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他甚至發出了豪邁的大笑聲。或許對於這個聖殿騎士來說,比起黃金和絲綢,這些異教徒的哀嚎與鮮血,才是他最渴望的東西。
能夠壓住這些聖殿騎士的人,或許也只有若弗魯瓦了,他不斷的高聲呼喊著,叫騎士們聚攏在他的身邊,以免冒進太多,反而被敵人切割和包圍。
但在一片泥濘的戰場中,最為明亮的光輝仍舊是屬於塞薩爾的。他雖然是中軍,但他除了擊破敵人最堅固的屏障之外,還在不斷的來回率軍衝擊,擾亂左右兩軍的節奏。任何一個地方只要有了成組織的抵抗,或者是做出了進攻的姿態,他就會降臨到那裡。
在他的庇護下,騎士們不但不感到疲累,反而更加精力旺盛。他們不知疲倦的,如潮水衝擊礁石般的,一次次的衝擊著突厥人的大軍,直到他們被迫後退。
雖然突厥人的蘇丹還在竭力排程軍隊,甚至派出了備用軍,但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的失敗只是時間問題。
鮑德溫轉向身邊的傳令官,“去叫善堂騎士團出動吧。”
是時候往傾斜的天平上加砝碼了。
第188章 開戰(4)
在鮑德溫將備用軍投入戰場後,突厥人的大營前也產生了一些異動。
他們看到雙頭鷹的旗幟正被拔起來,但它們仍然高高的豎立著,並且開始移動。
“是突厥人的蘇丹阿爾斯蘭二世。”鮑德溫身邊的一個將領低聲說道。
此時的戰場上,無論是蘇丹、哈里發、國王還是皇帝,御駕親征——這裡是說,真正來到戰場上廝殺,都是很常見的事情。
他們在戰場上固然有著統帥的職責,但在戰局膠著的時候,也要投入到這場鋼鐵與血肉的洪流中去。
一批衣著華麗的突厥貴族奔了出來,但沒有直接投入戰場,他們交錯著前行,彷彿是在為他們的君主開闢一條道路,更多的輕騎兵賓士在那個龐大的方陣周圍,將那些繁雜而又卑微計程車兵們驅走——無論是基督徒的,還是突厥人的。
蘇丹移動的速度並不快。他帶著一個帶有尖頂的頭盔,頭盔下也是一頂翻毛皮帽,彆著一個很大的圓形金別針,別針中鑲嵌著一顆很大的鑽石,就像是一顆微縮的星辰般在蘇丹的前額上發著光,而他身上的甲冑與頭盔都是鎏金的,披著一條深紅色絲絨為表的毛皮斗篷。
他的坐騎是一匹通體赤紅色的突厥馬,雖然比不上阿拉比馬俊秀,也不如法蘭克馬高大,卻有著後兩者所無法企及的端莊與強壯,而這匹馬的周身也都覆蓋著層疊的甲片與華麗的絲綢馬衣。
阿爾斯蘭二世舉起了手中的長鞭,高高的指向空中,然後奮力往下一抽,尖銳的鞭聲似乎能夠穿透整個戰場,來到鮑德溫面前。
鮑德溫露出了微笑,這是君王的邀請,君王的邀請總是無法推卻的,無論是談判,宴樂,又或是戰鬥。
這一次也不會有人來阻止,鮑德溫策馬穿過中央方陣,與蘇丹遙遙相對,他接過了一旁的扈從遞來的長矛,接著,彷彿瞬息之間,這柄長矛上就覆蓋上了一層比陽光更為灼熱和耀眼的光芒,就彷彿是一個訊號,也是一聲召喚。
在騎士們簇擁著他們的國王,緩步向前衝刺的時候,塞薩爾已經飛馳到了國王身邊,他們並未交談,也未對視,但在數以百次的戰鬥中,他們早已培養出了旁人無法企及的默契。
鮑德溫可以感受到塞薩爾所求得的恩惠正毫不吝嗇地傾聚在自己的身上,他的身體頓時變得輕盈了起來,彷彿有一股新鮮的力量注入到了他的體內,就連他麻木的左手也彷彿變得更加敏銳和靈活.
“以天主的名義!”
