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442章

作者:膽小橙

  建成一座郡級院線的殼子,不包括裝潢和置屋,大概是8萬鎊。

  馬萊目前的一幅創紀錄的印象主義畫作,拍賣成交價是11.5萬鎊。

  一張定價中等,累計銷量突破四星評級的唱片,為總部帶來的營業分成也就是15-20萬鎊!

  “把聖塔蘭堡的地鐵系統突然弄成癱瘓,一天後再重新啟動並恢復秩序的成本,我現在應該可以控制到80萬鎊......”這一句是盧心裡暗自補充的。

  而且,這筆好處的真實收益,還不能光看“營業額”或“合作金額”!

  因為不同於開音樂會或發行唱片,無論是藝術冠名,還是電臺專案,都是屬於特納藝術廳業務體系裡,成本最低的那一類!

  也不需要分成給外家。

  稱為“暴利”業務也不為過了。

  好傢伙,就範寧先生這陣子聊個天的收穫,全院線可以停業度假一個季度了......

  “明天一早,需要各地合作配合的專案清單,就會以郡為單位,發到各位手中的電報機上,想要業績衝量的話,請自行做好接洽,有需要幫助或請示的,及時聯絡總部。”

  瓦爾特非常及時地履行了自己的行政職責,出聲提醒眾人。

  他的話讓臺下這群人忍不住開始噎口水。

  現在,郡級院線負責人的經營壓力是最大的!

  客戶維繫、演出引進、同行競爭、最高一檔的績效評價標準......這就算了,還要在總部付出的額度基礎上進行一定比例的追加,給轄區下面的藝術館和藝術小館撥款!

  現在,明天一早就可以看到,自己這個郡接下來能增加多少創收了!

  別人上司上任燒三把火,把下面折騰得夠嗆,他上來就直接變相發錢......

  這位範寧大師,還真是有本事,也夠意思啊......

  很多一些預先提著戒備、或是別有心思的與會人員,這下感覺心情變得愉悅又放鬆。

  範寧很快地交代完,未作任何展開,就結束了這個話題:“好了接下來是第二件事。”

  “這件事情前期也吹了不少風出去了,大家作為內部人士,都應該已經有了準備......嗯,特納藝術院線官方期刊《新月》,即將與大家見面,大概在這個月月中,我們就會取得版號。歡迎大家踴躍投稿,也去積極動員平日裡打交道的朋友們投稿。”

  “《新月》接下來會如何引導輿論風潮,其計劃和節奏,我個人自有一些想法,總的來說,夏季約是第一個階段,入秋後是第二個階段,前者為後者作鋪墊,與豐收藝術節的兩段程序相似。”

  “這一節奏和變化,大家之後自會感受得到,今天不深入聊這個,主要只強調兩點!——”

  眾人豎起耳朵。

  “首先是定價,《新月》將以半月刊的頻率出版,每集每份的總部統一進價為:1個便士!”

  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主席臺上的盧換了個雙臂疊放的順序。

  好像和“世界音樂電臺”是同一個套路,不過,以範寧大師的生財能力,確實是底氣頗足啊......臺下也有不少與會人員如此想到。

  “進價是1個便士,至於售價麼,個人建議,你們郡級院線,可以根據市場情況賺取部分利潤,但再往下級和下下級的配額,建議以成本價進行供給!我們非常珍視這些小城小鎮裡的居民們,對於希望增進品味和增長見聞的精神需求......”

  “此外,每期《新月》將會留足一個‘樂迷說’板塊,供所有具備語言組織能力的民眾發表見解,或成篇幅的論述,或零散的觀點和感受......”

  “在這一點上,我們是具有相當好的傳統的,譬如此前音樂廳內所陳設的‘留言牆’、音樂會曲目單背後的‘導賞’或‘小知識’等等,諸位要充分發揚好這個傳統,引導樂迷發揮出他們賞樂論樂的主體地位!......”

  嗯,第一件事算是驚喜,第二件事也值得期待。

  很明顯,財大氣粗的範寧先生,對這個期刊的定位,和“盈利”沒有一丁點關係。

  一個宣傳工具,一旦在成本上不受約束,那麼,傳播效果一定會非常有力!

  當然,這些強調的內容都需要執行下去......

  金色霧氣氤氳的夢境裡,大家手中的“羽毛筆”都記得很勤,在發放的一張“終末之皮”上書寫著範寧交代的要點。

  “第三件事。”

  範寧這時眼神掃視眾人。

  “約在新的一天到來的黃昏之前,受特納藝術院線總部委託,由蒙哥馬利會計事務諮詢公司和門羅律師事務所聯合成立的專項審計組,就會分為五個小組,分批次進駐到各位的辦公現場!”

