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第五十三章 地下水脈圖卷
“去書房!?可明天就是復活節,尼西米小姐現在不是應該在您那邊......”
在家族駐地值夜的侍衛領隊有些錯愕。
“是,她已在修道院就寢,所以臨時有事,只能由我代勞跑一趟。”
“噢噢這樣......”
對於範寧來說,這倒真是個“半假不真”的謊了。
希望姐姐之後有一天能原諒自己吧。
“唔......少爺,您確定,小姐是命你去她的私人書房?”
“沒錯。”
侍衛親信也好,貼身管家也好,對範寧所說的話雖有驚訝,但也不敢有所懷疑,即便這位管家被喚來後,也只是半信半疑地多問了一句。
範寧說“沒錯”後,也不敢再多問什麼了。
這種玩笑可是沒人有膽量敢開的。
“吱呀”一聲。
位於塔樓頂部的橡木房門被侍衛推開,無人敢駐足深望,管家為範寧作出“請”的手勢,待範寧跨進去後,便把門重新合上。
範寧來不及將燭火一盞盞點亮,只是逐一開啟那六扇威尼斯落地窗,讓觀景臺上的月光灑落進來。
第一次,他獨自一人站在這間書房,打量身邊的一切陳列,包括那扇半隔斷式油畫牆面背後隱約通向睡房的所在。
書房內似乎還殘留著熬煮杏脯的香氣,桌上,前些天夜裡兩人討論詩集的手稿,被瓊精心理成整齊的一摞,上面壓著一束紫羅蘭色的艾斯科菲恩髮箍。
如此站定走神了約一分鐘,範寧終於迅速行動,在左側的橡木格架中搜尋起來。
先是將盛有黃銅星軌盤的摩洛哥皮匣抱到桌上,又移開一些小飾品和瓶罐,然後,一個個仔細搜尋起按流域分類的秘密水文圖卷!
“應該是這個......”
範寧找出目標後,迅速移步到落地窗外的觀景臺,藉著皎潔月色確認其內容。
這是一卷十分古老的“默特勞恩水脈圖”!
在尼西米家族三百年前的發家史中,曾為教會立過一功,查獲定罪了一個利用默特勞恩秘密水道走私聖物、勾結外邦人的敵對家族。
“呵,其實我本身對權力傾扎毫無興趣,這些往事也只是三年前聽長姐閒談中獲悉的,但是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用上它作為‘營救與逃亡地圖’......”
默特勞恩地下水脈發達,特別是圭多達萊佐修道院所在那一片地底,暗河分支異常之複雜,據說潛藏著許多古老而神秘的秘密。
範寧一看圖紙,果然是眼花繚亂,這些暗河上下錯疊,左右分岔,有些路線看似是通暢的幹流,實則通往某個死路一條的小水潭,反倒是在支流矮身爬行一段後突然變敞......
這沒有圖紙根本就無法行走。
“從圖紙上看,地牢下方有幾處點位連線著古羅馬引水渠,其中這一處走向,估計會路過公審臺的那片區域,但選擇這條路線的話,再往前,顯示需穿越有一定淹沒水位的‘黑修士隧道’......”
“嗯,還有些質感不一樣的標記,這裡,這裡,還有那裡......”
“可能是後來的家族前輩標的,滄海桑田,大部分通道早已廢舊乾涸,但還是有這部分割槽域浸泡在地下水中?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次發生變化......”
範寧略微看了一會,但也沒法完全看得仔細。
當下之急只要確認這是自己所需之物便可,他很快就將這卷水脈圖在修士袍內收好。
“嗯?......”
抬頭的下一瞬間,他覺得觀景臺上那副懸在青石地磚上的鞦韆,似在憑空搖晃!
這讓範寧心底驟然一緊。
但用力閉眼再睜開,哪有那麼大的搖晃幅度?不過是微風下的些許自然擺動而已。
鞦韆上放著的,是一副一半笑容一半哭泣的威尼斯狂歡面具,木板反射的月光透過面具的眼部孔隙鑽出,似乎正在對著範寧眨眼。
不是繼續待下去的時候,範寧趕緊離開觀景臺,一扇扇合上落地窗,一件件地歸攏挪動的物件,然後離開了這個書房。
單程結束,已是凌晨四點多了。
在一眾家族護衛和管家的簇擁下,他再次登回波格雷為其安排的馬車,身影逐漸消失在月光下的小巷盡頭。
修道院,客舍區,兩小時前。
“文森特先生!?”
“深夜打擾,範寧抄寫長的急信!您可以起床開門嗎?”
梆梆梆的敲門聲一陣接著一陣,也沒有回應,侍衛長康格里夫起初倒是覺得正常,夜深無人之際任憑誰被吵醒都是睡眼惺忪,但逐漸一絲疑惑泛上心頭。
按理說這麼明顯的敲門聲和喊名字,人是應該慢慢醒了才對的,即便是擾人睡夢,不合禮節,總歸也有一句惱怒的回應呵斥吧?
