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464章

作者:膽小橙

  “叮——”

  範寧遣詞造句的表達方式有些奇怪:“豐收藝術節麼,少不了得出幾個人才......藏龍臥虎,神鬼莫測,人人都想上去搞個大新聞,這《春之祭》算比較大的,但能不能把各大新聞板塊的第一名都給佔全,這也不好說啊......”

第一百章 第三重回歸

  “希蘭,我跟你說,我長這麼大,這人大概是第一個敢拿白開水就灌我酒的。”

  羅伊對於範寧理直氣壯的舉動再次感到又好氣又好笑,可她還是輕輕抿了一口。

  “羅伊小姐,最新一輪的《每日院情》,共計整理的是23家以郡級院線為單位彙總報過來的100條簡訊,這一次大家報的內容,大多都和《春之祭》有關。”

  這時女助理妮可低調走上前來,呈上了一疊薄薄的裝訂冊子。

  《每日院情》報送機制是範寧回來後做出的小調整之一,它的誕生有七八成功勞,要歸於康格里夫郀I副總監原先就培養出來的很強大的情報蒐集團隊。

  處於每日時效性的考慮,也是避免資訊垃圾,總部對內容有一定要求,並不要求所有院線都一定要天天報送情況,也不會等各級各地“收齊”才呈上閱示——它只要滿了100條,就會被送到羅伊手裡,而剩下的則由總部工作人員自行留檔登記,選擇性彙報了。

  “好,謝謝。”

  羅伊接過後,給希蘭扯下了一半篇幅,兩人飛快地閱讀起來,再飛快地彼此交換。

  侍應也貼心地及時調亮了這一沙發區域的燈光。

  兩人很快發現了一些其他的視角。

  從各個院線呈遞上來的情報來看,首演時各地現場發生的騷亂情況,自然也佔了很大篇幅,但不同於特巡廳僅僅對於騷亂的關注,這些訓練有素的院線同僚們,挖掘梳理出了很多其他值得關注的細節。

  羅伊輕輕讀著一些關鍵的資訊句子。

  希蘭也與其交換著眼神

  “相當數量的媒體從業者未現場撤離,而是現場辦公撰寫起評論文章?......另有大量藝術家當場發表演說,有人稱‘芭蕾舞劇從今夜起正式滅亡’,有人認為‘《春之祭》不是藝術’......有人則稱舍勒為‘表現主義的精神領袖’,有人還稱《春之祭》或將成為‘現代音樂作品的代表’,且不少人還並非南國民眾?......”

  “詆譭者和讚頌者均在打聽《春之祭》樂譜的出版和銷售資訊?”

  “據不完全統計,有至少40處場地在演出結束後爆發了遊行示威?譭譽比例各佔其半?......”

  “據不完全統計,一個小時之內,決定將《春之祭》作為接下來演出計劃的場次意向達到了25場?其中特納藝術院線收到的場地預約訂單共計8筆?......”

  “詆譭者稱接下來《春之祭》的演出開設到哪裡,他們的反對和抨擊就將跟隨到哪裡?......”

  周圍的爭吵聲本就有些嘈雜,羅伊正排除著外界干擾,邊讀邊思索著這些資訊背後所意味的事情......

  可突然,整個沙龍宴會廳門外的走廊上,響起了更加吵鬧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不至於有人敢在這個外面搞什麼遊行示威吧?這下不再是羅伊和希蘭這兩位年輕姑娘不淡定了,就連面容始終從容鎮靜、仍然在賓客們中間傾聽和引導的侯爵夫人,都蹙眉站了起來,往大門方向眺望而去!

  “不對勁啊?不至於啊?”

  希蘭看見為首之人的面孔後,眼睛瞬間睜圓。

  這不是音樂總監布魯諾·瓦爾特嗎?

  她當即轉過身去,這才發現後排沙發空空如也。

  誒,總監先生至少好像二十分鐘前還坐在這裡的吧?

  這出去一趟幹了什麼,怎麼帶了這麼一大幫子氣勢洶洶的人回來了?

  下一刻,瓦爾特喊出了一句話。

  侯爵夫人也直接愣在了原地,就連吵得唾沫橫飛的眾人都一下子鴉雀無聲了!

  “聖拉瓦錫!聖拉瓦錫回來了!”

  他把一本福音書舉得高高的,用力地揮舞著!

  如果說侯爵夫人、羅伊、希蘭等人只是稍微有點沒反應過來,那麼沙龍現場的信教的賓客們,不管之前吵得有多麼激烈,組織了多少雄辯的話語,現在腦子裡都是“嗡”的一聲!!