他高呼一聲,奮力向前衝去。阿爾斯蘭二世率領著他的突厥貴族與騎兵們,以同樣毫不畏懼,意在必得的氣勢與鮑德溫的軍隊相撞——交匯時,基督徒的騎士們立刻感受到了對面所傳來的壓力——它是那樣的澎湃,浩瀚,也難怪阿爾斯蘭二世會答應與鮑德溫在戰場上一較高下,或許這位蘇丹也期待著這樣的時刻。
阿爾斯蘭二世當然也曾受到過先知啟示的,他獲得的啟示遠比其他人來得強大而廣闊,而且能夠與塞薩爾一樣,將自身的力量延伸到身邊的人身上。只不過,他所賜予他們的,不是庇護,而是加持。
能夠得到塞薩爾庇護的那些騎士是幸叩摹K麄冸m然被那些突厥人大力拋擲在了地下,又被馬匹踐踏,但至少還能夠奪回自己的性命,一些騎士甚至還能夠躍起身來,拔出長劍,繼續與敵人廝殺,但那些或許出於種種顧慮,又或是突然生出了膽怯之意的人就不那麼走吡恕�
他們以為自己的遲疑與退縮能夠保證自己的性命無憂,卻事與願違。這些猙獰著面孔,發出可怕吼叫聲的敵人,就如同岩石一般向他們碾壓而來。
他們雖然有聖人所賜予的恩惠,卻根本無法與其匹敵。只一接觸,他們就當即鮮血飛濺,哀嚎連連。
一直關注著國王這邊的若弗魯瓦看到了這一景象,連忙派出自己身邊的侍從去叫回了正在興頭上的瓦爾特,瓦爾特得了提醒,才轉眼往身旁的戰場瞥了一記,“呸,”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真是一群無用的傢伙!”
只是再怎麼無用,他們也不能袖手旁觀,他只得領著十幾個聖殿騎士轉向那些即將被擊潰的蠢貨們,憑藉著聖人保羅賜給他的力量遏制了突厥人的攻勢。
而此時位於左翼的貴族軍團們也不得不動起來了,畢竟國王已經與突厥人的蘇丹戰鬥在了一起,他們再保持這種不急不徐的進度,就是在敷衍了事,膽怯畏戰。
不說戰後旁人對他們的評價如何,就連國王也可以就此對他們問責。
只要有塞薩爾在身邊,擁有著聖喬治之矛的鮑德溫與任何人戰鬥都可以說是不公平的。
即阿爾斯蘭二世身邊也有為他施加庇護的僧侶。但正如人們暫時還無從知曉的那樣,塞薩爾還能夠為得到他庇護的人承擔一部分傷害與痛苦。對於鮑德溫來說,這種感覺之前雖然有過,但從來沒有這麼好過,不要說病痛,就連敵人的斬擊、戳刺與錘擊都變得那樣軟弱無力。
他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遲鈍,動作也不曾有絲毫滯礙,他幾乎聽不見聲音,只能看得見眼前的阿爾斯蘭二世。
阿爾斯蘭二世比他年長許多,是一個猶如高山一般的中年人,他揮舞著一柄突厥人最常使用的戰錘,錘頭不是圓形的,也不是方形的,倒像是一朵未曾盛開的花苞,同樣鎏了金,鑲嵌了寶石,對上勇武的鮑德溫,他的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充滿了戰意。
他們殊死搏殺,身邊人即便想要插手,也無從找尋得到空隙。
除了塞薩爾。
塞薩爾甚至讓開了幾個突厥貴族的挑戰,只要他們沒有如之前的那個貴族那樣高聲叫出他的名字,他就可以假裝看不見他們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這個時候,他絲毫不敢將視線從鮑德溫的身上移開。在阿爾斯蘭二世與鮑德溫撞擊在一起之前,阿爾斯蘭二世已經擊倒了好幾個基督騎士,而他的戰錘就猶如瓦爾特的雙手劍那樣可怕,比他賦予別人的戰力要多得多。
