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曾於豐收藝術節慶典終夜、聖珀爾託驕陽廣場上升起的“討論組”旗幟上的符號。
符號的形態相比當時是未變的,但此時,範寧能明顯感知到它的意義發生了極其艱深的遞進變化。
這是一個“見證符”!
“就此聯絡一下領袖吧,範寧閣下。”拉絮斯繼續作出請的手勢,眼神卻飄遠,“......高塔上的後來,局勢走入了不容樂觀的岔路,領袖登上了居屋卻被危險分子汙染和隔絕封印,按理說,現在你我是無以聯絡的,但我需以一種‘幸而有之’的語氣告訴你的是,事情仍未脫離領袖的安排與管控。”
“都打了那麼多年交道啦,應該知道後面這種話我聽著覺得最倒胃口了。”範寧聳了聳肩,“原來這就是你們說的‘波格萊裡奇的事後安排’,得,還自相矛盾上了,一會說‘無以聯絡’,一會又要我就此聯絡,廳長大人想告訴我的,到底是十日前的留言還是現在的什麼昏招啊?”
“與‘蠕蟲’相關的事宜,既被安排在了鬥爭之前交代,為防範起見,又被安排在了鬥爭之後交代,為穩妥起見。”
拉絮斯執起青藍光罩下的密契,雙手呈遞於範寧跟前。
“總之,範寧閣下若在這絕對封閉的區域向領袖祈求,諒必能收到祂的秘密回應。”
“......”聞言,範寧冷冽的目光與拉絮斯對撞到一起。
冷汗頃刻間遍佈拉絮斯的臉龐,心臟猶如從噩夢醒轉般猛烈跳動起來!
他覺得自己與周邊各類事物之間的那種無形的“聯絡”,被頃刻間改寫了!有些原本為弱聯絡的概念,被強行聚合牽引,而另外一些具備強聯絡的概念,被強行排斥開來......“火焰”與“寂靜”繫結在了一起,周圍無聲卻有極度的高溫在焚化自己的靈性;“無知”和“光芒”繫結在了一起,越是盯著那盞正在變黃的燈罩,腦海裡的那些隱秘靈知就越變得陌生;而“心跳”與“生命”的聯絡反之發生了背離,心臟跳得越快,越是感覺自己進入了瀕死狀態!
還好失控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範寧收回目光的時候,這位邃曉三重的拉絮斯幾乎以半癱的狀態倚到了臺階的牆壁上。
這時後者才真正意識到,即便眼前的範寧是一位受到過“自殺式重創”的執序者,那也實力有多恐怖!
“祈求。”範寧眼裡似笑非笑,“找庹意拿不出,上來就玩大的是吧,貴廳最初當所有人是三歲小孩,現在倒是對我高看一眼,開始拿我當......初位階有知者了。祈求......祈求?”
拉絮斯牙關打顫,鬢角的汗液一滴一滴淌落下來。
第四重“招月之門”,範寧所取得的神性普累若麻,不僅可以操縱事物間聯絡的牽引或斥離,更能操縱事物在他人認知層面的“存在感”與“被感知度”!就如不同聲部間的對位關係、和聲解決傾向、音程間衝突與諧和的轉換,全部處在作曲者的控制之中,或是一首複雜的交響樂裡,透過配器法和力度變化,讓本應突出的主題悄然隱沒於背景之中,或讓某個次要旋律突然成為聽覺焦點!
之前的恐怖失控感過去,現在又有新的異變,拉絮斯覺得自己忽然找不到來時的路了,那截階梯明明就在那裡,卻總是被自己“下意識地忽略”。
相反,某些自己一直在刻意規避注意的“微不足道的細節”,此刻卻變得無比顯眼,這下不僅是己方,對方也借勢同樣注意到了。
範寧邁動腳步,隨意抬手,“鑰”相無形之力讓磚石松動,一小塊水泥板被他拿在了手中。
“噼啪!”“噼啪!”
