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05章

作者:九魚

  他們認為,國王可以死在戰場上,但不應該死在陰种小K麄兩踔撂崞鹆肆硪粋叫做阿爾斯蘭的君王。

  他是一個能夠叫敵人聞風喪膽的首領,但死法卻相當的滑稽。

  他在一場戰役中成功地擊敗了對方,俘虜了對方的將領。但這個將領並不是一個甘於接受自己命叩娜耍斒勘鴮⑺核偷教K丹面前的時候,他奮力掙扎著,擺脫了士兵們的束縛,拔出他們身邊的利劍衝向了蘇丹。

  而這位蘇丹非常的擅長箭術,於是他示意衛兵們退下,自己搭弓射箭,準備射殺這個可悲刺客,但讓所有人都感到驚詫的事情發生了,他居然沒有站穩,摔了一跤,而他的階下囚則趁機用短劍刺傷了他的胸膛。

  他在四天後便因傷重而亡,當時的人們都為他感到惋惜,就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要自嘲一番。

  他說:“在年輕的時候,有一位智者勸告我說,要謙卑,要謹慎,不要過於輕信自己的力量,也不能夠輕視任何一個微不足道的敵人,而我卻忽略了這些寶貴的話語,將它們拋在腦後,果然,我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就在四天前,我還騎在馬上,俯瞰我那支足以令整個世界顫抖的軍隊,現在我卻為我的疏忽付出代價,毫無價值的死去。”

  鮑德溫和塞薩爾早已聽說過他的名字,而且是在很早之前,在希拉克略為他們授課的時候,就曾經再三提到過這位因為自己的虛榮和魯莽死去的君王,這是他對鮑德溫的告誡——他將來很有可能會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

  而鮑德溫的將領與臣子們在這裡又提起這個人,也是因為他們擔心若是國王答應了蘇丹的邀約,當他走進帳篷的時候,迎接他的不是一個諏嵉膿肀В且幻蛾庪U的冷箭。

  但一如既往的,鮑德溫並不採納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意見,於是他們又轉過去勸說塞薩爾,尤其是雷蒙。

第186章 開戰(2)

  “我知道你很少會反駁鮑德溫,不,應該說你從未站在他的對立面。”雷蒙語氣冷硬的說道,他的嘴角往下撇去,兩道深刻的法令紋就如同印在一張肖像畫上的兩道墨水痕跡,幸而他還記得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一個以撒人的奴隸,而是埃德薩伯爵。

  所以,他並未用訓斥僕人的口吻去命令,而是以一個長輩勸導晚輩的口吻諄諄善誘:“我知道你是一個謙卑,和善又重情誼的好孩子。你敬愛鮑德溫,不願意拂逆他的心意,我們都可以理解。但若是你要繼續作為一個領主和大臣,而非一個趨炎附勢的僕人待在他的身邊,你就應該曉得,有些時候過於縱容自己的國王,就像是將他推向危險的深淵。

  而且這樣的感情是不長久的,只要他在肆意妄為的生活中生出了一點理智,醒悟到自己的罪過,他就會疏遠你,把你驅除出聖十字堡和宮廷,到那時,你又當何去何從呢?

  倒不如從現在開始去嘗試去做一個正直的人,這才是你應當走的道路。”

  說完,他仔細端詳了一番塞薩爾的神色,這個孩子雖然一直在畢恭畢敬的聽他說話,沒有反駁,也沒有露出煩躁的神情,但令雷蒙氣惱的是,他依然沒有將這些話放在心裡,可以想像得到,等他離開後,他還是會我行我素,一意孤行。

  “如果你不是佛蘭德斯的後裔,我根本不會與你說這些話,”雷蒙強行按捺下自己的失望,說道:“但我並不會責備你,這不是你的過錯——但你要知道,論起應當如何做一個領主和臣子,你是無法與我的兒子大衛,或者是亞比該,居伊,亞瑟等人相比的。

