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446章

作者:膽小橙

  遮陽傘下的克林姆特,眼神中閃動著思索的光芒。

  “那這麼一來,前面的1-7級豈不是構成了另外一條道路,一條能供零基礎者一步一步攀登到’飛蛾’的路徑?......特納藝術院線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啊,本來是一座懸浮在神秘主義上空的塔,現在被拋下了更低的雲梯,連線到了地面......”

  “先生不好意思。”

  這位分離派的美術家喝著苦咖啡持續發散著思維,突然一張陪笑的服務員的臉蹦了出來。

  “呃,我要收一下傘和凳子,呃......排隊的地方不夠用了......”

  “這下好,連街上都沒得坐了。”克林姆特嘟囔一聲,隨即無奈起身。

  在怎麼說自己也是堂堂的新生代偉大美術家吧?

  可能和禮帽拉得太低有關係。

  眼見著遮陽傘被收起,凳子被撤走,排隊購買教材的人們又像被趕鴨子一樣,佔據了這一大片地方......

  說起來,這些教材......

  ......

  “這些教材的定價倒不是很貴,常規市場的常規水平,但是,每一級別的考級曲目,選擇哪些作曲家的哪些作品,話語權在誰的手中,這就有些微妙了啊......“

  夢境深層中的一處隱秘辦公間,麥克亞當侯爵反反覆覆翻閱著桌面上攤開的4本厚度不一的考級教材。

  “嗯,讓我看看考級委員會的第一屆成員單位......我學派的公學名單佔了24所,雅努斯的神學院18所,嗯......該怎麼詮釋這些作品,怎樣展現視奏或即興的技巧,才能獲得更高的評分,該從哪找一個可靠的老師教導自己,這些事情也挺值得玩味的......”

  麥克亞當侯爵的對面坐著的,則是上議院的女議長弗朗西絲,她翻閱著其他的檔案和名單。

  兩人均思索著這其中“話語權”的意味。

  這個新生事物的意義太大了,涉及人數太廣了,又非常的具備“基礎性”!

  每位演奏家都是從“琴童”過來的,很難說會對之後藝術界的格局塑以怎樣的影響!

  “羅伊,這個考級委員會的實際咦魇窃觞N樣的?嗯,我是說主持日常工作的主要是哪幾位......對了,還有,那個‘貢獻評級制度’,實際咦髑闆r又是怎樣?”

  良久,麥克亞當侯爵忽然抬頭問道。

  在這兩位長輩對坐的辦公桌旁,一襲橘紅色長裙的羅伊一直乖乖地端立在那裡,此時展顏一笑回答道:

  “喔,主要是我啊。”

  “主要是你?”

  弗朗西絲不由得瞪大眼睛追問。

  “當然啦,我負責的就是院線教學與演出管理啊。”羅伊又細細地解釋了一遍,“盧負責的則是院線渠道建設與標準化,這次的審計就是他牽頭。還有,奧爾佳夫人負責財務人事,康格里夫負責市場郀I,兩位畫家先生分別負責舞美燈光和美術館事業......”

  “我們高層之間的分工都是很明確的。這些院線考級的業務、貢獻評級的業務、還有藝術普及和音樂救助等等業務,當然都是我的,範寧先生幾乎是交予我全權主持工作了,除非是拿不定主意的我才會找他彙報......”

  羅伊說到最後又攤手補充了一句:“當然,再等我幾個月回到學派之後,自然就不會再負責這些啦......”

  “......”麥克亞當和弗朗西絲不由得對視一眼。

  女議長先是咳嗽了一聲:“嗯,這個其實倒也不用那麼急,到時候再看情況吧。”

  她很快掩飾住了自己尷尬的神色。

  自己幾個月前的談話,是不是語氣太硬了一點?

  嗯,這一下如果轉折太大,有可能會閃到腰......

  但是自從範寧迴歸掌舵後,這三個月來特納藝術院線的種種情況,確確實實是太讓作為合作方的博洛尼亞學派滿意了啊!

  他們對審計什麼的倒不是特別關心,那主要是指引學派和教會的事情,只是這位範寧大師的人格魅力過於強大,管理手段也讓人摸不透套路,公學這邊,教授們的內部抱怨幾乎沒有了!

  人人都在業餘時間安心教學排練、積累貢獻、享受著日益增長的收入,而本職工作內的事情......現在有好多好多的頂級或一流樂團、好多好多的偉大或著名音樂家,都向那24所被列入考級成員單位的公學丟擲了合作的橄欖枝!

  想要搭上關係,多接一些院線演出邀請的有之;想要讓自己的作品進入考級曲目的有之;想要參與到基礎樂理或其他教材編寫的有之......