而且窗戶的簾子後面,一直好像又還隱約透著點燈火。
康格里夫焦急地在走廊上走來走去,差點踢翻了靠牆亂七八糟堆放的顏料桶與木板,時不時又俯下身子試圖看清簾後的情況。
想起範寧少爺對於“文森特的信要馬上呈遞”的交代,如此猶豫了一陣子後,康格里夫終於下定決心,說了句“實在抱歉”,又要後面提燈的侍衛“讓開點”,隨後直接用力一腳踹在了門上!
“咔嚓!!”
這修道院普通客舍區的木頭門本身就不結實,也沒安裝金屬鎖具,不過是門後閂著一根木條而已,孔武有力的侍衛長這一腳下去,房門應聲而倒!
“實在抱歉......畫家先生?”
灰土瀰漫中康格里夫不忘再道歉一聲。
小房舍內的油燈並未滅掉,一直晃著暗沉沉的昏黃火光,而床沿上赫然躺著文森特的身影,只是後者一手捂著喉嚨,一手捂著胸口,一副發不出聲音來的痛苦模樣,全身都不正常地痙攣繃緊了起來!
康格里夫侍衛長上前一步,看清這個情況後頓時臉色大變,沒想到這位畫家先生竟然晚上突發心疾!一個人躺倒在床,連外面有人敲門都沒法做出回應!
“快!你們中有誰會施救的?先要尼西米小姐那邊的隨行醫師過來!”
“然後!神父!你去把神父們叫過來!!”
第五十四章 彌撒儀式
眾人亂作一團,圍在文森特的床前。
這些人有的趕緊把房子通風,有人魯莽嘗試想把文森特扶起來,還有人提議按壓他胸口,後兩者被康格里夫侍衛長趕緊喝止了。
住在不遠客舍的家族隨行醫師最先被喊了過來,採取了一些緊急救助措施,略微調整文森特的臥姿,給他敷上了一些民俗草藥,最後來的是幾個神父,給文森特餵了藥劑和聖水,又做了傅油禮,以及驅魔儀式......
終於,文森特被吊回來了一條命。
這位可憐的畫家暫時恢復了神智和呼吸,只是臉色一片慘白,神父和藥師們撤走後,仍舊靠在床沿上喘氣。
康格里夫感到事情實在是巧合,又是不幸中的萬幸。
萬一不是範寧少爺忽然交代深夜送信,哪有人能注意到這位中年畫家在客舍裡面半夜突發心疾病?多半隻能在次日清晨見到一具躺在床上的屍體了。
不過素聞這位受僱於修道院的畫家,平日裡身體頗為硬朗,精力頗為充沛,怎麼好端端地就突然身體垮了下來呢?
大家都想不明白。
可惜了......也許人啊還是注重休養生息為好,過於日夜操勞,年紀也不再輕,精力充沛的另一面,就是心神的過度透支......既然有了心疾,那就是被魔鬼纏上的不治之症了,即便神父們今天為他暫時驅魔吊回一口氣,接下來恐怕也活不了太久時日了......
文森特靠床喘了一陣子,烏黑的嘴唇開始嗡動起來:“我之前模模糊糊聽到了敲門聲,但是整個人動彈不得,也發不出聲音,騎士閣下,雖然不知道你的來意,但還是要感謝你在這麼一個意想不到的時候‘破門而入’......”
“我其實是來送信的。”康格里夫這才想起,趕緊從軟皮甲的內兜掏出信箋,“這是範寧抄寫長囑咐要連夜給您的,呃......說起來,今天能‘破門而入’的確還是因為範寧抄寫長......”
藉著昏黃的油燈,文森特看到了那一句簡短的留言。
「《震怒之日》西側持琴天使,能否在琴弓頂端描出光焰,使之變為火炬?」
沒頭沒尾的提問,或建議,或請求,若是換人看到恐怕一時間不明所以,但文森特轉瞬就想起了前些日子,兩人關於“壁畫、聚光與演奏靈性”的討論。
明天就是復活節演奏聖樂和公開審判的日子,這位小抄寫長似乎弄清了壁畫的關鍵樞紐,想借機有什麼動作?
文森特將信箋揉成一團,隨後整個人一個擰轉,坐到了床沿上開始找自己的鞋子。
“畫家先生?您要不要再休息休息......”康格里夫見狀一驚,好心勸了一句。
“時間不夠啦。”文森特卻是喘了口氣,呵呵一笑,在髒兮兮的桌面上摸索起來,“我的性命到了該枯萎的時候了,但有些命叩慕粎R之機,卻是轉瞬逝去的,把工具備齊、顏料化開也需要不少時間呢......”
