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
“圭多達萊佐的遺物,也許,是具體的物件,也許,是一條啟示,或者是一把鑰匙,均有可能。”保羅·麥克亞當侯爵在穿行之中開口。
他的身影掠過一團團昏暗的霧氣,地面變得千瘡百孔,背後“嘆息迴廊”的正常地帶已經漸行漸遠。
“圭多達萊佐?這不是指引學派的初代領袖麼?”羅伊寸步緊跟,疑惑發問。
“指引學派初代領袖?也沒錯吧。”麥克亞當似笑非笑“呵”了一聲,“他們一直堅持這麼聲稱,我們則無所謂玩這種‘概念辨析’而已。”
“圭多達萊佐是第3史圖倫加利亞王朝‘大宮廷學派’的古代學者,對器源神的隱知極深研幾。王朝覆滅後,‘大宮廷學派’隨之分裂,但指引學派也好,博洛尼亞學派也好,依舊將器源神的隱知作為重要的研習物件......”
“只要是‘學派’性質而非‘教會’性質的組織,只要是對神秘世界的態度為‘研習’而非‘信仰’的組織,誰又會不尊崇圭多達萊佐呢?......從我們這一年對史前神秘組織‘密特拉教’的考證成果來看,他極有可能是‘祛魅派’分支的創始人,也就是從‘信仰’的困境中掙脫出來、抱有‘研習’理念的學派類組織先驅......”
“祛魅派的創始人......”羅伊微微蹙眉,思緒有些跳躍式的發散,“所以,那條和‘祛魅儀式’有關的神秘訊息......您說的特巡廳一直在研究和改造的‘祛魅儀式’......包括之前由執序者蠟先生親自出面,封存了試圖去往伊格士宅邸探秘的道路可能性......還有,他們對指引學派施壓覬覦‘焚爐’殘骸的事情......”
“種種動作,所圍繞的這個‘祛魅儀式’,是圭多達萊佐曾經設計出來的?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儀式?它當初被設計出來,是用來幹什麼的?”
麥克亞當搖頭:“不知道。”
“也許是用於‘成神’的吧,特巡廳這些年費盡諸般心機......波格萊裡奇的下一目標,也只差晉升為見證之主了。”
“你看了這一儀式的原始描述,就知道特巡廳大概為什麼要集齊器源神殘骸了。切記,除了此處學派‘嘆息迴廊’的秘密地帶,不要在任何地方討論‘祛魅儀式’的具體內容,哪怕是入夢都不行。”
麥克亞當說著,推開了一扇牆上歪歪扭扭,帶著嚴重毀損痕跡的窗。
在無窮巢狀的光怪陸離風景的最遠端,羅伊看到了青色的風暴、鋒利的光線與交錯延伸的臺階。
“那裡是......移湧秘境‘混亂天階’?”羅伊驚撥出聲,“您為什麼能觀察到特巡廳駐地的一幀景象?”
“因為,我找到了感應‘災劫’的占卜辦法。”麥克亞當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祂的殘骸被收容至‘混亂天階’,但祂現在會在你身後,短暫地在你身後。”
羅伊猛然轉身,發現自己已被鏡面似的雲朵、被雲朵似的鏡面包圍,當然,這個詭異的景象只似幻覺般的一閃而逝。
但有一些由圖倫加利亞語構成的詞句,在她的視覺殘留中停滯了更長的幾秒——
「其停滯之時為午,其鑰匙之數為三,其見證之數為七,其代價之物為不可計數。」
第七十一章 來源未知的惡意
羅伊默唸這句“祛魅儀式”的原始表述的時候,感覺到了某種奇特的節奏或韻律沖刷了自己的靈性。
華麗,詭異,極具知識的美感,極具不祥的隱喻。
“第一反應的解讀,有什麼?”麥克亞當問道。
羅伊沉吟片刻:“‘其見證之數為七’......恐怕就是指特巡廳一直想要集齊的七件器源神殘骸?......這個‘祛魅儀式’的構成要素之一,是七件器源神殘骸?”
“沒錯,還記得器源神的來歷說法嗎?”
“嗯,學派通常的說法是,‘大宮廷學派’的古代學者們,在更古老存在的授意或默許下,煉製了這批位格與見證之主同級的禮器。”
至於目的,也許最初是為了應對“第二次蠕蟲大戰”,避免重蹈諾阿王朝的覆轍?