  你被迫流散在敵人的領地,沒有接受過系統的騎士教育,在女人的溺愛下長大,成長為一個惡劣的頑童,直到那些異教徒將你從你的養父母身邊帶走,又讓你做了一個以撒商人的奴隸,這是你的不幸也是我們的。

  但這不是你妄自菲薄的理由。無論你怎麼想,我都是真心實意的,希望你能夠成為不愧於這個姓氏與出身的正直之人。”

  雷蒙的勸說聽上去十分的合情合理,不但站在鮑德溫這邊考慮了,也站在塞薩爾這邊考慮了。若是一個單純的年輕人,必然會被他的話語打動,畢竟雷蒙從鮑德溫三世開始,就已經站在了亞拉薩路的宮廷與朝堂上,而且即便按照譜系來看,他同樣是塞薩爾的叔伯。

  但對於一個已經有了成型的三觀的人來說——塞薩爾隨時可以打斷對方話語中的邏輯鏈條。

  首先,他指責鮑德溫的決定過於魯莽衝動,就是一件稱得上可笑的事情——塞薩爾不信他看不出,只要他們沒有斷絕與拜占庭帝國之間的盟約,這場戰役就勢在必行。

  不說他們共同的附庸安條克的大公博希蒙德,就說曼努埃爾一世,他與亞拉薩路之間的契約可是從阿馬里克一世的時候就開始往來,商談和簽署,這些文書累積起來,幾乎可以填滿一整個箱子。

  若是他死了,而他的繼承人又拒絕承認這些條約的話,相當於這幾十年來,十字軍與拜占庭帝國之間的所有盟約都要化作泡影。不僅如此,若是拜占庭帝國就此崩潰,又或者是改變了對十字軍的態度,這就意味著在小亞細亞半島,十字軍就只有敵人,沒有朋友了。

  這場談話最終不歡而散,雷蒙更是拂袖而去,發誓再也不會對這個固執的傢伙說一個字,塞薩爾目送他著他遠去,相比起一旁驚疑不定的僕從,他倒是十分的平靜。

  雷蒙所說的話,可能並不完全出於私心,有很大的一部分,他還是希望鮑德溫能夠成為一個好國王,而他能夠成為一個好臣子的。

  如果沒有被劫掠的事情,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也確實該與他們一同在亞拉薩路國王的宮廷裡共事,而他們的繼承人更應當成為形影不離,相互信任的摯友。

  但誰讓世事就是如此多變呢?但塞薩爾也知道,想要說服一個頑固的人是很難的——他不是因為擔心失去鮑德溫的信任,才對他所做的任何事情緘默不語的——在雷蒙沒有看到的地方,他對待鮑德溫的態度甚至可以說是嚴厲。

  有時候鮑德溫都會戲稱,雖然他們同齡,但塞薩爾看他簡直就像是一個嚴格的老師在訓導一個頑皮的學生。

  但在這件事情上,塞薩爾是絕對站在鮑德溫這邊的,雷蒙等人之所以提出反對意見,是因為他們依然無法擺脫過往的思想,還是將鮑德溫看作一個孩子,但在十字軍的敵人面前,鮑德溫已經是一個真正的君王了。

  阿爾斯蘭二世以一個平等的態度提出要與亞拉薩路的國王會面,說的不是鮑德溫,而是鮑德溫四世,那是兩個君王的會晤,不應受到臣子們的干涉和阻擾。

  即便只是從這場戰事的角度來說,鮑德溫也不能拒絕,他難道能說,他拒絕與突厥人的蘇丹見面,是因為他的臣子擔心對方拋下羅網,意圖對他不利嗎?人們都要嘲笑他過於膽小和怯懦,還是一個無法擺脫臣屬擺佈的傀儡。

  若是如此,阿爾斯蘭二世即便在之後的戰鬥中落敗,也不會對這個年輕的君主抱有一絲尊敬。

  雷蒙的藉口還是鮑德溫的年少——一個十六歲的國王,聽起來似乎是有可能還在懵懂無知的階段。

  但難道就因為年少就拒絕去直面這個殘酷又兇險的世界嗎?

