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他的話語逐漸進行到後半段時——
在希蘭意外地凝視下,兩人手邊的玫瑰水晶燭臺上的幾根蠟燭,經歷了一個過快的異常熔化過程。
滾燙的蠟液流淌下來,在木頭桌面上開始緩緩蠕動。
“蠟先生?”希蘭的神情變得凝重。
它們逐漸扭曲變形,固化成為霍夫曼語版的一個常用口語:
「THANKS」
第十七章 “世界電臺”
感謝。
“什麼意思?他們有什麼要感謝你的?”希蘭對此不解。
桌面上這些堪堪成型的字母,很快又成為一灘無序的蠟漬。
前來呈上菜品的服務員看到後,將其歸咎於自己之前的疏忽,飛快地用清潔小鏟推走。
“他們的確應該感謝我。”範寧將開瓶器緩緩旋入蓋布維萊爾甜白葡萄酒的橡木塞子,“既得利益者最不願看到秩序的崩塌,而我為他們提供了太多對抗失常區的優質資產:連鎖院線、音樂基礎理論、‘寧式教學法’的普及、成千上萬的‘飛蛾’與‘新郎’......現在,這裡馬上還會多出一位‘新月’,不對,哈哈,可能還有更多驚喜在豐收藝術節上等著他們......”
“這一句感謝,恰如其情、恰如其分,不僅無損顏面,反而彰顯‘領導機構’自上而下的權威和風度,歐文一定說不出這樣的話。”
兩人將酒杯中的液體碰出星辰般的色澤,希蘭嚐出了其中雍容華貴的甜美層次,水蜜桃、杏、蜂蜜、丁香花蕾和剛採摘的新鮮香瓜。
“但是,你為什麼會‘收到感謝’?”她蹙眉問道,“我是指......它是怎麼做到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送到你的眼皮子底下的?”
“你看,這就是第二層意思——”範寧舉起碟盤,將歐芹、杜松子和黃油絲劃入燉菜鍋。
“威脅!”
“我不是很確定這是怎麼做到的,我們沒有互相分享密契,並非‘通訊聯絡人’,甚至我剛回來不久,自己的信使也暫時還處於幾乎‘拒收’的狀態......”
“不過我在這些蠟燭的輕煙中嗅到了一絲‘秘史’的氣息,很難描述其特徵,也許就像流光溢彩的毒霧、疊加迷幻音程的和絃、稍縱即逝的讓人顫慄的割裂感、或食物中摻雜的微弱腐敗的味道......從失常區出來後,我總是對它們異常敏感。”
“也許...只是猜測...烏夫蘭賽爾這座城市關於我的歷史已有很多,我回來,又乘輪渡暫時離開,來來去去,持續微妙的糾纏擾動被這位首席秘史學家所感知,他解析出了一段可以代表我指向的密契,然後將自己的信使派了出去......”
就像,如果得知了某人的電子郵箱地址,資訊就能透過網路(星界)傳送到對方手裡。
但不代表發件人一定知曉對方的真實位置,以及,時刻知道對方在幹什麼,在和誰說什麼。
“‘我們對你的行蹤有所掌握,我們對你的監視一直都在,且沒那麼容易讓你察覺’——這是他們在感謝的第二層意思想表達的。”說到這範寧淡然笑了笑,“單方面的宣稱總有誇大其辭、耀武揚威的意思,不過,他們總歸是有些手段,或掌握了部分的情況......”
希蘭若有所思地點頭:“聽起來還是有些棘手啊,警告你最好別一直做些出格的事情?......怎麼回應比較好一些?”
“我沒打算回應。”
“七日之後的音樂會就是我的回應。”
範寧看著窗外屬於南碼頭區的燈塔漸行漸遠。
他對此鬆了口氣。
特巡廳的確該是這個樣子,像歐文那樣糟糕的傢伙只是個例。
這才有點獨裁者的水平。
對抗,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達成共識,重新定位,把精力用在層次更高的對局上,對雙方都有好處。
退一步說,就算特巡廳能夠、或打算對範寧身邊的狀況進行更多實時監視,他們也最好再度告知給範寧看。不然,範寧只會像現在這樣,無視這則訊息,讓某些人陷入‘信件到底是傳送成功還是失敗’的自我懷疑之中......
“卡洛恩,我想我可能是留下了職業病。”希蘭終於恍然點頭,隨即輕嘆口氣,“只要收到什麼書面的東西,總想著整理思路去起草一個考慮周到、措辭得體、內容滴水不漏的回覆。”
她已經明白了,這條兼具表態和威脅信件......
“感謝”的物件包含很多方面,而其中最直接最具體的所指,就是眼下範寧即將帶來的這場迴歸音樂會!
這場音樂會是一個審視的切入口,不是麼?
別看他們現在看起來好像很好說話、很講柔和手段的樣子......
