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77章

作者:九魚

  而在獅子的身下,則擺著幾個金銀打造的杯子,用來承接那神聖的鮮血。

  塞薩爾跪了下來,雖然他所感望到的聖人並不是聖哲羅姆,但他依然要感謝這位聖人,至少他沒有走下來,告訴他的信徒,說這有兩個不折不扣的騙子。

  只是謊言一旦達成就沒有改變的可能了,之前可從來就沒有哪個騎士發現自己感望錯了聖人。

  “大人。”

  雖然塞薩爾沒有要求過獨自一人,但教士們早已知趣的離開,而能夠在這個時候悄悄走進來的人也不多——來人正是馬吉高的吉安與傑拉德的達瑪拉。

  達瑪拉他也有段時間沒見了,雖然只不過是一年多的功夫,但這個少女似乎已經真正的脫胎換骨變成了一個可敬的女士。

  “天主保佑,大人,我們可以觸碰一下聖哲羅姆的聖像嗎?”

  吉安有些忐忑的問道,塞薩爾失笑,“有什麼不可以的?”

  他向一邊退去,看著這對宛如一雙鴿子的新人們牽手走向了聖哲羅姆的聖像,吉安喜不自勝,而達瑪拉也露出了一個愉快的笑容。

  達瑪拉是塞薩爾視若妹妹的存在,他當然希望這個有些頑皮,但足夠理智和堅強的女孩能夠得到一個好歸宿:“你們已經確定好結婚日期了嗎?”

  “我們計劃在聖德尼日(10月9日)結婚,大人,我們希望您能夠成為我們的證婚人。”吉安殷切地請求道。

  與後世的人們時常誤會的不同,在此時,騎士之愛所代表的兩個人,貴女與她的騎士之間通常並不存在真正的愛情,無論是軀體還是精神上的,他們更像是互相成就。

  騎士用效忠貴女,滿足她的請求來證明自己的無畏與忠铡6F女則用騎士來證明自己的虔张c貞信,作為後者的丈夫,並不會因為自己的妻子有仰慕者而不滿——事實上,若是一位貴女,沒有願意向她效忠,四處宣揚其美德的騎士才會招來嘲笑,就像是一枚明豔的寶石,卻無人追捧那般,不免有人懷疑它是由一枚玻璃偽造的假貨。

  達瑪拉的美名早已被塞薩爾所證明——他為了她獨自戰勝了一支撒拉遜人軍隊的事情早已成為吟遊詩人們最常吟誦的佳作,雖然不可避免有些誇張的成分,但無人不盛讚達瑪拉所具有的美德、容貌與堅貞。

  若不然的話,怎麼會有一個如此出色的騎士為其出生入死呢?

  也因為這個原因,馬吉高伯爵聽說傑拉德的大家長居然有意與他結為親家的時候,才會那樣的喜出望外。

  “只可惜我沒辦法看到你們的孩子了。”塞薩爾說,傑拉德的大家長肯定會希望達瑪拉能夠儘快隨著她的新婚丈夫回到法蘭克的馬吉高,而非繼續留在聖地。

  吉安忍耐了一下,還是沒能忍住。

  他熱切地說道,“就算結婚了,大人,我還是能夠留在這裡的呀,請允許我為你效勞,讓我成為你的騎士吧。”

  “不!”達瑪拉與塞薩爾異口同聲的喊道——傑拉德的大家長聽了這句話準要發瘋。

  三人先是一怔,而後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那麼就等達瑪拉生了孩子,”吉安充滿期待地說道:“等他們長到了可以獨自行走的年紀,我就到聖地來,和您一起打仗。”

  塞薩爾看了一眼達瑪拉,只見達瑪拉並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的神情,也是,這個時代與地方的女性並不會在丈夫身上索取過多的情緒價值,對於她們來說,只要有了繼承人——最好不止一個,丈夫能夠出去打仗,反而是件好事。

  打仗可以帶回榮耀,錢財和爵位,甚至還有領地,如吉安這樣為天主而戰的行為,還能夠保得他以及家人的靈魂可得赦免。

  說到這裡,達瑪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等您完成了齋戒和苦修,您要回塞普勒斯一趟嗎?”

