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9月12日。如果我有架飛艇就好了。
9月15日。翻譯工作和音列研究工作都取得突破性進展。《音流、織體與夢境》一書中記錄了很多在夢境中探求音樂靈感的方法,我對下一首正在創作的交響曲有充足的信心。
9月18日。所以說,掌握了控夢法後,就成為一名有知者了?
9月19日。神聖雅努斯王國音樂學院的齊默爾曼教授來信,說他得知了我《d小調第九交響曲》的首演訊息,也購買了我出版的樂譜。信中他提了很多專業性的意見,雖然最後表達了肯定的結論,但我實在是羞愧難當。那些意見那麼中肯,又那麼顯而易見,我早應該自己發現!如果能夠提前修改,哪怕是部分,會不會首演結果都不一樣?我要好好地寫一封回信感謝他。
9月20日。齊默爾曼這個傻逼!他的音樂思想簡直腐朽得像普肖爾河面飄著的那些陳年糞渣!我不認為自己的《d小調第九交響曲》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儘管你們無法理解,但我的時代終將到來。
9月25日。希蘭·科納爾生日,我們和五六個學生一起在家開了派對,卡洛恩·範·寧這小子今天鋼琴彈得不錯,但一被誇就錯音,基本功真的令人著急啊。
9月28日。我又做了那個關於門扉的夢,各種各樣的顏色,深紅色、蒼白色、黑金色,各種各樣的場景,木屋的門、遊樂場的門、寵物坏拈T,醒來時我覺得睡房門後有人在低語。
10月12日。我進入清夢的成功率越來越高了,這種知曉自己正在做夢的感覺真是奇妙!我對夢境的控制力也越來越強,甚至可以隨心所欲地創造一些人物和情節,這種體驗就跟造物主一樣令人迷戀。
10月13日。老實說,我經常性地覺得音列殘卷中的那些神秘和絃有點恐怖,它們老伴隨著一些可怕事物出現我的夢境裡。
10月14日。我試著用神秘和絃素材寫了一首短小的前奏曲,它的色彩和音響效果是那樣迷人。
10月16日。或許不該如此頻繁地進入清夢,它們的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體驗和音樂靈感,但我最近老被夢魘壓床,心臟也覺得負荷很大。
10月17日。那首前奏曲譜子被我燒了,它根本不應該存在。
10月19日。最近幾天排練偉大的音樂大師吉爾列斯的《第八交響曲》。
10月20日。這個圓號首席是傻逼吧?
10月30日。我沒有機會了,我已經老了。我的身體早已分批投入到死亡之中,有時是頭髮脫落,有時是牙齒鬆動,有時是易感疲憊。我看到了七年前35歲的肖像,和現在40多歲完全不一樣。如果是25歲,我必成有知者。現在?我早已經死過很多次了。(*注1)
11月7日。我不是已經停止驗夢知夢了嗎?為什麼還█████(看不清楚)
11月9日。哈哈哈哈,原來這就是成為有知者後的感覺,世界的表象之下原來有這般的光影和色彩!
11月10日。客廳牆上那幅畫好像在眨眼。
11月14日。今天難得徹底的清醒。
11月15日。它們怎麼出來了?
字跡到這裡已經很凌亂了。
11月19日。我因為一點小事朝希蘭發了火,我真不應該。
11月██日。有知者的存在肯定是假的,如果它是真的,那未必夢是假的?這邏輯應該很清晰明瞭。
日記最後一頁。
██月██日:我後悔了,我不應該██??,也不應該窺探███???
不要去記錄自己的夢境!
更不要去試圖驗夢控夢!
它們會自己出來!!!!
……
兩人匆匆分開,一個趕赴組會,一個配合校方葬禮籌備工作。
範寧走在校園,腦海中的畫面卻久久停在日記最後一頁。
他現在只覺得這事情實在是神秘驚悚,甚至還有一些荒唐。
目前已知的事情源頭在於安東·科納爾教授獲得的音列殘卷和神秘書籍《音流、織體與夢境》。
教授遵循研究發現的某種方法,體驗到了神奇的清夢,並開始探究這與成為“有知者”間的聯絡。
“難道說,我剛剛重現前世的音樂,帶給自己精神變強的感覺,以及那個神秘的字幕進度,有可能最終指向的是這條非凡之路?”
