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暗門過道後的深井下面,似乎存在一個巨大的未知空間,以及,某些引人入勝又難以名狀的存在。
與其認為父親是隨意來到烏夫蘭塞爾定居,等特納美術館建成後,瞞著所有官方機構,組織人馬大費周章,在做好保密管理的前提下,挖掘隱秘空間並藏匿了這些事物——
範寧更傾向於相信,這些事物存在已久,是父親故意選擇了這座城市,這個地址,買下後建成特納美術館來進行掩蓋!
地址!
思考到這一層後,範寧突然發現,自己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調查切入角度!
在近20年前甚至更遠的時間裡,特納美術館的前身是什麼?或這塊土地之前是個什麼情況?
那個時候範寧才兩三歲,顯然是不可能靠記憶搜尋的。
在同兩位小姑娘道別後,他先是在自己公寓各處翻找,試圖發現一些有價值的檔案留檔,但不知是因為時間太久,還是因為這個公寓此前用作美術館員工宿舍,只是近三年自己居住,他一無所獲。
之後範寧又趁著監督美術館清潔工作的時候,再度搜尋了二樓生活區的幾間辦公室,這下倒是找到了一些類似平面圖、設計圖或產權證之類的舊檔案,但它們既不是多年前的第一版,也體現不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無奈之下,週末之後的工作日,範寧一連幾天前往了東梅克倫區的一些地方政府部門求助,比如主管文化傳媒、土地資源或城市建設的部門。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問題,由於烏夫蘭塞爾近三十年的工業化進展太快,在城市擴張、土地流轉和工程建設這一塊幾乎是處於野蠻生長的狀態,就拿東梅克倫區那幾片繁華地帶來說,一二十年前幾家大型工廠才剛剛落地投建,周邊都是村鎮或小城。
這種盲目發展帶來的直接影響就是,大量的交通設施或建築專案是缺乏規劃的,當局的行政隊伍配備一直趕不上城市擴張的速度,在審批和檔案管理等工作上極不規範,到近幾年才開始有走向正軌的苗頭。
範寧從有關部門查閱到的檔案資料顯示出,這20年來特納美術館有過近十次大大小小的修繕或改建記錄,而記錄完整的,只有最近10年的6次。
這意味著,別說20年前了,就連美術館自身早年的改建檔案,範寧都沒查到。
這件事情真是連有知者都沒轍。
不過轉機出現在了一週後,以範寧之前未曾想到的方式——
他在和盧進一步洽談投資細節時,閒聊到了這個問題,盧試著安排手下,就近在這棟鐵路公司大樓裡搜尋了一下以前的城建檔案。結果真讓盧找出了一條有價值的線索。
“在至少四十年前,特納美術館的大致位置所在,是一棟私人宅邸,房子的主人名叫維埃恩,資料上的職業為:梅克倫小鎮驕陽教堂管風琴師。”
第七章 神聖驕陽教會
“四十年前?教堂管風琴師?”
範寧用舒服的姿勢靠在豪華辦公室的沙發上,眼神穿過落地玻璃,眺望城市的繁華街景:“也就是說,這位多年前居住在特納美術館原先地址上的老管風琴師,是一位...神聖驕陽教會的神職人員?”
他和父親文森特都並非見證之主“不墜之火”的信徒,但作為土生土長的提歐萊恩人,他對於神聖驕陽教會具備常識性的瞭解。
它的傳承歷史極為悠久,從第3史圖倫加利亞王朝開始就未中斷,現在仍然是西大陸神聖雅努斯王國的國教——事實上,在西大陸和南大陸,三大正神教會至今都是各國影響力最大的官方有知者組織。
神聖驕陽教會在北大陸也同樣傳播至今,影響力早已深入這片土地的人文骨髓,影響到了民眾生活的方方面面,一切藝術形式的根源,音樂、美術、詩歌...都能在教會文化中找到影子,但這一兩百年來,在涉及提歐萊恩帝國實際性權力的問題上,教會同當局保持了良好的默契,和特巡廳亦保持了不越位的合作關係。
北大陸的這一點,和範寧前世歐洲國家的近代情況更為接近——工業化潮流早已打破蒸餃合一的體制,當局的掌權者屬於新興財閥階層。
最直接的體現,就是範寧穿越已超過半年,也在神秘側鬧出了不少動靜,但和神聖驕陽教會幾乎沒有發生過交集。
“能有更多的資訊嗎?”範寧繼續問盧,“雖說這也是條寶貴的線索,但僅僅一個人名,和一個四十多年前的小鎮教堂職業資訊,不清楚能不能和教會打上交道,也未必能找到他...而且從時間線上來看,老管風琴師的宅邸和特納美術館不一定直接相聯絡,中間也許還隔著其他的變遷...”