燈罩附近牆壁上,特定的七八塊金屬板被範寧敲碎。
發出的卻是鏡子般清脆的炸裂聲,隨即鋒利的、警覺的、如水銀質地般的液體,隨著縫隙流淌了下來。
“特定的區域和秘儀,解析夢境的氣味與形狀,怎麼,貴廳的這批‘管制區’地方不夠用嗎,還需要打南國曆史投影的主意?可這塊投影,和貴廳崇尚的這種氛圍風格也不搭調啊......”
範寧將水泥磚在手上掂了兩下,扔至一旁,重新持起“圓桌與小刀”符號的密契,端詳片刻,呵呵笑了兩聲。
“再不端上點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東西,就把你們這裡全給揚了啊,反正這麼大個世界,現在各地到處都是屎,最後幾座茅房是拆是留也影響不了太大的觀感......”
“咳咳...範寧大師...咳咳咳......”拉絮斯捂著嘴巴狼狽咳嗽了幾下。
“作為轉達指示的手底下人,轉達的內容就是如此,最有價值的訊息當然要在聯絡後才能知曉......然而就如每個有知者都永遠不會相信‘祈求’的安全性,領袖並未承諾你的‘祈求’一定確保如何如何,且永遠考慮到了鎮壓和反叛因素的存在......”
拉絮斯抹掉了鼻端蜿蜒的血跡,情緒上卻顯得依舊平靜,竟然坦然笑了一聲。
“但領袖的確還預料到了範寧大師不予聯絡的情況,或是因為顧慮,或是心灰意冷,亦或對我廳的個人成見,凡此種種......正如登頂寄語之所說,‘你要做的只是選擇’,領袖的確還給你提供了第二種選擇,算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哦?”範寧這次的興趣顯然比之前更濃了一點。
“你手上拿的東西,既是領袖升為見證之主後的見證符,又是,一個信封。”
拉絮斯靠牆,有氣無力抬了抬手。
“若是不想以祈求的方式實時聯絡,那麼,還可以順著見證符撕開信封,讀讀裡面文字書信,這倒真是純粹意義上的事前留言了,不過,呵呵,既然範寧大師是因為‘一絲少得可憐的興趣’來這趟的,在下必須提醒一句......”
“在下打賭,這裡面的玩意,不怎麼樣。範寧大師就不要抱著什麼太大的‘感興趣’的預期了。”
“兩者有什麼不同?”範寧眼睛眯起,“這裡面又是什麼?”
“我猜,算是‘保守治療方案’吧。”拉絮斯干枯的臉龐愈發皺起,“一些關於在這個世界進行‘事後利益分配和勢力格局約定’的兜底性協商內容,對還活著的這些人來說重要得很,但對範寧大師來說,無聊得很。”
“但這個就不一樣了。”此人手指“圓桌與刀子”的見證符號,再次鼓動範寧進行祈求,“我猜,呵呵,領袖可能會有些更激進、更危險、卻存在治本把握的‘後手’。”
“你說什麼!?”聞言,範寧的臉龐終於變得嚴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第七章 《屠牛圖》之含義
更激進,更危險......
卻存在治本把握的“後手”?......
範寧的眼神愈發森然。
但他的內心卻隱隱顫動起來。
如果一切還能挽回,那些死去的人,毀掉的物,如夢散去的景,不再響起的音樂,還未徹底實現的宏願,故地,故人,舊物......
那個承載了六部交響曲的舊工業世界也好,特納藝術院線也好,萬千重時空中的種種遺憾和執念也好......
“範寧大師,在我這個層次,我能知道的,我能說的,甚至是我能合理‘猜測一番’的,我都說了。”拉絮斯的嗓音沙啞。
這個老狐狸的某些面相或微表情,範寧一直以來都覺得很有取材進入“諷刺漫畫”的天賦。
此時此刻,亦是如此。
範寧一眼就看穿了對方所謂“坦障喔妗闭Z氣背後的主意,但不得不承認,對方在“履行告知義務”上的表演工作,做得無懈可擊。
某些不好界定的微妙的“責任邊界”,也被此人變成了一道存在第二選項的選擇題,從而交到了範寧手中。
“即便一切難以篤信,至少須相信永恆的利益。”拉絮斯低沉嘆息一聲,“範寧大師,如今的局勢,皆是你我利益的谷底......我想,不論是真正建立起一個‘新世界’,還是隻是回到‘舊世界’,領袖都是樂見其成的,因為秩序一定好過當前;範寧大師也是心有所盼的,因為不論今後藝術殿堂是否存在,至少,當下這裡不會有。”
範寧終於笑著數連點頭:“拉絮斯,儘管你的一些心思,在我看來也很可笑,但我不得不承認......”