想到這恐怕和範寧在信中的交代有關,康格里夫也不敢再詳細過問,對這位畫家行了個騎士禮:“您是少爺的朋友,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儘可告訴我們。”
文森特蹲在牆角,扯著袖子擦了把汗,將一捆畫筆放在桶裡攪了起來,擺擺手示意他們不用。
其餘人只能撤出了房舍。
範寧少爺的這前一個任務姑且算是完成了。
但這位忠心的侍衛長,哪裡還睡得了踏實覺?
現在恐怕已經凌晨四點了,另一封給尼西米小姐的信,還交代他要在帶來拂曉之際送達呢。
康格里夫幾乎是在院落外面打轉打了快兩個小時,直到東方的山坳中有一抹魚肚白亮起的時候,他走近房門,將範寧的信與“研究手稿”一併交到了貼身侍女的手中。
“夜裡送過來的?為什麼不即刻叫醒我?”
還未更衣的瓊從侍女手裡接過兩件物品,她的表情有些不高興,對前因後果並不知情的侍女更是心中忐忑,當然也不等其有所回答,瓊已經將信箋展開了。
「對不起,姐姐,先給你道歉,信被拖延了整個後半夜才給你,是我故意要求他們的。」
看到頭一句話,瓊的心中就暗道不好,某些對範寧內心的真正瞭解和由來已久的預感翻騰了上來。
「他們都是忠心的部下,行事向來以你的意志為首要,但我告訴他們,這個安排關乎的是你的安危。不要怪罪他們。
請姐姐幫我一個忙,替我將圭多達萊佐遺作《辯及微茫》的補遺研究手稿帶到“默特勞恩主教座堂神學院”的遺骸聖盒面前去。我計算過馬車行路所花費的時間,從修道院出發,大約需要3個小時,現在這個時間,大概是正好的。
是的,是我故意要將你調開這裡的。因為《箴言》31:8上記著,“你當為啞巴開口,為一切孤獨的伸冤”,所以在聖樂公演和審判大會上,我會做一些我認為必須要做的事,結果的走向難以預料,你留在這裡不安全。
去一趟主教座堂神學院吧,姐姐,我相信這次自己的研究手稿有一定的獨到貢獻,至少能令聖盒顫動,那樣家族名譽至少保全無虞,邭夂玫脑挘@邊的我也可能活下一條命,那樣的話,下次再見時,我向你道歉。」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
後面是一本頁數不算多的冊子,用拉丁文寫成,配有繁多的譜例、星體圖、邏輯學和神學符號,以及更多的論述與註釋,密密麻麻,高深莫測。
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瓊嘴唇緊抿,眼眸中閃爍著極速變幻的光。
她內心長長嘆了口氣,隨即壓下紛繁蕪雜的情緒,再度思考了一番利害關係後,終於迅速站起身來。
“快!備馬!”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陽的高度在繼續上升,修道院內就寢的人們也接連醒轉,準備迎接起今年復活節這場隆重而盛大的彌撒儀式。
四面八方有更多的行人與馬車,在往修道院匯去,從家族駐地趕回的範寧亦是其中之一。
某一刻他揭開簾子,看到了對面的山崗上,另一隊騎士的鎧甲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
儘管相隔甚遠,但馬車上那個類似“星空圖案”的徽章,範寧無論如何也能辯認出。
他們的方向在逆行,朝著另外的目的地。
範寧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許久地凝望,目送著那座馬車在視野轉角消失,才重新拉上車簾。
再過不知多久,車輪碾過碎石路的聲響在修道院高牆下顯得格外刺耳,馬車幾乎是撞開了清晨何時不知變得凝滯的空氣,在緊閉的教堂側門旁急剎。
車未停穩,一個面色焦灼的雜役修士已撲到窗前,灰麻袍袖上沾著露水和塵土。
“抄寫長大人!感謝上主!您可算到了!”
這個修士是今年進到聖樂審查院的新人,算是範寧的手下,他的聲音都快急出哭腔了,連忙手忙腳亂地拉開車門。
“遠道而來的圖克維爾主教、克里斯托弗主教、還有尊貴的默特勞恩領主都早到了,彌撒儀式第一個晨董h節都快結束了!......聯審團的大人們問了三遍,波格雷院長恐怕是陪著大人物才沒有發作!......”
第五十五章 公審大會
“好了,我這不是到了。”
面對屬下,剛下馬車的範寧聲音依舊溫和。
清冷的晨風灌入修士袍,他抬眼望去,門已經閉上,冷青色的光從縫隙裡滲出,將門口幾個同樣焦急等待的低階修士染得像褪了色的壁畫人物。
“......神阿,你是我的神,我要切切的尋求你。在乾旱疲乏無水之地,我渴想你,我的心切慕你。”裡面隱隱傳來管風琴低沉的持續音,以及修士們詠唱的大衛在猶大曠野的時候作的詩篇。
門口的修士們表情十分為難,晨墩谶M行,開門也不是,不開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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