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如果有阻力或異常,先放到一邊,不要出面,不要深究,你現在的身份在提歐萊恩同樣特殊,只要不讓自己被引起額外注意,維持著“本職工作”,大的問題沒有,等我回來再說,後者恐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保持聯絡。你的羅伊·麥克亞當。」
像是有什麼急事需要馬上處理的樣子,字跡越來越潦草,到此結束。
有翼人偶已從鮮花盆裡消失,希蘭手中反覆擰轉著鋼筆,目光在這幾段話間來回掠過。
她在看上去還算平靜的行文內容中,感受到了一股說不上來的暴風雨前的胸悶。
如果說前面的幾點建議,她都還能理解,並可以當即佈置下去,形成內外配合,那麼最後交代的那一點......
“這兩者總不可能是指的同一件事情吧?”
早在下午茶剛結束、羅伊的信使出現之前,她已經在看著另一封聯絡函,並且,對上面的內容完全不明所以。
這封聯絡函是直接從指引學派總部的綜合聯絡處來的。
「......故請希蘭小姐在主持特納藝術廳工作之餘抽出寶貴時間,陪同總部調查組前往故居伊格士一程,主要調查您所在家族在姓氏演變上的溯源與演化問題,因為我們懷疑歷史上有一位“經常更換姓氏的會員”,是破解學派最高機密“祛魅儀式”構造方法的關鍵人物,而他恰好與科納爾家族可能存在交集。
特此聯絡,望予以配合為感。」
作為一位神秘學天賦不算頂尖、至今仍停留在中位階的會員,希蘭無法得知事情的更多詳情,當然,她在小提琴上驚才絕豔的天賦和“特納藝術廳產業所有者”的身份,使得來自學派總部的行文措辭都客氣有加。
她捕捉到了“經常更換姓氏的會員”和“祛魅儀式”這兩個關鍵詞,初步的解釋讓函件讀起來不至於完全沒頭沒尾,甚至,總部連具體的時限都沒約定,全然是尊重她自己的安排。
原本疑惑歸疑惑,身為指引學派會員,希蘭其實並沒有“迴避”或“拒不執行”之類的打算。
但羅伊的信使恰如時分地這麼一來,同樣也提及了指引學派,而且是“歷史人事檔案”,這就很難不將其聯絡在一塊了。
“難道說我的‘科納爾’姓氏,在先祖的某一代際前,曾是‘斯克里亞賓’?而且,是人為特意更換掉的結果?”
“那些慎重的提醒又是為什麼?”
第一百零九章 醒來
希蘭的家族從來都稱不上顯赫,不可能像貴胄世家那樣,擁有完備而又悠久的先祖歷史記載。
實際上,直到她父親安東那一代,才憑藉音樂天賦被教士們看重,逐漸做到公學教授這個級別,步入較穩固的中產階層。
對於科納爾家族先祖的溯源,只能保證五代以內的清晰準確,也就是百年的時間跨度,無從考證兩三百年前的事情。
也許,這還不算重點,目前更重要的是,羅伊學姐在信中所表達的核心意思是“暗中”或“間接”進行,“不讓自己被引起額外注意”!
而現在,指引學派要的是自己陪同前往故居伊格士調查!
這還哪裡是“不引起注意”?這是自己直接成了主角了!
“唉...如果你回來了,我只要聽安排就行了,根本不用動腦筋。”
希蘭短暫地走神幻想了一下,隨後端起清茶,抿嘴小嚐一口,目光重新聚焦到這兩封信件上。
還好,目前來看,事情似乎只在少數官方組織的內部流轉。
而且時間上尚且寬鬆,沒設明確的節點。
希蘭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支黑亮的、細短的、類似“眼線筆”或“口紅筆”的事物,在捧起的掌心中勾勒出泛著水銀光澤的密契線條。
“但願是一件沒有特巡廳介入的事情,不過,仍舊必須要了解到更多資訊才能做應對,羅伊學姐在寫這封信時,估計不會想到指引學派也來了這麼一封聯絡函......”
她將那隻消失的有翼人偶重新喚回,迅速地將幾個關鍵點共享出去,希望對方能補充更多細節回來。
又召喚了維亞德林爵士的信使,這一次是字斟句酌,花了相當久的時間,試圖進一步問清學派的意圖。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處理掉那個‘所謂的麻煩’啊。”
她輕輕嘆息一句,仍舊不想起身離座,雙肘撐膝,將臉蛋遮進了雙手手掌裡。
......
