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第14曲,“天使的凝視”,範寧的指尖下爆發出號角般的旋律,音色飽滿,雄渾有力,鳥兒的歌聲響徹夜空,天使們的驚奇逐漸增長......
第15曲,“聖嬰之吻”,最長的慢速樂章,擁有“沉睡”、“花園”、“愛的溫柔擁抱”、“親吻”和“親吻的影子”五個段落。先是建立在“天父主題”中的溫柔搖擺,而後同音反覆模仿起遙遠的鐘聲,織體輕盈流動起來,不斷有紛繁耀眼的光彩從其間迸出......
第16曲,“先知,牧人和博士們的凝視”,奇異的音樂,鑼與雙簧管的扮演,展示東方弄蛇技巧般的頑固節奏性,宏大的樂聲齊鳴中,融合進了帶有預言氣質的鼻音音色......
第17曲,“寂靜的凝視”,萬物一片安寧,在星光點綴的聖壇上,範寧雙手落鍵帶出的聲音,宛如節慶時所飄揚的彩色紙屑,更如同精緻小巧的寶石在聚集,時因彼此碰觸而發出光亮......
“這是一種不可能的和聲魅力!”
“誰說只有《春之祭》的節奏是神奇的?”
各地神學院出身的一眾音樂家們更是在心底持續高呼。
因為他們發現拉瓦錫師傅所傳授的,是一整套極其重要的現代宗教音樂作曲技法!
應該說,在這幾年各大先鋒流派的探索下,它們已是有一些萌芽的。有些還不只是神學院探索出的。
但之前都未成體系,現在的範寧卻例證出了完整的一套程式,可以直接應用在宗教作曲實踐之中了。
相應的教會秘儀也會得到拓展應用!
“兩個領域,和聲與節奏,分別對應於‘有限移位調式’與‘不可逆行節奏’!”教宗的眼裡有光芒流轉,早在“寂靜的凝視”一曲開頭前的休整時間就作出指示,“回頭讓各大神學院整理成冊,列入高年級的學習課程之一,嗯......先整理,我們也會找機會讓拉瓦錫師傅最後把把關......”
背後的主教們也陷入了熱切的討論。
“有限移位調式,不可逆行節奏,這就是拉瓦錫神父藉以實現‘不可能的魅力’的重要手段,想必能引領我到達神學的彩虹!”
“一套變種的現代音階體系?......梅拉爾廷審判長若要嚴格這麼定義,也不錯,但最好不要簡單地將其視同為音階!”
“沒錯,‘有限移位調式’絕不是音階,是和聲的色彩群!我讚賞剛才黎塞留樞機主教的形容詞——神學的彩虹!”
“嗯......很奇特,它們似乎同時出於幾種調性的氛圍之中——卻又不算是多調性——作曲家一旦掌握了這種技法,就可以自由地給予其中一個調性以暫時主導地位,或者,乾脆任憑靈感的啟示遊移漂浮......”
“寂靜的凝視”尾聲,範寧奏出的裝飾性下行音型如散落的珍珠般徐徐落下,減緩了樂曲前進的動力。
彷彿清晨沒有散盡的霧氣,遮蓋了雨後青山滿眼蒼翠欲滴的濃綠,音樂至此迴響於滿溢的福音與奧秘中......
至此公演的後期,神聖驕陽教會在現代宗教音樂創作的發展方向,就這麼被初步指明瞭。
印象主義算什麼?神秘和絃算什麼?十二音體系算什麼?整體序列主義又算什麼?
信仰“不墜之火”和“無終賦格”的神職人員,在這個時代寫現代宗教音樂,就要像拉瓦錫神父這樣,用“有限移位調式”和“不可逆行節奏”!
