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前者當然不可嘗試,後者可以。
範寧心中思索間,屋外小雨轉大,狂風大作,一道水桶粗的閃電劃破天際。
整個山坳與營地被照成了黑白分明的對比膠片,樹木與花叢張牙舞爪地舒展著身姿,又頃刻間重歸黑暗死寂。
“轟卡!——”
隨後而到的雷聲重重地在眾人耳邊炸開。
“先離開這幾間用途不明的營房。”範寧開口作出決定,“這地方太古怪了,找一處其他能落腳的地方佈置秘儀,涉及到‘鬼祟之水’的無名靈劑也需要馬上煉製了。”
即便沒有啟示可尋,找人也得休息好了天亮再找。
被淋成了落湯雞的眾人,當即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朝著標有前方箭頭的另一道路走去。
......
“這裡面還挺大的。”
“先找一找有沒有什麼檔案。”
不久之後,渾身淌著水漬的眾人,開始用手電筒照射空曠的主營房內部。
這是一間佔地面積超過籃球場的大堂,佈局則有點類似於範寧前世的汽車銷售展廳,它的內部風化程度相對來說沒那麼嚴重,中間的大塊區域很空曠,放有幾組範寧叫不出名字的、生了鏽的老式蒸汽裝置,以及幾張堆滿了落葉和泥土的“檯球桌”——範寧很快反應過來這實際上應該是地形沙盤之類的東西。
至於“展廳”四周邊緣,有三兩組合的洽談桌椅和檔案櫃,有一些已不能再睡人的破爛行軍床。
透過樓梯,可以前往二樓的走廊,站在大廳一樓這麼望去,上面有一個個格子樣的裡間。
營房外時不時響起炸雷,亮如白晝。
牆體上原本隱沒於黑暗的花粉與黴菌,被閃電照成了具有極高黑白對比度的畫作,圖克維爾主教儘可能點燃了他所能感知到的毀損的燈,雖然這些火光在偌大的空間內仍然昏暗,但淡化了廳堂閃光時色彩急劇變化的驚悚感。
隨著對一二樓檔案櫃與格子間的搜尋,眾人發現了越來越多的有違常理的事物,比如,構成樓梯間兩側圍擋的豎狀欄杆,有些是一支支銀白或黑亮的長笛或雙簧管;辦公桌後的牆壁被開鑿出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泛著澄黃金屬質地的漏斗狀坑洞,一眼望去讓人聯想到銅管樂器的吹奏口;而在一間作為盥洗室的狹長房間內,隊員們發現原本應該屬於抽水馬桶的位置,所放置的是一臺定音鼓,且鼓面上似乎融化著數把與之粘連在一起的圓號......
看著打著強光手電、四處細緻搜尋的隊員,範寧心中已經隱約有了具備某些傾向性的預感。
不過,這一次的搜尋富有成效,隊員們找出了一些他們想找到的紙張案卷。
“回到大廳,佈置秘儀了再說。”
範寧沒有接過隊員們遞來的東西,他沒準備在這些怪異事物的旁邊長待。
下到一樓後,圖克維爾指揮眾人清了處角落出來,佈置靈性之牆。
兩位司鐸準備各類煉製靈劑的物品和用具,他自己則俯身在地面上放置呈現玄奧陳列的蠟燭。
待得他最後控制好一面橢形的鏡子懸於上空後,範寧再次操控起“守夜人之燈”,重複之前誦唸的段摹�
這一次,鏡中的畫面開始變幻重組。
“還是那間屋子?”眾人的眼神驚疑不定起來。
畫面的視角,是第二間房屋的門外正面視角,也就是放置有“貼牆”鋼琴的、發現博爾斯准將失蹤的事發地,那扇臨走時被杜爾克司鐸踢到半開的鋼條拼接門,此刻在鏡中的風雨中搖搖欲墜。
啟示認為,博爾斯准將的失蹤還是和這間屋子有關?
