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394章

作者:膽小橙

  中途,維埃恩取出過“舊日”,使用了一段時間,又放了回去。

  不過,他一直都沒讓這處移湧秘境的座標為外人所知悉。

  這個秘密從他的童年一直埋藏到了暮年。

  直至最後,才似乎是想將其告知瓦修斯或文森特。

  但是選A還是選B,一直舉棋不定,未付諸行動。

  這兩人的同時出現,對他造成了困惑。

  他不知道哪個是“干擾選項”。

  直到死前,才“連猜帶蒙”選了B項,給文森特畫出了移湧路標。

  也許是這世界上唯一的一張“無終賦格”路標,如此,啟明教堂的座標,包括“舊日”殘骸,才沒徹底“散佚”?

  「......老管風琴師臨終閤眼前還神神叨叨的,說這路標指向的所在,我和我的子嗣將來必去到那裡,有重要的謎底將從那裡揭開。

  廢話,這不就是要人死的意思嗎。

  將來我一定會死,而這陌生的邪神路標一看起來就能讓人提前揭開謎底,知道死是什麼感覺。

  但事情確實還有些另外的蹊蹺,暫時還是先將其藏起來,不貼身、不提及、不研究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他人知曉的話,恐怕會給自己惹上麻煩。」

  這條訊息,文森特在嘴碎之餘,也顯示出了他最初對待“無終賦格”移湧路標的態度。

  不貼身、不提及、不研究。

  “......但後來又是為什麼決定將其放在特質密碼箱中,並設計一系列提示讓我拿得的?”

  如果說這條備忘錄讓範寧有些困惑,接下來跳讀看到的一條,當場就來了個反轉:

  「老管風琴師說的是真的!我這次就看到了這個地方!」

  “文森特也去過啟明教堂啊......”

  反轉歸反轉,對於已經知道了路標指向的範寧,這並未造成什麼很大的懸念感,對於獲悉父親如今失蹤後的下落,也沒什麼太大幫助——反正現在他是不在教堂了,那地方自己連每一寸木頭紋路的走向都已看遍。

  範寧的雙手拇指又是一通急速劃撥,掠過了幾十上百個枯燥的、同質化的工作條目備忘記錄。

  「此次調查行動從第八十九號原探索地開始,目前已經記錄劃分出了十七個新的連續區域。

  也就是到了105號了。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數出來的,因為沒人會記得在這裡待了多久、又發生了些什麼。

  能記住自己的名字就已經不錯了。

  但既然我的備忘錄這麼記著,就一定不會錯,我相信它的準確性。」

  “這......好大的跳躍性,這是直接到了失常區了?那就是他在特巡廳工作的最後一任職務了。”

  範寧發現另一條記錄又是這樣:

  「上任巡視長的第三天,我收回“可以糊弄糊弄”的話。

  向其直接彙報工作後才發現,波格萊裡奇這人可當真不好糊弄。

  難怪巡視長的待遇標準這麼高,原來是涵蓋了“精神耗損補貼”!

  相比起來,我他媽寧願繼續做瓦修斯的副手!」

  這條疑似為文森特晉升邃曉者的相關資訊,明顯也是備忘錄“亂序分佈”的佐證,因為按照事情先後,它原本應該在其擔任失常區調查小隊副隊長之前。

  而接下來......

  「如果沒有經歷至少一次宿眠,就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深入調查者”;而如果沒有進入B-105,就不能宣稱自己真正到過“天國”!」

  突然變得晦澀而有些神經質的感嘆型文風,讓範寧一時間竟無法適應思維方式的轉變。

  “發生什麼了?......”範寧的眉頭深深皺起,“文森特和我一樣具備類似的‘防止扭曲’的記錄手段,但在失常區待久了,也同樣發瘋了麼?......”

  「B-105不是失常區!B-105不是異常地帶!」

  “開什麼玩笑......”

  這句話不禁讓久盯螢幕的範寧,抬頭重新看了看這莫名詭異的“村落”。

  「這裡是醒時世界的第三種形態!這裡沒有“帶來拂曉”,只有“失落之時”,異常地帶的自我修正不依靠“鳥鳴”,而是另一種“格”,另一類“格”!」

  「它是燈塔!!!也是墓碑!!!!!它將無生!!!也將無死!!!!!祂是另一個世界的所有高貴之舉的總和!!!!!!!」

  另一個世界...高貴之舉...的總和...