  “他們會用三個月的時間,完成郡級院線的審計全覆蓋!每個郡級院線的審計小組都將下沉到城區或小城級的藝術館,必要時,還將下沉到街區或小鎮級的藝術小館!!”

  轟!——

  啟明教堂寂靜無聲,範寧尾音的回聲也逐漸變弱,但所有人的內心炸開了鍋!

  好十幾位沉浸在明天“業務單量”幻想中的與會者,此刻飛速左右扭頭,與旁邊人交換眼神,以證實自己的耳朵沒有聽錯。

  羅伊也抬頭吃驚地望著範寧。

  她發現就連音樂總監瓦爾特的表情都是驚詫的。

  唯一保持著相對平靜的,只有現在作為範寧秘書的希蘭,和負責“渠道、標準化與政府關係”的副總監盧。

  這麼大且敏感的事情,連審計組都已經成立完畢,明天結束前都要完成進駐了......知道這個動向的,就只有盧和希蘭兩人!

  這說明範寧在洽談和籌備的過程中,嚴格地控制了知悉範圍!

  幾秒寂靜過後,臺下已經有了一些窸窸窣窣、試圖小聲交流的苗頭,但是被範寧繼續的話語所打斷——

  “審計的重點方向是,院線每一位行政經營層人員、也就是高管們應該披露的、非隱私的履職軌跡,院線資產負債表及其背後每筆財務收支的合規性,以及,對各級院線的經營健康程度和後續潛力所形成的定量評級結果!!”

  範寧的眼神不再有之前“報喜”似的笑意,他再度平靜地掃視臺下眾人,然後轉頭看向盧。

  “亞岱爾副總監,請你向諸位傳達審計紀律要求。”

  “好的。”主席臺上的盧清了清嗓子,用中等偏快的語速開口道,“明天一早,各位的電報機就將收到行程排期,以及配合該項工作的專門規範指南......”

  “審計期間,每座院線將設公示欄和匿名舉報信箱;所有人無條件服從審計小組安排,有異議時逐級報請總部批准;雙方互相監督,有院線個別人員配合態度惡劣者,或有審計人員不按規範開展工作者,直接由另一方報告到我這裡,由我直接向範寧先生彙報!”

  亞岱爾剛剛放下手中的紙張,示意傳達結束,這時就有一位身材發福的紳士從臺下站了起來。

  “範寧大師,我是指引學派的正式會員莫爾金,伊格士郡藝術廳的負責人,我有一個疑問。”

  嘭——

  此人座椅扶手旁的兩根蠟燭憑空燃起。

  某種奇特無形的收音場和擴音場,同時疊加到了他所在的一小方空間。

  “說。”範寧遙看著他。

第六十二章 可以的!

  “嗯......也是我身邊這幾位同僚的共同疑問。”

  這發福紳士莫爾金看著範寧平靜目光,突然沒由來的一陣心慌,但和旁邊幾位指引學派會員的眼神交流,讓他定了定神。

  “我們疑惑的是,特納藝術廳又不是政府公共機構,為什麼要組織這麼大規模的審計活動?唔,它與那些公共服務性很強的公司集團其實也有一定區別......按理說,就算要審計,也只要對‘卡普侖藝術基金’的收支情況進行審計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郡級院線就不用審了,審總部?”主席臺上,盧突然發出一陣冷笑。

  這“卡普侖藝術基金”基本都是總部在代為託管的!

  很顯然,他抓住了對方某些言語中的漏洞。

  或者說......不是邏輯的漏洞,而是“立場”或“傾向”上的硬傷。

  “不是這個意思,亞岱爾少......總監。”莫爾金心底一緊,暗罵自己為什麼非得要加上最後那一句,本來前面的意思已經夠了。

  但是他認為自己的道理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仍舊提氣補充道:“我是說如果前提是‘要審計’,那麼只有‘卡普侖藝術基金’更符合公益性質,確實應該受到納稅公民的監督......而且,總部每年會將大量的基金撥付下去,審查這些資金的使用情況,自然也是涉及到我們分院的。”

  “還有人有什麼問題麼?”範寧再度平靜如常地開口。

  教堂之內的小聲議論已有了一段時間,這給了後來出聲者一個不錯的“勇氣氛圍”。

  又有幾位指引學派的會員依次站了起來。

  其中甚至有一位高位階的分會會長,和一位常駐聖塔蘭堡的邃曉者導師。

  “範寧大師,有一點,我想應該所有人都是認可的,那就是審計是一項時間跨度很長、耗費人力物力的複雜工程,且不直接產生收益.......放在今年這個豐收藝術節前後的重要時間節點上,如果我們把每一天都完完全全投入到市場拼殺和經營造勢上去,是否應該是個更好的選擇?”

