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來吧!請升入更高之境!
他若感知到你,必會追隨你前行!”
這道聲音無法定位來源,不是從聖禮臺或任何具體方位傳來。
但重要的是......
但僅僅重要的是......
範寧竟然聽到的,是她們的聲音。
竟然?
那最溫柔眷念的,能令自己卸下疲累偽裝的,那最視之為知己,能讀懂自己一切所思所感的,那攜帶著無憂無慮的天真回憶和深沉的陪伴照料的......那些所有美好之特質,全在那道苛刻而珍貴的回應裡面。
“嗡————”
教堂內殘留懸浮的慘綠光線,以及扭曲變形的穹頂,忽然被內部一股無比柔和又無可抗拒的金色光芒直接“掀開”了!
穹頂之外,不再是翻卷的肌肉與扭曲的天體,也不是冰冷黑暗的虛空,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雖然很虛幻模糊......但特徵上湛藍、高遠、點綴著舒緩捲雲的天空!
第三十章 “殉道之火”!
溫暖而不刺眼的陽光灑落下來,照亮了教堂內部每一寸角落,驅散了所有殘留的陰冷與汙穢。
四周那些彩繪玻璃窗,本來很多已被破壞殆盡,或替換為空白的牆壁,如今,其窗欞與殘留的色塊卻活了過來,自行向外洞開。
如門扉般洞開。
透過它們,竟可以看到窗外隱約浮現的壯麗的山川輪廓、在林地穿梭的飛鳥、蜿蜒的清澈溪流、遙遠海平面上的波光,以及......一座座徽衷诿簾熍c霧氣中的,勾勒著鋼鐵、飛空艇與鐘樓剪影的宏偉城市!
舊工業世界已經毀滅,眼前的新生之物不是曾經之物,但它所對應的範寧心中之藍本,仍是那個留下了最深刻、最刻骨銘心的記憶與創作史的所在。或者說,範寧“儲存並沿用”十日登塔計劃之前的那一時刻作為藍本,必定是一個最“現實”、最“取巧”的策略。
而且,這一點確實能得到證明,確有不計其數的,浸泡在濫彩中的昔日民眾的身影,凡是尚未發生徹底異變的,均被這新生的光芒與景象所牽引打撈,模糊扭曲的線條融進了這些新生的剪影之中,如同即將被移植的脆弱標本。
這其中同樣包括,方才逝去不久的她們的幻影。
“轟隆隆隆......”
外界看去,整座宏偉教堂,偏上半部分的結構,開始朝晦暗崩壞的外界迸發出無數道光柱!
通道般的光柱,光柱般的通道。
循“榮光聖母”的名,通向“新世界”的道路,被開啟了。
光柱與光柱貫穿投遠、擴張蔓延,“掃過”愈來愈多的空間,彼此匯聚融合。
也將更多充滿新生希望的影子映襯其中。
循祂的名,整個外界的“上半部分”,跟同一起,開始變了。
除了下方。
“呲!!!——————”
一道寒光刺破漿液,波格萊裡奇的身影在深層鑿出一道巨大的拉長弧線後,直接從教堂基座的正下方劈裂升空!
祂此刻的姿態,堪稱神威,亦顯肅殺壓迫。
眼神冰冷,左臂高舉,“破局之力”瘋狂催動,單手直接托住了上方那龐然巨物的基座底部!
這艘深陷汙穢海洋的傾斜欲覆的“方舟”,發出了巨大艱澀的、彷彿掙脫泥沼的嗡鳴,下沉之勢竟然首次被逆轉,開始一點點脫離粘稠漿液的束縛,向上抬升!
而波格萊裡奇的另一支右手,甚至沒有因此慢上半分,手中之刃化作了無數道精準、狠戾、快如疾電的刀光,朝著四面八方升騰而起、試圖過來拖拽的“腔腸動物”肢體、汙穢巨浪、以及各種畸形概念造物,潑灑出毀天滅地的青色風暴!
“嗤啦——”
一道巨大的空間亂流劃痕憑空斜撩向上,直達半空懸掛的那輪滴著黏液的“午之月”,周圍近乎實質的暗綠色實體光線紛紛被亂流吸入攪碎。
“咔嚓!!”
另一道斜斬,竟然將整個壞死的教堂大門,連同周邊的石塊直接切了下來!那個扭動的蛇形漩渦還在試圖重新凝結,但轉眼被一大股從內噴湧而出的、帶著熾金光澤的河水直接衝落墜海。
“咻咻咻咻!——”
又是數道密不透風的直刺,一根極為粗壯、環節內部閃爍著《天啟秘境》駭異音符的“腸子”直接被透成了篩子,最後被兩道呈十字劈出的刀光釘死在了半空,徹底炸成五顏六色的血花!
