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441章

作者:膽小橙

  “好吧。”範寧不再糾結這問題是奇怪還是尋常,“所以包括這所謂‘議會觀察員’什麼的......確實是有人在借路易斯國王之口提問?”

  盧對此不置可否,但也是神秘兮兮地故意放低聲音:“嗯,這擔任‘議會觀察員’的邀請,確實是下議院的幾個老傢伙合計之後決定發出的,指引學派在其中起了一定作用,我也經了一下手,幾家和特納藝術廳合作關係不錯的財閥也表態支援......”

  “那當局的態度呢?”

  “當局?你是說特巡廳?......他們沒說話,那就是暫時默許,也或許在靜觀,嗯,其實你也不用事事考慮著他們,這幫傢伙並不喜歡搞‘微操作’,也並不擅長搞政治和經濟,只要下面的這群財閥代言人有能力把帝國的繁榮氣象維持好就行了。一般來說,他們是不會過度干涉國會執行的。”

  盧自然是傾向於建議範寧想接受就接受。

  這一頭銜對於擴大人脈還是很有幫助的,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傳遞影響力。

  以往的上下議院一直都是分開開會,雙方除了文來函往外,幾乎沒有什麼直接對話的機制......當然,這一情況當前也沒改變,上一輪國會改革方案推行的這一“議會觀察員”制度,只能算是打了個擦邊球:

  由下議院提名,上議院稽覈,共同推出一些具備廣泛社會影響力的“議會觀察員”,上下議會均可列席參加,並有發言權,從而“增強互相的溝通與監督”。

  但特巡廳的存在,確實不可避免地讓範寧在心裡多考慮了幾分。

  這可是下議院賣出的人情,財閥們和指引學派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啊?

  拉攏還是測試?

  還有,問題可是有兩個的。

  這個問題是下議院丟擲的,所以那頭一個?......

  範寧腦海裡的名詞、事物、人物,一瞬間產生了跳躍式的聯想,甚至,閃過了某些隱隱約約的綺念,以及某些糾結猶豫又想回避的心理。

  “神聖驕陽教會的師傅們應該不會在意那種無聊的問題吧?所以前面一個問題?......”他將求證的眼神拋向了對面沙發。

  “所以你看,你的直覺一直都是準的,只差足夠的自信。”

  盧呵呵笑著打了個響指。

  “卡洛恩,你看我做什麼?”

  希蘭不解問道,她感覺談話又逐漸不明所以起來了。

  範寧很快將眼神移到了牆壁的油畫上,沉默著思索了很久。

  天色確實不早了,門羅律師看著談話快進入尾聲,已經開始打起了呵欠:“卡洛恩會長,今晚上有什麼好菜招待?”

  “走,去了就知道。”

  範寧神色迴歸正常並起身。

  一行人走出房門前,盧大抵是在猜測範寧剛剛這麼長時間都在思索什麼,又富有深意地來了一句:

  “範寧先生,你知道這些天,這走廊上的人們來來往往,背後本質上想的問題都是同一個呢,就是你這次迴歸,到底更代表的會是哪方的利益啊?”

  “原因無他,你這人格魅力太強,跟大家的關係都實在太好了,哈哈哈......”

  “我倒是沒再糾結這個。”範寧扭動起居室的門,“稍後,各位,我先換件外套。”

  “哦,另外一個問題就更不用糾結了。”盧笑著又聳聳肩,“我個人是從來無所謂的,這並不是一個單選題,拿我自己來說......”

  “稍後。”範寧卻是笑了笑,徑直推動房門,把自己關在了裡面。

  ......

  時間一天天推移,範寧迴歸後,依舊保持著規律的作息和外人看起來相當愉快的狀態。

  希蘭知道範寧性子裡是有些念舊的,於是除了作曲和接見各方人士外,先是提議陪著他回到凱茲頓街道43號的啄木鳥事務諮詢所轉了一圈,這裡離特納藝術廳的地址本就不遠。

  範寧見了幾位老朋友和新隊員,後者恐怕入會以來聽聞最多的就是範寧的各類事蹟,照面一下來,都是分外激動。

  209的辦公室依舊還騰在那裡,放在牆邊的“克緹西比奧”小立式鋼琴音準沒有絲毫瑕疵。

  範寧在跟前彈了一首《升c小調幻想即興曲》,然後興致所至,在樓上靶場餵了二十來發子彈,又在樓下的小餐廳吃了一頓甜點。

  後來的幾天,兩人還抽空在聖萊尼亞大學校園裡逛了逛。

  一直到五月底時,有則訊息在特納藝術廳各級院線的工作人員中間傳了出來,並擴散到了社會外界。

  這位重新掌舵起特納藝術廳和舊日交響樂團的範寧大師,近幾天恐怕終於要召集一次大型的重要會議了!