  突然變得密密麻麻的感嘆號,讓範寧感受到了一種整齊又錯位、親切又陌生的矛盾的恐懼,不過,範寧又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另一個詞語——

  “燈塔?”

  “文森特也提到了燈塔?”

  是條線索。

  實際上,有過地下暗門調查的範寧,對於這種精神狀態的文體,還是具備一些“免疫能力”的。

  正當他在逐漸調整自己的閱讀狀態,以期望用更穩定的神智分析出一些資訊的時候,文森特的精神狀態似乎又自己恢復正常了。

  當然,仍不排除是倒置的順序。

  「用這東西寫下的記錄可以“銷燬”或“刪除”嗎?」

  「無所謂,反正之前記的都是錯的,假的。遵循燈塔外圍的古查尼孜語提示拿到“1號鑰匙”後,我已經恢復清醒了。」

  「事情的始末有些複雜,不過主要利害關係是清楚的:最初的我應該是個無知者加無辜者,為某個“好為安排”的多事之人暨危險分子作了墊腳石和消耗品,好在後來,絕境中出現了一絲轉機,有我自己的邭猓驳靡骒兑粯杜c之存在利害關係的當事人的交易合作。

  我大概知道怎麼做可以恢復之前的記憶。

  但現在的情況......一旦徹底恢復,恐怕存在暴露的危險性啊。

  有人在等著我犯決策錯誤!

  這個危險份子的手段不可小覷,他那些“高貴之舉”的瞭解程度可以用如數家珍來形容,而且,牽涉進來的變數越來越多了。

  只有將記憶逐段分離再擇機拾取這一條路走。

  如果沒機會,那就繼續耗著!

  ......

  目前燈塔的安全性仍然可靠,內部記載的“神之主題”是合作者同我約定的訊號,通往燈塔的外部道路則依賴“音列殘卷”通行,我為它留下了一個防止危險分子滲透的保險措施。

  還有一步,也是當務之急,要說服現在成了陌生人的愛麗絲·唐娜,只有我依舊同唐娜生下後代,才能保證後續的對接不出現錯誤,否則功虧一簣!」

  範寧看到這幾段話時,呼吸不由得變得急促起來。

  文森特在備忘錄中所提到的“愛麗絲”是自己這一世母親的名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孩子告訴我

  範寧以前一直只知道這一世的母親名為“愛麗絲”,不知道姓什麼,而文森特提到的全名“愛麗絲·唐娜”......這個姓氏的發音“唐娜”同時還是範寧前世的母親姓名,也就是範辰巽的妻子!

  “果然,那個關於《天啟秘境》的海外訂單,把我前世的父親捲到了什麼事件裡面去了!”

  “‘燈塔’和‘神之主題’的說法與神聖驕陽教會的秘典是完全一致的,範辰巽曾經的‘交易人’或‘合作人’總不可能是聖塞巴斯蒂安吧?這可有點奇怪且難以理解,聖塞巴斯蒂安究竟是誰......”

  “無論如何,必須儘快找到這個燈塔的位置,就算文森特備忘錄中提到的‘危險分子’現在不再活躍,我眼中的濫彩離徹底擴散也不遠了!”

  範寧再次抬起了頭,但眼前除了村落鱗次櫛比的木屋外,就是遠方重重翻湧的暗沉而詭譎的霧氣。

  倒是之前同自己搭話的那位少女洛德麗,仍站在一旁不遠處的柵欄邊,眼含期盼看著自己。

  這次,範寧只能主動開口試問了。

  “你知道燈塔在哪嗎?”

  範寧的提問剛剛落音,一道黑影從柵欄的低矮處竄出。

  “呀!!”

  洛德麗直接被撞得一聲痛呼,穿白色襯衫的身影摔倒在地。

  如果範寧的精神狀態和反應速度沒有遲鈍的話,也許少女不會被撞倒,但這不妨礙他在下一刻憑空捏手,將這個襲擊者像只小雞一樣地凌空倒提了起來。

  “你是從哪來的?想幹什麼?”

  竟然還有別人,竟然是一位少年。

  身穿無袖背心,亂糟糟的金髮,雙手在不斷掙扎。

  待範寧近距離看清他的模樣後,發覺其年紀看起來比洛德麗更小兩三歲,稱作“男孩”還更準確。

  而且,右手的無名指和小拇指還斷掉了。

  “他是卡爾,他...我...我們是同一天先後被您考察的,您應該記得的......”