“如果最初頭幾個同我打交道的調查員和巡視長,水平能有你三分,或許‘先入為主’之下,我對貴廳的觀感會比現在略好上那麼一點。”
他嘲弄般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釐米的距離。
隨即提起了腰間懸掛的“守夜人之燈”。
如今,這件禮器的燈腔由過往的澄金變成了暗金,並且已經裂痕遍佈,徹底喪失了“照明之秘”方面的功能。
但隨著範寧鬆手,其懸停在半空,周邊殘存的光線全部被抽吸而去,包括密室內那盞藍青色的瓦斯燈,也包括,從周邊牆壁磚石間強行牽引進來的外界光線!
“怎麼全黑了!?”
“裝置故障?還是遇襲?”
“快,快搞清楚怎麼回事!”
臺階上方的外界,隱約傳來了一片慌亂騷動的聲音!
而這個燈盞的狀態,明顯變得危險不穩定起來,甚至周邊的空間都開始扭曲抖動!
“範寧大師,你這是......”拉絮斯臉色一變。
“給你們‘停會電’啊,叫上面的人別急。”做完這一動作的範寧重新拿起信封,又抬頭補充提醒,“哦,對了,這‘守夜人之燈’自從世界完蛋後出了點岔子,光線和靈效能量兜不太住,別碰啊,一會小心炸。”
拉絮斯心臟再次砰砰狂跳起來,不同於之前的“明知威脅只是無法自控”,這會是真的實打實的膽戰心驚,心中開始暗罵對方簡直是個擺爛的瘋子!
如自己所料,範寧應該不會拆信,去選擇那個見鬼的“保守治療方案”,他還是會去試著聯絡波格萊裡奇!
但......這眼下是......一會若出了什麼事情,要拉上整個“中樞管制區”一起陪葬的意思!
手持信封的範寧眼神也再次變得嚴峻起來。
對於這上面見證符中蘊含的密契資訊,他不過是略微用靈感進行拆解,便領會了關鍵的表述性用語。
“我們拜請‘廳長’,沉默的強權,既定的軌跡。”
“最高武力之領袖,鎮壓變局之基石,抗逆登階之神,不容悖反之神。”
應是用這些特定隱喻含義的片語來組合表述無疑。
隨著祈求段牡哪畛觯愖儼l生得非常之快。
“鏗鏗鏗鏗!......”
一時間刀劍劈裂聲大作,附近的牆壁、臺階、燈罩、門閥、甚至包括拉絮斯本人,均被切割劃出了無數道筆直又平整的豁口。
“噼啪!”
隨著最後一道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整個空間的表皮都如同玻璃破碎般剝落,露出了內部的“圖層”景象。
一處狹長但仍足夠寬裕的秘密會議室,窗簾緊閉,地面整潔,照明充足,書櫃陳列整齊有序。
中央呈放一張巨型圓桌,七把椅子。
赫然是曾經範寧出席過的“討論組圓桌會議”的景象。
“來了就找地方坐下吧。”平靜淡漠、幾乎沒有人類情緒的男子聲響起。
聲音是從主位方向傳來的,範寧依稀看見身穿丹寧色雙排扣禮服的波格萊裡奇坐在那裡,一幅巨大的“圓桌與刀子”青黑色旗幟在背後高懸。
只是“依稀”,實際上給人的觀感非常不可捉摸,包括整個所處的環境。
按道理說,僅有七張座椅的會議桌,若存在議事管理層級的話,應已是很窄很高的那一級了。
房間的地面沒有高差,座椅和陳列都是一致的,主位除了正對窗簾、掛有旗幟外,也沒有什麼額外過分強調權威或等級差異的設計。
但聽到主位的發言,見到主位形象的人,絕對會產生一種錯覺,那就是自己所在的根本不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小會議室,而是一個巨大的存在高低落差的階梯場合,前方坐滿了不同層級、嚴肅沉默的與會人員!