  十六歲還太年輕,十八歲也沒好到哪裡去,二十歲呢,也依然稚嫩,二十二歲還是很難令人信服,二十四,二十五……難道要等到進了墳墓才能夠被人認為老成可信嗎?

  雷蒙只是不願意放下手中的權柄罷了。

  但若是拿這個理由去回擊雷蒙,他必然會聲色俱厲地否認,更會宣稱這是對他的戒備和羞辱,他依然會滿懷怒意的離去,只會更加的憤憤不平。

  所以塞薩爾就不多此一舉了。

  塞薩爾不願意站在他們這邊,以雷蒙為首的老臣們還是未能阻止年輕君主的魯莽之舉。當然,這只是對於他們來說的——雖然之前已經有了加利利海的一場大勝,但這場大勝來自於一場奇襲,並不能說是一位君主與另外一位君主的正式交戰,如今才是鮑德溫作為亞拉薩路的國王第一次出現在世人的面前。

  他們約定在兩軍之間的一處丘陵上見面。為了展現自己的找猓査固m二世允許基督徒與他的下屬一同搭建了一個巨大的帳篷。帳篷雙面開口,好讓兩位君王同時進入這裡,而後分別在帳篷的兩端落座。

  這是一個相當奇特的景象。

  帳篷的兩端被佈置成了完全不同的風格。塞爾柱突厥人這裡充滿了富麗堂皇的東方風情,又帶著幾分野蠻和粗俗。阿爾斯蘭二世坐在一張鎏金塗銀的巨大寶座上,寶座的扶手,腳和擋板上雕刻著無數的飛禽與雲彩,前方擺著一個低矮的腳踏,上面擺著一張鼓脹的絲綢墊子,深藍色,繫著金色的絲帶。

  蘇丹身著領口交叉的長袍——釦子在右邊,這是波斯人的著裝特點,與突厥人的略有不同,絲袍上繡滿了冠冕,獅子和植物圖案,每一種圖形都有著各自的意味。

  這件長袍並不是正式的禮服,它有個專屬於他的名稱,叫做騎馬用外衣。蘇丹作如此裝扮,不像去見一個敵人,倒像是見一個朋友,這並不能說是輕慢,因為他端正地戴著兩頂王冠,一頂較小的王冠戴在頭上,另外一頂比較大的王冠,用絲帶與較小的那頂連線。

  而跟隨著他的一共有六個大臣,他們分別帶著寬邊帽,蜂巢帽或是蒙古帽。

  另外兩個則是戴著纏頭巾的抄寫員,負責為這次會晤做記錄,而這些官員也各自身著豔麗的絲綢,其中兩位可能是將領,在輕薄的絲綢下隱約可見札甲的輪廓。

  而在基督徒這裡,他們的裝扮就要樸素很多。他們其中只有雷蒙和鮑德溫身著絲綢,其他人不是身著棉布的罩袍,就是亞麻的外衣。

  今天塞薩爾所穿著的就是一件白色的罩袍,心臟位置是一個亞拉薩路十字架的圖樣——以表示他雖然是亞拉薩路國王的臣子,卻暫時還未成為聖墓的守護者——鮑德溫還想要看他結婚生子呢。