  “不過,他的邭獠盍艘稽c,沒能爭取到一個改變命叩拿~,他回到了工廠,幾天後手指就被切斷了兩根,後來自己唯一的姐姐也因無錢看病離世......今天這種場合,可能心裡有些記恨著我......”

  洛德麗緩緩爬了起來,把頭髮撩整齊,邊揉著自己被撞疼的肚子邊輕輕解釋。

  “所以,為什麼不是他親自來回答?”

  範寧沒有放鬆無形之力的鉗制,平靜問道。

  也許,對方在倒立掙扎時隨便說點什麼,都會顯得觀感上好一點。

  儘管“天才天賦”本身就帶有不公平的因素,但曾經的選人用人規則已經比這世間的任何不平等都要平等,範寧對其親人的遭遇感到同情,對其落選“藝術救助”的事情感到遺憾,但也對這種出於妒忌的襲擊和一言不發的陰鷙感到不適和不喜。

  或許,孩子們所告訴自己的,一面是童稚和純真,一面是原始和野蠻?

  “因為他說不了話,範寧先生。”麗安卡輕拍著裙上的灰土解釋道。

  “什麼意思?”範寧終於“砰”地一聲,將小男孩卡爾扔在地上。

  後者狼狽地靠著柵欄爬了起來,仍舊一言不發。

  也是這時,範寧才發現原來卡爾剛才撞倒的是麗安卡,洛德麗一直都站在旁邊。

  “他的嗓子被抽調走了,去唱《白色彌撒》了先生。”洛德麗補充解釋道。

  環繞耳旁的歌唱與伴聲自然一直都在,從範寧決定在25時揭開黑色幕簾之前就在。

  “抽調?”範寧凝視著眼前的兩位女孩和一位男孩,“那你們為什麼可以開口說話?”

  “因為我們是樂師,卡爾是鐵匠。”麗安卡說道。

  又冒出了幾個常用單詞,繼續帶著似是而非的含義。

  範寧在考慮著是繼續追問,還是停止自己的“過度思考”。

  理智告訴他,選擇應傾向後者,他試圖繼續上翻手機,找出更多的“日曆備忘”,但見到的是成片成片的轉圈記號,更上方的備忘似乎一時半會還沒來得及“讀取”出來。

  四周鱗次櫛比的小屋中冒出了更多的人影,甚至在水井、木柵欄、乾草堆或大樹枝椏上方都有黑影探出頭來——

  “尊敬的神父,我日夜誦唸您的《拉瓦錫福音》書,那上面記著說‘我不再喝這葡萄汁...直到我在祂的國裡,同你們喝新的那日子’,於是我行路來到天國。”一位老年男子作虔掌矶手勢。

  “舍勒先生,我來表達感謝、感激。《呂克特之歌》《詩人之戀》重塑了我的愛情觀,而《夏日正午之夢》則建成了我的自然觀......並非狹義的‘大自然’,而是物質世界與靈性世界的總和!”一位穿著帶有彩花紙條裝飾的粗布衣的年輕女性在深深鞠躬不起。

  “嗯,噩夢碎裂了,我沒有消弭於無形,而是從這天國醒來。”

  “據說這裡或許能聆聽到它的第七樂章,關於在‘愛告訴我’之後的秘密......”

  “那是因為,生者必滅,滅者必復活。”

  村落中,有更多的人影在點頭附和。

  “生者必滅,滅者必復活!......”“生者必滅,滅者必復活!......”

  各種紛至沓來的嘈雜言語就像蛇一樣鑽入範寧的顱腔,他視線離開手機,甩了甩頭,感覺眼裡的濫彩也隨之震盪搖晃。

  “我問你們,知不知道燈塔在哪。”

  他用更大的幅度甩頭,穩定心神,重歸一開始的問題。

  人群的嘈雜聲音弱了幾分,洛德麗費力從其中擠了出來,一路小跑到範寧身旁輕聲說道:

  “燈塔在墓碑前方,山巒遠端。”

  “什麼又是墓碑?”

  “墓碑當然就是紀念逝者的事物呀。”

  “......”範寧皺眉,他發現這樣永遠問不出結果。

  他決定先向“村民”們搞清楚一個更滐@直接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