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麥克亞當說著伸手,從旁邊的一座“小山包”上接連抓起蝸牛送入口中咀嚼。
看著那些感染“雙盤吸蟲”的蝸牛接連被抓起,範寧背脊寒毛直立,但再定睛一看,麥克亞當侯爵明明是還站在六芒星陣列的另一處位置,離自己尚有一段距離。
是太多重影疊合導致的視覺錯位。
天際轟鳴之間,放置在六芒星其他點位的器源神殘骸,一件件接連懸浮了起來。
“《a小調第六交響曲》,關於頭頂的星空,內心的道德準則,以及......對人類苦難不可遏制的惻隱與同情,但名,‘悲劇’!”
“第一樂章。”
範寧不再因此分神,“舊日”這一次處在祭壇陣列之中,他選擇閉上雙目,以徒手的方式,帶動這方天地中的所有自我的殘影以相同手勢起手,並將預備的態勢傳達給所有在冥冥中共迎指示之人。
“鏗!!”
與之同時,一道低沉又銳利的聲音響徹高塔。
位於血色六芒星陣列中央的“刀鋒”殘骸,此刻憑空挑動起來,懸過眾人頭頂。
那道挑動的光芒劃開了天空的一道口子,各種各樣暗紅色肉泥一樣的東西,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是的,整個蠕動的天空,竟然被開啟了!
第六十四章 無有神蹟
“轟卡!!”
開啟之後,光線白熾一片。
修道院教堂,面朝審判庭院方向的巨大門扉,已被那兩名魁梧的修士徹底推向兩旁。
鉸鏈止停,落槽滑入,響聲震耳欲聾!
而另一邊範寧的紐姆符手勢,已如鏽蝕的刀鋒般切入空氣!
唱詩班前方的數十架維奧爾琴,突然奏響低沉的反覆A音,在此咄咄逼人的4/4拍序奏態勢下,灰暗的a小調主部主題直接壓入整個聲場。
與之同時,審判庭院中心,一座座十字火刑架已經豎起,放眼連起來看,就像一排排輪廓猙獰的鋼鐵鞦韆。
南希被綁在其中最為巨大的中間一架,同其他人一樣低垂著頭。
“鞦韆”下方則堆滿了成捆如山的羊皮卷,正是那些繫有紅綢的“異端”樂譜,看這數量,恐怕是圭多達萊佐修道院這幾百年的文獻存量!
當然,比起眼前的景象,這位範寧抄寫長所作的樂曲開篇氣氛,才是更加讓觀禮者心臟驟停的存在!
這所謂的《a小調進行曲與眾讚歌》,進行曲主題到底是“審判進行曲”?還是“黑暗進行曲”?
看臺下方的幾位主教和各院院長同樣感到了驚駭,可仔細在腦海中對照檢索聖樂規範,卻是似乎均有出處可循,一時難下定論。
形態1之“原型”,前段是八度大跳與三度切割,後端是一個下落音型,似在模仿斷頭臺的鍘刀起落;形態2之“墜落”,下落音型的地位被更進一步強化;形態3之“嘆息”,由休止符隔開的同音反覆,形成前八後十六節奏;形態4之“嘲弄”,音符連續級進下行......
四種基本的節奏和旋律模式,在進行曲隨後發展的樂思中或鮮明或隱蔽的存在著,籍此對整部作品的肅殺氣氛進行了有力地掌控!
裁判所的修士們倒是已經行動起來,如同忙碌的工蟻,放眼望去,他們穿著鑲有猩紅滾邊的黑袍,正將一些研磨得極細的雲母或某種含鉛的反光礦石粉小心翼翼地撒在地面。
在不斷誦唸的《信經》庇佑下,這些粉末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形成了一條條從教堂指向火刑架的、人為製造的光之軌跡。
他們相信,神蹟馬上來臨。
教堂內部穹頂彩窗折射的審判之火,諒必能精準地、毫無偏差地落在異端的樂譜和軀體上,完成徹底的淨化。
“神蹟......”範寧的嘴角卻似乎微微現出笑容。
他的手勢先高後低,直至第57小節前後,敲塔博拉鼓的樂手們遵照指示,擊打出了一連串奇怪的、似“命叩男奶卑愕奶蒯绻澴嘈汀�
隨後,節日小號吹響了以“大三和絃-小三和絃”突兀拼接的“警戒和絃”。
它始於金屬的、閃亮的音色,但很快變為了渾濁的玻璃化狀態,像是人在安寧喜悅的言談之餘,忽然想起了還有一樁陰霾罪惡之事未曾了結。
這個奇怪的不詳的音響,令在場許多聖樂供職人員臉色起了更進一步的變化!
