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後面的車更是接二連三閃著遠光燈。
範寧感覺視線都開始變得潮溼模糊了起來,他實在是無法堅持下去了,強撐著盯住後視鏡,將車緩緩停在了根本不能算是應急道的右側車線外。
雙閃開啟。
他整個人靠在了駕駛位上,扯出紙巾擦鼻子。
擰了半天才把礦泉水蓋子擰開,喝水,又繼續扯紙巾。
身邊的汽車一輛接一輛地呼嘯而過。
“叮鈴鈴鈴......”手機響起。
範寧把手機從導航架上取了下來。
當看清了來電名的備註後,他眼中略有詫異,但立即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再度抽出一張紙巾,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強行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正常一點。
“若依小姐?你好。”
“你好啊,範寧。範辰巽先生沒回我在Whats上的留言,下飛機後,電話也還是聯絡不上。”手機那頭的少女嗓音如清澈的泉水。
“下飛機......”範寧的狀態仍舊沒第一時間跟上節奏,“哦!你到天南市了?”
“嗯啊,我在計程車上。”
“是這樣的,我爸年初就出國了,還沒回來。他最近......很少回資訊,但如果確實看見了你或埃斯特哈齊先生的留言,應該是會回覆的。”
電話那頭的少女沉默了數秒:“......嗯,我又來收畫了,你在家嗎?”
“現在麼?”範寧詫異。
“這趟航班落到你們的時區有點晚了,看你方不方便,明天也可以。”她說。
明天......上班以後更抽不出空了......但老爹的大客戶上門拜訪......範寧考慮了一下,隨即答覆道:
“你到了後可能要稍等一會,我現在開車從另一方向過來。”
第十四章 “鞦韆”
“麻煩了,那一會見。”
電話那頭的若依禮貌回應。
放下手機,範寧依舊靠在駕駛位上,怔怔看著前方的路燈出神。
但半分鐘後,他坐直身體,重啟車輛,很快就從前方開下匝道。
在等紅綠燈的時間裡,又迅速拿起手機,在自家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訂下了一個套間。
非預約的下單,四位數的價格,範寧也沒猶豫。
隨後調頭,重上高架,往相反方向急速行駛起來。
回家一趟。
老爹不在家,這麼重要的常年合作客戶,必須得是自己去接待了。
範寧自己的家也在城郊,是套小疊墅——由於範辰巽對畫室的需求面積較大,綜合考慮價效比和便利度,在市中心很難住到心儀的房子,像這樣地段遠一點的精裝小疊墅,價格反而完爆那些市中心的“江景房”、“學區房”。
不過,這個城郊和自己上班的城郊出租屋,完全是兩個方向。
只能明天通勤時更加起早一點了。
“情況不錯的話,至少是一年半載的搬磚收入呢,必須得去啊......”
手握方向盤的範寧自嘲地笑笑。
這通電話進來之後,他多少是精神狀態“線上”了一點。
這位若依小姐的全名是若依·馮·埃斯特哈齊,來自奧地利薩爾茨堡的一個沒落貴族家庭,應該也有一些日耳曼人的血統,嗯,說是“沒落”......
範寧記得範辰巽說過,她的家族自18世紀起,為哈布斯堡王朝提供了長達一百年的藝術品投資與修復服務,其父親卡爾·馮·埃斯特哈齊,即範辰巽最重要的客戶,也是賞識者,是維也納的一名資深策展人,兼國際公認的巴洛克繪畫修復專家。
他們家族分支很多,產業也涉獵廣泛,“埃斯特哈齊畫廊”專營歐洲市場的油畫投資交易。
既然是“投資”,既然追求升值獲利,那麼入手價格一般相對較低的民間渠道,自然是重要的組成部分。
埃斯特哈齊與範辰巽合作了十多個年頭,每年年底他都會專程來一趟東方。
範寧也因此結識了若依。
兩人多少有過一些交流,還互關了ins,不過範寧的號很少用,基本是個殭屍號,至於現實中見面的頻率......比一年一次要更低,因為事情主要是兩家大人的事情,範寧不是每次都會跟著。
記得埃斯特哈齊的團隊每一次過來,一般會在國內待上十天半月——看似時間不算短,但他們不只去一個城市收購畫作或出席活動,也不只範辰巽這一個合作物件,實際上的行程安排,還是非常緊湊的。
這也是範寧作為“乙方”,必須儘量就著對方時間的原因,他們可能明天下午或晚上就要走,最多最多待到後天。
時間在回憶中流逝得很快。
範寧的車駛入一片在深夜很幽靜的疊墅區,拐了幾道彎後,車燈在自家小院子門口照出了穿溂t色長款風衣、背杏色單肩挎包的若依小姐。
對方聽見動靜已經側過頭來,黑髮和束腰帶一齊在夜風中飄蕩,範寧趕緊搖下車窗禮貌打招呼,並同步按開了院落鐵門的電子鑰匙。
車輛在院落停好,和她走近房門幾乎同步。
“不好意思,久等了。”範寧砰地關上車門。
“沒關係,我剛到不久。”若依的嗓音比電話中的更好聽,中文的咬字明顯富有“外賓感”,但不妨礙其清晰和流利,“你今天的原計劃好像不打算回家?”
“是啊,我工作了,平日為通勤方便,租了一間房子。”
“哦,對,你是今年畢業。一份什麼樣的工作?”