“嘩啦——”
冰涼的清水撲面後,蹲在地上的範寧抹臉甩手。
“拉瓦錫,你醒了。”
“正好,距離開餐還有十多分鐘。”
杜爾克和伊萬的兩道聲音依次傳來。
“哦,好。”
範寧視野中的模糊重影逐步歸位。
他站起來,眺望遠方,同時用手揉著額頭,不再回憶已經記不清的夢境,而是將注意力放到眼前來。
一個陰沉沉的午後,氣溫頗為涼爽,太陽的光線從厚重雲層裡面有氣無力地散出。
這裡是一棟殘破營房的門口,剛才睡醒爬起後,腦子有些宿醉般的鈍感,於是自己從裡面走出,在門旁接了幾捧清水潑臉。
腳下的灌木叢與花朵被清除,騰出了一片空地,架起了鐵鍋和柴火,伊萬正在跟前忙碌,教士們手捧地圖在一旁研究,另外兩位軍士則在檢修車輛。
範寧又把目光放遠。
從周邊視野的開闊度來看,己方休整的位置,好像在一個相對高處?
好像和某一次在山坳裡露宿的情形有點不一樣?
嗯,是這樣的。
因為並非同一個營地遺址吧。
時間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中間塞入了很多昏昏沉沉的見聞。
對此,範寧好像只有一個寬泛的感覺,但一定至少超過了一個月。
數次輪休輪值,數次恢復精力,數次再度疲憊。
印象相對深一點的只屬“鬼祟之水”煉製的無名靈劑進入喉嚨時,那種生腥油膩的肉感粘附在自己食道、又似乎紮根在血肉裡面不斷分裂擴散的感覺。
放眼望去是綿延起伏的山川、河流與林木,在陰鬱的天光之下,它們仍舊壯麗繁茂,仍舊色彩紛呈,就如同自己視野外沿裡已經佔據超過三成、不能再算作“餘光”的流動濫彩。
“在很早前就出事了的那位隊員,好像叫博爾斯來著?......他是程序最快的一個,又因為起初缺乏應對經驗,沒有及時睡眠補足精力,導致異變提前惡化了......”
“它的確在眼裡不斷擴散,就像失常區本身在世界的擴散.....”
範寧皺眉看著眼前這一片處在肥皂泡包裹中的山野風景。
隨著自己的目光移動,新納入遮擋之下的事物開始坍塌融化,在晦暗且混亂的帷幕中重組,凝固成有違常理的畫素點集合,似乎自己的觀察意識能改變或影響到它們似的,但又不存在符合規律的對應。
而當目光繼續移動,將它們送出濫彩的邊界時,它們又再度被還原成醒時世界的形態——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陌生感的“原來”樣子。
“眼睛?......視野?......鏡頭?......”
範寧忽然聯想到了什麼,拿出了口袋中泛著金色光芒的手機,比起以往,範寧對它的偽裝處理更加“敷衍”了一點。
“嗯?我之前哪一次沒有關機嗎?”他發現手機處在待機狀態,電量還剩50%。
在經歷兩年前指引學派的那次“焚爐”啟示後,範寧發現手機電池可在“火花場”內被充滿且在非使用狀態下難以耗損,但離開北大陸後,不再具備方便的機會,範寧每次的使用都會盡快結束,平時則仍是預設做關機處理。
在進入失常區後,他印象中隱隱約約記得也用了幾次,目的是為了確認手機裡的中文扭曲沒有,以及手機原本的時間日期亂碼好了沒有,兩個答案都是否。
對於這次沒關機的問題,他覺得有些奇怪,不過,當下他更關心另一個問題:
在失常區內用手機拍照,比起用眼睛去看會不會有不同?
“這個問題我怎麼現在才想到要去試試呢?”
範寧抬起雙手,舉起手機,觸下快門後,迅速地點開照片檢視。
但其實,他在鏡頭中就提前看到異常了。
一片全然雜糅崩壞的畫素點。
也許,和肉眼所見唯一存在聯絡的,就是原本起伏的山巒和湖泊線條稍微把照片畫面分成了兩片明暗關係略有不同的色帶,除此之外,完全沒有任何可供辨識的特徵色彩或線條。
範寧不禁聯想到了當初在教堂空襲事件的現場,所拍攝到的那張街區照片。
“當初那些密教徒所新增的、隨著炸彈空投而沉降下來的、用以作為‘魂之堝儀式’秘氛的東西,難道就是失常區裡的常見組成物質......比如,土壤?”