這是因為他們將範寧的地位,預判到了一個較高的,“具備對話資格”的位置。
不就是晚7天再說麼?
那就看看到底能翻出什麼水花,到底“貢獻”有多大。
而一旦實際反響低於預期,到了接下來正式“打上交道”的時候,對方的霸道強勢就會一如既往地顯露無疑。
甚至把“舊賬”一本本翻出來算!
所以聲量和造勢這下很關鍵啊......希蘭重新轉入職業性的思考,手指甲在杯壁上敲擊起來:
“卡洛恩,這場迴歸音樂會,我們院線的聯動宣傳資源必然是拉滿,一些額外的具備儀式感的環節也可以設計進去。不過,事前造勢再怎麼龐大,事後報道再怎麼鋪天蓋地,它也仍然只是4月18日晚7點開始的一場持續兩個小時的數千人受眾規模的演出......”
“票房至多不過是售罄,更快地售罄,你也不過是收到獻花和喝彩,更多的鮮花和喝彩,甚至於過多的邀請名流出席,反而還擠佔了部分正常樂迷的購票座位,演出自帶的空間限制決定了它在形式上的天花板......”
“而且可惡的是,現在‘加座’還越來越不好用了!!帝國為了加強公共藝術場館的消防與治安安全,出臺了一系列嚴格的限制條例......”
其實從演藝行業的整體情況來看,需要加座的情況是極少極少的。
而且大城市場館的消防與治安應對問題......特納藝術院線自有神秘手段作為保障——事實上,背靠官方組織的場館都有相應保障,加座是很次要的因素。
不少院線同僚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針對了。
“卡洛恩,剛才就已經有好多地方院線的負責人問我內部名額的分配情況了,這一般就會有三五百張不等的樣子......另外按照慣例,我們還得預留100-120張票給社會名流們,預留280-340張票給商業贊助夥伴,目前我們改裝升級後的交響大廳是2840席,減掉這些的話——”
“除去商業贊助夥伴外,其餘的內部名額一律取消,放開市場銷售。”範寧說道。
“啊,這樣的嗎?......”希蘭沒理解他的想法。
“他們會正常聽到演出的。”範寧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上午,我已經安排了瓦爾特總監著手統籌這項工作。”
“幾個國家,七天時間,利用我們已經初具雛形的四級院線網路,輔以指引學派的最新技術,加之一些特殊的神秘學手段,逐層鋪排一件事情、一個嘗試、一項開拓之舉,相信一定不會令討論組和特巡廳失望——”
“舊日交響樂團世界電臺音樂會,第1場!”
第十八章 女議長
烏夫蘭賽爾,東梅克倫區,一處高檔飯店內。
“瓦爾特總監,這次迴歸音樂會,系統內部觀演票分配方案有沒有定下來?”
“總監先生,可不可以提前透露一下,我們聖塔蘭堡院線一起大概能分多少?我好看看怎麼給下面小城和村鎮級的分配。”
“果戈裡小城藝術館,應該能分到兩三張吧?我準備在優秀樂手和常駐樂迷裡面各挑一位做觀演代表......”
商務會議結束後的一場私人名義宴請,瓦爾特坐在主位,來自各地院線的負責人正不斷向他打探著迴歸音樂會的小道訊息。
推杯換盞之間,眾人先是問範寧指揮的行程去向,以及有沒有提前見面的可能,在得到瓦爾特頻頻搖頭的答覆後,話題又轉到了“內部觀演名額分配”上。
面對同僚們滔滔不絕的攻勢,瓦爾特的表情有些無奈,終於,示意助手把他放在一旁的公文包遞了過來。
“一個多小時前從總部發出的最新檔案,電報直達地區和信使特送地區的一些院線應該已經收到了,我就提前給諸位讀一遍吧。”
瓦爾特將裝訂整齊的一份公文直接翻開,其行文簡明扼要、共分三點——
“一、本次音樂會不安排內部觀演名額。”
“二、各郡、各城區小城、各街區小鎮迅速與上級院線公司對接,完成舊日交響樂團‘世界電臺’裝置的咻敗⒎职l及安裝工作。”
......世界電臺?
眾人很快把握住了其中的關鍵詞。
聽起來好像是要在各地統一安裝一個什麼裝置的樣子。
倒不是什麼難事,現在特納連鎖院線的四級行政網路已經初具規模,這個發動力和執行力還是有的。
只是,這是個什麼?......
“三、做好告知,廣泛宣傳,備好場地,組織當地工作人員和轄區樂迷在演出當晚,收聽來自舊日交響樂團的電臺適時轉播!”
瓦爾特說出最後一點後,所有人都變成了瞠目結舌的表情。
組...組織當地?
這是要我們“在家”聽演出的意思嗎?
......