  塞薩爾遲疑了一會:“如果能,我會回去的。”甚至會等到鮑西婭分娩,之後他可能要回到大馬士革,為鮑德溫治理這座城市,但等到孩子長大到可以接受顛簸,那麼就可以連著鮑西婭一起接到身邊。

  但他並不能確定,因為騎士們經常需要出去打仗的緣故,他們的妻子無論是懷孕,分娩,產後都不需要丈夫在身邊,經常有騎士打仗回來,迎接他的要麼是新生的孩子和母親,要麼是其中之一,也有可能是兩座冷冰冰的石棺。

  如果塞薩爾說,特意回一次塞普勒斯,就是為了陪護妻子到生產之後,反而是樁叫人難以理解的古怪行為——就連鮑西婭給他的信件,也幾乎不提孩子的事情,送信的使者除非塞薩爾提起,也不會報告與之相關的情況。

  而與鮑德溫聊天的時候,他看到也不是一個胎兒或是嬰兒,而是一個已經可以到處跑,可以被充作扈從的強壯男孩——希拉克略也只是提醒他,要記得在孩子出生後(如果是男孩),儘快回到塞普勒斯,承認他,給他繼承權。

  而他們如此做,也是情有可原,這個時代的醫學知識與醫生幾乎完全被教會壟斷,教士們更是認為女性懷孕生產是一種應受的懲罰,不會給予治療——他們倒是不去想,孩子還在母親的肚子裡。

  即便孩子出生,也有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在成年前夭折,所以人們很少會對沒長成的孩子付出情感——阿馬里克一世對鮑德溫的愛,也是在他六歲之後才逐漸滋長的,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鮑德溫是獨生子。

  馬吉高的吉安不是獨生子,他還有好幾個兄弟,但在馬吉高伯爵的口中,他們像是不存在似的。

  還有朗基努斯——他在兌現諾言後依然拒絕回覆姓氏和出身,他可以那麼做,但覺得沒必要了,他沒能從那個家裡得到過什麼溫情。

  但塞薩爾可以確定,自己的孩子不會這樣,無論是男孩,女孩,最大的,還是最小的。

  還有鮑德溫——他沒有放棄希望,他希望也能抱起鮑德溫的孩子,把那個小小的,柔軟的,呢喃著的肉團兒放在自己的肩頭。

  ——————

  “那是馬吉高的吉安與傑拉德的達瑪拉。”侍從說道,而站在丘陵上,遠眺著聖哲羅姆修道院的博希蒙德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微笑——傑拉德的大家長是個平庸的人,嗅覺卻足夠敏銳,在王子鮑德溫染上麻風病後,他就覺得不妙,一直在致力於將自己的獨生女兒送出聖地——為此屈就完全不匹配的婚事也不在乎。

  博希蒙德曾經有意與他聯合,即便要付出亞比該的婚事,也不是沒有商榷的餘地,卻被委婉地拒絕了——為此博希蒙德給他找了不少麻煩——反正傑拉德家族裡的蠢貨也不少。

  “如果那位女士出了什麼事……”侍從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是圭斯卡德家族的成員之一,由於血脈相連,他知道的東西要比其他人更多一些。

  “他會大受打擊。”博希蒙德笑道:“至於你擔心的事情,你難道以為,我,雷蒙,或是拜占庭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又或是羅馬教皇亞歷山大三世,以及我們那些或是參與,或是不曾參與但預設的盟友們,會站出來承認這是我們的謩濣N?”

  他舉起馬鞭,放在眼前,馬鞭很大,而遠處的伯利恆又是那麼小:“這只是天主施加在罪人身上的懲戒罷了,就如同當初天主將麻風病施加在阿馬里克一世的獨生子身上——而如今,他的獨生子也如他當初的那樣狂妄和傲慢,他拒絕了天主,天主如今也要拒絕他。”

  他微微側過眼睛,臉上依然帶著笑容:“你是在憐憫他們嗎,憐憫這些罪人?”

  侍從的脊背頓時升起了一陣寒氣。

  “怎麼可能,大人,我只是擔心……伯利恆的商人和朝聖者可不少,而且一旦……爆發,他們肯定會到處亂跑。”

  “所以雷蒙在大馬士革,我在亞拉薩路,就是為了避免出現這樣的問題,當然,”博希蒙德按了按額角,做出一副難以忍受的神情:“我還要應付我們的國王,天曉得阿馬里克一世在想些什麼,那麼年輕的孩子……他需要長輩的教導,才能分辨是非,理智行事……

  而且你也不用太擔心,並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你甚至還得過。”

  “什麼?!”

  不論侍從有多麼驚駭,博希蒙德策馬轉身離開了這個即將淪為陰譅奚返某鞘校氐絹喞_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第兩百97章 折翼(14)兩章合一

  而在同一個夜晚,塞普勒斯迎來了一個奇特的客人。

  “西奧多拉?”