“我安排人繼續嘗試,但建議您別抱過多希望。”盧筆直坐在他的總經理辦公桌前,作著解釋說明,“因為烏夫蘭塞爾鐵路分公司並不是當局的城市建設部門,這座城市只有涉及到咻斁路的途徑地段,才會在我們這留有相對詳細的檔案…”
“能找到的資料往往第一時間就找到了…這位老管風琴師之所以能出現我們的卷宗上,是因為他的宅邸區域曾是鐵路穿行的眾多備選方案之一,而隨著方案被否,這塊區域就再沒進過鐵路公司的視野了…”
“原來如此。“範寧扶額陷入思考。
時間一晃就是六月底,已經放暑假的瓊,開始陪著希蘭準備即將來臨的升學考試。
在查閱各處檔案的努力中未有進一步收穫的範寧,終於決定自行登門拜訪。
神聖驕陽教會的烏夫蘭塞爾總部就在內萊尼亞區,並離聖萊尼亞大學不遠——事實上,無論是這個地名,還是這所大學140餘年之前的前身,都和教會歷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沿著學校西門柳芬納斯花園的方向一直走,穿過草坪與廣場,穿出橡樹小街,範寧映著碧藍廣袤的天空,看到了聖萊尼亞大教堂雪白的外牆,看到了一縷縷陽光在尖拱中間的隆起球體上反著刺眼的光芒。
他在登上潔白的石磚臺階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裡面由管風琴和唱詩班合奏的中古音樂早期作曲家馬肖的《光榮彌撒曲》。
聖萊尼亞大教堂比移湧秘境“啟明教堂”的空間觀感看起來更大,整體亮度並不強,但恰到好處的光束透過繪有不墜之火標識的彩窗照射進來,更顯光輝聖潔。
在香氣氤氳中,範寧穿過一根根高大的廊柱和拱門,在較為靠前靠邊的地方落座,靜靜地欣賞這首馬肖的《光榮彌撒曲》。
彌撒同彌撒曲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前者為聖餐儀式中結束語“禮畢,會眾散去”的古霍夫曼語音譯,而後者則是為前者而寫的,用於儀式的秘氛音樂。
它的內容分為“常規”與“專用”兩種,像今天尋常週末,所作的彌撒就是“常規彌撒”,這一類彌撒曲的形式相對更多見,包含五個順序固定不變的樂章:《慈悲經》《榮耀經》《信經》《聖哉經》《羔羊經》。
而安東老師為神聖驕陽教會委託而作的《f小調彌撒》則是更復雜的那類“專用彌撒”,它在“常規彌撒”五個固定不變樂章的基礎上,多了很多可變部分,其根據某些特定的教會節期、紀念日或重大事件而時常變化。
比如範寧在學校補演畢業音樂會上返場的第一首《f小調彌撒》序曲,實際上就是位於固定彌撒《慈悲經》之前的,充當序引功能的專用彌撒《進臺經》。
再比如,在固定彌撒《榮耀經》和《信經》中間,專用彌撒還會加上特定段恼b唸、使徒書信誦唸、《繼敘詠》或《佈道歌》環節;在《信經》和《聖哉經》中間,還會加上《奉獻經》《默丁贰缎蚨》;在《聖哉經》和《羔羊經》中間,會加上祝聖祈秲x式;在《羔羊經》後,會加上《聖體經》《領聖體後誦》等等…
「那時啟明之主正從那裡經過;
暴風大作,裂山碎石,主卻不在風暴中;
風以後有地震,主亦不在地震中;
地震以後有烈火,主仍不在火中;
因為祂的所行所為,在我們眼中,神妙莫測;
直至烈火之後的微妙風聲,是歌之首,咒之始;
它們馱負輝光王座的巨輪;
歡樂,歡樂,輝光王座;
歡歌,歡歌,至高之席;
驚歎,驚歎,一個又一個的奇蹟;
......」
在教堂唱詩班的聖詠裡,在管風琴宏偉崇高的嗡鳴聲中,範寧感受到了某些超驗的,和“燭”有關的波動,欲要帶著自己的星靈體搖曳。
這種靈體的振盪很溫和,完全處於自己的掌控之中,但範寧沒有封閉自我的靈感,在“燭”相共鳴體會音樂情感的同時,他又在用“鑰”相共鳴理性拆分和洞察…聲部線條、和聲功能、合唱氣息、伴奏技法,所有構成音樂的因素,都在被他揣摩和學習。
在最後《羔羊經》結束後,長條椅旁邊一位此前坐下的男士溫和開口。
“範寧先生,對您而言,聽400多年前中古音樂早期的作品,是否會感到簡單乏味呢?”