曲折的鵝卵石路面前方,是禮堂外面的開放式走廊,帶有金色葉紋的大廳聯門半開半合。
“沒想到報名隊伍已經這麼長了。”
範寧往舞臺上望去。
今天是作品選拔大賽的初試報名,長條桌前排了兩隊,大家紛紛上前領走信封考題,並由工作人員登記。
但此刻排隊情況,兩級分化過於明顯,一列隊伍排起了長龍,另一列才十來個人。
這是因為參賽種類分兩種,對應不同顏色的信封考題——
白色信封:代表小型獨奏或室內樂小型作品,初試內容為“限時作曲”,報名的人,散會後就可以回去,明天同一時間準時過來提交作品。
黑色信封:代表需要交響樂團參與的大型作品,初試內容為“即興演奏”,等會馬上就要當著眾人的面,接受教授評委們的審視。
在每年聖萊尼亞大學的畢業音樂會上,每個人都特別渴望自己作品被採納,或爭取到上臺演奏的機會。
這關係到畢業留校任職的成功率,對以後的藝術生涯也有極大加成。
在一所帝國公學,擁有終身的體面職業與收入保障,或在家族成為受到尊敬的一員、或完成階層的鞏固與躍遷,或踏上成為知名藝術家的第一步...
不過,大型交響作品的創作門檻極高,和小型作品的難度不在一個級別,除了個別大三大四作曲系、指揮系的優等生,大家是有心追求也無力參與。
不說別的,初試的即興演奏就已經很勸退了。
當場給一個音樂素材要求擴充套件,大多數人連八個小節都憋不出來,上了臺就是被“公開處刑”。
這才造成了兩邊排隊人數的嚴重不對等。
範寧走向了人少的隊伍,並看著離自己六七米開外的那疊黑色信封。
“卡洛恩你...你是不是站錯地方了。”有幾位音樂學專業的同學,從對面的長隊中疑惑地探出身子。
身邊圍觀範寧排隊的人越來越多,並且議論紛紛。
“我沒看錯吧?卡洛恩·範·寧,他...他是作曲系還是指揮系啊?”
“音樂學專業的吧。”
“這......音樂學專業的湊什麼熱鬧?寫一首小品差不多得了。大型交響作品能上演的,每年只有一個名額,一場音樂會就那麼長時間。”
“等著一會即興演奏下不了臺吧。”
“可能是向安東·科納爾教授學習了一些進階作曲技法吧?”
“科納爾教授?他年輕時候的作品還行,你看看後來的作品有人聽嗎?”
“我聽說科納爾教授昨晚自殺了。”
剛拒絕自己請假的塞西爾組長,也從隊伍前面轉過身來。
“範寧館長,你這是要寫什麼大作呢?”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眼神中有一絲不可察覺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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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改編自蒙田《隨想集》
第五章 考題(上)
“你們能不能安靜點?”
一位個子高瘦,身穿黑色燕尾服,戴白手套的男子從隊伍前面走出一步。
雖然聲音冷而低沉,但一下就打斷了大家對範寧的議論。
這是音樂學院年級一組的組長默裡奇,鋼琴專業。
音樂學院在管理上把學生分為三個大組:
第一組是鋼琴、聲樂、絃樂等人數佔比較多的大眾專業。
第二組是管樂與打擊樂,每門人少但類別多:長笛、單簧管、雙簧管、大管、圓號、大號、小號、長號、定音鼓、三角鐵......數都數不清楚。
前兩個組都是演奏類專業,第三組則包括音樂學、作曲、指揮、藝術管理等。
和範寧打過照面的拉姆·塞西爾,是年級三組的組長,作曲系的佼佼者。
而一組組長默裡奇,則是學院公認的鋼琴天才,在作曲領域也頗有建樹,大二時就在新年音樂會上首演了自己創作的《第一鋼琴協奏曲》,雖然只是稚嫩的學生風格,但能做到這點的人十年難得一遇。
“不就報了個大型作品的名,你們至於失態成這樣,每年來碰邭獾娜松倭藛幔俊�
默裡奇冷冷地環視眾人。
“教授們馬上就要來了,注意好你們的紳士和淑女禮節。”
鋼琴天才的組長威信很有用,人群暫時安靜。
“卡洛恩·範·寧,你也想寫大型管絃樂作品嗎?”範寧背後突然傳來一道醇厚溫和的聲音。
“院長好!”
“古爾德教授好!”