  畢竟聖墓騎士團的性質也是宗教組織,一旦進入騎士團,除了大團長之外,團員都要謹守貞潔的誓言。

  他只在腰間繫了一條銀腰帶,做裝飾也是為了體現他此時的身份。若是他繼續隨意的繫著皮革腰帶或者是布腰帶,說不定還有人認為這是一種沽名釣譽的虛偽作態。

  阿爾斯蘭二世走進帳篷後,第一眼就落在了鮑德溫身上。

  並不怎麼強壯的一個年輕人,他在心中說道,作為一位君主,也稱不上沉穩和從容,但那份令人嫉妒的年輕與野心,卻猶如早晨的第一縷陽光一般能夠刺痛人的眼睛。

  他們面對面的坐下,彼此問好。

  阿爾斯蘭二世依然希望十字軍能夠就此退去,他並不打算與他們作戰,雖然之前鮑德溫已經拒絕了他,但雙方當面談話的時候,他還是做了一番努力,但就如鮑德溫之前所說的,他不可能捨棄曼努埃爾一世以及他身後的拜占庭帝國,阿爾斯蘭二世也不可能輕易捨棄這個可以重創宿敵的機會。

  他曾經親身前去君士坦丁堡,在曼努埃爾一世的面前卑躬屈膝,親吻對方的雙足,承諾納貢與允許對方派遣主教與官員——現在他不但可以摧毀以往的敵人,洗刷自己的恥辱,甚至還有可能更進一步。

  但鮑德溫的態度很堅決,阿爾斯蘭二世也意識到了,年輕的國王正預備用這場勝利來奠定自己的權力——他要在第二年的二月份才能親政,若是能在這個時候取得一場大勝,對他來說是非常有利的。

  他不由得感到了一陣遺憾,但這位蘇丹也不是懦弱無能之輩——他微笑著注視那個年輕人,對方就如此確定自己可以獲勝嗎?

  “戰爭與戰爭也是有所不同的,基督徒人的國王。你們在加利利海已經取得了一場大勝,就應當保有這份顯赫的功績,不要讓它在接踵而至的失敗中黯然失色。”

  鮑德溫則回答他說,“我倒覺得,與其將獲得的榮耀視作一頂王冠,應當時常擦拭,不讓它碰觸塵埃,接觸雨水,才能保有它的榮光。倒不如將這份功勳視作一柄刀劍,讓它在堅硬的石頭上不斷地磨礪,它才不會生鏽,腐蝕和斷裂。

  我不會為了錢財而捨棄我的附庸和盟友,也不願意用陰只蛘咴幱媮韺Υ晃慌c我平等的君王,讓我們開戰吧。

  蘇丹,沒有什麼能比刀劍決出的輸贏,更能夠說服眾人。”

  “你說的對,”阿爾斯蘭二世說道:“你是一個有膽氣的年輕人,雖然你拒絕了我,但我願意答應你的請求,讓我們開戰吧。

  不過在開戰之前,至少在今晚,你應當得到我的款待,”說著,他拍了拍手,從帳篷外款款走進了一隊年輕的女孩,她們抱著琵琶,拿著手鼓,短笛和鈴鐺。

  在阿爾斯蘭二世的邀請下,眾人席地而坐,他們享用了一頓豐盛的美食,飲了夜酒,又飲晨酒,這是一場粗糲但盛大的宴會,每個人都極其盡興。

  ————————

  在約定的那一天的前一晚,基督徒們向上帝祈叮回嗜讼蛩麄兊恼嬷髌矶。

  等到天色發白,鮑德溫與塞薩爾已經穿戴整齊,走出帳篷,鮑德溫先上了馬,渾身純黑的波拉克斯打著響鼻,似乎不太滿意潮溼冰冷的空氣,塞薩爾隨之翻身上馬,他伸手安撫著卡斯托——卡斯托則是不太喜歡身邊的那些人。

  雷蒙轉過頭去,人們或許要說他刻薄,但他真的看不下去,白馬應當屬於國王才對,即便這是國王賞賜的,埃德薩伯爵塞薩爾也不該這樣坦然接受。

  鮑德溫卻覺得很滿意,他當初將卡斯托送給塞薩爾,就想著有那麼一天,他們並騎馳騁在戰場上——那時候波拉克斯和卡斯托還是小馬,現在他們長大了,它們也長大了。

第187章 開戰(3)

