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哦?哪裡啊?待遇如何?”
“你難以想象的棒,每週四天,工作輕鬆,每天時間不過3-4個小時,我現在可以領到約3.5磅的週薪,若之後業績良好,甚至可能超過4磅5磅。”
“作為學生兼職,足以保證我的日常生活品質,甚至能維持體面的社交開支。嘿,但具體內容保密,我和僱主簽有協議。”說到這他又一臉神秘。
聽到這種描述,範寧一臉古怪。
大哥...你不會是在想通之後,從事了某類“我不想奮鬥了”的職業吧??
正在這時,禮堂四周牆壁上的煤氣燈盡數開啟,天花板上的三組枝形吊燈一併亮起——後者用上了最新的電燈技術,上百個複雜的水晶陣列交相輝映,讓原本昏暗的大廳呈現出金碧輝煌的效果。
範寧的視線焦點,落在了舞臺光線的最中央,那臺九尺的黑色波埃修斯鋼琴上。
真是,令人挪不開眼的龐然大物啊,暴力又優雅自若,深邃又咄咄逼人…
美極了。
就像藍星上的施坦威鋼琴一樣。
無論前世今生,它們都是範寧最為迷戀的實體產物,沒有之一。
指尖劃過裝有考題的黑色信封,他已經開始遐想,待會即興演奏是什麼測試題目,自己又會彈出什麼了。
第六章 考題(下)
幾位穿著精緻黑禮服的年長紳士們緩步走進禮堂。
全體學生起身致禮,直到老師們在第一排主席位落座。
古爾德院長走向前沿一側的發言臺。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
醇厚的聲音響起,碳精電極麥克風的拾音效果不甚理想,但分貝夠大。
“我想,在每年6月的畢業季,最令我感到振奮,又備受期待的就是畢業音樂會了。”
“聖萊尼亞大學的歷史不算最悠久,迄今不過140餘年。但音樂學院走出過好幾位世界級的藝術大師,以及一大批有影響力的音樂家。”
“讓我想想,本格主義時期的三位代表性人物,除了吉爾列斯大師,另外兩位都是從這裡走出。邁耶爾大師在學院791年的畢業音樂會上首演了《第一交響曲》,塔拉卡尼大師在814年的畢業音樂會上首演了《第五號鋼琴奏鳴曲》。再往後,尼曼大師898年首演的《第一鋼琴協奏曲》成為了他藝術生涯中第一個浪漫主義的高峰...”
“在聖萊尼亞大學的畢業音樂會上留下作品,我相信會是諸位一生的榮耀!…”
“…那麼,角逐大型作品選拔的同學,上臺開始即興演奏吧,接受各位教授們最公正的評價!”
......
古爾德院長的講話很快結束,但目的已達到,既讓眾人心馳神往,又拭目以待。
的確,不說全部,但這裡很多音樂大師的成名,都是從畢業音樂會上首演的一鳴驚人開始。
帝國授予功勳卓越的藝術家以爵位,藝術家同科學家一樣,是被極度尊重的群體之一。不管歷史悠久的貴族,還是新興的企業主,都渴望被大師的某首作品提獻其名,視其為家族的榮耀。
人生不過五六十年逝世,惟藝術永恆,大師長眠於地下,但世界各地每天都在紀念他們,上演著他們的音樂,在精神世界中尋得啟示和安慰。
這屆作品選拔大賽的最後情況是,182人將參與到小型獨奏或室內樂作品的徵集比賽,22人將角逐大型作品。
“黑色信封1號,羅伯塔·毛姆,四年級作曲系。”工作人員聲音響起。
瘦瘦高高的黑禮服男子上臺,行禮後拆開信封,拿出裡面的譜紙,愣著看了一會。
“向我們彈奏展示你眼前的素材,毛姆,然後就可以開始了。”
古爾德院長坐回主評委席,溫和提醒道。
毛姆終於緩過了神,點點頭,向評委們表達謝意,然後走向九尺的黑色波埃修斯鋼琴,摘下手套。
他有些緊張地伸出左手,在中低音區奏出只有4個小節的一條旋律,C大調,全為白鍵,聽感明朗平靜,落落大方,帶有2個裝飾音。
“鮮明的卡休尼契風格主題,還有,鋼琴的音色真美。”範寧在心中默默評價。
卡休尼契,新曆621-685年人,生於西大陸神聖雅努斯王國,屬於中古音樂(新曆430-約700年)晚期的代表性音樂大師。
這個時期類似於範寧前世的巴洛克時期,音樂或如同教堂般莊嚴神聖,或如同宮廷般華麗優雅,帶有紛繁華麗的裝飾音,多成復調音樂。
主調音樂與復調音樂的概念相對,前者可大致將音樂構成視為旋律+伴奏,而後者是兩條或以上獨立的旋律聲部交織錯落髮展,造成和諧的邉又馈�
在小型作品中,兩者有相對清晰的界限,但大型作品通常是兩種手段的綜合哂谩�
“這第一題就很難啊。”有人小聲說話。
“主調音樂多少更好即興一些,這個怎麼即興?”年級三組的塞西爾組長思索道。
“如果我拿到這道題,我會強行給它配個伴奏,然後用主調音樂方法即興,但那樣風格可能會不太對。”鋼琴系的默裡奇組長也沉默了...