難道是剛才搜查時漏看了?不可能啊。
這個房間就這麼大,哪怕一個人360度環視一圈,也不會出現死角,更何況,當時足足是訓練有素的七個人,就算是找只蟲子也能找到了。
“不對。”
盯著鏡面許久的範寧,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進去時我記得很清楚,這間小屋根本是沒有房門的!”
第一百零七章 入睡
範寧十分肯定地指出這一點後,眾人也依稀想起來了。
只有第一次進去的放有低音提琴的屋子是帶門的,第二次進去的帶鋼琴的沒有!
“這扇門!?......”
不同啟示觀察者的靈性狀態所看到的清晰度有別,圖克維爾眉頭擰緊,集中精神,想竭力辨認清楚其中細節。
畫面中的它看起來像是由上方一塊金屬板和下方數條豎直的‘鋼片’拼接而成,雖然“做工”歪歪扭扭,卻擁有質地較為細膩的淡色拋光表面,其關鍵部位還有不少圓形的孔洞,此時此刻,如斷線珠子般的雨水正不斷沿著豎直的鋼片前沿墜落。
這根本不算是一扇門,整體地看,它像是一架粗製濫造的“鋼片琴”!
隨著狂風捲起沙土,一陣小石子噼裡啪啦地打在其上。
不知道是從鏡中傳來,還是從相隔百米開外的實際所在地傳來,眾人聽到了一連串清脆但不諧和的、宛如神經質嚎哭的音符聲!
燭火熄滅,青煙飄出,鏡中的畫面也接著潰散。
隊伍中陷入了一陣不詳的沉默。
難道是,這裡以前的人在某種未知存在的作用下,逐漸變為了各種各樣的“樂器”,並互相共融截搭在了一起?
並且,這種變化如今仍舊在發生著?
這到底算死的還是活的?
“離開這裡,再堅持堅持,先冒雨繼續行車?”
圖克維爾沒有選擇去問拉瓦錫主教,那些紙上到底寫著什麼,他打破沉默作出提議。
如今隊員各個都已經睡眼惺忪了。
“今天早上,杜爾克只不過檢視了一棵樹而已。”
範寧的回答讓他意識到這個提議不太有用。
隊員們已經睡眼惺忪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這種異變並不是這處營地所獨有的!比如那棵樹上掛滿的小提琴......
“把那些卷宗拿給我看看。”半晌後範寧又開口。
隊員們把剛才蒐羅到的東西遞到範寧手上,希望其能掌握到一些更具體的過往記錄。
但範寧的目光隨著殘破紙頁上的扭曲文字移動,預期還是再度落空了。
「......你吃到了肉,我和我的位置移動了二十釐米,都不算倒黴,這裡的傢俱很漂亮,我很優質,這是她或者說是多餘時間的功勞,大樹上也有她的身影,對了,後面還常有一些門!」
「......你們在擅自轉圈,聽或者看,我不反對,但是不要,讓這些聲音,這些畫們,影響了你們工作!月亮會出來的!唉!」
「......向右呀,向右呀,往路深處走,往路深處走,你回來了,你回來了?你唱得不對!哈哈哈,不信可以用你的眼睛邊上想想,事情可鬧大了!」
範寧手指發力,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音響起,將這些卷宗捏成緊緊一團,直接扔了出去。
這些詞句從語法上來說並無硬傷,但因果與邏輯時有時無,似斷非連,如同夢囈一般,對於自己一個意識還算清醒的人來說看得極為難受,真不如像隊員們一樣不認識這些文字為好。
或許,試圖在無序和崩壞中尋找什麼規律,本身就是一種錯誤的決策。
這個框架堅固、防水防風的營地已經是一處非常理想的地方,如今排查完了周邊環境,煉製應對“蠕蟲”的靈劑,輪流休息,恢復精力,繼續出發,這些才是目的。
在範寧的控制下,樹枝和落葉堆的積水被迅速蒸發,火焰“忽”地竄起。
隨著兩位司鐸將各種藥劑與輔料投入石英鍋,各種透著迷幻色彩的氣泡開始沸騰。
“博爾斯准將在出事前,提到過他眼裡的那圈東西好像擴散了。”煉製過程中杜爾克提了一句。
“而且,他的狀態更為疲憊。”雅各布司鐸補充道。
雖然總體沉默著,但所有人都在試圖歸納異變最先發生到他頭上的原因。
沒有人想成為下一個。
“目前潛在的威脅事物,我們能發現的就是兩種。”範寧說道,“眼睛裡看到的無處不在的濫彩,以及之前早有耳聞的‘蠕蟲’,這兩種事物姑且都算‘汙染’,但和我們尋常定義的知識汙染有別......他的異變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的作用,但是暫不能確定是哪一種,也有可能兩者互相間存在一定聯絡......”