每一次錘擊不是將人從馬上打下,而是直接讓那裡成了一片空白。就像是那裡曾經埋藏了什麼爆炸物,被錘子一敲,便砰得一聲爆開了,無論是皮膚、肌肉、骨骼或者是裡面的器官,都變成了無數細碎的血點,噴灑在空中,猶如一蓬豔麗的雲霧。
鮑德溫身上的光芒明瞭暗,暗了明,有好幾次塞薩爾,甚至按耐不住自己的擔憂之情,想要衝入兩者的戰鬥中,但趕來的瓦爾特一把抓住了他,“你的國王就要贏了。”
瓦爾特的判斷沒有錯,塞薩爾所得到的恩惠彌補了鮑德溫身上最大的一個弱點,那就是他羸弱的身體,當他變得強壯而又敏捷的時候,已經步入老年的阿爾斯蘭二世是無法在長時間的戰鬥中佔據上風的。
隨著瓦爾特的話,阿爾斯蘭果然露出了一個微小的破綻——阿爾斯蘭二世的坐騎並不如鮑德溫的坐騎波拉克斯來得善解人意,在又一次迅猛的撞擊後,這匹馬兒的蹄子微微顫抖了一下,導致鞍座上的阿爾斯蘭二世也不由自主的傾斜了一下身體,而鮑德溫正窺中了這一個空隙。
他竟然從波拉克斯身上猛地躍起,一劍劈砍了下去。
阿爾斯蘭二世已經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失衡,即將墜馬,他只來得及將手中的戰錘投擲出去,將那柄長劍擊飛,卻無法阻止得了鮑德溫捉住了他胸前的束帶,一把他連同自己從坐騎上拉扯下來,他們跌落到塵土裡。
蘇丹還想要跳起身來再次戰鬥,他的騎兵們也正在飛快地向這裡奔來,但他還沒站起來,就被另一柄短劍指住了喉嚨。
這柄短劍有著濃郁的撒拉遜人風格,劍身上遍佈深黑色的奇妙花紋。這是塞薩爾從大馬士革帶給鮑德溫的禮物,在將阿爾斯蘭二世拉下馬的時候,鮑德溫就從身邊抽出了它。
阿爾斯蘭二世的侍從看到這一景象,就下意識的就勒住了馬,不敢有任何動作,只怕引發了誤會,叫自己的主人當場身首分離。
阿爾斯蘭二世的眼中掠過了一絲遺憾,遺憾於自己所期望的勝利最終還是化作了一場泡影。不過他很快就釋然了,無論他在這場賭博中輸了多少,肯定不會有拜占庭帝國的曼努埃爾一世輸的更多。
塞薩爾也已經躍下馬來,將手放在了阿爾斯蘭二世的手臂下,攙扶他站起來。
作為一位有著雄心壯志的君主,蘇丹當然不可能做出一副叫人輕蔑的醜態,他依然十分的從容,雖然身邊的戰鬥還在持續,生命也在不斷的消逝,他還是微微的點了點頭,“是我輸了,基督徒人的國王。”他轉過身去向自己的侍從做了一個手勢,那些突厥貴族們也看見了——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他們還是很好的服從了阿爾斯蘭的旨意,雙頭鷹旗被緩慢的放下,從突厥人的大帳中傳出了悠長的號角聲。
基督徒們無法理解這種號角聲的含義,但他們面前的敵手聽了,卻是臉色突變,他們不再與敵人糾纏,而是隨意的在空中揮砍了兩下,阻斷他們的攻勢,就緩慢而有序的撤退了。
阿爾斯蘭二世還站在戰場上,他的侍從和一些貴族聚攏到他身邊。
“到我身邊來,塞薩爾。”
鮑德溫說,塞薩爾看了他一眼,就安靜地走回了自己的國王身邊。
阿爾斯蘭二世露出一抹微弱的驚訝之色,“年輕的國王,你不怕,我回去後言而無信嗎?”