旋律經毛姆的左手往前發展,在第5小節,他的右手加入了一條新的創作旋律,在維持原主題明朗大方的歌唱性基礎上,帶來一絲節奏的動力感,形成對比。
甚至中途出現了兩次離調模進,變化音帶來了樂曲色彩的差異。
範寧有些震驚,即興復調音樂?這個世界上的音樂生比自己想的要厲害得多。
他們為什麼擁有如此高的靈感和天賦?
毛姆演繹風格較為純正,符合中古晚期音樂的特徵,有一些錯音和節奏對位的失誤。
音樂演奏到24小節停止,毛姆掏出手帕擦完汗,致禮退臺,看得出他很緊張。
時間的確不長,40多秒,而且沒有結束在完整的樂句或樂段上(16或32小節),但已經很難得了。
臺下很多觀眾,包括幾位教授,眼裡都流露著讚許。
打分的平均統計結果很快公佈,16.5分,第一輪測試滿分20。
“這些教授蠻喜歡壓分,這個分數應該挺高了,具體還要看後面的對比。”範寧心中暗道。
可能是第1號毛姆的表現很亮眼,接下來幾位的表現發揮平平,15.0分、15.4分、15.6分。
“第5位,愛德華·默裡奇,四年級鋼琴系。下一位6號卡洛恩·範·寧準備。”
這位組長落座鋼琴凳後,不疾不徐拆著信封。
然後微微一笑,右手在高音區敲出6個明亮又溫暖的音符。
“三個三個一組,應該是三拍子一類的節奏吧?”範寧雖然看不到譜面,但也心中暗自思索,“素材是一組方正的迴旋性音型,如果想要發展地動聽,取決於即興者接下來的和聲走向...唔,旋律也需要做一些調整,不然過於死板。”
展示完素材後,這個鋼琴天才雙手離開鍵盤,調整了一下鋼琴凳的距離,試了試踏板的回饋力度,然後左手在低音區帶起了有力的三拍子伴奏。
右手隨即加入,均勻的六個音被做了長短不一的修正,並形成跨越小節的切分節奏,發展成了一條洋溢著熱情與優雅的圓舞曲旋律。
“讓我想起了昨晚我們參加的那場美妙舞會。”
“旋律太好聽了,我沒想到一個簡單的D大調主和絃可以轉變得如此迷人。”聽眾席上,兩位淑女由衷驚歎。
包括那些身負作曲任務的聽眾,雖已拆開題目,但也不急一時,因為看天才表演的機會實在難得。
他們一邊參照臺上表演者的音樂靈感,一邊整理自己的創作思路。
情緒稍作緩和,樂曲進行到中間的插部,轉至平行小調,情緒多了一絲陰鬱,後面明顯又再有幾次轉調,形成意味悠長的對比。
“天吶,他的轉調竟然如此自然又迷人,還是即興的,我連寫都要想半天。先是轉平行調了吧?後面是什麼?他好像變了幾次調性。”後面有音樂系的女同學小聲問範寧。
“b小調後,從降b小調到a小調再到A大調,下行半音化和聲即興,為主題再現做屬功能準備,這很浪漫主義,完全不同於市井音樂那些妖豔賤貨。”範寧未回頭,隨口作出評價。
“你的耳朵是怎麼長的?這麼厲害。”
“以前的卡洛恩就能聽出,地球上的範寧也能聽出,現在我是卡洛恩·範·寧,更強了好不好。”範寧雙手抱胸,暗自思忖。
考題的主旋律在默裡奇手下重現,音樂迴歸優雅華麗,最後情緒逐漸高漲,在華麗明亮的大和絃強奏中結束。
教授們和聽眾手上響起熱烈的掌聲,表示對這次即興演奏的充分肯定。
分數給出:17.9分!
很高,但也名至實歸,超過2分鐘的即興,默裡奇形成了結構規整的二部曲式,論完整性超出之前幾人太多,旋律的發展手法,中間的轉調技巧,無一不令人驚歎。
“第6位,卡洛恩·範·寧,音樂學系!”
