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只是現在確實是7年一遇的特殊時期,來雅努斯的藝術家實在實在太多了。
光是“新月”就兩隻手數不過來,再把“鍛獅”和“持刃者”也算上,怕是遠遠破百,如此再加上各大官方組織的高層客人......
要是每位遠道而來的藝術家,雅努斯這邊都按照同等規格安排接待,那怕是整個教會和市政的咦鞯猛[了!
所以當下只是當地的司鐸過來候著,至於把市長也叫了過來,那還是因為兩天前收到電臺訊息,範寧先生的這趟遊輪,好像在旅途中遇到了點意外情況......
眾人腦海中盤旋著這些念頭,直到舷梯靠岸,樓宇大門緩緩開啟的那一刻。
司鐸和市長兩人臉上浮現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只見範寧雙手雙腳竟有四分之三打著繃帶,額頭上還纏著兩大圈,渾身裹得就跟個粽子一樣!
此刻坐在一把輪椅上面,後面是瓦爾特和希蘭扶著方向,被一群樂手前呼後擁、顫顫巍巍地抬下了舷梯!
岸上這兩個地方負責人相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的頭上滲出了冷汗。
這......範寧大師,這怎麼被打成這樣子了!?
怎麼還坐上輪椅了!?
事情,事情好像......特別特別嚴重啊!!
第八十二章 行文的藝術
“範寧大師!!......歡,歡迎來到雅努斯......”
雖然這接待規格雖然“減配”了,對一地郡城來說,也是出不得岔子的大場面啊!甚至算是“外交活動”!
事已至此,這位以利沙大教堂的司鐸被市長搗了搗袖子,硬著頭皮迎了上去,甚至還“蹬蹬蹬”地踩上了舷梯,只是說出的一句原本再正常不過的開場白,如今聽起來倒像是在嘲諷對面......
媽的這個鍋我們雅努斯不背啊!!......旁邊的市長內心在咆哮,卻接著司鐸大人的下一位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範寧伸出的......繃帶。
“範寧大師......這個在下確實沒想到......不是說,呃,只是有點意外什麼的......但是您怎麼成了這......呃,您怎麼還坐上輪椅了呢......”
他的語氣有些訕訕,雖然儘可能是想讓自己聽起來顯得擔憂、關心、又不失禮貌一點。
見鬼啊,襲擊的到底是什麼狠角色啊!
這艘船上不是還有很多有知者嗎?為什麼金主都被打成這樣了?
“來人的下手有點重。”謝天謝地,至少範寧大師說話聽起來好像情緒還算穩定,“......嗯?諸位表情怎麼了?遊輪公司的朋友們在前幾天好像發過事件通報吧?你們沒有收到?”
“哦,收到了的,這個自然是收到了的。”
市長的臉上仍然堆著笑容,往岸邊一家依海而建的水上高檔飯店做出請的手勢。
但在一轉角處,卻暗地裡狠狠給自己的一位下屬使了個眼色,甚至有暗罵其“不長腦子”的意思——
還愣在這裡幹什麼,趕緊把這意外情況給報上去啊!要上面派更高階別的人趕過來!!
司鐸和市長兩人臉上的優雅笑容未停,實則心裡都快憋出血了,那封電報這兩天閱讀過的人多了去了,誰知道他媽的是這麼個情況!
那下屬得了個機靈,連應諾都來不及,趕忙不著痕跡地與大部隊分開,乘上路邊停靠的馬車,一溜煙跑了。
......
“瓦妮莎號10月13日電臺報訊:遊輪遭遇不明勢力襲擊,各大官方組織出動人員增援,聯手化解危機,樂團除少數傷者外情況無恙,航程預計如期抵達......”
聖珀爾託的夜晚,華爾斯坦大街20號別墅庭院內,麥克亞當侯爵夫人和自己的四個子女們正在掛有燈飾的露天餐廳用餐,突然,隨侍人員呈遞上來一份這樣的報訊。
於是侯爵夫人念著念著,逐漸蹙起了眉頭。
瓦妮莎號豪華遊輪?
這艘遊輪上此次坐的是什麼人,是準備來參加什麼的,知道的、關注的,恐怕不在少數啊。
行文措辭非常簡潔、平和、符合新聞簡訊稿風格,內容看起來四平八穩——意外,但不嚴重。
但侯爵夫人所具備的世故程度和嗅覺敏銳性可不一般,她總覺得這份報道中掩蓋了什麼關鍵之處。
或者,不是說“掩蓋”?行文措辭本身沒有任何虛假或迴避的成分,時間地點起因經過結果等等一應俱全,但是它好像避重就輕地略過、或者模糊掉了什麼要害的資訊?
看到只有坐在對面的羅伊眼裡同樣流露出思索狀,而她邊上的簡、艾爾莎和米約,這兩個妹妹一個弟弟都依舊是懵懵懂懂、無憂無慮的模樣,侯爵夫人心底嘆了口氣,把這封簡訊向羅伊遞去問道:
“我的女兒,你怎麼看待?”