“我相信您並不是這樣的人,何況您也必然會得到您想要的那些。”事實上,阿爾斯蘭二世之前已經同意了拜占庭帝國曼努埃爾一世的條件,願意交出他所攻打下來的領地,不過——一半是出於自己的憤怒,一半是出於自己的貪婪,曼努埃爾一世拒絕了他的求和。
現在前來援救曼努埃爾一世的十字軍們也不希望繼續在這裡消耗自己的力量,就算十字軍們在這場戰鬥中贏了,鮑德溫他們也得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他們不可能將手伸到這麼遠的地方,也不可能為了曼努埃爾一世的領地而繼續與這些突厥人糾纏下去,他們還有敘利亞以及埃及的異教徒要對付。
而鮑德溫之前的那些打算也被小心地掩藏了起來……阿爾斯蘭二世並不如他想像的那樣好對付。
一旁的僧侶過來,為蘇丹做了一個簡略的檢查。除了跌下馬的時候,他的後腦不小心碰到了一塊石頭,而有一些流血和腫脹之外,阿爾斯蘭二世的身上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傷口,頂多只有一些擦傷和淤青。
他與鮑德溫最後對視了一眼,便各自撤回了自己的大帳。
塞薩爾抬頭看向天際,他們是在日出的時候展開戰鬥的,此時烈日正在天穹的正中,瀰漫在他們身周的沙塵正漸漸地平息下來,覆蓋在倒下的人和馬的屍體上,教士們紛紛跑了出來,或是跪著,或是匍匐著在那些騎士,扈從或者是僱傭兵的耳邊念著經文,給他們的前額擦油。
雖然他們是死在與異教徒的戰爭中,靈魂都是應該可以升上天堂的,但有做聖事,總要比沒做好。
還有的就是一些得到了“賜受”的教士,他們要比普通的教士更為勞碌。雖然他們並不能叫傷者立即痊癒,也能夠讓他的傷勢不至於惡化——接下來就是更進一步的治療和漫長的修養了。
鮑德溫等不及教士們將傷者的名單送上來了,他匆匆囑咐了身邊的司鐸長和幾位可信的教士,留下了一部分軍隊,以免傷者受到附近突厥人或者是撒拉遜人的滋擾,就領著大軍向曼努埃爾一世困守的城堡奔去。
第189章 搜尋
阿爾斯蘭二世果然遵守了他的諾言,他的軍隊已經從必經之路上撤離,即便偶爾有遭遇到遊蕩在外的輕騎兵,他們也只是勒住了馬,冷漠的看著他們經過啊。
不久之後,他們就解救了一批正被突厥人圍困住的軍隊,仔細詢問,才知道他們是一個省督財務官的護衛隊。
那個官員見到了鮑德溫,眼中迸發出了希望的光芒,又帶著一絲惶恐,他緊緊地捉住了鮑德溫的長袍,匍匐在地上,又是哭泣,又是哀求:“你們快去吧,皇帝,皇帝一直在等著你們……”
而這位官員並不知道,在他離開城堡後,城堡就已經爆發了數次因為補給不足而發生的暴亂。
曼努埃爾一世已經失去了原先的信心,他不再執著於為自己的侄子,或者說私生子復仇,也不再渴望從阿爾斯蘭二世口中奪下那份肥美的好肉,他病了,病得非常嚴重,他感到頭痛,又總有幻覺,彷彿總能看到一些手持武器的人影在他身邊走動,他總是在子夜或者是午後大喊大叫,引得人們騷動連連。
皇帝想要他的衛隊護送著他突圍出去,但他身邊的貴族都不同意,他們認為曼努埃爾一世應該留在這裡,繼續與阿爾斯蘭二世作戰,至少要將那些被圍困的軍隊解救出來。雖然是在之前的峽谷之戰中,他們折損了好一批人,但萬幸的是,這批人都是屬於安條克大公的——拜占庭帝國的軍隊幾乎沒有什麼損失。
也就是說,只要曼努埃爾一世能夠振作起來,他們未必不能反敗為勝,他們也必須堅持下去——不然這次出征必然會成為一個需要彌補上百年的坑洞。
哪怕補給早就斷了,他們也能四處劫掠,得到食物——他們還能僱傭和徵召附近的亞美尼亞人或是突厥人——之前這裡並不屬於阿爾斯蘭二世,說不定有人願意繼續忠张c跟隨他們原先的領主呢。
但無論他們怎麼說,皇帝就是按著腦袋,一言不發,而他們之中也不曾有勇士敢於代曼努埃爾一世做決定。
鮑德溫率領著軍隊抵達城堡的時候,看見的卻只有一群沮喪的拜占庭帝國官員,將領以及一個神色陰鬱的安條克大公。
“你們的皇帝呢?”鮑德溫問道,一個拜占庭帝國官員輕微地動了動嘴唇,他彷彿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覺得難以啟齒。他避開了鮑德溫看向他的目光,而其他人也紛紛低下頭去。最後只有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走了出來,他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傢伙,但現在的臉色即便是他的敵人都得憐憫他。
“他不在這裡,”他說:“曼努埃爾一世不在這裡,就在你們到來前的那個晚上,他就悄悄地帶著一些人衝了出去。至於他現在在哪裡,我們也不知道。”
這回答完全出乎了鮑德溫的意料之外,他左右張望,似乎很難承認這個事實,就算去掉了安條克大公的一萬多人,這裡還有兩萬多人呢,就算是斷了補給,這股力量依然不容小覷,甚至只要利用得當,激起這些士兵們的求生心,竭盡全力地打回去,或者是擺脫突厥人的騷擾和控制,甚至與阿爾斯蘭二世再次談判也不是不可能的些事情。
然後他聽到了什麼?他聽到安條克大公說,曼努埃爾一世竟然拋下了這些大臣,將領以及貴族們,還有上萬計程車兵,就這麼只帶著一些人逃走了。
他不想用逃走這個詞。但除了這個詞之外,很難形容曼努埃爾一世此時的行為,他甚至懷疑起曼努埃爾一世之前所立下的赫赫戰功是否都是他虛構出來的,就算是放一隻猴子在這裡,一萬隻猴子也至少能撓那些突厥人幾條印子吧。
而曼努埃爾一世在率領著大軍出征之前,是那樣的豪邁,又是那樣的自信,他甚至拒絕了阿爾斯蘭二世數次三番的求和,一心一意的要將這個不遜的臣屬碾壓在腳下。
怎麼突然之間,他就徹底喪失了一位君主應有的勇氣和膽魄,變得昏聵愚鈍了呢。
但無論鮑德溫是怎樣的百思不得其解,事實就擺在這裡,他也顧不得繼續與這些又是絕望,又是憤怒的人們再說些什麼,“你們能夠找到他的蹤跡嗎?”