  “哪裡?”

  “拉瓦錫師傅在哪裡?”

  人群頃刻間衝到了大門外,四周張望!

  這屆豐收藝術節,爆炸性的新聞實在是太多了!尤其是這個10月28日的夜晚!

  難道說,《春之祭》的首演新聞,還真不一定能搶上今晚的頭條了!?

  羅伊把希蘭拉了起來,兩人均看著前面也同樣起身、慢慢悠悠跟著人群向前走的範寧,彼此古怪地對視一眼。

  什麼鬼?還真讓這傢伙奇特的腦回路給說中了?

  羅伊的眼裡則還有更加深想一層後的擔憂。

  拉瓦錫神父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大師,也是教會至關重要的強者,他的迴歸對當今神秘側的局勢發展是有好處的,只是,這一下的豐收藝術節更“卷”了......

  這範寧可到底怎麼辦啊......羅伊覺得自己可愁壞了。

  “瓦爾特主教,訊息準確嗎?為什麼我沒見到聖拉瓦錫?”

  有人開口問道。

  “是不是教宗還在覲見他?”

  倒是沒見到那位佈道者的身影,走廊上只是一群教會和市政裡面的人,還有幾位穿軍方制服的人。

  很多人急切地大聲詢問。

  瓦爾特回到雅努斯這一段時間後,終於是搞定了“燈影之門”金鑰申請的問題,成功晉升為了邃曉者——其實早是該解決的問題了,作為晉升沒有資格障礙的“鍛獅”,他開始馬上為繼續晉升二重,做靈性上的調諧準備了。

  由於他的正式人事關係在特納藝術廳,因此教會給他的任職暫時是“榮譽主教”,高層的種種待遇基本不變。

  “訊息是從阿派勒戰區那邊傳來的,一個多小時前。”瓦爾特抹了把臉上的汗,顯然剛才是從大街上一路狂奔回來的。

  “教宗陛下一口氣發了十多條指示,但都比較短,再過一會,從高層往下,從教會內往教會外,該傳出的訊息應該都會陸陸續續傳出的......我們還在等教宗的統一指示,看看該如何組織覲見,是恭迎,還是接引,然後藝術文化界這邊該怎麼統一引導,也以總部的發聲為準。”

  拉瓦錫既是個宗教人物,也是個藝術人物。

  很多人感覺自己已經無法想象,待會兒拉瓦錫在阿派勒現身的訊息席捲大地,和舍勒《春之祭》首演的爭議性新聞,到底會以多大的力度撞擊在一起!

  “具體怎麼回事啊,諸位?”

  走到門口的範寧伸了個懶腰問道。

  “對啊,具體是怎麼回來的?現在拉瓦錫更具體的地方在哪?”

  “瓦爾特主教,您目前還有什麼別的細節可以透露嗎?”

  範寧的隨口一問,倒是戳中了更多信徒的急切神經,他們紛紛附和追問起來。

  看到自家老闆走了出來,瓦爾特快步過去,當然他神情裡的喜悅是依舊掩蓋不住的:

  “呃......範寧先生,這我恐怕無論如何也得請幾天假了,目前我聽到的事情是這樣的......”

第一百零一章 牧者

  時間撥回近兩個小時前,也就是《春之祭》首演正式開始前的更早一個時刻。

  阿派勒戰場,赫治威爾河北岸的敵佔區。

  在這片串聯起幾個重要碼頭的陸域範圍內,利底亞人修起了數座龐大的戰俘營。

  鐵絲網和高壓線一眼望去無邊無際,在飛空艇和無數森嚴崗哨的戒嚴之下,一艘又一艘的軍用汽渡船吞吐不休,為這個龐大戰爭機器的咿D提供著必要的物資。

  某處接近碼頭的卸貨作業區。

  “砰!!”

  一位雅努斯的戰俘,扛著小山一般的燃料貨物,往轉叩钠たㄡ釒现刂卦胰ァ�

  黑色的煤煙灰塵,頃刻間像張牙舞爪的怪物般吞噬了他。

  這男人身上穿的骯髒衣衫,勉強能看出是棉質的,但從用料厚度上來說,有著與這個季節無法相配的單薄。

  他的體型也很消瘦,但從敞開的胸膛和腹部來看,曾經的身材一定不差,只是由於長時間能量攝入與消耗的極度不平衡,身體為了維持生命體徵,肌肉和脂肪大量分解後的結果。

  “咳咳咳......”