羅伊的指甲緩緩劃過紙張,在幾處片語片段上留下了淡淡的彩色靈性光點。
“很藝術。”她的手指將其夾起,朝自己母親的方向展示後,把它輕輕彈回了桌面上。
“不明勢力?——什麼叫做不明勢力?為什麼乾脆不用更通行的‘隱秘組織’或‘邪神組織’?”
“各大官方組織出動人員增援——樂團裡面本來就既有兩家學派的會員,又有雅努斯的神職人員,甚至我記得豎琴手的家庭背景還是芳卉聖殿殘部的,到底什麼叫做‘增援’?這些人聯手就是‘增援’了?還是又有額外的哪個官方組織跑去‘增援’了?”
“化解危機——什麼叫做‘化解’?到底是把敵人打死了還是打殘了還是打跑了?是全部還是一部分?”
“樂團除少數傷者外情況無恙——那不是舊日交響樂團的人呢,情況怎麼樣了?”
事情就是這麼的微妙。
簡報上好像什麼都寫了,又好像什麼都沒寫,偏偏羅伊卻又透過簡報,隱隱約約猜到了真實的情況。
“是他主筆的?”侯爵夫人問道。
“很像他的風格和套路。”羅伊撇了撇嘴。
侯爵夫人沉默了片刻。
學派在五個月前,就託付路易斯國王做了旁敲側擊,又於不久前基本達成了內部共識,正準備等他這次豐收藝術節過來,就陸續丟擲一系列更有實際性意義的橄欖枝,並向公眾吹出一些更實際的風聲......
可是還沒等以上事情完全發生,特巡廳就做出了這麼一起激烈的算是警告的動作?
也許不是針對這件事情來的,是範寧本身碰觸到了什麼別的因素吧。
但是,是否需要暫緩節奏,再做商榷?
“這件事情需要趕緊報告你父親和議長女士。”侯爵夫人如此開口,“......不過,他終究是出行途中遇到了些意外情況,我的女兒,你真的確定不去提前接一下他?表達一下我們家族的關心?”
“不去。”羅伊雙手抱胸,靠回座位,“早就決定好了的,先等他過來找我。”
“搞不懂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侯爵夫人無可奈何地笑笑,正想同旁邊另幾位小女兒小兒子交代點什麼,這時金髮碧眼的女助理妮可,又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侯爵夫人,大小姐,呼......瓦妮莎號已經在以利沙港口靠岸了,但是範寧大師,呼......據訊息說範寧大師傷得很重!整個人已經癱在輪椅上面了!”
“什麼!?”
羅伊臉色大變,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把旁邊的母親和幾位妹妹弟弟嚇了一跳。
特巡廳,你們......她又驚又怒,渾身血液往頭頂湧,又用了好幾個呼吸逐漸平靜下來。
有時候語言傳遞的資訊差就是這麼奇怪,還真不怪這些處在資訊中間鏈條位置的人。
就像女助理妮可,說話絕對是沒有添油加醋的,只是羅伊這麼一聽,心中下意識就浮現出了範寧整個人“高位截癱”,仰頭靠倒在輪椅上,四肢動不了一點,甚至還已經昏迷不醒,就只剩半條命在那吊著的樣子......
“給我派輛車,快點!”
侯爵夫人自然聽到這個訊息也是滿臉震驚的,但不等自家母親再有什麼表示,羅伊整個人飛一般地衝進別墅裡收拾東西去了。
“安排兩個司機輪換,沿途有需要輪渡哕嚨模拷o我提前聯絡好!”
第八十三章 “啪!”
“範寧大師,本來您蒞臨到此,呃......是要陪您好好喝一場才夠意思的,只是這傷勢,呃......很遺憾看到這樣,實在是讓人擔憂,希望您早點康復過來......”
“大師,船上受了驚又風浪顛簸,倒真不用這麼急著趕路啊,離節日還有足足一個多月......”
“範寧先生,難得到一回,您真的不去以利沙郡的特納藝術院線指導指導工作麼?也就明天小半天的時間,其實我們還有幾家小城的藝術小館,工作也是做得有些亮點的......”
以利沙港旁邊的宴會廳,燈火明亮,氣氛融洽,推杯換盞。
但若是考慮到主座位置是個輪椅繃帶人,這畫風其實是有點奇怪的。
在報信的人和聖珀爾託方面的高層取得聯絡後,教會那邊立馬給出了答覆:
控制這條額外資訊的傳播範圍!當地神職人員先行登船把工作人員控制住!總部馬上派更高階別的人過來在半路做好迎接,儘量讓舊日交響樂團一行去聖城的行程慢一點!
雖然說是說,現在來雅努斯參加豐收藝術節的“新月”和“鍛獅”太多,教會沒法一個個都嚴格按規格接待,但現在居然有個“新月”被打到坐輪椅了,這可就了不得了!