不少人已經以此為啟發,構思起自己的下一步作品來。
“佈道行程應該要變向了吧?拉瓦錫師傅接下來得往東走,不再沿河了。”一位主教開口道。
“嗯,接下來選的站點稀疏不少,沒有幾站就要到聖城,我們自己也要儘快豫備好。還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我須先請教聖者的意見......唔,拉瓦錫師傅過來了。”雅寧各十九世點了點頭,隨即出聲提醒。
範寧這一站向當地的司鐸答疑解惑後,沒有直接獨自離開,而是朝陰影之中的一眾高層人員方向走了過來。
已經提前得到招呼的梅拉爾廷,和教宗會了聲意後,就恭敬迎了上去。
“審判長閣下,那日差你去查外邦人文森特·範·寧的行蹤,這工完成得怎樣?”
範寧的語調溫和客氣。
“拉瓦錫師傅打發我們去詳細查問文森特的事,我們的手必完成這工。”
自從在上一站結束時被交代了這件事情後,梅拉爾廷當即就動用全部教會力量去查了,沒有任何的豫先試探或詢問來由。
“文森特新曆909年來到雅努斯後,我們能查到的行蹤都在上面了。”梅拉爾廷從衣襟內拿出了一張暗金色的信封。
範寧接過後,不動聲色的閱讀起來。
期間視線在幾處句子上面短暫停留思索。
半晌,他終於抬頭開口,交代了一趟計劃之外的臨時行程:
“今晚,你且差幾個人,隨我先去到赫治威爾河的上游地帶一趟。”
第一百一十五章 謎
“調查文森特·範·寧的行蹤軌跡一事並不太難,一是時間不遠,迄今不過7年,工業社會的管理規範程度大大好過從前;二是他到雅努斯後的社交活動連續可查,時間、地點和人物的邏輯都是能順接上的。”
黑夜,河畔荒野地帶,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細碎的河岸砂石中佈滿枯草,蠟先生所坐的輪椅碾過其間,不斷髮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拉絮斯與兩位調查員緊跟其後,他在低聲彙報,手下有人提公文包,有人持著地圖。
“......唯一的問題只是以前,我們未將‘文森特’這個新名字和曾經探索小隊的副隊長‘分形師’對上號。一旦對上後,問題都不再是問題了。”
“因此,我們早在新曆912年12月、913年3月以及6月,就組織了三次實地的全過程調查,過程也不具備什麼阻力——”
“文森特於909年9月6日登上了清晨7點18分啟航出發的‘黑色黃金’號遠洋遊輪,航次編號KBH1065,票根座次1-060,始發站烏夫蘭賽爾南碼頭區,終點站雅努斯以利沙港,抵達時間9月24日上午9點48分。經過三次火車換乘,兩夜旅店住宿以及若干小距離的馬車換乘後,他在9月30日的中午12點01分抵達了聖珀爾託......”
拉絮斯的敘述平緩、清晰且無一遺漏。
甚至精確到了文森特在途中某一旅宿酒店的房間號碼和餐食,精確到了其在聖珀爾託華爾斯坦大街上點過的一杯咖啡的制式,或是,某天出入某美術館看展的起止時分。
理論上來說,在現有的社會執行模式下,調查小組已經集齊了所有能留痕的資訊。
訂單號、水單號、證件號、票根票據,以及必要的第三人口供和記憶——採用提供回憶線索,或潛意識的引導等方式獲得的......
“文森特在聖珀爾託可查到的活動行蹤,時間跨度不長,僅有十天不到。”
“最後一次留下的痕跡,是他於新曆909年10月10日的這一天,在‘華爾斯坦日光大酒店’的前臺歸還雨傘,時間是上午10點。”
“數位侍者的回憶及相關佐證票據表明,這一天再早2個小時,他在酒店餐廳用了早點,但往後沒有再來用午餐,也沒有用晚餐,聖珀爾託其他餐廳也沒有查到記錄,或許他後面在流動攤販處解決過用餐,但不管如何,當晚他沒有回房。”
“第二晚,第三晚,文森特仍舊沒有回房,酒店服務人員起初不以為意,直到他預付的房費用完,第四天上午聯絡未果報警,而他的房間仍放有自提歐萊恩出發攜帶上的行李,和幾幅近日創作的小尺寸街景油畫寫生......”