  無論是納提亞,還是鮑西婭,都對這位女士有所耳聞——她曾是曼努埃爾一世的侄女,也是他的妃嬪,她曾經受盡曼努埃爾一世的寵愛或者說是折磨,而她唯一的慰藉可能就只有先皇后留給她的女兒安娜。

  在聽聞了皇帝的惡毒計轴幔@個憤怒的母親用牙齒撕裂了對方的咽喉——可惜沒能殺死他,而後躍入海中。

  彷彿是天主庇佑,他們當時正在一座與塞普勒斯遙遙相望的海岬上——曼努埃爾一世想要親眼欣賞自己燃起的火焰,她在海中漂浮的時候又遇到了一艘商船,他們把她帶到了安娜身邊。

  她們見了最後一面,安娜把她託付給塞薩爾,就死了。

  人們,包括她自己都認為,對她而言,最好的就是隱姓埋名避入修道院,她也確實這麼做了,但今天她突然至此,不免讓人擔心她的來意——一個母親也是會嫉妒的,嫉妒她女兒不曾有過的一切,被另一個女孩獲得。

  從納提亞到塞薩爾留下的那些埃德薩騎士都不贊同鮑西婭外出,與這個陌生且意圖不明的女性見面,她隨時都有可能生產。

  如今鮑西婭的腹部已經膨脹到了極致,即便鮑西婭身體強壯,現在的她看起來也像是一個掛在枝頭上,顫顫巍巍,僅用一根細細的莖幹支撐著碩大果實的存在。

  人們擔心的是,對方急促地大叫一聲,或者是順手推搡,就會讓她在危急之中生產。

  雖然此時的民眾雖然會用鞭打犯人的方法來恐嚇產婦,叫她儘快生下孩子,但這種方法只會在難產的時候使用,類似於無可奈何之下的殘酷抉擇。

  若是可能,他們更希望產婦能夠在一番大汗淋漓,大聲吶喊後順利地產下孩子,沒有哪怕一絲半點的變故。

  但鮑西婭很堅持,她始終牢牢記得丹多洛對她所說過的那些話,她可以去愛塞薩爾,愛她的丈夫,但愛尤其是男女之愛所釀造出來的苦酒必然是嫉妒——不嫉妒是很難的,誰都有獨佔欲。

  但塞薩爾的第一個妻子簡直就是一個……如同美狄亞般的人物,她給予塞薩爾的恩情那樣的厚重,厚重到塞薩爾之後的妻子,連同他們的後代都能由此獲益。

  如果你感到嫉妒的話,丹多洛提醒她說,你就想想看吧,想想塞普勒斯,想想你的孩子——他們原本最好的前程,也只不過是在威尼斯這所狹窄潮溼的城市中獲得一個議員的席位。

  但現在他們卻可能是一座廣闊並且富庶的領地的主人,將來無論誰成了威尼斯的總督,是我的仇敵,還是我的朋友,他都要對你卑躬屈膝,而且——只要這片土地上依然流動著你與塞薩爾的血脈,塞普勒斯,以及周邊的大海對威尼斯人來說就是暢通無阻的坦途。

  你要時刻銘記,塞薩爾以及這個孩子才是你的立身根本,你們彼此糾纏,無法分割,如果你愛自己,首先就要愛他們,你所做的任何一個決定都要有利於他們,甚至可以說,有些時候塞薩爾更勝於所有。

  現在就是將塞薩爾放在所有之前的時候了,她不知道塞薩爾如何看待西奧多拉,但她記得塞薩爾曾經說過,西奧多拉是安娜的養母,而他也會把對方視作自己的第二個母親般予以奉養。

  事實上他也是這麼做的。在出發前去聖十字堡之前,塞薩爾每個月都會派遣侍者攜帶著禮物前去拜訪這位不幸的夫人。

  西奧多拉同樣感到意外,她等待著,以為所見到的人之中,可能有塞薩爾的姐姐納提亞,但塞薩爾現在的妻子鮑西婭可能會拒絕與她見面。

  不過她此次來到塞普勒斯,也並不是為了照料產婦的——人們的想法並沒錯。

  總督宮完全不像是她之前見過的那些住所,無論建築和裝飾都經過了改造,稱不上奢靡,卻極其舒適——尤其是對於一個孕婦來說。

  孕婦被眾人環繞,無論是親眷,還是僕從,又或是騎士,無不畢恭畢敬,小心翼翼。

  她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若是安娜還活著,有了塞薩爾的孩子,這一切都是屬於她的——丈夫的愛與保護是西奧多拉不曾有過的,她曾經希望安娜能夠有,但事與願違。