進行曲結束,主副之間的連線部,眾讚歌段落響起。
索爾特里琴撥奏出之前的主題動機作為對位,上方旋律則被唱詩班以二分音符緩慢和均勻地鳴唱出來,很明顯擾亂了之前的緊張和衝動。
但它的發展過於靜態,無奈遺棄了進行曲中的力量,聽起來一點也不光明,稱為“黑暗眾讚歌”也未嘗不可。
黑暗進行曲與黑暗眾讚歌。
沒有給接下來的副部主題任何的情緒準備,範寧雙目微閉,面朝樂手,雙臂揚起。
“塵世之愛”副題旋律。
一段在F大調上展示的極為深情的歌謠,音符熱情地向上昂揚,又令人心碎地下落。
這其中長短的迂迴句式、大量被隔開的休止符、以及大量突強的sf力度讓院長波格雷眉頭大皺!
《a小調進行曲與眾讚歌》整部作品,範寧所採納改編的聖樂素材,明明是在聯審團的嚴格篩查下取用的,幾天前的定稿,明明沒有這般荒唐或不詳的語彙!
難道範寧臨時又自以為是地修改了?可是他最後幾天把一個人關在房舍,根本就沒怎麼接觸唱詩班與聖樂團......難道,是現今臺上的即興發揮和引導所變?
事到如今,這麼多雙重要人物的目光盯著,只能過後再究,而且時間也正好差不多到了......波格雷面無表情,對審訊場裡負責行刑的修士們作出手勢。
“你必當柴被火焚燒,你的血必流在國中,你必不再被記念,因為杖缥抑魉f。”
神職人員們開始齊齊吟誦《以西結書》中審判罪人的經文。
頓時,那些灑在地面路徑上的礦石粉末,金色光芒在其間流轉跳躍起來。
蒼穹的日光經教堂壁畫與彩窗折射,再經礦石粉末的引導......不到數個呼吸的功夫,審判庭院裡堆積如山的那些羊皮紙卷,就區域性飄出了隱隱的青煙!
神蹟!
這是神蹟!
圍觀的民眾中發出陣陣驚呼。
沒有任何的點火與取熱,這火刑架下的紙卷就開始冒煙了,肯定說明其上捆綁的人有罪!
“你們若按外貌待人,便是犯罪,被律法定為犯法的。”範寧卻在下一刻同時開口,以《雅各書》中的告誡作為回擊。
聞言,眾人的目光齊齊往詩班席領唱臺上望去。
“範寧抄寫長,為何擅改聖樂典儀之程式?”波格雷眼神眯起,視線穿透羊皮樂譜冒出的層層青煙,“審判庭諸修士,請你們的刑杖高舉,約束他的行為,使他儆醒悔改。”
“範寧閣下,你欲訴諸何言?”克里斯托弗主教和圖克維爾主教的話語中則更多是問詢之意。
不過,“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已經響起,先是擊打地面,而後擊打木頭——幾位執紀修士已經得令,快步穿過教堂,一路登到高臺上面,準備對範寧採取行動了。
“那時在大瑪努他的地界,法瑞賽人上來盤問,求主從天上顯個神蹟。”
範寧見狀卻輕笑嘆息一聲,教堂燭火在他眼中凝成兩粒金斑——
“主卻說,這世代為什麼求神蹟呢,我實在告訴你們,沒有神蹟給這世代看!”
第六十五章 宣言
臺階上的執紀修士在逼近,範寧仍在揮出手勢。
樂曲切入展開部。
“塵世之愛”副題的抒情情緒,在這裡並沒有得到進一步發展,很快,主題的“黑暗進行曲”再度噴湧而出,化作下行九度的陰森長嘯聲!
“所以諸位為什麼還在求神蹟呢?”範寧笑著搖頭,“不信的人,早在摩西分海的世代也是不信的,瞎眼的人,早在天降嗎哪的年景就是瞎眼的。”
“那《箴言》上記著說‘你當為啞巴開口,為一切孤獨的伸冤’,我見今日諸位堆積柴薪紙卷,欲顯所謂‘淨化神蹟’,但或許真正的神蹟,倒在這些待焚之物的靈性火花中才能尋得一二。”
什麼?......這堆異端樂譜?......神蹟?......人群中有人大驚失色,有人將信將疑。
明明,審判的神蹟已經降下才對。
執紀修士登臺的身影愈加接近範寧,波格雷仍是負手站立,盯著那些逐漸焦黑蜷縮起來的樂譜邊緣。
十字火刑架之下,已有明火出現。
範寧的左拳卻在虛空之中驟然握緊,揭開展開部的第二部分,“塵世之愛”副題同樣以進行曲形態在d小調上迸射而出!
忽然,就有一些地面上躍動的刺眼光斑,好像變得遊移不定了起來!