“藥物研發,有機化學方向的。”
“聽起來很酷。”
“實際上是一種‘勞動密集型’行業。”範寧笑笑,視線在對方的藍色眼眸間略作停留,沒去過度吐槽什麼不如意。
兩人隨便寒暄幾句期間,他低頭翻找起房門鑰匙。
找著找著忽然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你一個人來的!?”範寧詫異地四處張望。
最開始搖下車窗照面時,他只覺得這女孩兒好像比上次見時更瘦了,但完全沒反應過來,她旁邊沒人,就一個人。
若依“嗯”了一聲。
剛才電話裡也沒說啊......還以為是預設語境呢......
範寧心中奇怪,但對方沒主動解釋埃斯特哈齊先生怎麼沒來,他又覺得當下立馬就追問的話,有點冒昧。
“行李放哪了,我幫你提。”
“沒有。”
“......呃?”
“就它。”若依將杏色小挎包換了個肩膀。
範寧徹底懵圈了,出這麼一趟遠門,而且多少要待一段時候,去一些城市,就這麼幾乎一個光人出門的嗎?
就算是比較“省事”的男生,也至少得提個箱子吧......
但這麼一直站在門口說話肯定是不太妥當的,範寧幾乎還是沒怎麼耽擱地擰開了房門。
“鞋不用換,家裡也挺亂的。”
範寧剛說完,卻看到若依已經把小皮靴解下,放到了外面的鞋架上,他只得趕緊踮腳,在玄關高處的格子一頓摸索,臨時拆了一雙新的拖鞋放她跟前。
隨即大步騰挪,拉開幾處電燈,換水,燒茶,順手歸位幾件觀感有點礙事的東西。
“你吃過東西了嗎?”
“不餓。”
“先直接帶你去看看?”
“好啊。”
疊墅共有兩層加一個地下室,經過一段半月環式的階梯後,範寧拉動門把手推開。
“嘶......”
他直接蹲下捂臉。
地下室門口那幾米見方是比較黑的,這一下推開,範寧感覺自己的眼睛快被一大片突如其來的強光致盲了!
閉眼之後,仍有一大塊一大塊的青紫色“瘀斑”在黑暗中跳動。
什麼情況?上次出門忘關燈了嗎?可是也不該這樣啊......
這近乎是一個大功率日光燈直接糊到了臉上......
“你怎麼了?”若依的嗓音有些疑惑。
範寧聽到了“咔噠”的響聲,她應該是把手邊牆上的開關按了一下。
晃了幾下頭再站起睜眼,範寧看到地下室此刻亮著正常且明亮的日光燈。
所以剛才應該是關著燈才對啊?
到底怎麼回事......
“抱歉啊,這麼晚把你叫回來了,你是不是沒休息好。”若依說道。
“也沒有......就是忽然有點頭暈,沒事。”範寧擺擺手,領她在地下室分出的幾個隔斷間轉了一圈。
最後兩人停在一面牆前。
範辰巽《鞦韆》系列創作油畫。
“今年的這幾幅‘鞦韆’系列新作都很棒啊,比往年的更有意思了。”若依由衷地稱讚。
她最先在其中的大尺寸一幅前站遠,而後又湊近,持著開閃光燈的手機,各處打量細節。
90x140釐米的布面油彩,一些刻意“髒且雜色”的吖P勾勒出了懸崖的邊沿,四個人坐在那裡,身後,黑色繩索從看不見的畫布上空垂落,吊著一座孤零零的鞦韆。
這幅畫作的題材應該當屬“風景”而非“人物”,因為構圖拉得很開很遠,鞦韆被透視得較大,人物卻很小,寥寥數筆,連性別特徵都很難分清。
而更為引人奪目的,是懸崖對面的遠處,另三分之一的布面角落......
畫家用大量深紅的厚塗,輔之以少量的褐、黑、黃、棕色塊,描繪出了一大團擁擠的、難以辨明形態的、彷彿只有不可知情緒的事物!
第十五章 《悲歌行》
“嗯,第一眼看到它,感覺就非常入迷。”
“總體來說,似乎寫實風格的創作風景題材,致敬了一些巡迴展覽畫派的俄式技法,但左上角這一團東西,又很‘表現主義’......”
“它到底是什麼呢?懸崖對面的深紅色團?為什麼在這種環境下會有副鞦韆呢......畫家到底想表達或預示著什麼呢?”
若依喃喃自語,隨即又蹲在另外的三幅“鞦韆”系列畫作前檢視。
“我幫你擺上來。”
它們的尺寸比前一幅要小,範寧將其依次提起擱好。
隨即調整照明的角度和強度,使光線打上去儘可能明亮又柔和自然。
似絞刑架般鏽蝕的僅呈現少女側影的鞦韆、冰雪山川中凝結的空無一人的鞦韆、宮廷沙龍風格內景下的吊床式鞦韆......
兩人並肩站了五分鐘。
“是不是‘鞦韆’系列創作合同委託的第三年了?”若依從挎包內掏出一疊薄檔案。
“是,最後一年。”範寧回憶一番。
“這一次四幅新作全要,五萬美金,怎麼樣?”若依問。
“好啊。”範寧乾脆答應。
這個畫價平均比往年高上了一大截,且過程順利而輕鬆,都幾乎沒怎麼去談。
一筆30多萬的大款項即將入賬,相比範寧這份工作,幾乎趕得上他持續996兩年的收入。
即便是範辰巽自己,一年忙到頭,也是鮮有這種金額數量的訂單的,不然,這一次也不會出國接這種又長又辛苦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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