  “呵呵......其實在下的關注點是:開展審計,就會有審計結果。那麼這些結果,後續將會如何哂茫绾斡绊懙劫Y源分配甚至是人事變動,甚至如果萬一出現嚴重問題的話,將會如何追究責任,追究誰的責任......這其間評判標準,會是提前明確、透明公開的嗎?”

  “對啊,尊敬的範寧大師,其實,逐個審查投資人們的資金動向合規性,這類敏感又涉及利害的決策,大夥事先商量商量,會不會決定做得更穩妥一點?”

  暗懷鬼胎的傢伙,在這裡挑撥大家神經......盧心中暗罵一聲,已經隱隱有些想拍桌子出聲制止這勢頭了。

  這事情,在盧的理解中,本來要做的話,就是講究一個“突然殺到”!

  要是真玩“友好協商”“開明領導”那一套,等他們一個個你商量來我商量去?......

  三年五年都不一定開展得了!!

  但確確實實,這幾位指引學派會員的提問,要比之前的莫爾金更具備說服力。

  因為他們是從“時機是否正確”、“是否最大符合院線利益”“決策流程是否透明合理”等一系列角度提出質疑的。

  其實,按照大多數情況,或者說按照普通的“常識”,只要一個公司總部的全體高管們做了集體決策,下面的人就只有執行的份!不執行就滾蛋!

  但是特殊之處就在於,特納藝術院線,並不是純粹意義上的“分封制”的總公司+全資子公司+全資子子公司......的性質。

  這裡面的產權結構非常複雜!......既有“卡普侖藝術基金”這種社會公益款項,又有範寧個人作為音樂家的私人創收;既有舊日交響樂團以“藝委會”執行的樂團經費,又有美術館與自由藝術家們的合作資金;既有來自指引學派的注資和庇護,又有神聖驕陽教會提供的宗教場地,以及他們和博洛尼亞學派的師資加盟......

  這完全是靠的範寧“講故事”的能力,以及,以羅伊為首的這一大批忠實的執行者。

  不然以全資的方式逐一發展?範寧又不是盧這種大財閥,就靠那點可憐的規模,想在幾年內鋪開這麼大的版圖是不可能的!

  “問題提完了麼?”

  “還有沒有?”

  範寧再度開口,眼神跳躍掃視剛才站起來發過言的十來位指引學派會員,或者說,投資人們。

  他側身略微移出指揮台。

  “嘩啦”一下,展開了一張類似於個人手札的東西。

  手札帶著隱約跳躍的電火花,本身的尺寸不大,與前世A4紙接近,上面的字型也沒有特殊的加粗或顯色。

  但是,靈感被不自覺牽引的眾人,突然覺得上面的字跡異常清晰,即便坐在教堂最後一排。

  「親愛的卡洛恩·範·寧大師:

  我們討論後決定,全權授權你按照自己的想法開展審計,當然,我們只能表態關聯指引學派的這部分。

  但學派會員們若有其他想法,你不要勉強處理。

  他們可以退資的。

  噢,如果並非純粹的個人注資,是學派的資產,那麼退會也是可以的。」

  落款則是:P·佈列茲!

  指引學派總會長的花體連筆簽名,自帶電火花效果,完全假不了!

  那些因為前面人的慷慨發言,自己也變得心潮澎湃、準備說上兩句的會員,這下突然被幹沉默了......

  個人注資?這情況倒是普遍存在。

  但是從絕對量上來說,這能有多少呢?一個人怎麼和組織相比呢?

  大部分的注資金額,只不過是他們因為學派的會員身份或職務,代表那一方地區分會作出的決定!

  退,退會也是可以的?

  “莫爾金先生,卡福留斯先生,還有那幾位先生,忘了叫什麼來著......你們還有問題麼?”範寧又遙遙發問。

  “沒,沒有......”臺下傳來吞嚥口水的聲音。

  見鬼,卡洛恩·範·寧為什麼能不聲不響地在P·佈列茲總會長那裡弄到這麼一封書信!?

  這個問題羅伊也很想隨便抓一個旁邊人問問。

  就因為範寧他也退過會嗎?

  他退會,然後,成了大師,贈送薊花勳章一枚,和特巡廳周旋較勁、談笑風生......

  別人退會,然後,成了觸禁者?......

  贈,贈送槍決服務一次?......

  啟明教堂之內,氛圍頓時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第六十三章 《拉瓦錫福音》節選

  範寧這手札一出,近三成的指引學派方參會人員,此刻動作神情倒是變得整齊劃一的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