嗯?......兩位主教最先察覺到了異樣。
“聖靈借人的喉舌分發新酒,將三位一體的奧秘引向未曾揭示的維度,鋪就通往無限榮光的神學彩虹,你們雖不接納,我卻還要在這裡說出預言——”
“人文和藝術復興勃發的世代,必會到來!因為《會規》第四十八章 賦予修士‘以歌妒谭钌现鳌畽啵驗樵娖蠈懼阄耶斢媒锹曌撁赖k,鼓瑟彈琴讚美祂,凡有氣息的,都要讚美上主’!”
範寧覺得這般積蓄已久又發乎內心的宣言吐出,將他整個人的狀態都逐漸帶去了一處較高的境界!
此時,正值音樂進行到展開部最激烈複雜之時。
宣言之間,範寧倏然擰轉過身,將整個教堂內部振盪的靈性抽出一縷,徑直刺向了壁畫《震怒之日》西側持琴天使的琴弓頂端!
“諸位既然借所謂‘神蹟’行審判,那就請看,誰的呼喊之聲更能抵達至高者!”範寧的聲音在教堂內盪滌交織!
......
“諸位既然心繫帝國慈善之事業,那先請看,維也納藝術基金會年報的第六卷所記的公開之數。”南希的聲音範德沙夫收藏館內盪滌交織。
!?誰?......雲集的賓客們正在等待下半場的藏品從禮臺浮現,卻忽然聽到了少女的聲音。
嗓音孱弱疲憊,但清晰可聞,且帶著近乎宣言般的堅定特質。
哪裡來的聲音?......
他們抬頭各處張望,這聲音的來源似乎來自更高的層高,或是什麼更樞紐的共鳴擴音位點!
“......去年,1789年,基金會以“修復保護”名義開支的8.9萬弗羅林,其中7.2萬用於萊裡奇建築公司“藝術品恆溫地窖維護”,而近十所濟貧院過冬物資支出,是800弗羅林——地窖工程耗材費的百分之一。”
“這是明面上的,實際可能多一點吧,比如,今天白天我們在蘭蓋夫尼濟貧院捐贈的那批劣質羊毛毯,或許是這800弗羅林以外的額外支出?”
“誰在上面說話!?......衛兵呢!......”館長萊裡奇正在作陪皇室特使,突然的聲音讓他臉色驟然從笑轉陰。
那聲音明顯是來自整個收藏館的上方天花板共鳴,萊裡奇轉眼就聯想到了,問題可能出在頂樓那片樂手演奏臺的方向!
只是短短一分鐘的時間,萊裡奇作為非技術高層人員,也沒能第一時間想到,頂樓的更頂閣樓存在什麼“氣動傳聲總控臺”之類的舊裝置......
那個地方的使用頻率太低了!像今天安排有樂手演奏,本來就已經很不常見!
“咚!咚!咚!”
忽然定音鼓敲響了漆黑如墨的序奏聲。
正好是現在,由“Scherzo”手稿拍賣僱主委託的樂隊演出也開始了。
3/8拍的低沉同音反覆,不像是單純的節奏宣示,更像是絞盤轉動齒軌的計數。
“我在哪聽到過類似特質的曲子......”
圓筒形的通道在後半段繼續緩緩上升,範寧低頭注視手中的拍賣錘出神。
它個頭不大,看上去是木頭做的,但實際拿在手中相當之沉,錘尖逐漸過渡為暗金色的質地。
他聽到了登上高臺位置的南希的聲音,聽到了上方拍賣場的隱約騷亂,也聽到了樂隊奏響的諧謔曲序段。
已經開始了。
但範寧的思緒被暫行性地扯入了不知名時空的漩渦。
“黑暗進行曲”。
這首“Scherzo”樂章的序奏,絃樂器拉出的沉重低音,與自己聽到過的某部“黑暗進行曲”的低音形態十分一致。
不過是4/4拍變3/8拍而已。
同音反覆的敲擊有著“同樣的煞費苦心的頑固”、“同樣的僵化”和“同樣對變化的故意拒絕”。
“Scherzo”旋律的發展帶著十足的嘲弄意味,單是範寧在通道中上升的這後半段時間,就足足出現和發展了五次,每次出現,都令範寧鮮明地回憶起似曾相識的“黑暗進行曲”主題。
“汀汀汀汀汀汀!......”
隨著鋼片琴快速敲擊出一片十六分音符下行音階,樂隊在頭重腳輕的強弱分佈中推進著拍點,旋律中的慌亂色彩意味更加濃郁。
“集合,小隊集合!”
“還愣著幹什麼,頂樓演奏臺方向,趕緊先找到人,把人帶下來!”
“其他的小隊維持好現場秩序!”
上方的拍賣場,衛兵領隊的神色十分難看,連續發號施令之下,賓客座位外圍及附近過道上的衛兵,一個個迅速動了起來。
“不對...不對...會場...禮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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