各種各樣的貨物,或是直接交易,又或者以物換物,不需要多久,總督宮前的市場,就變成了一個紛紛擾擾的商業中心。

  在這裡你可以看到所有在歐羅巴以及地中海地區流通的貨物——銅錠、錫錠、玻璃、烏木、象牙、金銀首飾及水晶、琥珀、瑪瑙、貝殼、紅玉髓,玻璃器皿、樹脂,橡子、杏仁、無花果、橄欖、石榴……

  但令人驚奇的是,這時候幾乎已經凌駕於總督宮之上的區域並不混亂,相反的還很整齊。

  地面平整,道路上鋪設石子,兩側則是排水溝,寬度足以容許兩輛馬車交錯行駛,商鋪矗立在一下排水渠的後方,這些房屋全都是用石磚而非木頭、牛皮、泥坯搭建的,雖然看上去有些單調卻能避開火災的隱患和倒塌的危險。

  “但這個造價也實在太高了,商人們能夠承受得起嗎?”

  “這些都是領主建造的。”侍女說:“然後商人將其買下,或者是租借。”

  只走了幾步。西奧多拉就敏銳的發現,這裡的道路幾乎都是橫平豎直的,也就是說,無論是縱向還是橫向都可以相互連通——它們就像是紡織機上的經緯線,而勾勒出來的小格子就是商鋪的位置。

  也因為這個原因,雖然人流洶湧,卻不曾發生擁堵的狀況,西奧多拉購買了兩匹絲綢和一瓶香油。

  之後她還看到了另外一處售賣木質器皿的地方,還橫貫著一條水渠,商人們與他們的僕人正在從這道水渠中取水,有些人直接捧起來大口啜飲,或者是捧給自己的坐騎。

  水渠當然也是新建的,它穿過了整條市場,侍女快樂地比劃著手勢,“從派迪亞斯河引來的水,但直接喝這裡的水太不符合您的身份了,您要冰嗎?”

  “冰?”

  “這裡有冰商。”侍女迅速地離開而又迅速的回來,回來的時候舉著一個銀盃,銀盃中盪漾著紫紅色的玫瑰水,漂浮著潔白晶瑩的雪塊。

  西奧多拉接過來,卻只是微微的碰了碰嘴唇,便遞給了侍女。“你喝吧,孩子,我不是那麼渴。”她在大皇宮裡待了太久,已經不習慣在外面隨意地接過別人遞來的東西吃喝了。

  她向前走了兩步,好奇地打量著一頭騾子兩腿之間垂掛著的東西,看上去像是個布囊。

  那個商人見到了一位貴婦人,正在打量他的騾子,不敢過於輕慢,只能鞠了一個躬。在西奧多拉問起這個布兜的時候,他有些尷尬,但還是諏嵉恼f道:“這是這個市場的規定,無論是人還是畜生的糞便,都不能落在地上。人有固定的廁所,羅馬式的,很乾淨,但畜生我們管不了,所以只能在它屁股底下罩個兜子,積攢了一兜可以拿去換錢,雖然不多,但足夠一天的草料錢。”

  西奧多拉這才察覺到,一路走來,腳上居然沒有粘上骯髒的泥濘:“真好啊。”

  “可不是嗎?”那個商人附和道,“這裡的街面簡直比我家的床榻還要乾淨。可惜的是,這裡的領主不允許我們隨便睡在街上。萬幸的是,這裡的旅館並不貴。”

  西奧多拉給了他一枚銀幣,商人頓時喜逐顏開,感恩連連地走開了。

  “多好啊。”西奧多拉又喃喃道,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景象,哪怕她最初不顧安危的趕來,是希望曼努埃爾一世的陰植灰俅蔚贸眩B女安娜的希望能夠得以圓滿。

  但現在看來,她或許做了一件最該做的事情——將來哪怕她下了地獄,只憑這份功績,也不會畏怯於魔鬼的拷打和試煉。

  納提亞與鮑西婭商議過後,分別給塞薩爾以及威尼斯的丹多洛寫了一封信。前者是示警,後者則是求援,也可以說是尋求這位老人的指引。

  丹多洛在君士坦丁堡做過十多年的大使,對曼努埃爾一世也有著一定的瞭解,為了先前遭受的恥辱與折磨,他也在君士坦丁堡中安插了一些耳目,應當能夠確定這個訊息是不是真的。

  但寄給丹多洛的信立即到了這位老人手中,塞薩爾看到這封信卻要在七天之後,在他為聖哲羅姆所服的齋戒和苦修完成之後,他才被允許脫下修士的衣裳,回到凡人的世界。

  而作為一個普通的修士,所有送給他的東西,無論是信件、食物還是用品,都要接受檢查,食物會被切開,用品會被敲打,看看裡面有沒有攜帶著什麼修士不允許擁有的東西,信件也會被開啟,然後查閱其中的內容。

  但因為塞薩爾的身份,修道院院長只是將這些東西全部收集了起來,然後放在一個上鎖的小木箱裡,等塞薩爾完成了修行,才將這個木箱交回他。

  塞薩爾開啟箱子,首先看到的就是鮑西婭和納提亞送來的信,他才開啟,還沒有來得及閱讀,門外的侍從就匆忙衝了進來。

  “大人,”他面色煞白,驚慌地喊道,“宗主教閣下出事了!”