  更重要的是有很多下議院的工業貴族,很多中產階級的家庭,都開始想著要讓子女拜入某一教授門下學琴,因為打聽到這位教授擔任了特納藝術院線的考級評委!

  如果能拿到一張7級甚至8級的考級證書,這簡直太體面又實惠了!

  進可就讀頂級音樂學院,做一名高貴的為家族帶來更多人脈的藝術家,退可變成“做生意的人裡面鋼琴彈得最好的”......

  呵呵,遙想幾個月前,學派還在和下議院那幫人為了個什麼《國會改革法案》裡的財政預算改革條例吵得不可開交——也正因為如此,儘管這個法案的改革方向被聲稱是“工業時代的潮流趨勢”,卻至今還沒上決議會議。

  而如今生源太多,競爭太激烈之下,甚至有很多大工廠主開始給公學捐“建校費”了!

  就為了把自己那“天賦不是特別好”的少爺或小姐給塞進去!

  時代變了?

  時代確實變了!

  一向看人嚴格苛刻、尤其是看外人更容易如此的弗朗西絲,此刻看著桌上的這堆教材和檔案,真是覺得怎麼看怎麼順眼。

  怎麼看怎麼滿意!

  “對了羅伊。”麥克亞當終於合上了桌面上攤開的書頁後,“離豐收藝術節只有最後兩個多月了,範寧大師他們啟程去雅努斯聖珀爾託的時間定了沒有?”

第六十八章 指引學派的作客邀請

  “範寧先生動身去聖珀爾託的日子?”

  羅伊跟著複述一道,不知心裡在想什麼,耽擱了幾秒才回答自己父親。

  “定了,他前不久在一次會上說的,9月26日。”

  “哦,那只有一週了。”麥克亞當點了點頭,弗朗西絲又接話道,“挺好,羅伊,到時候你去迎他一下吧,他應該還沒到過聖珀爾託,你這一年多倒是在這音樂之都住成熟客了......”

  “為什麼呢?”

  羅伊卻是一句反問把這位家族的女議長給問懵了。

  “他自己來就是了,到了再說唄。”

  “......”辦公桌前的兩人神色古怪地對視一眼。

  怎麼說範寧現在也算是這位自家大小姐的上司吧。

  有這麼對自己上司的麼......

  “羅伊,為什麼啊?”弗朗西絲問道。

  “他又沒告訴我。”

  ......你剛剛不是才說他在會上說的嗎?

  這下兩人更摸不著頭腦了,弗朗西絲選擇進入下一個話題:

  “好吧,隨便你,不過,既然範寧大師啟程的日子定了,我們是不是還是動議把《國會改革法案》的最終討論日期定下來,好讓他在此之前,能夠在提歐萊恩那邊以‘議會觀察員’的身份受邀出席上下議會。”

  “喔,可以啊。”羅伊隨手從書櫥裡抽出一本古樸的書籍,漫不經心地翻閱,又漫不經心地答應。

  “羅伊。”麥克亞當侯爵此時正色開口道:“三天後的夜裡,你來‘嘆息迴廊’的404號門廊找我,我帶你轉轉、聊聊。”

  404號門廊?......羅伊回憶著自己所瞭解的這處移湧秘境的結構,眉頭微微蹙起。

  她記得那好像看起來是處“死衚衕”。

  不同於有些地方灑著明媚陽光,有些地方光線昏暗或佈滿灰塵,那是一處銜接著虛無霧氣的岔路,當時隱隱望去,走廊盡頭好像是突兀斷裂的。

  不過看到父親嚴肅的神色,她知道應該是有什麼隱秘的學派見聞需要帶自己領略,終於認真點了點頭。

  ......

  範寧待在提歐萊恩的日子的確是進入倒計時了。

  匆匆不告而別後,短暫地旅行到過一些地方,迴歸,又要匆匆離開。

  明明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只算是新曆912年的11月22日,三四年的時間竟然活出了這麼漂泊的經歷。

  好在當時離開的自己,給這個世界留下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現在,應該也算同樣如此吧。

  “審計問題較突出院線的約談排期,嗯......你們不要按院線的層級大小給我排期,要按評級的結論來......”

  “郀I潛力和健康程度‘優秀’、‘良好’、‘合格(低風險)’、‘合格(中風險)’、‘不合格(高風險)’......這些‘高風險’的由我來談,其他的盧可以自己去拿主意......我並不是只談郡級或者小城院線,事實上,小鎮和街區的藝術小站的狀況是我非常關心的。”

  “哦,那幾家經營層有廉潔問題的?證據核實清楚,材料準備完備,按程式辭退就行了。結果通知所在組織,從事的行業有行業協會的通知協會,是議員的通知對應國會或地方議會。有問題的要他們來找我,能攀上關係的,讓他攀上關係的人來找我。”

  “秋季學期9月份的考級,還有四個抽取的考點需要巡查對吧,我會去的,保密工作提前做好......還有各地樂理試題和視奏測試的曲譜保密工作也要做好......”