人群變得詭異的寂靜,沒有一絲過渡,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自己聽覺出了問題。
所有人都轉頭,目光看向坐於後排的範寧。
包括...第一排的教授們。
第七章 “即興演奏”
範寧站起身,橫著挪出座位,與剛下舞臺的默裡奇擦肩而過。
在他行禮並走向鋼琴的那段時間裡,只覺得四周的目光就像粘稠的糖漿般裹在身上,隨著自己腳步的移動而一路拖拽。
不解的,好奇的,審視的,等著看笑話的,“覺得這是個狠人”的…
他拆開信封,看向便箋紙上的樂譜,標準4/4拍,散亂的6個音。
隨即在鋼琴上敲出,以作展示。
低音區的升C、升G,再到高八度升C、E,再更高八度的升G、A。
(注:音名的記法裡,1-do、2-re、3-mi、4-fa、5-sol、6-la、7-xi對應C、D、E、F、G、A、B)
“橫跨了很寬的音域,基本確定是升c小調,但多了個六級音A。”默裡奇思索道。
“即興成什麼樣的風格還是蠻有自由空間的,但很難出彩。”另外有人評價。
範寧看著眼前鋼琴的黑白鍵,它們散發著溫潤又細膩的色彩,中央C鍵之上,用古霍夫曼語雕刻而成的“波埃修斯”商標充滿了靈動的美感,在頭頂水晶吊燈的集中照射下,餘光裡的觀眾黑壓壓地擠成一片,眼前視野又過於明亮,甚至發暈,耳畔的低語聲,似乎又隱隱約約出現了。
“他怎麼還不開始演奏呢?”塞西爾旁邊的女伴問道。
“上了臺才知道被嚇傻是什麼感覺吧。”塞西爾笑著連連搖頭,“音樂學專業的,不知道湊什麼熱鬧,老老實實地寫幾篇研究論文不就得了。”
“我是他我一定會後悔的,這場面太可怕了。”
“即興演奏就是這樣沒有安全感。”塞西爾的語氣帶著優越,“對你們演奏系而言,就像一首根本沒練過的曲子突然被抓上去表演,只有我們作曲專業人士能控住場面。”
包括古爾德院長在內,幾位手握鋼筆的音樂教授,也凝視著鋼琴前的範寧。
任何的音樂細節,都逃不出他們靈敏的耳朵分毫。
深吸一口氣,範寧終於提起左手,在鋼琴的低音區敲擊出一個升G的八度雙音,低沉而富有金屬感的聲音頓時在禮堂內響起:
“咚——!!!”
“不愧我們音樂學院最大的禮堂,吸音回聲效果真棒啊,所以呢?...”已斬獲高分的默裡奇用手枕著後頸,悠閒地望向四周牆壁上的坑坑窪窪。
“就這?...”
“這就是他所謂的即興靈感?”塞西爾和好幾位作曲系學生都在抬手撓頭,“你這一個八度音怕是停了有四五秒了吧?”
將這個八度雙音保持了足足兩個小節後,範寧重新提起左手,在低音區帶起快速的升c小調分解和絃,組成一片又一片的六連音。
古爾德院長雙眼眯起,目不轉睛地盯著範寧。
從第五個小節開始,右手加入,奏出一條急速飛馳的旋律,顆粒般的音符火花四射,飛濺而出。
正是前世偉大的波蘭浪漫主義音樂大師,弗裡德里克·肖邦的傳世之作:
《升c小調幻想即興曲》!
肖邦生前一共創作了4首幻想即興曲,這一首作於1834年,肖邦24歲。作者自己認為該曲的主旋律和法國作曲家莫舍列斯的另一首作品主題有些相似,為了免遭非議,它成為了唯一沒出版的那首,只到死後才被後人發現。
事實上,它比莫舍列斯那首有著更為豐富的內容和更為精心的結構。在範寧前世,它是肖邦流傳最廣最受歡迎的作品之一,既富於詩意的幻想,又蘊含嚴謹的邏輯,足以引發聽眾強烈的情感共鳴。
舞臺之上,鋼琴之前,身穿黑禮服的少年右手持續高速的跑動,和左手變幻的六連音組成了複雜的交錯節奏,既像充滿火熱激情,一瀉千里的瀑布,又似溢滿無數斑斕的光影和色塊的幻覺世界!
範寧的表情其實有些緊張,目不轉睛地盯著鋼琴鍵盤上自己跑動的雙手。
他前世並非科班出身,原主卡洛恩也只是音樂學專業,經常被安東老師奚落基本功,兩者記憶融合之後,仍然比不上那些鋼琴專業的演奏者。
但他太清楚該如何用5成的手指技巧,發揮出90%的效果了。
這首曲子是範寧前世小時候就彈過的業餘十級考級曲目,從單純“彈下來”的技術難點來說,對專業人士不算難。
但以範寧研究過無數唱片和現場的挑剔耳朵來看,身邊那些專業人士彈得出彩的沒有幾個,他們手指機能良好,一氣呵成,少有錯音,但忽略了太多的譜面細節。
開頭右手的弱起、抖動踏板踩法、分句之間的呼吸、需要突出的重音線條、13小節開始的強弱對比段、三個半音階的首音需連續變強以帶來緊湊感...範寧覺得,這是他發揮最好的一次。
“這,這...”這些有著良好紳士修養的教授們,竟然情不自禁出了聲。
更誇張的是,包括院長在內,足足有三位評委手撐桌面,身體離席,微微顫抖,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這不可能,如此浪漫迷人,詩意盎然,又帶著神秘靈感的音樂,是他即興出來的?不可能,我寫都寫不出來,哪怕給我一個月,不,一年!”鋼琴系的默裡奇坐在側聽眾席的前排,雙手撐膝,身體長長地向前面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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