第八章 《大恐怖》
“您認識我?”聞言範寧扭頭看去。
這是一位穿著樸素整潔的教士服的中年男子,看起來比安東老師要年輕幾歲,皮膚已經有了一些皺紋,但眼神和頭髮都仍然黑而明亮。
“913年烏夫蘭塞爾最負盛名的青年作曲家,屢次在當局特巡廳嘉獎通報中被提及,解決了多起由隱秘組織炮製的神秘事件...範寧先生,現在這座城市裡認識您的人遠比您想象中要多。”
此人沒有吝惜讚美之詞,但從神情和語氣來看,他的表達抱有坦盏膽B度。
範寧神色如常,開始回應中年人最開始的問題:“四部和聲是音樂最簡潔也是最完美的形式,只要寫作得當,在任何時期都不存在乏味一說,更何況還有管風琴加厚音響效果...這首作品的四部和聲是很古老的開放排列式,低音區二聲部和高音區二聲部距離較遠,多呈八度和五度,對比層次明顯,音響效果澄澈明淨,音樂多半保持在崇高層次上,不試圖反映歌詞字面意義上的情感,對我而言是一種很獨特的體味。而且有意思的是,各部分經文旋律有很多相似的音程結構,我看到了後世多樂章作品整體思維的影子...”
中年人眼神中詫異一閃而過:“您是此前就聽過馬肖的《光榮彌撒曲》嗎?”
相比與人類其他藝術形式,音樂受制於‘現場性’和‘臨時性’的特點,流傳的時間跨度是最短的,這個世界的人們能聽到的絕大多數作品,都是兩三百年內所寫成,這一點與範寧前世的情況十分相似。
而馬肖的活躍年份,離現在已經四百多年,範寧如此駕輕就熟的分析,也難怪讓他如此發問。
“沒有,僅幾年前在圖書館見過其紐姆譜手稿片段,應是《信經》段落。”範寧搖頭說道,“當時印象時刻的是,作曲家讓演唱者在某些句子上作突然的漸慢處理,從而形成較為持久的和絃,讓承載中心喻意的歌詞顯得鮮明突出,這於現在看來似乎不值一提,卻是一箇中古時期重要的萌芽痕跡,對後世作曲家的彌撒曲,乃至其他聲樂作品創作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中年人聽聞幾番話後,表情有些肅然起敬的意味,站起身來伸出雙手:“約翰·克里斯托弗,幸會。”
“原來是主教先生,幸會。”他一報出名字,範寧就立馬知道其身份了。
這位克里斯托弗主教,正是神聖驕陽教會在烏夫蘭塞爾的首要負責人,同樣作為官方有知者組織,他的身份等同於維亞德林會長和施特尼凱校長。
至少是一位高位階的強大有知者。
這樣的結識方式,還蠻有利於自己接下來的求助內容的。
克里斯托弗說道:“中古晚期卡休尼契大師再往前的作品,儲存不成體系,能聽到的機會極少極少...您僅憑一些紐姆譜片段的印象和第一次欣賞,就迅速地歸納出它的風格特點,可見其音樂修養。”
範寧微笑著點頭:“的確,記譜法、唱法、樂器種類,都和現今存在較大差異,想重現它們需要繁瑣的考究和巧妙的改編。”
他的這句話暗含著對教堂唱詩班和管風琴師音樂造詣的讚譽。
克里斯托弗帶著範寧緩步穿行一條條廊道,時不時駐足欣賞著教堂穹頂的浮雕與壁畫。
“您已故的老師安東·科納爾教授信仰‘不墜之火’,和教會也有過一段委託創作的愉快合作經歷,他的《f小調彌撒》在教會和信眾中的地位,遠遠高過此前音樂學界對他另外晚期作品的評價。”
“感謝你們在墓園立的銅像。”範寧扶手而立,仰頭看畫:“我在畢業音樂會補演的返場階段,指揮了這部彌撒曲的序引《進臺經》,事後有很多人士向我詢問出處,它在世俗中的影響也已傳開。”
“您和他一樣,對嗎?”
“嗯?”範寧有些不明所以。
他自然知道克里斯托弗口中的“他”,是指安東教授這位同自己有師承關係的音樂家,但不懂具體指的是哪方面。
“唯有信仰,才能留存祂的高位階‘燭’之迴響。”克里斯托弗微笑道。
…什麼意思?什麼情況?範寧表面波瀾不驚,心中則開始極速思索起來。
他最先了然的是,此前搗毀愉悅傾聽會聚會點的行動,戰鬥情況已在官方有知者組織間內部通報,作為主教身份的克里斯托弗,不難知悉自己研習了“燭”,且製作並使用了“烈陽導引”咒印。
可是…
“不墜之火”的高位階“燭”之迴響,只有信仰才能儲存?