“這就是當時的聖珀爾託警方認定的失聯過程,訊息傳回當時在聖萊尼亞大學讀大一的範寧那裡到了10月底,文森特的失蹤時刻則被定為10月10日上午10點於前臺歸還雨傘後。”
“但實際上,我們後來的追查,將文森特的實際行蹤,往後延伸了一小段!......”
“雖然不知道文森特10月10日-10月15日這段時間經歷了些什麼,但是10月16日-10月21日這6天,他實際上離開了聖珀爾託!”
“他更換過數次包含火車、船和馬車在內的交通工具,去到了我們眼下所在的阿派勒地區!而當時警方並未查到的原因,主觀和客觀原因都有:一是例行公事,重視程度有限,並沒有徹底刨根問底,二也是因為當時的實名制普及率更低之故!”
“我們追溯到最後的可查記錄,是他在10月21日下午5點,於赫治威爾河畔的明特金康斯小城碼頭下船後,乘上了一輛出租馬車,車伕收了一塊10鎊面值的金幣,沿著河岸,往上游儘可能地帶他走了一段距離......”
“根據車伕口述,文森特輕裝簡從,未攜帶大件行李,全程展現出的交流慾望較低,但必要的溝通沒有發現明顯異常。馬車趕路直至荒郊黑夜,走無可走,於是看著他下車後繼續往上游步行走去了......”
“最後可能的區域,就是從這一帶開始。”拉絮斯伸手示意,“我們來的前三次,兩次在對岸的雅努斯地界,一次在這一岸的利底亞地界,都未發現什麼端倪......”
現在的這一位置,其實離再往上游源頭的失常區邊界已經不算太遠了。
“實際上,我們幾乎找遍了整個赫治威爾流域的大大小小干支流,也沒有發現文森特的屍體,難道他又跑到失常區裡面去了?但對於一個有過探索經歷的人來說,恐怕連死都未必願意再經歷一次這種噩夢,而且,既然有過調查經驗,不應該毫無準備的輕裝簡從進入......”
“要麼就是他的屍體太不夠‘完整’了,連神秘學占卜的‘檢出限’都沒達到,我們實在沒有找到......”
“長官,有沒有可能屍體是完全意義上的被毀了?”旁邊手持地圖的調查員請教道,“比如過於激烈的方式,或者神秘因素的介入......”
拉絮斯搖了搖頭:“凡俗生物的肉體就是表象的沉渣,只要未達執序者境界,是不可能徹底從世界表象消失的,神秘因素介入,也不過最常見是變成一灘腐爛血肉而已。”
“這一側是利底亞,對岸是雅努斯?”蠟先生忽然開口問道。
“沒錯,只是現在我們看到的對岸,暫時也被利底亞佔領了,不過我倒是聽說,雅努斯最近有提議停火的動向。”
拉絮斯回答道。
“所以......蠟先生,您這次命我們從聖珀爾託再來第四趟,難道,有什麼新的發現的可能性?“
“‘瓦妮莎’號豪華遊輪上的死者,真人也好,‘幻人’也好,我一個個都查了,相關的人也暗地裡測算過了。”蠟先生眯起眼睛,手指甲在輪椅扶手上敲擊起來。
“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領悟‘旋火之門’的靈知的,這一乘輿秘術所造成的遺留影響,確實非常棘手,很多秘史擾動的微妙痕跡都被取代,變成了千篇一律的‘燭’相秘氛......”
“不過仍有一個明顯異常,一個無法徹底消弭的超高峰值異常,讓我感到異常之奇怪啊......”
“歐文臨死之前的情緒,很驚訝,非常之驚訝!極端之驚訝!甚至混合著一定程度的驚駭或驚恐!!”
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的拉絮斯,忽然感到心頭一凜。
極端之驚駭、驚恐?
所以,歐文到底突然得知了什麼?
有什麼事情可以超出他的任何預料和認知範圍之外?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相關性
“歐文臨死前的巨大驚駭......”