總部的後續指示排程,發得特別密集。
對於地方上來說,本來即便沒有這些指示,出於私心盤算,司鐸和市長也是想請範寧大師明後幾天多“考察考察”幾處點位的。
這樣一來,自是更加使出渾身解數挽留了。
只可惜這位範寧大師並不領情。
白費了地方上的心思,提早半個月知道行程,做了不知道多少準備,這下全部落空了。
一口抿掉希蘭餵過來的勺子中的素粥後,範寧淡淡地笑了兩聲:“各位,用個便餐而已,路過打擾了。”
事已至此,市長和司鐸兩人也沒辦法硬留了。
怎麼辦呢,怪自己攤上這種倒黴的事。
至少對方這一頓飯吃下來也算是態度溫和,沒有遷怒到自己,或把不好的印象分打到整個雅努斯頭上。
要換做是自己,恐怕連張嘴說話的心情都沒有了吧。
於是範寧率領的整支舊日交響樂團隊伍,當夜既往聖珀爾託的方向繼續趕路而去。
趕路的交通工具主要是包的火車,不通火車的地方則暫時改馬車銜接。
到了旁圖亞郡一帶時,又走水路,換成了吆友e的一隊汽渡船。
一路上樂團也落了一些地方,得到了當地教會和市政主要負責人的恭候接待,不過範寧同樣只是吃了頓“工作餐”,雖然表現得倒也溫和,但沒展現出任何深聊和閒逛的興趣。
——這種態度被教會一系列報信人員報上去,聖珀爾託方面覺得這下範寧大師恐怕還是壓著怒氣的。
關於事件的深層次隱情,很多官方組織的高層人員也都開始了不同版本的猜測。
這樣一路走得多,停得少,原本眾人設想的到了西大陸後的“旅行式趕路”計劃,成了真趕路了。
不出幾日,汽渡船的隊伍就來到了旁圖亞郡的低地勞布肯教區。
沿著吆右宦沸羞^集鎮區域,眾人看到了小城裡遍佈的廢鋼筋、瓦礫堆、新搭的簡易房屋、以及在炮彈的積水坑中刮菜洗衣服的居民們。
範寧看到此幕場景,卻是有些觸景生情了。
這地方他是曾經來過的,如今戰爭陷入無謂且不知何時休止的僵持期,小城裡的“戰爭後方”場景、居民們的生活狀態,與近兩年前無異。
不過,當初在這裡結識並追隨自己的獨臂老司鐸杜爾克,如今卻是永遠地被留在了失常區裡面。
汽渡船的隊伍在靠近碼頭港口時逐漸降速。
遠遠地,範寧瞧見了岸上停留等候的備用馬車隊伍,以及,等候的三三兩兩人群。
很奇怪,這波人群的組合,很奇怪啊。
範寧和希蘭兩人的眼神同時閃過一絲訝色,然後又是亮色。
他們竟然看到了拉絮斯。
這個在烏夫蘭賽爾和歐文作監管搭檔的老狐狸,邃曉三重的音樂學家,竟然與己方几乎同步跨越大洋來到了這裡,此時帶著好幾位調查員,眼神微眯地盯著自己。
另外一隊人馬,為首的兩位,一中年男人身形瘦削、雙手握拳、眉毛粗長、白色長袍上繪有燃燒太陽的紋路;另一銀髮老者面容和藹,戴著高度眼鏡和十字架項鍊,手上攥著一本《拉瓦錫福音》教典。
這兩人範寧曾經都與之“相識”,分別是宗教裁判所的審判長梅拉爾廷,以及西大陸樞機主教黎塞留!
教會的二號三號人物,這下聞訊都趕過來了!
當地的一些官員和神職人員,老老實實地站在後面不敢出聲。
至於另一位稍微和教會一行保持距離佇立的少女......
高挑的個子,盤起的頭髮,亮黃色衣裙,彩色的束腰帶隨風飄揚,神色顧盼間邁動了步子。
“羅伊學姐!”希蘭忍不住又驚又喜地喊了一聲。
其實不單是範寧,她也有一段非常長的時日,沒有在醒時世界真切見過羅伊了。
說起來這也是一段微妙的相處過程,兩人雖然共事已久,關係其實並不是一開始就有這麼親密的。
範寧在校期間,包括畢業後發展事業的那一年多,希蘭對羅伊的印象都是以欽佩和敬重為多。
羅伊則是總體帶著欣賞意味的看待這個小提琴天才學妹,然後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嗯......羨慕或妒意。這種感覺一點也不符合一位世家大小姐的開闊心胸,但幾乎難以以主觀意志為轉移——希蘭作為安東教授去世後的唯一的女兒,她感受得到範寧對其存在著一種,其他人幾乎很難透過“努力”而遞進夠得的呵護關係。
但這種情況在914年“復活”首演日的變故後,發生了一些改變。
範寧走了,瓊也走了。
上一篇:我上讲台念情书,高冷校花后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