  如今她卻要眼睜睜的看著另一個年輕的女孩,享有她的女兒不曾有過的一切,心中確實升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但這種情緒在他看到鮑西婭在兩個侍女的扶持下艱難地挪動到她面前時,就又煙消雲散了。

  她沒有做過母親,卻看到過其他女人懷孕和生子,當然知道在即將生產的時候,孕婦所面臨的危險也是最大的……無論是在拜占庭的後宮,還是在基督徒的城堡裡,孕婦和產婦都不可能得到教士們的治療,她們無權享用聖蹟。

  西奧多拉的視線落在了鮑西婭的肚子上,在所有人都感到緊張不已的時候,她卻只是保持著一段距離,溫和的開口詢問:“還沒有到產期嗎?”

  鮑西婭低頭看了看快要遮住了腿腳的肚子,有些弄不明白西奧多拉的意思,但她還是謹慎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教士們說他應當是在一月的時候到來的,或者更早一些。如果按照這個時間計算,他確實是應該呱呱墜地了。但我聽人說這個時間可能短一些,也可能長一些,並不那麼嚴格。”她說的人當然就是塞薩爾,鮑西婭雖然很少在信中提起這個胎兒的事情,但塞薩爾彷彿能夠在百里之外看見她的窘迫與擔憂,他在回信中總是能夠相當準確地估計出這個孩子現在的狀況,並且給予她提醒與安撫。

  他在信上說,估計鮑西婭受孕的時間應當比教士們所估測的晚上一個月,一個孕婦的孕期最長可達四十二個周,所以她無需擔心,只要每天檢測胎動的頻率就行。

  他甚至在信件的末尾這樣說,或許這個孩子正是期待著他的父親來到身邊,能夠叫他第一眼看見,才會姍姍來遲。

  這樣的話語與行為確實極大的緩解了鮑西婭的焦慮,這畢竟是她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寄託著人們期望的一個孩子。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與肚子裡的孩子互動,感受他的反應,並且如塞薩爾要求的那樣記錄下來。

  而她在感覺沮喪或者是煩躁的時候就去翻看這本記錄,或者是擺弄塞薩爾送來的禮物。這些禮物並不全都是珠寶或者是絲綢,也有一些塞薩爾在行軍途中看到的野花,他將它們做成了薄如蟬翼的乾花,然後夾在經書裡給她帶來;還有一些是湖邊的卵石,甚至還有一些被打磨光滑的魚骨,這些東西放在商人的手中,可能賣不出一枚銅幣,只是鮑西婭珍藏的並不是東西,而是這份深情厚誼。

  為了這個,她就不會在任何地方叫塞薩爾為難,哪怕要她將西奧多拉當做一個母親侍奉——反正鮑西婭與自己母親之間的感情也並不是十分深厚。

  雖然她還是有些害怕。

  西奧多拉的面容並不醜陋,甚至可以說作為一個女性,她雖然比鮑西婭或者是納提亞都要年長,但容貌之盛卻是兩人都無法企及的。

  當她摘下兜帽的時候,整個廳堂中甚至為之一亮,鮑西婭想起了塞薩爾給她寄來的那些花,雖然已經失去了了青春的水分,但那些乾涸的色彩卻讓它變得更為豔麗。

  這位夫人能夠十幾年如一日的享有曼努埃爾一世的寵愛,也是情有可原。

  在場的人們都在猜測著她的意思,是想要留下嗎?想要分享他的半個女兒安娜公主所留下來的遺澤?或是通過塞薩爾對她的憐憫與愛惜,智笠徊糠謾嗔Γ只蛘呤窍M匦鲁蔀槁 栆皇赖腻鷭澹@也不無可能。

  但隨即他們便聽到了一個讓誰來聽都覺得匪夷所思的訊息。

  “你說曼努埃爾一世可能攻打塞普勒斯?”

  每個人都知道塞普勒斯的易主,完全就是曼努埃爾一世的自作聰明,異想天開——為此他不惜讓自己的一雙兒女成為了犧牲品,但他大概沒想到的是,他的長子阿萊克修斯竟然會如此的蠢、幼稚和衝動,也沒想到,他所一向忽略的女兒安娜會那樣的瘋狂。

  那時候教士們都在準備給她做臨終聖事了,沒想到她居然能夠忍耐著巨大的痛苦和對死亡的恐懼,堅持與塞薩爾完成了圓房儀式——無論是真是假,在諸多見證人的注視下,婚禮的最後一個步驟已經完成。

  這就意味著塞薩爾現在不但擁有著整個塞普勒斯,還擁有著作為拜占庭皇帝的女婿所擁有的所有權力,包括對拜占庭的繼承權。

  誰讓曼努埃爾一世為了向世人們證明他對於恩情的看重,甚至重新承認了安娜的身份呢?