後面,事情的進展則不得而知了。
也不知道這個“祛魅儀式”,在當時是否得到執行。
而且“祛魅儀式”的用途,到底是用來對抗蠕蟲的,還是像波格萊裡奇的野心那樣用以“登神”,這也要打上一個問號。
“這裡再度出現了某種悖論。”麥克亞當笑了笑,“聽起來‘祛魅儀式’是一個在器源神誕生前後與之配套設計的秘儀,但實際上,‘祛魅儀式’這一名詞,在歷史文獻的出現時間,遠比第3史圖倫加利亞王朝時期要早!”
“我們在和神聖驕陽教會合作‘調性瓦解計劃’,因此共享了部分隱秘情報,在他們最早期的文獻中,赫然就提到了‘祛魅儀式’!”
“要知道,神聖驕陽教會在第2史晚期就已崛起,而據他們的文獻記載,這個儀式在史前神秘組織‘密特拉教’中就已經存在,在‘密特拉教’分裂為‘原教旨派’、‘祛魅派’和‘蛇派’之前,就已經存在!”
“圭多達萊佐,就是原‘密特拉教’的一名還俗僧侶——他的活動事蹟居然在那個時代就有了,根本不是到了第3史才出生的人物!”
羅伊不禁感到一陣關於歷史本身的虛無。
如此古老,究竟是個什麼概念?
第2史,還是第1史?
“所以,我對器源神的誕生之說,第一次開始產生了懷疑!”麥克亞當深吸口氣。
“一位早已不知存在了多久的神秘人物,一個萬分古老的史前隱秘組織中提及的未知儀式......這其中所需要的七大器源神,真的是離我們不過一千多年的圖倫加利亞王朝能‘煉製’出來的?”
羅伊想了想轉念問道:
“剛才,為什麼說不能在外界念出‘祛魅儀式’?會有哪一方面的危險?”
“格。”
麥克亞當只是簡短吐出一個單詞,似乎不願過多延展。
“羅伊,現在我們博洛尼亞學派和神聖驕陽教會達成了藝術上的合作,無論是學院派的浪漫主義大師們,還是宗教派那幾位德高望重的神父,都納入了我們的全盤統籌考慮的造勢範圍之內......這次豐收藝術節,你覺得誰會是登頂之人?”
“或者,你希望誰是登頂之人?”
“啊?我......”自己父親的這個問題讓羅伊一時間怔住,臉頰有些下意識側向別處。
看到自己女兒這副表情,麥克亞當侯爵卻是隨即微微頷首,語氣淡靜如常地道:“嗯,我知道了。”
“那麼,鋪墊已經在前,等各方勢力匯聚聖珀爾託,局勢能夠看得更清楚後,家族就會傳達更明確的意思,只是那個小傢伙自己有時也需要會意一點,這麼不上心的人我真是第一次見......”
一向舉止落落大方的羅伊,今天縮在父親身後沒怎麼出聲。
“不過羅伊,我必須提醒你一點。”
“啊,什麼?”她的目光閃動。
“家族的‘擬選擇’,不代表‘正式選擇’,因為目前至少有10位有希望角逐‘掌炬者’之位的藝術大師在學派和教會的視野裡,其中就包括被提歐萊恩和雅努斯兩國教徒奉為聖人的安託萬·拉瓦錫......”
“而且,從你的私人角度來說,他成為‘掌炬者’並不一定是你期望的禍福——從學派利益上來說,是,但你是我的女兒,對你而言,不一定是——‘掌炬者’這個概念,有很多旁人無法想象,也無法理解的東西......”
......
“惡意?”
“‘掌炬者’會感受到惡意?”
“什麼意思?我不理解......什麼惡意?哪來的惡意?”
慘白紋理和灰黑煙塵交織的“焚爐”殘骸內,範寧因為維亞德林的一句不明就裡的話,一連問出了數個短促的句子。
“我也不理解。”
維亞德林的身影在持續漂浮上升。
“新曆以來的‘掌炬者’實在太少了,格列高利、卡修尼契、吉爾列斯......沒人可以親身感受他們的視角,但我的確在學派古籍中讀到了隻言片語,或他們記下的,或旁人轉述的......”
“在他們成為‘掌炬者’之後,突然體會到了一種此前從未注意到的惡意!”
“......就像無處不在的、來自世界本身的惡意!”