“不安排內部觀演名額?“
聖珀爾託,華爾斯坦大街20號別墅,寬敞的會客室內,身穿一身奶白色波紋綢衣的羅伊,正低頭瞧著一張透明的軟質膠狀卡片。
金髮碧眼的女助理妮可恭敬站在一旁。
儘管這公文表面上看起來完全體現不出範寧的痕跡,但羅伊看到這第一句話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傢伙是不是在針對自己。
雙方信使的簡短通訊在前,這人不會是為了合理規避“要不要給自己發邀請函”這種問題,直接做出了“掀桌子”的過度反應吧??......
不過看到後面,她也逐漸逐漸地思索了起來。
“世界電臺轉播?......”
聽起來並非新鮮事物。
早在上個世紀末,指引學派的卡門·列昂導師就成功地跨郡發出了世界第一封電報;新曆890年,帝國的馬薩斯頓實驗電臺首次廣播,符合完全意義上的工程技術標準;892年,聖塔蘭堡傳媒公司電臺成功向超過十個郡廣播了國會下議院的選舉實況新聞。
三年前的那一次《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首演宣傳,也是將錄製的片段放在了電臺裡面播放。
不過......
“如今的電臺能夠像這個檔案裡所設想的,發射那麼遠嗎?”羅伊開口詢問旁邊這位博聞強識、同樣是有知者的女助理。
“其實帝國30年前的電臺還真能發射挺遠的。”妮可想了想道,“那時天際中的無線電訊號極少,電離層十分乾淨,小功率的訊號都能暢行無虞,幾乎可以橫跨大半個提歐萊恩,或者從雅努斯直接發到利底亞......”
“不過,現在的幾塊大陸充滿了五花八門、形形色色的電臺訊號。軍用的、民用的、海上的、陸上的、公共事務的、商業娛樂的、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除了我們官方有知者組織應用廣泛外,隱秘組織也熱衷於用這種方式來傳播教義和聚會資訊。如今的電臺發射超過1000公里,接收的訊號就非常差了。”
聽起來似乎暗合神秘主義隱喻啊......羅伊輕輕頷首。
就像相比於古代,如今新曆的輝塔和攀升路徑的變化情況。
兩人繼續隨意聊了幾句。
“羅伊小姐,快到晚10點了,您和弗朗西絲導師約見的......”妮可掃了一眼牆上的鐘表,再度輕輕提醒。
“嗯,好。”羅伊的神情不再帶有起居的放鬆,示意助理帶上房門。
描有特定鏡子符號密契的羊皮紙,被她放到燭火之上引燃。
閉眼入夢,四處開始迴盪起若有若無的耳語。
正是曾有過四件器源神殘骸收容記錄的移湧秘境“嘆息迴廊”。
宮廷風格的走道曲折而盤繞,兩側懸掛著神秘畫作、雕塑和工藝品,一排排質地古舊的藏書靜靜地躺在高處的柵格內。
羅伊緩緩在過道中前行,有的地方灑有明媚陽光,有浸在陰影和灰塵中,還有一些牆上開有百葉窗,外部的風景光怪陸離。
一處突兀斷裂、銜接著淡淡霧氣的地方。
羅伊徑直更前一步,推開木門。
“你來了,羅伊導師,請坐。”
寫字檯前面的女士擁有著對她這個年紀而言極好的皮膚,身穿華貴西服,銀框眼鏡,口紅較厚,頭髮染得深黑,較窄間距的雙目在打量來人之時,呈現出符合禮節但充滿權威的態度。
弗朗西絲·博洛尼亞,研習“荒”的邃曉三重強者,學派導師,現任提歐萊恩國會上議院議長。
作為原博洛尼亞學派三家族中已經衰落的另外兩支其一,弗朗西絲仍然憑藉一己之力的天賦升到了足夠的高度,以40歲出頭的年紀,成為提歐萊恩現今最富代表性的政治明星之一。在赫莫薩女士遭遇“蠕蟲”汙染身亡後,也是目前學派僅次於麥克亞當總會長的二號人物。
“議長女士,我想知道,為什麼不是我爸自己來找我談話?”
羅伊在寫字檯的對面座位坐定。
聽到這話,弗朗西絲銀框眼鏡之後的光芒短暫地迸射了一下:
“如果我對你的敬稱是‘大小姐’,那麼作為特殊尊貴人士,你可以在大小事情上都直接越級同你父親討論;但如果你是‘羅伊導師’,那麼對你來說,最好按照高層排位和事權關係來商談工作。你的父親的意見同樣傾向於後者。”
“好吧,您說的有道理。”羅伊熟悉這位女議長的風格,她沒再說什麼多餘的話,“......所以,今晚需要同我談什麼?”
她之前只是接到通知,學派有重要的事情要找自己談話,但具體是什麼不知道。
難道是範寧先生迴歸的相關問題?
不過,羅伊似乎猜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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