而上方的教堂還在同時被託舉抬升。
“停下,沒用的,蠢貨!盡頭只會是更深邃的那個‘終末’,愈與之接近,奧秘愈近無窮,沒用的!”F先生聲音沙啞,那低沉的語句裡不知更多是倉皇的威脅還是更深的瘋狂,“嗯?怎麼回事?!這東西......見鬼,怎麼突然這麼重!?怎麼還在變得......”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託一拽的兩人均突感變故。
當那億萬道蘊含新生事物的光柱從教堂上層各方迸射出去的時候,他們忽然感到整座教堂變得沉重無比!
以前其實也很沉重,但這一次,完全不一樣。
這絕不是單純物質層面的負擔,而是有什麼東西以近乎超驗的尺度擴張了出去,把舊世界的餘燼與罪孽,連同新世界一切原初的規則與希望全部納入了進來,這個新生之物比“普累若麻”、“界源神”等概念的含義還要沉重,它本身即是“界源”!
一個“新世界”的重量,是什麼概念?
波格萊裡奇的託舉身形,再次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剛才扭轉過來的局勢,似乎又要重蹈覆轍了。
“這下好了,呵呵呵呵......廳長閣下。”
F先生飄出的聲音自己都在喘著粗氣。
他的“終末之秘”被剛才那一大通刀光所絞殺、屠戮、擴散,現在也到了一個極為難受的狀態,連呼吸一口都覺得有“燼”之刺芒扎到了肺管裡。
“省點,省點力氣吧,呵呵呵......你不撤手,我都想先撤了,呵......現在還沒到接近真正上方‘終末’的時候,就已經這樣費力了......”
“這能說明什麼呢,只能說明這個殘次品,它不配上去!”
要知道,F先生只是“向下拖拽”,都猛然感覺到了這股異常的沉重反饋,更何況是承重千鈞重壓往上託舉的波格萊裡奇?
教堂自有的升力根本遠遠不夠,即便加上波格萊裡奇的託舉,也依舊無法承載一個“新世界”所具備的“規則集合體”尺度上的重量!
波格萊裡奇淡漠一笑,託舉姿勢依舊。
只是那暗藍色禮服的下襬再往下,有一縷如刀芒如風暴的淡青色火焰,悄無聲息地燃了起來!
火焰並非外燃,而是由內而外,從祂的神性存在最本源處點燃,冰冷,殘酷,寂靜,帶著“燼”之準則極高層面的那種自我否定、甚至是“殉道者”的意味。
這是“殉道之火”!
火焰是從腳部開始的,平穩而不可阻擋地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軀體連同靴子和禮服一道,直接化為無數細微、冰冷、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顆粒。
腿部、腰腹、胸膛,也包括手中的刀子......
漫天顆粒如火星般上揚,即便是最小的一顆,都凝聚著極度可怕的鋒利氣息,都可輕而易舉地成為一個王朝、一個年代、一個組織的施以鎮壓之物。
下方,翻騰不斷的漿液一下子驟停,靜止如冰的鮮豔場景分外詭異。
那幕後操控這一切的F先生彷彿愣住了。
第三十一章 波格萊裡奇之死
這番詭異的靜止畫面過了數秒。
“不,不,你......不行!沒有意義,沒有意義的!”
“你阻止我埋葬這個拙作,可以!可它依舊也上不到最上面!它上不去的!......獨裁分子!你被感染了這種愚蠢!你的押注沒有意義!因為你下注的時間錯了!......現在唯一有意義的就是你我坐下來再組一局,再賭一局!否則!......這個愚蠢的東西,這幅愚蠢的作品!它只會懸停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垃圾時間裡!......和之前沒有什麼區別!和之前沒有任何任何任何的區別!!!”
此人氣急敗壞地咆哮起來,聲帶彷彿撕出了血沫!更大的驚濤駭浪,更多的扭曲不可言說之物發了瘋一般地湧了過去!
但連“午之月”和“真言之虺”的氣息都被牢牢壓制,這一切確實並沒有什麼意義,波格萊裡奇託舉教堂的手臂穩如磐石,甚至另一隻手四處揮刀劈砍出的毀滅性的風暴,都未見絲毫減弱!
整座教堂下方的漿液直接被絞盡成灰、湮滅成空,直接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空腔”!