拉絮斯反覆地咀嚼,反覆地過細思考,卻始終想不明白。
當初針對“瓦妮莎“號豪華遊輪的清算行動,目標是範寧這位已達“新月”的音樂大師,對全世界藝術產業有舉足輕重影響的特納藝術院線創始人。
這種層次的決策,不是他這個層級能單方面作出的。
或者說,更早的當年,那次針對“鍛獅”之格的範寧,還只是藝術廳音樂總監的範寧,所作出的暗門搜捕行動,就不是他這個級別能決定的了。
他只是一個代行監管職權的巡視長,連權衡其中代價的資格都沒有。
上一次,領袖用了半天時間做決定,口頭同意。
這一次,領袖用了一天半時間做決定,書面准予。
拉絮斯從來就沒聽說,領袖決策一件事情用過這麼長的時間!
“如果說‘瓦妮莎’號事件最大的驚駭,那肯定就是,行動居然失敗了。”
“在我們提前對目標的‘燭’與‘鑰’的神秘能力做了針對,並依然是過飽和式地安排人員和‘幻人’數量的前提之下,行動居然還是失敗了。”
“範寧的實力遠超人預料,當初他從暗門下逃走時,不過高位階有知者,現在卻恐怕連我這個同為邃曉三重的人都不是其對手,我不知道這兩三年的時間他到底有什麼奇遇,是在醒時世界的奇遇還是移湧探索中的奇遇?如果不是考慮到他持有‘舊日’殘骸,加之自己也拼到重傷,險些喪命,我甚至會懷疑他走的是類似領袖的那種開闢之路......”
“所以這就是歐文這個參戰者,臨死前感到驚駭的原因?”
“但是,這真能匹配得上‘巨大的’、‘極度的’、‘超越認知的’之類程度麼?”
沿河岸行步中的拉絮斯在喃喃自語。
不過很快,他將思緒拉回了當下所處情境:“......所以,您認為這個發現的疑點,與文森特行蹤之謎,與他最後活動的赫治威爾河上游一帶,存在某種聯絡?”
這也許,是合理的吧。
歐文的死前之驚駭,“瓦妮莎“號事件的主角,是範寧。
現在要調查的,是文森特。
當然有強關聯,至少值得重新搜尋一遍。
“存在某種莫名聯絡。”
蠟先生將拉絮斯的疑問改為陳述,並加了一個修飾詞。
“也許啟示告訴我,今夜是個相比往年更吻合的時機,更特殊的秘史因素,會在鬼祟之中摻雜進來。”
蠟先生說完後便垂下頭顱,不再言語。
輪椅繼續碾過河砂,碾倒枯草,一時間空氣中只剩噼裡啪啦的脆響聲。
如此走走停停,近一個小時,卻依然無所收穫。
期間調查員們還指認了幾處秘儀的點位,那是前幾年他們在調查過程中曾佈下的,現在祭壇當然已經拆除,不過原先在地圖上留有標記。
又走了十來分鐘後,見蠟先生依然不出聲,拉絮斯剛想再開口詢問點什麼——
忽然在河對岸的再遠處,就隱隱看到了從黑色水汽中透射出來的燈火!
星星點點,時閃時滅。
“那是什麼?”
“有人在那裡?”
一位調查員飛快地往前跑了十餘米,三步並做兩步,躥去一塊較高的石頭上,舉起一副鏡片帶有青色閃光的望遠鏡。
......
“從當時的明特金康斯小城碼頭下船,到乘坐馬車往上游方向趕路幾個小時,如果再預估一段步行之距離的話......”
“當年文森特最後一段的可查的活動範圍,應該就是這一帶河岸了。”
審判長梅拉爾廷接到這次的安排後,臨時在聽佈道的教眾高層裡面,喊了瓦爾特主教作為副手。此時瓦爾特的手中,同樣也持著一幅地圖,低頭緩緩開口分析起來。
作為一位兼具忠招叛龊吐殬I道德的指揮家,瓦爾特感覺這次臨時行動有些說不上來的......嗯,命叩钠婀郑�
自己找老闆請了假,明明是來聽公演的,怎麼在這裡查起老闆的爸爸來了?......
範寧聽完情況後,倒是未有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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