範寧眉頭深深皺起。
他覺得這個世界高處的本質,越來越扭曲且不可知了。
亦或者,是自己站得越高想得越多?
實際上原因沒這麼複雜?
一個高靈感藝術家,覺得“整個世界在針對自己”,覺得“每天說不上哪裡不自在”,好像......也算是正常的事情?
藝術家在常人眼裡的“刻板印象”,不就有憂鬱、敏感、多疑這些特質麼......
“不管怎樣,特巡廳的確在關注著,誰會是浪漫主義時代的‘掌炬者’,這件事情和我方才提到的‘祛魅儀式’好像同等重要,甚至藝術側的登頂,可能是尋找到圭多達萊佐的遺物的關鍵之處!......”
兩人的身形漂浮上升到一定高度後,來到了一處裂縫糾結的所在。
數道粗如榕樹的警示邊界,在此處上方匯聚的模樣,就像一塊巨大、扭曲而延伸出去的金屬廢料。
“嘶——”
維亞德林再度拿出了那個“微型噴壺”,將介殼種的淋巴液噴向了裂縫彙集處。
範寧顱中再次響起類似振翅和葉落的各種微弱雜音。
「其停滯之時為午,其鑰匙之數為三,其見證之數為七,其代價之物為不可計數。」
看到灰黑色殘渣溶解剝落後,那一行扭曲的字樣,範寧覺得心臟一陣收縮。
“其停滯之時為午?”
“......正午之時,日落月升?”
第七十二章 廢棄的門
此時此刻。
構成“祛魅儀式”表述的第一分句,就吸引走了範寧完全的注意力。
他已經是第三次見到或聽聞“午”這個表述了。
而且是在三個不同的語境內。
“集中注意力,我們再往上漂浮一段。”
維亞德林提氣喝道。
範寧只得繼續收斂心神。
有些困惑,待折返醒時世界後再慢慢揣度消化。
隨著漂浮高度的逐漸上升,周圍灼熱的煙氣越來越濃,那些標記邊界的裂縫也越來越粗和密集,就像從毛細血管逐漸延伸至心肺動脈。
而在慘白色遠方的極目之處,範寧隱隱約約看到了一整圈破敗的、高聳的、隱隱帶著深紅色的、好像危樓一般的東西。
廢墟?
環形廢墟?
這不是瓊之前描述過的,她在“X座標”的影響下,閃念所見到的事物麼?
“焚爐”殘骸作為一座巨大的“訊號雷達”,持續將反常的神秘因素灼燒為漂浮上升的光影、氣味、形狀,就連“X座標”這種未知事物,竟然都能觀察得到?
上升到這一高度後,範寧耳畔開始響起了一些若有若無的囈語聲。
他甚至在其中聽出了“老熟人”何蒙和岡的求救聲調。
很有可能。
應該是了。
佈列茲、列昂等人記錄的那盒詭異的硝酸鹽碟片《噤聲!》,其內容來源就是在這一區域觀察到的。
越來越多的群體囈語聲在耳旁響起,範寧因為不適而捂頭。
“等等,我怎麼好像聽到了我父親的聲音?”
其中夾雜的某一道熟悉又模糊的聲線碎片,讓他又突然失聲驚呼。
難道說,文森特確確實實沒有死?
而是類似何蒙和岡,確確實實被困到了一處無法理解的對方,並且在發出求救訊號?
“在‘焚爐’殘骸裡面聽到任何聲音、看到任何景象、聞到任何氣味都是有可能的,而且,究竟反映的是當下,還是過去或未來的事情,這也不一定。”
維亞德林表情依舊淡定,似乎這一區域,還不是他此行邀請範寧過來的最終目的。
“快到了,再往上漂浮四五個呼吸,就準備減速。”
組成“環形廢墟”的煙氣光影,已經被範寧拋至腳下。
維亞德林忽然將手中的“噴水壺”,對著上空用力擲了出去!——
它在視野裡漸行漸遠,逐漸變成一個小點。
“嘩啦——”
清脆的破裂聲。
內部的介殼種淋巴液全部散出,將整個視野中的天穹燙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狂暴的光芒傾瀉而下。
又被自上而下的“主要結構層”削弱,受到枝椏的阻擋,照明的強度因此緩解,得以能夠睜眼看清。
上一篇:我上讲台念情书,高冷校花后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