而伴隨著“殉道之火”的燃燒,帶有無數管制含義字元的光幕開始在教堂外壁凝結成形。
就像鍋爐外壁經煅燒板結後留下的、已與本體無法分割開來的遺產的餘燼。
藍黑色禮服化為虛無後,緊接著是右邊手臂,以及手裡握持的“刀鋒”。
這隻手臂和刀子在最後之際,仍朝著濫彩漿液海洋遠處的一點,示威似地指向了過去——直接對著危險分子的喉嚨。
即便隨即湮滅成灰,也足以令任何將這一幕映在腦海中的人望風下跪。
波格萊裡奇那告誡般的殘酷言辭響徹天際之外,也從四面八方灌入了上方教堂之內!——
“範寧,拿出你的底牌,繼續。”
“跟隨我押注。”
“它必須上去。”
如利刃又如風暴的“殉道之火”在下一刻淹沒下頜,吞噬頭顱,包括那雙帶著殘酷管制意味的眼睛。
祂反叛了祂自己,鎮壓了祂自己,由此及彼,直至世界。
最後一秒,是始終託舉的左手位置。
手掌在淡青色的烈焰中深深嵌入了基座,烈焰即將熄滅的剎那,那隻手的虛影似乎略微“回溯”凝實了一瞬,做出了一個最後的處刑般的上推動作。
溶解舊世界的漿液海洋凝固了,有如結塊的血汙般凝固了。
下方的海洋化作了無垠的大地。
大地具備多重意義上的解讀或特性,依照年景、地域和後來者教義的不同而有不同,但必須共同遵守“無可下沉”的秩序之遺產,即便是出現地震、盆地或湖泊等事物,那也只不過是試圖反叛的一小部分。
如在其下,“燼之準則”化為最沉重的基石與最冰冷的枷鎖,永固於地脈與岩漿之中;如在其上,隱喻管制的條例與字元在向上託舉的同時,也如最堅固的秩序鉚釘般嵌進了教堂基座最底層的石料裡。
月亮與蛇因顫慄而搖搖欲墜,那些一直拖拽的“腔腸”也放棄了抗衡,但F先生本身仍在笑——從這片已固化的無垠大地上所殘留的、一些分散的“濫彩水坑”中,傳來了此人神經質地笑聲。
“哈哈,呵呵,嘿嘿......哈哈哈哈,這都是些什麼啊,什麼XX玩意兒......褻瀆的作品、愚蠢的押注、不上不下的垃圾時間......”
是的,這股由“殉道之火”帶來的託舉之力無比強橫,強到連現存的任何見證之主都在為之顫慄,而且,由其固化所產生的此片“無垠之大地”,讓教堂即便升不上去,也不至墜落至深淵。
是的,沒錯,是的。
但“終末之秘”同樣在變強,因為它在接近“穹頂之門”,它離那個被毀滅的“聚點”在變近。
接近,“蠕蟲”則肥壯,遠離,則乾癟。
這是悖論的事實,不會有任何改變的事實。
託舉之速在變緩,在某一刻起,定會形成僵持,若繼續,就下墜,若滯留,那便滯留,誰也對其無可奈何。
所以它應該就那樣了。
它也就那樣了。
教堂內,範寧站在聖禮臺上,雙目看著前方,表情看上去還算平靜,看的那裡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一呼一吸,胸膛明顯地起伏。
“‘燼’之準則高過一切,包括我。”
“拿出你的底牌......跟隨押注......必須上去......”
是的,終於,大敵死了,這個獨裁分子現在死了。
但是即便是最後一刻,範寧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他只是明白了什麼叫做所謂“更大的代價”,什麼又叫做“出現了另一種更恰當的支付形式”!
從討論組的藝術管制、到器源神殘骸的收集計劃,從那些無計其數的死傷、到豐收藝術節後的十日登塔行動,原來,特巡廳的最終計劃早已註定,都是命定。
此人要麼就是按原計劃上到最上面去,以自身為代價,帶著所謂“四成”之把握,將那個“聚點的屍體”都給“管制”起來,要麼,就是現在——確實只是“另一種支付形式”,一種經祂冷酷的殉道計算後,把握更高的形式——範寧現在只覺得除了教堂本身“變輕”了一點外,一切都在變得更加沉重......他最後不僅清晰地聽到了那句話,甚至可以完全想象出波格萊裡奇背後冰冷告誡的言外之意,“這些,又算得什麼,連我自己都可以死,為什麼那些之前的人就不能去死!”
管制高於一切,死了又怎麼樣!死人如何反省,死人如何悔及過往,死人如何為其他的死人買單!更何況,又有什麼需要買單的!
唯一必須兌現的、退無可退的、毫無商榷餘地的,就是現在的所謂“拿出底牌”,所謂“跟著押注”!!
底牌,呵呵,押注,呵呵......範寧莫名笑著,雙手有些疲憊地進拍。
他仰望著那教堂穹頂高處,凝視著由自己創造接引出的“榮光聖母”,指示眾讚歌在“千人”之合唱席位中轟然爆發。
那裡除了仍在病態且茫然搏動的“三尖之瓣”,其實前後左右都並沒有什麼其他有形的東西。
但“榮光聖母”提供了一直以來源源不斷的升力,造就了這教堂往外延伸的如此盛景,令這新世界的種子綻出了悅人的新芽,祂一定是實證生效的,祂一定已經神秘而真實地存在著。
範寧還是想虔盏叵虻k祈丁�
渴慕地向她傾訴。
“請仰望救主的眼睛,所有懺悔的弱者,
來承接這升高的命撸膽迅屑ぃ摲矇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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