  男人一陣劇烈的咳喘,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

  終於是今日的最後一趟卸貨了,連續12小時的重體力勞作,一陣寒冷河風吹來後,原本分不清是淌著熱汗還是冷汗的身體各部位,統一地變為了寒涼徹骨的冷。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今天的勞作完全結束,等下用完晚餐後,他們還會被拖到這些利底亞人的戰備工廠裡,做4個小時的輕手工活計,約到凌晨後,才可躺下休息,如此到第二天的6點,繼續回到12個小時的重體力勞作迴圈。

  男人一聲不吭地走回了棚子,在那裡已有同樣的四十多個戰俘在等待開飯。

  短暫休息的時間,當18點的警戒鈴聲響徹營地後,那些環伺監視計程車兵與督工們,也暫時性退到了稍遠一點的地方。

  戰俘們望著各自碗裡盛放的、由於過於黏糊已經分不清食材名稱的“晚餐”,雖是飢腸轆轆,卻並未第一時間動勺。

  “......進到那地帶裡以後,我不再喝這葡萄汁,因為經上記著說,當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你們為我的緣故,都要跌倒,直到我在祂的國裡,同你們喝新的那日子。”

  他們陸陸續續開始了用餐前的誦唸和祈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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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了望暮色漸濃的河面,對面是雅努斯的故鄉的方向,被炸燬的遮蔽所、加油站和工廠廢墟連成的輪廓隱約可見。

  這個即將到來的冬天,怕是很難撐過了。

  捏了捏衣襟內兜裡妻兒的相片後,他再次猛然咳嗽了幾聲,並用袖子拭去了絲絲紅黑色的血液。

  心境卻是一瞬間寧靜坦然了下來,緩緩垂下頭去:

  “拉瓦錫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這嘶啞聲音所念起的,是西大陸的樞機主教黎塞留為福音書而作的詩篇選段。

  “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他使我的靈性甦醒,以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

  這被俘計程車兵情不自禁地閉目,兩行熱淚流灑而出,沖刷了臉上骯髒的煤灰。

  “我雖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他與我同在。他的杖,他的竿,都安慰我。”

  “在我敵人面前,他為我擺設筵席。他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的福杯滿溢。他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隨著我。我且要住在上主的居屋中,直到永遠。”

  ......

  “你們看,那是什麼!?”

  “那裡怎麼好像有個人??”

  突然,某位戰俘的一聲驚呼,打破了餐前陡娴膶庫o氛圍。

  “那不是河面上嗎!!”

  “不對,好像有三個人,為首的一個,後面還有兩個......”

  眾人紛紛往出聲者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暮色時分,赫治威爾河的上游方向,原本已經逐漸晦暗的天際線,不知為何卻倏然分開了雲層,血紅色落日的餘暉噴薄而出!

  而一道沐浴在金光中的人影,帶著後面的兩位跟隨者,就這麼直接在水面上一路行走,朝著戰俘營的方向踏步而來!

  “神蹟!神蹟!”

  “‘不墜之火’回應了我們的祈求!”

  “是聖拉瓦錫!拉瓦錫師傅歸來了!他來搭救我們了!”

  剛剛誦唸完詩篇的戰俘們,寧靜的情緒驟然變得狂喜,顧不上身體的病痛,一個個直接翻越了棚子的欄杆,朝岸邊的鐵絲網奔去!

  “你們在幹什麼!?”

  “違紀者罰以一週的加倍勞作!”

  利底亞計程車兵和督工們雖然暫時退後,但並不可能對這些戰俘完全放任自流,如此他們很快就察覺了,口中尖利的警告哨子也吹響了起來。

  只是他們下一刻察覺的,是河中水面上更異樣的場景!

  事實上比這些督工更早,在高處巡邏警戒的飛空艇就發現了水面上的動向,已經有數艘蒸汽動力艇,在兩架戰機的掩護配合下,朝其包抄圍堵了過去!

  而且營地那些在高處哨塔值班的哨兵,可以很明顯地遠遠看到,蒸汽艇裡面計程車兵,還有那兩架戰機,已經朝這幾個闖入者開過火了!

  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這火開了後,好像沒起到任何效果,也沒有任何下文了......

  不知道雙方交涉了些什麼,對峙了數分鐘後,情況變成了戰艇和戰機遠遠包圍著幾人,既不敢拉近,也不敢拉遠,就這麼一路回來,繼續朝著營地的方向接近了過來!

  營地的長官早已登上其中一個哨塔,他的心中驚疑不定,因為眼睛分明看到,兩架戰機上閃爍亮起的訊號燈,一架的閃動頻率是“不要開火”的提醒,而另一架,又是顯示的“敵襲”的警告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