  他們所確定的戰場是位於西比利亞附近的一座荒原。

  雙方的君主都搭建起了高臺,他們將在這裡俯瞰整個戰場,並且及時的做出決策。

  鮑德溫這裡總共有三座大方陣,靠左的方陣屬於以雷蒙為首的貴族軍團,他們要麼是亞拉薩路王國的附庸,要麼就是一方領主。

  鮑德溫自己則指揮中間的方陣,這個方陣的主要組成部分是聖墓騎士團的騎士們,而右邊的方陣則屬於聖殿騎士團,善堂騎士團與招募而來的僱傭軍們被作為備用軍以及遊走的弓箭手隊伍。

  在他所指揮的中央方陣中,又分作三股不同的隊伍,其中的兩支隊伍,分別由聖墓騎士團中的司鐸長和最年長的一個騎士總作為指揮者,列於方陣的左右兩翼與弓箭手們協同作戰。

  而最為精悍的那支隊伍則被他交給了塞薩爾。雖然在亞拉薩路,塞薩爾被稱之為聖地與國王的盾,但此時塞薩爾卻需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功勳,他不能永遠只作為一個襯托他人的角色存在,尤其是在他成為了埃德薩伯爵之後。

  “我把他們交給你了。”鮑德溫說。

  這支隊伍中,除了那些老成可信的騎士之外,還有的就是曾經與塞薩爾一起出使過阿頗勒的年輕騎士們,比起前者他們或許經驗不足,但他們與塞薩爾都足夠熟悉,而且曾經配合著戰鬥過好幾次,無需過多磨合。

  “我在這裡看著你。”鮑德溫說:“去吧,叫那些突厥人看看,即便是盾牌,也能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塞薩爾笑了笑,與鮑德溫緊緊的擁抱了一下,翻身上馬,他賓士到了陣地的最前沿——鮑德溫一直看著他,等到他到了位置,才將視線投向了遠方的高臺。

  那裡,同樣搭建著一頂金碧輝煌的大帳,帳前飄揚著蘇丹阿爾斯蘭二世的旗幟——深藍色的底色,白色的雙頭鷹。

  他相信此時,那位突厥人的蘇丹肯定也在凝視著他這裡。他舉起手,對方似乎也這麼做了。即便他看不見阿爾斯蘭二世的動作,卻可以看到突厥人的軍隊正在前進。

  突厥人的大軍中首先奔出了兩三股騎著快馬的輕騎兵,他們發出了尖銳的呼嘯聲,手持弓箭不斷的在陣地前左右賓士,反覆衝擊,向騎士們射箭,似乎意圖以此來打亂他們的陣腳。

  但在這裡的都是經驗老道的騎士們,他們不為所動,只是按照鼓聲,步伐一致的向著敵人逼近,而且作為這支箭頭最為鋒銳的部分,塞薩爾已經開始向前衝刺,純白的阿拉比馬就像是長矛尖端上最為尖銳和明亮的一點光芒。

  此時,祈堵曇呀洀碾p方的軍隊中猶如漣漪般的散開,一股騎兵迎向塞薩爾,他們都是頭戴著鑲邊皮帽的突厥貴族,個個身材高大,強壯兇悍。同樣的,他們所信奉的神靈也將自己的力量借予了他們,其中一個揮舞著戰斧,猶如一頭巨熊般的兇徒所有的光芒要超過其他人許多,他咆哮著,精確的呼喊著塞薩爾的名字,向他發起挑戰。

  塞薩爾身邊的騎士立刻讓開了位置,不是他們有意讓塞薩爾獨自面對這樣兇狠的敵人,而是一個騎士若是到了戰場上,卻對敵人的挑戰退避三舍,即便他沒有死在敵人的斧頭或者錘子下,今後的人生也是一片灰暗,沒人會瞧得起他,人們提起他,都會唾一口,認為他丟了騎士的臉。