  也就是說,安娜在出嫁的時候,已經從一個私生女重新變成了皇帝的女兒。

  當然後一條不過是個名義,曼努埃爾一世的大兒子阿萊克修斯雖然死了,但他還有著一個長成的兒子,這個兒子的母親又是現安條克大公的姐妹,必然能夠得到安條克公國的支援。

  但塞普勒斯?皇帝打算用什麼名義來奪回塞普勒斯?

  塞薩爾從未否認過這樁婚事,認認真真地為安娜守了一年的喪,他不曾掀起叛亂,也徹底地履行了女婿和封臣的義務,雖然只有短短一年多,但貢賦和稅金沒有一點短缺,都是按時送到君士坦丁堡的。

  若是這樣的婚約也會被隨意取締,誰還會遵從皇帝的旨意?天曉得,君士坦丁堡的名聲已經足夠糟糕了。

  面對人們的問題,西奧多拉也沉默良久,“這是我的一個侍女給我傳遞出來的訊息。”

  她在曼努埃爾一世的後宮中精心經營了十幾年,難道就是為了與那些可憐的女人爭風吃醋嗎?當然不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後宮,在君士坦丁堡,在偌大的拜占庭帝國,她們唯一的一個敵人就是曼努埃爾一世,沒有其他。

  她所有的安排都是為了曼努埃爾一世。

  “什麼訊息?”

  “皇帝最近得了一筆錢。”

  “多少錢?”

  “五萬枚金幣。”一個埃德薩騎士已經笑了起來,他一開始還有些擔心對方是否帶來了什麼驚天動地的重要情報——在這個時候,他不希望發生任何意外。

  但五萬枚金幣……確實五萬枚金幣,對於一個國王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字。

  但對於拜占庭帝國的曼努埃爾一世又算得了什麼呢?

  為了感謝十字軍對他的援救,他一下子就拿出了十五萬枚金幣作為酬謝。

  “但他已經幾乎沒有東西可賣了,除了塞普勒斯。”正是為了籌集給十字軍的報酬,皇帝那段時間找了所有可以換成金幣的東西和門路——別以為十字軍是可以隨意拖欠薪酬的僱傭軍,他們從不介意自己來“拿”。

  “但我也聽說過,”說話的是塞薩爾的姐姐納提亞,西奧多拉微微躬身,表示對她的尊敬,納提亞回禮後繼續說道,“但我也聽說塞普勒斯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總督了。”

  因為到這裡的總督,就必然要與兇悍的撒拉遜人對抗,塞普勒斯的本地民眾也不服從他們的統治,只想將他們當做僱傭的打手看待——這樣一個官職,還能夠賣出五萬金幣嗎?

  拜占庭帝國雖然衰弱了,但它還有著極其廣袤的領地——底比斯,雅典,尼西亞、塞薩洛尼基——都有可能,為什麼她肯定會是塞普勒斯?

  “原先的塞普勒斯當然不值這個價錢。那時候它的敵人可不單單隻有埃及的撒拉遜人,”西奧多拉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那幾個身著白底紅十字架罩袍的騎士——聖殿騎士,不過這些騎士沒有露出什麼不安的神色——信仰正統教會的塞普勒斯民眾對他們而言,當然就是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惡的存在,而在他們護送朝聖者前往聖地朝聖的時候,也不免會與塞普勒斯的人發生一些衝突,這並不叫人奇怪。

  “我想他可能會與你們談判。如果曼努埃爾一世願意保留你們現有的權力,甚至慷慨的將一些城市贈送給你們,你們會拒絕嗎?”

  聖殿騎士下意識地低頭,免得露出窘迫的神情,他們確實不會拒絕——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原本就對塞薩爾的處理方式有些不滿,畢竟在他們眼中,塞普勒斯能夠如此之快的平靜下來,有著一份僅屬於他們且無法抹消的功勞。

  他們也隱約感覺到塞薩爾比起一個騎士更像是一個領主或者是君王,他想要的不是金子或者是榮耀,而是實實在在的權力,一份被分割的權力無論如何也稱不上完美。

  但對於拜占庭帝國的曼努埃爾一世來說,塞薩爾有著婚約帶來的權力,這是他也無力改變的事實,但若是聖殿騎士,可以動作的地方就太多了——分化,挑撥,收買……實在不行,等他們換個大團長,或許他還能買回之前用以賄賂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