  “明天上午安排個會議,關於這次賦分標準的評定細則,我們還需要參照7月份的經驗調整一下。我個人希望低等級的透過率能再高一點,高等級的透過率能再低一點......”

  “嗯,如何科學地設定一個‘跳級’規則,的確需要拿出個系統思考的方案,總有好高蜻h的群體,造成了低質量的評選工作,浪費了大家的公共資源......替我轉告羅伊小姐。”

  “納入考級曲目的建議?暫不接見。”

  “歷代和當代的主流音樂作品我們委員會都已經通盤考慮過了,現代風格方面,只要是具備一定趣味性、代表性,技巧符合梯度要求的,我們也留了相當一部分的比例......明年初教材修編的時候再說吧,豐收藝術節結束後,自會有一批傑出的新作品湧現出來......”

  最後的一週時間,範寧先是按照此前的思路,完成了自己《升c小調第五交響曲》的第三樂章。

  同時仍保持著此前規律的作息,將一些重要的意見轉達給同僚,或讓希蘭代為轉達。

  此時,午間用餐後不久,籤批了一些檔案後,他又從書山卷海中抬起頭,揉了揉自己的臉。

  “卡洛恩,這兒有一封你的邀請函,是國會寄來的。”

  希蘭敲了敲門,然後將端莊簡約又富設計感的信封遞到了他的手上。

  “‘議會觀察員’邀請?”這裡沒有外人,範寧拆開信封直接唸了出來,“9月24日上午,上議院會議,9月25日上午,下議院會議......”

  自己這邊是9月26日帶隊大家動身前往聖珀爾託。

  這幫傢伙卡點這麼準時,難道是衝著自己接下來的行程安排來的麼?

  他靠在椅子上邊讀邊舉起茶杯:“議題,討論《國會改革法案(審議稿)》?......嗯,這種玩意我最記不住了,比記住一部歌劇還難......不過好像有點印象?上次被特巡廳叫去喝茶時,他們好像提到過這玩意兒,我雖然不太感興趣,但在那個場合還是通讀了一遍......”

  “你去嗎?”希蘭在他對面落座,托起臉頰,“去的話我要幫你調整行程誒,變化騰挪還挺大的。”

  “不是很想去的樣子。”

  上次在帝都“薊花勳章”授勳儀式上,被莫名其妙地問出那兩個問題又沒個下文。

  特別是這個問題,範寧因為沒頭沒尾而感到納悶,又因不感興趣而懶得追問。

  尤其最後這幾周,自己的工作排期挺緊張的。

  一旦到了聖珀爾託,北大陸這邊的事情就只能“遠端遙控”了。

  “其實挺重要的,卡洛恩,建議你還是去一趟。在提歐萊恩的議會發展歷史上,能夠同時和上下議院搭橋的,這還是第一種身份。”

  “是嗎,不過第二天還是你生日呢。”

  “那你不知道帶我一起過去嗎?”

  範寧聞言訕訕一笑,不過隨即還是對著天花板思索了起來。

  “叮鈴鈴鈴——”

  空氣中沉默了五分鐘,突然電話鈴聲響起。

  是範寧這側的私人電話。

  “喂?”範寧揭起聽筒,那頭熟悉的聲音讓他改變了稱呼,“哦,老師?中午好。”

  希蘭聚精會神地站在旁邊偷聽。

  能被他還稱為老師的,在自己父親去世後,就只有鋼琴大師李·維亞德林爵士了。

  “嗯對,對......您在帝都吧......對......”

  “指引學派邀請我過去一趟?”

第六十九章 再入“焚爐”

  聖塔蘭堡南部,諾伯溫教區。

  雨夜,金融中心的建築群在黑暗中顯得高大而綿延。

  一輛黑色轎車的燈光穿透水汽,車身緩緩在聖塔蘭堡城市大學前廣場停穩。

  富有新時期配色風格的大理石校門前,已有六七道人影在此迎接。

  指引學派總會長P·佈列茲為首,鋼琴大師李·維亞德林和物理學家卡門·列昂位居次側。

  作為同為“新月”的存在,又本來已是官方學派導師,維亞德林在攀升之路上不存在任何體制的障礙,這兩年接連升至邃曉三重,成為了學派的二號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