每高一級階梯的席位,都是自己一生難以跨越的、可以決定自己生死去留的上位者,每一級對下一級都存在無數複雜而彼此關聯的管控條例,而最前方的最高處,還有一排擁有至高權威的主席臺,那道聲音的諭令,就是從正中央席位上的那個存在居高臨下發出來的!
範寧略微在原地定立了超過五秒的時間。
“地底祭壇的那些‘鏡子’,我已當著拉絮斯的面砸了,不用再搞些沒用的事情。”這是他開口直接說出的第一句話。
“有需要交代的,可以交代了,我現在呢,還處於一個好奇心未散的狀態,按理說若是如此面對一位‘邪神’的話,還‘挺有利於’汙染乘虛而入的,呵呵......”範寧說著在主位的對面座椅上落座。
“‘管制區’發生的事情,我已知道了。”波格萊裡奇淡淡表示。
“談不上是反叛,也容許你發生。解析南國夢境的形狀,目的主要在於一種秩序上的‘統籌’或‘歸總’,而非什麼陰终摚覐d行事一向磊落。”
“秩序上的統籌或歸總?”範寧皺眉。
見證之主位格的言辭,奧秘的確艱深,令人難以理解。
“南國投影的‘庇護所’記憶體在秩序,一如特巡廳的‘管制區’內也存在秩序。”波格萊裡奇說道。
“一位合格的市政官員,總是擅於將同型別的業績合併歸總,形成能正確反映自身致耘c成就的報告;若存在打擊走私犯罪的條例,又存在從嚴管理稅金徵收的條例,那它們共同構成的條款體系,將具備更強的管控力度......故而,南國投影‘庇護所’和特巡廳‘管制區’具備合力對抗混亂的潛力,其餘個人‘庇護所’也有,但成就太小,不值得在‘業績報告’中佔據篇幅。”
“這會懂了。”範寧似笑非笑地認可點頭,“工作成績是屬於你的,我的,他的,但歸根到底,是屬於上司的。”
原來是自己位格不夠,視野存在侷限了。
特巡廳作為“廳長”的代言人,對待南國投影這樣的事物,已不再玩簡單的那一套“實體上的覬覦”了,而是“要解析好,總結好”。
如此感受來看,波格萊裡奇升到居屋後,對“燼”之準則的理解或呈現,的確再次上升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
“......所以這不會就是‘廳長’大人準備相告的手段辦法吧?——拉上那七八個、數十個可憐的‘大型管制區’,再喊上我手裡這個更可憐的‘大歷史投影’,大家一起努力再努力,這樣去解決頭頂上的那個玩意兒?”
“嘶......”說到這範寧臉上一改嘲弄,呈現出認真思索的表情,“但你還別說,如果事情只是到此為止,我信。”
“我真信。”
“畢竟‘廳長’大人掌握著最高之武力與強權,沒準真就上點什麼手段,把那‘月亮’給幹下去了,或幫忙把那‘太陽’重新給弄上去了。”
“但是。”範寧雙臂疊放,直起身子,“最大的問題並不在這裡,你我心知肚明啊,‘廳長’大人。”
“《屠牛圖》的真正含義,是我所想的那樣沒錯吧?”
“是你所想的不錯。”主位上的波格萊裡奇頷首回應。
是的,有了答案後再反推過程,有些原本隱晦不明的事情,就變得極其明顯了。
連一位見證之主位格的存在,也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自第0史傳承的密特拉《屠牛圖》......
那幅令各大後世組織百思不得其解的《屠牛圖》,一個人類在各種要素的環繞下持刃刺進牛的脖頸......
也是所謂的“不墜之火”留下的神諭......
竟是在隱喻——利用各種“格”毀滅“聚點”!!
第八章 敲門聲
“‘聚點’位於世界的最高處,世界最初的一批概念與形式從其間源源不斷地拋灑而出......部分降臨到相對低處,化作‘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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