  據說各地郡級院線的負責人,以及有些更下級院線的代表們,收到了一張神秘的“入夢指引卷軸”!

  以前希蘭小姐負責的時候,大概一個月就會召開一次高層經營會議,而這位範寧大師......迴歸北大陸有一個多月了,雖然確實去過一些地方的院線進行考察,也一直在總部接見各方來客,但一直還沒有正式召開會議的。

  所以,這一次只是一個“見面會”、“通氣會”?還是說,會討論或宣佈什麼重要事情?

  各類猜測和說辭在內外人士中間流轉和發酵,一直到了六月份第一天的午夜時分。

  夢境深層的移湧秘境“啟明教堂”中,一道道的人影陸續從各處地方浮現出來。

  這裡面的佈局細節,被範寧的念頭進行了一定改變。

  下方一條條往遠處延伸的紅木長椅上,憑空懸浮起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瀝黑色木板,就像是會議廳內便於速記的小支撐桌。

  禮臺上則出現了一長行排開的主席臺位。

  隨著各位院線成員的逐漸入夢,上座率逐漸接近了六成、七成、甚至八成有餘。

  在座的指引學派的會員們、博洛尼亞學派各大公學的教授們、以及神聖驕陽教會的各位神父、和芳卉聖殿殘部的幾位“花觸之人”......看著一道道身影浮現,眾人眼睛裡面的驚詫之色越來越濃!

  這,這得有多少人,被他拉入聯夢了?

第六十章 大概七位數的樣子......

  是的,這締造的聯夢人數,未免有些太多了!

  禮臺下方,舊日交響樂團藝委會成員代表34位,特納藝術廳總部的各部門正副職經理26位......

  世界各地的郡級負責人55位,再往下級藝術館、藝術小館的部分優秀代表近60位,幾大官方組織的主要投資者、捐贈者和聯絡負責人20多位......

  主席臺上,總部高管及享受高管名譽和待遇者11位——

  這些人的座位可就配有“臺籤”了:瓦爾特、希蘭、羅伊、盧、奧爾佳、康格利夫、克勞維德、馬萊、維吉爾、洛桑。

  除了範寧自己的座位是空的。

  他現在站的位置是指揮台前,後者被移到了斜前方,嚴格從功能上來說,現在應該算是“發言臺”。

  此時眾人看到範寧靜靜佇立,雙手負後,平視前方,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更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聯夢對於高位階有知者,都是幾秒鐘就會失去清醒的無意義舉動,邃曉者也不願意輕易締造時間長、人數多的聯夢。

  但這眼前人影一道道浮現,已經逐漸超過兩百號了!

  關鍵是這裡面還有不少無知者!

  一般而言,聯夢物件的靈感越低,對締造者的負擔是越重的!

  但眾人從範寧的表情上看不到一絲吃力的跡象,感覺根本不像是他主導的聯夢!

  範寧先生現在的實力究竟到了一個什麼程度?......主席臺上的羅伊忍不住往他站的方向打量了好幾眼。

  她記得以前範寧在組織樂團面試或排練時,也只是引導幾十號人分批次地進入夢境,怎麼現在可以做到這種程度了?正常的邃曉三重都沒這麼誇張吧?

  這個傢伙,回來的一個多月以來,和自己的聯絡交流也不少,但完全不顯山不露水啊......

  到會者越來越齊,有人開始三三兩兩交談。

  會議正式開始前的最後幾分鐘,羅伊思索一番,離席往範寧的位置走去,低聲確認問道:

  “是單純見個面,還是有事要議?”

  她急步在範寧身前站定,夢境中的裙襬觸到了他,冰冷,輕細,一霎飛至,又像扯落的花瓣,被立刻掃拂而走。

  “嗯?什麼?”範寧過了幾秒才出聲。

  “............我說,今晚你是想單純和大家見個面,還是有事要議。”羅伊沒好氣地重複。

  還大家召集開會呢。

  走神走到見面第一句話都沒聽清。

  “噢,有四五件事情要宣佈吧。”範寧終於即刻回答。

  “直接是‘宣佈’?四五件事情這麼多?”羅伊表情有些猶疑。

  她沒有懷疑範寧的決策能力,也不是很介意範寧提前沒向自己透露完整,但現在整個院線體系的複雜程度,完全不比往日。

  尤其是涉及幾方合作利益集團的牽扯。

  如果在這種當面舉行的集體會議上,推行的決策沒有得到百分之百的執行和往下的傳達......