  塞薩爾也並沒有退讓的意思。如果說在幾年前,他還是一個對於殺人有著心理負擔的正常人,如今他已經經過了數以百計的戰鬥,除非他願意自己去死,而且是不名譽的死,不然的話,他就要在這種最為赤裸的競爭中勝出,必須勝出和永遠勝出。

  他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呼喊,徑直向著這個突厥人衝了過去,他們的衝擊就有如兩塊巨石碰撞在了一起,身邊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碰撞帶來的激烈風聲,他們腳下的大地在震動,每個人都在不由自主地慌忙避開,有好幾個突厥士兵,因為離得太近,來不及轉向而連人帶馬跌倒在地,立即被基督徒的騎士們收割走了性命。

  而在這些騎士們找到下一個對手之前,就看到有個人正從馬上飛起,不是白色的,而是灰黑色的,他們的心頓時為之一鬆。

  如果只是普通的騎士,可能還會糾纏上幾個回合。但對於都得到過賜福的騎士們來說,他們要分出勝負,往往只是一剎那的時間——這就是人們之所以這樣看重被選中者的原因。在天主與聖人的恩惠之前,什麼經驗,力量,反應,都不值一提。

  跟隨在這個突厥貴族身後計程車兵們,一見到他們的統領倒下了,頓時驚慌起來,一些衝上前去想要奪回他的屍體,還有一些則毫不猶豫地逃回了自己的陣營,直到那些督戰官們用鞭子和刀劍威逼他們回到戰場上。

  而在這之前,敵人的方陣已經被塞薩爾率領的騎士們衝擊成了好幾個部分,塞薩爾所祈求來的庇護徽衷诿總騎士身上,讓他們能夠肆無忌憚的與敵人戰鬥。

  敵人那一方雖然也有能夠為同伴投下保護的人,但他們的力量不是過於弱小,只能庇護幾個人;就是過於短暫,而只要進入了戰鬥,能夠在什麼時候撤退就不由得這些突厥人的意了。

  不過很快的,突厥人也做出了反應。

  他們已察覺到這支隊伍的強大來自於那個身著鍍銀鍊甲,戴著護鼻頭盔,穿著白色罩袍,上方有一個亞拉薩路十字架的年輕騎士,立即就有三個突厥貴族圍攏過來,他們都是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先知給予他們的力量也全都是最強大和危險的。

  他們先是環繞著塞薩爾策馬賓士,尋找著機會,在塞薩爾將一個突厥人打下馬的時候,他們找到了——從三個方向各有一隻長矛被投向塞薩爾。

  第一隻長矛未能命中,因為卡斯托的眼睛撇到了這股針對於他主人而來的惡意,瞬間騰空而起,長矛在空中割開一道縫隙,馬兒的白色鬃毛在空中飛散,長矛擊穿了堅實的大地,牢牢地扎進了土裡。

  第二支投向塞薩爾的長矛則對準了塞薩爾的肩胛,塞薩爾在卡斯托高高躍起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他一側身就用手中的長劍打落了長矛,但這支長矛的勢頭太準也太猛,長劍頓時折成了兩段。

  而第三支長矛則直接對準了他的面孔,塞薩爾幾乎可以看得見那致命的矛尖在他的視野中迅速放大,他毫不猶豫的向後仰去,同時側轉身體,他只覺得一陣嗡鳴,而後是劇痛,頭盔被長矛擊中,固定頭盔的皮帶甚至斷裂,頭盔落在了地上。

  正跟隨在他身後的騎士都驚駭的叫了起來,他們還以為塞薩爾被擊中了。

  但就在下一刻,他們就看到那個黑髮的年輕人迅速的翻身而起。“卡斯托!”他大聲叫道,而這匹純白色的阿拉比馬彷彿與他心意相通,立刻就領悟到了他的意思。它毫不猶豫地帶著自己的主人騰空而起,衝向距離他們最近的那個突厥貴族。