“院長您提前過來了。”
包括範寧,眾人紛紛行禮。
眼前個子不高的老人,正是聖萊尼亞音樂學院院長貝倫·古爾德,他頭髮黑亮、精神矍鑠、目光炯炯、時常微笑。
“是的,院長,我想在畢業時,寫一首交響曲。”範寧答道。
“哈?我沒聽錯吧?”塞西爾在後面嘟囔一聲,他彷彿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話。
“這麼年輕就想寫交響曲?那樣的難度......四個樂章起步,至少四十多分鐘的時長,需要熟悉所有樂器的機能和特色,他以為他有吉爾列斯大師的天賦?”
“就算有這個天賦,跟著科納爾教授也會走偏方向吧?”
饒是院長在場,背後竊竊私語聲也是再次傳來。
古爾德抬手製止議論,隨即對範寧說:“交響曲可沒那麼簡單,不過我很期待,待會的即興演奏先看看你的表現。”
“謝謝。”範寧躬身。
“馬上,我就能再次印證那條神秘簡訊了。”他在心裡暗道。
“而且你們最終會明白,安東·科納爾教授是一名偉大的作曲大師。”
登記排隊很快到了範寧,他拿起疊放信封中最上面的一張,外面灰黑色的手感細膩又厚實,寫有編號為6的溕中停鹦犊谟砂紫灧庾 �
在登記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資訊,隨後走下舞臺,尋找座位。
“卡洛恩,這裡這裡!”
在燈未全亮,不甚明亮的禮堂光線下,後排一個頭頂捲毛,穿著棉質襯衣和嶄新深色馬甲的男生探出了半個身子。
範寧擠出一絲笑容,弧度不大但顯真眨骸凹訝栁模憬裉斓降煤茉纭!�
“還好我排隊排得早。”加爾文揚了揚手中的白色信封,“你也太敢玩了,我寫一首鋼琴小品都不抱什麼被選上的希望,你寫交響曲…我的天,光想想如果是自己上臺即興演奏那場面,我手就開始打哆嗦了…”
這是範寧一二年級時的室友,相同專業,平日兩人關係不錯。
聖萊尼亞大學長期以來實行的是強制寄宿制,住宿條件簡樸,倡導培養勤勉樸素的紳士品格。這項制度十年前得到最佳化,僅限前兩年寄宿,與之一併改革的還有暢通女性的入學通道。
待範寧在身旁落座後,加爾文又壓低聲音:“對了,我聽說了安東·科納爾教授的事情。”
“知道的人已經不少,我想訃告明天清晨就會發出。”範寧的聲音很平靜。
“我深表遺憾和難過。”加爾文顯然清楚範寧和安東教授的關係,“就算不是音樂學專業的人,絕大多數也學習過他的《西大陸音樂通史》《演奏風格嬗變導論》《作曲技法嬗變導論》等課程,在常人看來安東教授古板又學究,但我十分欽佩他的博學與紳士風度。我也想去葬禮上送他最後一程。”
“謝謝,加爾文。”範寧將禮帽置於膝上,放穩手杖,“我問你啊,你還有沒有聽說,有幾個同學出事了?”
“當然知道!有兩個人吧?另一個不清楚,但弗爾坎·哈維是我們院鋼琴系的呀,太恐怖了。你說,看見什麼東西能把自己逼得違背生理結構地鑽到鋼琴裡去?還是說存在什麼不可名狀的外力?”
提到這件事情,加爾文顯然被嚇得不輕。
“是兩個人嗎?”範寧又問道。
“是兩個吧,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這麼大的事情,如果還有別人,我們就算不知道細節,也不可能完全沒有風聲。”
範寧暗自奇怪:“那我剛穿越時,舞臺上看到的兩個人形輪廓是怎麼回事?難道那並非是死掉的人,或者說,至少不是和我課後交流的那兩位同學?”
有這種可能性的話,他的心理負擔至少會輕一點。
“準確說是三個,唉,還有安東老師呀...”看範寧一直沉默沒開口,加爾文又補充道。
“對了卡洛恩,好像還有傳言,說他們的死亡有某種關聯,你不是經常和安東老師討論音樂麼,最近要小心啊。”
隨即他一臉擔憂地望著範寧。
範寧長嘆口氣,想聊點別的:“你這根手杖看起來價值不菲啊。誒...這一個多月你在忙什麼?”
“我找到了一份兼職。”加爾文是沒心沒肺,有什麼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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