  哪怕質疑的內容只是極小部分,質疑的聲音只是極少數人,都會有損臺上之人的權威性!

  別說“決策”這麼要害的動作,就連“發言”有時都是如此。

  ——這條寶貴經驗是羅伊步入學派高層後逐漸領會的,為此,可以說她自己已經是吃過一些暗虧了。

  “那你有沒有提前和一部分人溝通好?提前獲得一些關鍵人物的支援,排解掉一些潛在的質疑聲音......”

  “當然有的。”

  “有多少?”羅伊似乎鬆了口氣。

  “嗯...一兩個吧?”範寧想了想。

  “就兩個人有什麼用啊!?”羅伊睜大眼睛。

  完蛋啊,如果真有什麼潛在的利益分歧點,現在再去了解和醞釀也來不及了吧。

  人已經基本坐滿了,羅伊只能掩蓋住擔憂之色,款款走回主席臺落座。

  這時範寧清了清嗓子,瞬間兩百多道目光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晚上好啊,各位。”

  “我是卡洛恩·範·寧。”

  “嗯,對於院線總部和舊日交響樂團的一些老朋友來說,我應該是‘舊人迴歸’吧?......

  “不過,對於今晚在座的大多數而言,我其實算完全意義上的新任者,畢竟,‘復活’首演那會,可沒有連鎖院線這個事物存在......諸位看我,我看諸位,都是新面孔。歡迎你們造訪啟明教堂。”

  範寧的開場白非常隨意,完全沒有遣詞造句,就像只是在沙龍上和一群人聊天。

  “回來一個多月了,才終於與大家正式見面,估計有些朋友會覺得,‘這個卡洛恩·範·寧可能並不急於特納藝術廳這一塊的事業?’......其實不然,每天,我的所做所見,都是被一股緊迫和振奮的洪流推著往前走的......”

  “第40屆豐收藝術節在臨近,世界一些地方的局勢也無法讓人心安下來,我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只能希望我們的這塊藝術事業版圖能有更多新的、更快的變化,希望站在明年初、後年初的時間節點回過頭看時,所有人都會感嘆一句‘嘿,還好我們的動作夠快,好的事情沒有留下遺憾,糟糕的事情也留下了應對的底子’......”

  “所以這麼想著,我希望在第一次會面時,準備得更充分,能拿出更多‘言之有物’的東西,讓大家迅速行動起來,嗯,這也許就是會議時間過了更晚才定下來的原因。”

  範寧的開場白就這麼在短短兩分鐘的時間結束了,他攤開右手,五指朝上,淡淡一笑:

  “宣佈五件事情。”

  ......重點這麼快就來了?

  教堂內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人們環顧相視,並下意識地更加坐直了身體。

  “第一是......這一個多月來,有幾十家公共機構或公司找到我聊了聊,展現出了一些合作意向,嗯,一共大概二百四五十萬鎊的樣子吧?各國各行政地區的音樂電臺專案佔了不少,商業冠名方面也有不少......”

  範寧此言一出,羅伊手中的羽毛筆就凝在了手上動彈不得,希蘭、盧、奧爾佳、康格利夫這些主席臺上的人也都愣住了。

  什麼情況?

  剛開始開會就來個大的嗎?

  半個月前他給大家透的底,不是說“大概七位數的樣子”嗎?

  你管這叫“大概七位數”?......

  羅伊的察言觀色能力很強,她側臉往左右一掃就發現,這些高層裡面,似乎只有正中間的音樂總監瓦爾特一人的表情尚算淡定。

  而臺下有相當比例的參會人員,感覺自己抬正的脖子很快就僵痛了起來。

  範寧說得輕描淡寫,感覺聽起來也就是他這段時間和一些社會人士隨便聊了聊......

  但是,見鬼,多,多少鎊?......兩百?......兩百四五十萬鎊?......

第六十一章 審計進駐通知!

  這些參會的核心成員,對金錢數額的概念自然都清楚得很,對自家院線或行業資料的掌握,也都清楚得很。

  240萬鎊的話,是個什麼概念?

  一場郡級院線的重磅交響音樂會,就是一個季度只有那麼1-2場的那種級別的......以目前自家的平均定價和政策折扣,售罄的營業額大概是2萬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