難怪瓊之前說,“爍金火花”這一特殊的咒印製作載體,神聖驕陽教會是肯定有的。
維亞德林會長起初的確告訴過自己,見證之主不具備人格化,喜好隨機,難以理解,但三大正神教會的見證之主,以人類的角度來看相對溫和,且祂們的規則是“信仰”!
可自己為什麼能成功製作“烈陽導引”?
範寧的首次晉升以及初識之光的獲取,是靠的“無終賦格”移湧路標完成的。之後他倒是使用過“不墜之火”路標,有知者本就可以使用不同路標,只不過對世界意志的感知會因第一次而“先入為主”。
但他非常非常確定,無論是研習隱知,還是對待音樂,他的態度都是學派的“鑽研”而非教會的“信仰”。
帝國有人信仰“不墜之火”,有人則不信仰,這都是正常的,和帝國的“人文與藝術受到很深的教會文化影響”這一點並不衝突,也不妨礙民眾去欣賞音樂——嚴肅音樂無論是世俗的還是宗教的,往前追溯都是宗教的。這和前世是一個道理。
“鑽研”並非沒有“情感”,“信仰”也並非不存“理性”——這兩者在神秘側並無高低之分,但每位有知者都有自己選擇的踐行方式。
範寧面對這個關於師承和信仰的問題,自然沒有將內心疑惑暴露出來,他不置可否地微笑,同時斟酌著開口:“克里斯托弗主教,今天我的來意,是想打聽一位曾在梅克倫小鎮教堂工作過的老管風琴師的資訊,他的名字叫維埃恩。”
“維埃恩?…這個名字我有印象…”克里斯托弗思考了十幾秒,“似乎是安東·科納爾教授年輕時候的老師,對嗎?”
“…是。”範寧語氣平靜。
他的內心卻早已驚呼起來。
安東老師自己年輕時候的老師!??
範寧現在壓制住自己的表情,表現得本就知道的樣子,完全是因為,他想順勢借這層意外的關係掩蓋自己向教會打聽維埃恩的真實目的。
本來,他準備了一些其他的藉口,比如鑽研音樂或管風琴一類,但都不如這個突然獲得的理由好用,尤其是萬一接下來的調查工作較為費時費力,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解釋自己為何如此專心致志。
一位至少是高位階的有知者,沒那麼好糊弄的。
“我聽過這位盲人管風琴師的演奏。”克里斯托弗說道,“嗯…在很多年前的一段時日內,聽過數十次有餘。”
…盲人管風琴師?範寧心中一動,“您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他恐怕早已去世很多年了。”
“去世了?唔…也對。”範寧在內心激動之餘,終於反應過來。
安東老師若還在,與克里斯托弗年紀應相仿,都是四五十歲的中老年人,而那位老管風琴師可能在安東老師年輕時,就到了這個年紀,如今大機率是已經去世了。
這個充滿缺憾的世界,人們壽命就是60歲,不幸的人們夭折更早,養尊處優的人也難以更晚,時間對人一向公平,哪怕有知者亦如此,部分研習“繭”或“池”的有知者或許能稍微久一點,就算晉升到邃曉者,較易達到世人認為的高壽程度,也沒幾人能活到百年。
克里斯托弗回憶道:“…他的復調即興技巧自上個世紀中葉起曾名噪一時,也令年輕時的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在那十數次聆聽中,我向他獻過花,但他看不見我,也無言語交流…我和他的交集,僅限在演奏者與聽眾的範疇…”
“僅限於…演奏者與聽眾麼。”範寧眼神也有一些飄遠。
自己在音樂學院四年,和古爾德院長說過的話同樣屈指可數,那一場新年音樂會,自己從起始之時入場,在結束之時退場,除了聆聽和掌聲,亦無任何交流,連招呼也沒有打。而輪到自己的《D大調第一交響曲》首演,古爾德院長也是在人群中默默站立,最後才說了一句“我聽了“。
演奏者與欣賞者的關係聽起來湹趾螄L不是藝術中最純粹最神聖的關係呢…
“您想了解關於他的什麼?”
“儘可能的一切吧,他的生平經歷,他的音樂生涯…”範寧說道。
克里斯托弗走向近處的一間告解室,取出信箋紙與鋼筆,寫下幾句話後裝入潔白的信封,遞給範寧。
“這幾十年間,烏夫蘭塞爾的城市化速度過於迅猛,梅克倫小鎮這一行政區劃早已取消,很多小教堂也已經歷數次搬遷與重組…建議您拿著這封信,多去幾處東梅克倫區的大小教堂查詢,資料一定存在,但能有多詳細,則需一些邭猓娔K日沐於光明,作曲家先生。”
範寧道謝接過,然後克里斯托弗送他走出聖萊尼亞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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