第兩百98章 折翼(15)

  幸吲c厄呤莾杉雌饋硗耆煌氖挛铮袀地方,它們倒是完全一致——那就是它們到來時,從來就是無聲無息,難以察覺,叫人猝不及防。

  站在伯利恆“糞廠門”前的守衛有些緊張地靠近了一輛咻d屍體的敞篷馬車——糞廠門是每座城市都有的門,用於傾倒汙物,咚退勒摺殖种L矛,謹慎地挑開包裹著冰冷軀體的亞麻布。

  一旁的同伴看了,有些奇怪地問道:“你這是在幹什麼?這輛車是從城裡出來的,最近也沒有受通緝的罪人,何必這麼小心?”

  守衛不說話,他不會告訴同伴,在他的家鄉,同樣發生過一場瘟疫,留在幼小的他心中最為鮮明的景象就是層疊著屍體的馬車——雖然說,倒在伯利恆的朝聖者每天都有,但近來的數量著實叫人擔憂。

  他掀開了一點亞麻布,看到裸露出來的皮膚上沒有黑點,癰,膿腫就安心多了,一旁可能是死者親友的人對他怒目而視,一把將亞麻布放了下來:“可憐的約翰是因為拉肚子死的!”

  “可不是麼,”另一個年長些的穩重人勸說道:“如果是瘟疫,我們也早就倒下了,但我們現在還是健健康康的。”

  守衛退後了一步,沉默不語,此時卻又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隆隆而來,無論是送葬的人還是守衛都被嚇了一跳,幸好此時日光明亮,遠遠地他們就看到一面赤色的旗幟正在迎風飛舞,還有一匹猶如冰雪捏成的白馬。

  “是伯利恆騎士!”一個朝聖者低聲且敬畏地說道。

  伯利恆騎士在亞拉薩路以及周圍的城市中一向享有小聖人的美名,這次聖哲羅姆顯聖,人們都說祂是為了塞薩爾而來的,是為了褒獎他之前在聖戰中所建立的功勳。

  可惜的是伯利恆騎士不會從糞廠門進城,他們在車隊不遠處轉向,往大衛門去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場的人都感覺他匆匆回首看了他們一眼。

  塞薩爾心情沉重,他知道,作為曾經獲得“賜受”,同樣身為被選中者的老師並不那麼容易生病,何況他身為宗主教,亞拉薩路最高的宗教領袖,盤桓在普通朝聖者身上的“熱病”、“冷病”、“餓病”、“累病”絕對不會出現在他的身上。

  他的扈從早已上前,一邊高呼著主人的名姓,一邊高舉旗幟,守衛們在波拉克斯的馬蹄踏上吊橋前,便已經驅散城門前的民眾,人們看著隊伍如同颶風般地從自己面前捲過,議論紛紛——尤其是那些伯利恆的居民,塞薩爾的溫和是有目共睹的,他很少會在城中騎馬。

  一些好事的人跟了上去,他們看到塞薩爾朝聖誕教堂去了。

  “是主教有什麼事情要和領主商議嗎?”

  “應該不是,如果是主教,應該是他往聖哲羅姆修道院去,對了,宗主教閣下不正在聖誕教堂嗎?”

  教堂從來就不是一個獨立的建築,而是一個建築群,當然,塞薩爾也不會從那扇只有四尺高的正門入內,他並不是為了朝拜聖子誕生之處而來的——他繞過它,策馬奔向後方的大門——那裡連線著庭院,而庭院的一翼矗立著主教和教士的住所。

  宗主教駐蹕於此的時候,安德烈主教也只能讓出自己的房間,而後門已經等待著幾個教士,其中一個一見到塞薩爾,馬上衝上來,想要牽住波拉克斯的揞^。

  波拉克斯的脾氣比國王的坐騎卡斯托還要壞,又是一匹驍勇的戰馬,它只微微一側,就避開了教士伸出的手,不僅如此,它還高高揚起前蹄,若不是塞薩爾力氣大,一把把它拽了過去,這個魯莽的傢伙肯定要遭殃。

  “別靠近它,”塞薩爾急促地說道,從波拉克斯的身上一躍下馬,他身後的騎士才得以抓住波拉克斯的砝K,波拉克斯認得這個人,但還是朝塞薩爾叫了兩聲。

  “好啦,”騎士說:“你的主人現在正焚心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