兩者在照片中唯一的區別,不過是一個只有區域性的畫素點崩壞,一個是全部崩壞而已。
一個只有少量,一個多到滿世界都是。
範寧如此思考著,開啟相簿一覽介面,準備點入之前那張街拍照片,再度比對研究一下。
“嗯?”
他手指在空中停滯。
在方才拍的那張“失常區風景”照片之前,還有十多張與之類似的色彩一塌糊塗的照片!
這些是哪裡來的?
畫面中,它們雜糅色彩的“明暗分界區”都差不多。
連續拍攝?
但是自己剛剛明明只按了一次快門啊?
一股心神不寧的疑惑感充斥心頭,正當這時,範寧又聽到了身後隊員的喊聲:
“拉瓦錫,可以吃飯了。”
第一百一十章 燉肉
“哦,就來了。”
範寧當即收好手機,扭頭應了一聲。
遠方響起輕微細碎的噼啪斷裂聲,以及群鳥鳴叫和撲騰翅膀的聲音。
極目之處的山巒上,有幾顆枝繁葉茂、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樹緩緩倒下,密密麻麻的鳥兒和鴉群歸往太陽以西的厚重雲層。
對此見怪不怪的範寧已經回頭,走向放置柴火和鍋爐的營地前門。
杜爾克和雅各布持著湯勺在鍋中攪動,伊萬在地圖上估描著行進的軌跡,阿爾法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冊,圖克維爾從車底爬出,拿抹布擦了一把臉,將檢修工具扔在一旁。
大家的衣著都喪失了辨識度。
逐漸深入無人地帶,維持的僅是有限度的清潔,即便有少數非凡手段提供便利,衣物也已遍佈泥土、花粉和劃損的豁口,並被染色性強的漿果弄得花花綠綠。
“今晚做了什麼?”走近坐下的範寧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食物香味。
“燉肉。”雅各布答道。
“值得期待的改善型伙食。”杜爾克用衣袍扇滅燃燒的木柴堆。
“如果行程的方向和距離估算沒有大的失誤,我們可能就是在這前後要進入B-105的狹長邊界了,之後可不一定有閒心作這些慢工細活。”雅各布笑了笑。
另外幾人也接連圍著坐下。
“你研究得怎麼樣了?”圖克維爾問阿爾法。
“有重要進展。”阿爾法將書冊攤到地上,又向隊員們展示另一張寫滿字跡的筆記紙頁,“神降學會所施行的這些秘儀或致敬環節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類叫做‘白色彌撒’,一類叫做‘黑色彌撒’......”
“‘白色彌撒’對靈性的作用相對溫和,是施行頻率佔絕大多數比例的手段,搖響鈴鐺、吟誦歡歌、入會儀式,以及在尋常聚會活動中所作的致敬環節基本都是‘白色彌撒’......而‘黑色彌撒’往往會對執行者和被執行者造成激烈的改變,其中最具備代表性的例子包括‘魂之堝儀式’和‘蠕蟲密續’......”
坐在一旁的範寧一言不發地聽著阿爾法解說,覺得自己的確獲悉了新的有價值的資訊,但同時,他逐漸意識到了一絲錯位的詭奇感......
身為主教的圖克維爾在檢修汽車,作為軍士的阿爾法在研究神秘學,兩位高位階的神父在生火作炊?
“安德魯,我們的食物還剩多少?”
範寧又想到一件事情,站起往呈放儲備乾糧的汽車走去。
說起來,醒後出現過好幾次“突然想到”的情況了。
安德魯聽到問話暫時停止了喊餓,一骨碌爬起來,用鑰匙擰開汽車的後置艙門。
“吱呀——”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儘管出發時儘可能帶得很足,但此刻,數十個儲物箱內的乾麵包、肉食罐頭和晾乾蔬菜絕大多數已經空置。
畢竟有這麼久了,無時無刻不在消耗。
而且......
“罐頭和乾貨?......”後置艙門關上後,範寧仍舊眯著眼睛。
身後,雅各布將疊放的軍用大水杯一個一個拿起,用大勺依次舀出燉得熱氣騰騰、酥爛脫骨的濃湯倒入其中,在漂浮的蔬菜葉和油脂的襯托下,它們呈現著一種若隱若現的鮮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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