“我們不確定。”一個拜占庭帝國的將領走了出來,他在斗篷上鑲嵌了一塊顏色豔麗的紫色綢緞,衣襟上也有著珍珠和紅寶石的鑲嵌,看來與王室有著一定的關係。
他對鮑德溫十分尊重,先是鞠了一躬,然後才說:“諸多人馬的痕跡是很難被隱藏住的。我們大概可以知道他們往哪裡走了,但我們不確定他們已經到了哪裡,是否已經突破了突厥人的包圍。
如果您要追上去,我倒是可以派個嚮導給你們帶路。”
“把他叫來吧。”鮑德溫說,他們都已經到這裡了。無論曼努埃爾一世是不是突然變成了一個傻子和瘋子,他們總要找到他的,而那個嚮導令人安心,他不是一個突厥人,或者是一個撒拉遜人,是一個拜占庭的衛兵,他曾經為這裡的蘇丹服務過,所以對這裡的地形還算熟悉。
而等到塞薩爾拿出地圖後,他更是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以及曼努埃爾一世有可能去往的那個方向,有嚮導和地圖的幫助,他們很快就追到了一條河流前,這條河流自深灰色的冷杉林中流出,一個騎士用長矛挑起了一塊擱溤诎哆叺娜樯z綢碎片,上面的血漬彷彿昭示著不祥。
但不是紫色已經很值得人們安慰了。
而在他們還在遲疑是否要進入密林之前,一隊拜占庭騎兵從一側的丘陵後衝了出來,他們身後追逐著一群突厥人,一見到亞拉薩路的騎士就欣喜若狂的撲了過來。
結果無需多說,為他們解決了追兵後,鮑德溫詢問他們是否就是跟隨著曼努埃爾一世突圍的那一批人,是的,他們就是那群人,但很不幸,他們並未能找到突厥人的空隙,相反的,他們沒有走出多遠,就被突厥人發現了,他們與突厥人展開了一場戰鬥,也因為這個原因,在黑夜中,他們的隊伍迅速地四分五裂,他只隱約看到曼努埃爾一世的坐騎衝入了密林。
鮑德溫長長地嘆了口氣,這片密林佔地異常廣闊,更有河流從中穿過。也就是說,在林中還有可能有溼地和沼澤,而且在這種無人居住的地方,密林裡是不可能有可供人馬穿行的路徑的,有些地方,甚至無法騎著馬通過。
鮑德溫思考了一會,最終還是無可奈何的決定。他們要進入密林,去尋找曼努埃爾一世的蹤跡。為了能夠儘快的找到皇帝,他們決定暫時分散開——一個騎士送上了幾枚鷹哨,這種哨子可以發出又尖利又悠長的聲音,如果有誰遇到了敵人,或者是曼努埃爾一世,就吹響哨子。
眾人進了冷杉林,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能騎著馬往前走,但不久之後,他們只能將馬匹留在河流邊,留下幾個騎士看守,有人勸鮑德溫留在外面,無奈的是失蹤的不是別人……
“是十五萬金幣和一百件紫色絲袍。”
鮑德溫說,周圍的人都立即轉開頭去努力忍笑,就連那位拜占庭人都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十字軍出兵,若是為了信仰,所援助的就只可能是為了安條克大公,拜占庭帝國若是想要他們的皇帝,就只能出錢。
而他們談妥的價格就是十五萬金幣和一百件紫色絲袍,禮物不算。
“而且有塞薩爾在我身邊呢。”這才是真正說服了人們的理由,只有博希蒙德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但在分隊的時候,他倒是跟在了鮑德溫身邊,不管怎麼說,曼努埃爾一世還是他的姻親連帶君主。
接下來的事情很難說是皇帝的幸哌是他們的幸撸谔焐迪聛碇埃逯﹃柕酿N暉,他們看見了反射著陽光的金飾。
之後又聽見了微弱的呼喊聲。