  而那個突厥貴族正是向塞薩爾的面孔投出長矛的人,他有著那麼一瞬間的遲疑,或許是因為遺憾,又或許是因為疑惑——疑惑於塞薩爾的衝動,塞薩爾的手中甚至沒有拿著武器,但他隨後就知道了,一匹重達一千磅的阿拉比馬,以及它身上的騎士加起來,就是一柄攻無不克的攻城錘。

  他們一下子就從側面撞上了那個突厥貴族,他勉強接住了這一擊,他的馬卻沒能經受得住這次考驗,踉蹌了幾步就當即摔倒,將他的主人壓在了下面。

  而在這個突厥人做出反應之前,卡斯托的馬蹄已經踩踏在了他的身上。這個突厥人叫喊著,似乎在尋求別人的幫助,也確實有幾個僕從打扮的人正在趕過來。但為時已晚,他的耳朵和口鼻都噴出了鮮血。

  卡斯托沒有絲毫停頓,他們立即轉向了另一個突厥貴族,塞薩爾只俯身一探,就將第一支長矛——也就是那隻沒能起到任何作用的長矛抓在了手裡,輕輕一拉,就把它從地上提了起來。

  此時他們已經迫近了第二個突厥貴族,對方拔出了彎刀,似乎並不認為在這樣的距離,塞薩爾可以用長矛刺中他,這個距離太短了,不利於長矛戳刺,但他應該想到長矛的使用方法可不單有這一種。

  塞薩爾將長矛提在手中,就像是揮動鞭子一樣的揮動它,長矛先是撞上了突厥人的彎刀,瞬間斷成了兩截,但斷裂之後並不代表它沒用了,至少下半截如此,它徑直抽向了那個突厥人的臉,他慘嚎著翻身掉下馬去,面孔上一片血肉模糊,還有大片的凹陷。

  如果他的蘇丹沒能給他找到一個強有力的僧侶,他就算能活,接下來的半輩子也只能喝粥過活。

  第三個突厥貴族看見了同伴落得個這樣的下場,頓時露出了驚慌的神色,他毫不猶豫的向著他的隊伍奔跑了過去。

  塞薩爾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左手上捆綁著一個小盾,他迅速把它解開,然後就像大衛王向巨人投擲石塊那樣,迅捷有力地把它投了出去。小盾毫無阻礙地穿過紛亂的人群,徑直砸中了那個突厥貴族的後腦,他向前一衝就跌了下去。

  在人們把他拉起來的時候,就發現他的靈魂已經離開了軀體,這個人似乎在蘇丹大軍中擁有極高的地位,或者是一個崇高的身份。圍上來的人看到他死了,都立即捶胸頓足,嚎啕大哭起來。

  塞薩爾只來得及瞥上一眼,就立即轉回自己的軍隊,幾個騎士衝上前來,爭先恐後的送上了自己的武器,塞薩爾接受了其中一個人的好意,而後反身帶著他們重新回到戰場中。

  鮑德溫一時關注著戰場上的變化,他們的人數大致相當,而這支突厥人的大軍也並不如以往他們遇到的那樣散漫與無序,他們也同樣擅長堂皇正大的正面作戰。

  以雷蒙為首的貴族所率領的方陣,雖然沒有立即取得可觀的戰果,但也稱得上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再看右側的聖殿騎士團,聖殿騎士們一向以勇武與傲慢著稱,在這場戰爭中,他們亦是如此,進展甚至要比塞薩爾更快一些——每個騎士都渾身浴血,無論是黑色的還是白色的罩袍,都已經成了一種顏色。

  最前方的就是曾與亞拉薩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打過仗的瓦爾特,即便經過了這幾年,他的雙手劍依然沒有絲毫遲鈍的痕跡,所到之處便是一片鮮血淋漓的空白,他面前的敵人無不渾身顫抖,只想轉身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