鮑德溫立即將鷹哨塞到嘴裡,吹響了哨子,同時他也沒留在原地等待,而是帶著塞薩爾徑直奔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塞薩爾一邊緊隨著他,一邊伸手在鮑德溫的身上按了一下,為他加上了一層庇護,誰也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是亟待救援的拜占庭人,還是守株待兔的突厥人。
沒有弓箭手,他們才穿過了交錯的枝葉,就看到眼前頓時開闊起來,呈現在他的面前的是一個相當典型的林間地形。
這裡原先應當是個窪地,可能是一株巨樹在遭受了雷擊,火燒或是蟲群侵蝕倒下後形成的,雨水迅速地在這個凹坑中積聚,水中很快滋生出了厚重的綠藻,綠藻上又生出了細小的草木,一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平坦的空地。
而隨著時間流逝,水汽不斷地侵蝕周圍的泥土,導致這座沼澤越來越大。
有人還能攀附著邊緣的枯木,藤蔓,艱難地朝著沼澤邊緣蠕動,另一些人只能勉強抬著頭,讓自己的口鼻露出水面,還有一些人則只留下了漂浮在上水面的衣物,而其中最為顯眼的就是一件深紫色鑲有金邊的斗篷,即便沾染了泥水,絲綢那柔潤的光澤還是那樣的誘人,而在金邊上,還點綴著小指頭肚大的珍珠。
毫無疑問,它的主人應當就是曼努埃爾一世。
第190章 救命
還未完全沉入沼澤的人,見到他們就頓時發出了淒厲的求救聲,有些倒霉的傢伙甚至因為呼叫的聲音過大,又往下沉了一些——他們的叫聲頓時變得更為慌亂又絕望,幸好此時的騎士們雖然沒有帶著繩索,但就算不曾穿著斗篷,身上也會有一件長度直到膝蓋的罩袍,他們迅速的將罩袍解下來,然後用匕首將它們切割成長條,系起來丟向沼澤中的人們。
一個距離沼澤邊緣最近的拜占庭貴族抓著一個騎士拋給他的斗篷艱難地爬上了岸,之後的第一句話不是感謝,而是:“……皇帝……皇帝沉下去了。”
“他落在哪兒?那件衣服是他的嗎?確定就在下面?”塞薩爾一連問了三個問題,得到了確鑿的答案後,他向鮑德溫微微的一點頭,就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踏上了一段懸在沼澤上方的枯木,他計算著距離,縱身一躍,躍過了十來尺的距離,一下就跳到了那件半沉半浮的紫色絲袍邊。
那裡的泥土已經非常鬆軟,幾乎沒有任何承載力,塞薩爾雖然已經在躍入沼澤之前,卸掉了鍊甲,但整個人還是猛的往下一沉,汙濁的水立即沒到了他的腰,他卻沒有露出一絲驚慌的神色,而是立即俯下身體,將雙手深入泥漿。
起初的時候,除了黏滑的魚類,蠕動的蟲子,厚重的苔獭⒏∑己退葜猓颤N都沒能抓到。
而隨著他的動作,他自己也在往下沉——他朝情不自禁向沼澤走了兩步,而後被人抓住的鮑德溫擺了擺手,在對方焦灼的目光中做第三次搜尋——這次他的小手指碰到了一樣堅硬的東西,他立刻反手把它抓住,單憑觸感就知道,那是一個圓形的金屬胸針,胸針非常的大,連線這兩塊布料,他馬上就猜到這是拜占庭帝國的貴族們最常穿戴的一件衣物。
它是一件長方形的斗篷,穿戴起來的時候,人們只會露出一邊的手臂,而將另外一邊的手臂連同身體掩藏在斗篷下面,這件斗篷一般會做的異常厚重。無論基底是棉布還是絲綢,都會在上面覆蓋上厚重的金銀刺繡有時候還要鑲嵌寶石和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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