按照前期梳理出來的邏輯,範寧推測“濫彩”很可能是失常區崩壞的某種外在表現,而“蠕蟲”則是從其中腐爛滋生出來的東西。
毫無疑問,這兩者對於活在正常機制下的人,都是存在威脅的。
“大家打起精神,等靈劑先出來,最困的先休息,其他的人輪值。”
時間流逝中,圖克維爾提醒起幾位眼皮打架的人。
40個小時沒閤眼,而且這地方對意識存在天然的“攪渾”作用,的確是已經非常難受了。
疲憊讓人靈性變弱,自我意志渙散,外在的汙染因素更容易侵入,但是處在睡夢中,又容易看到更加可怖的“蠕蟲”......這兩者互為決定了不使用這種靈劑只會死得更快。
範寧皺眉看著石鍋中那一堆翻騰的藥劑。
隨著最後一小瓶“鬼祟之水”的倒入,它們的顏色一下子變得崩壞起來,而且逐漸收縮變黏,最後成了一小團讓人無法讀出顏色的瀝青狀物質,其味道聞起來就像是夾生的動物內臟。
特巡廳表示這種藥劑的存放時間只有不到12小時,所以不能提前太久煉製,如果表面的顏色變得分明起來,那就是開始變質了。
當冷卻後的靈劑被滴管吸出部分,分到三位軍士手裡時,所有人都露出了一絲畏難的表情,但最終還是連咬帶吞地吃了下去。
“咳咳咳咳...”“哇——”
靈劑還在食道中時,這幾人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紛紛躬身撐地,將兩個小時前吃的食物殘渣全部嘔了出來。
兩位親手煉製的司鐸臉色難看地對視一眼,既懷疑自己的操作是否正確,又懷疑吐成這樣是否還有用,更是想到了過幾個小時自己也得吃上這麼一口。
但當下,很快就要睡去的事實已成為一種不可違背的生理規律,這幾人撐著最後的精力,隨便漱了幾下口,便紛紛躺倒在地,開始響起了鼾聲。
包括範寧在內的四人席地而坐,開始值守起來。
按照接下來的安排,服用剩餘靈劑的會是圖克維爾和雅各布、以及自己和杜爾克——一位主教加上一位司鐸的組合,分第二批和第三批輪休。
為了儘可能利用完初次服食靈劑的效力,睡下去的隊員就會盡可能讓他們睡得久一點,估計輪到範寧休息時,已經是明天天亮之後了。
外界電閃雷鳴,下著瓢潑大雨,營地大廳裡有亮起的燈,有燃燒的柴火,角落裡,鋪在眾人身下的落葉和樹枝也全部被蒸乾了水分,這儘可能地保證了舒適,但醒著的人這會兒也不再有閒聊的心情。
不明不白的減員讓氣氛變得恐怖且不詳起來,儘管推測出了一些東西,卻連這一過程是如何發生的都無人親眼目睹。
三位神父拿起教會的經典,試圖透過默讀讓自己的情緒寧靜下來。
範寧則繼續構思著《第四交響曲》的事情,儘量不去想剛才目睹的一系列有違常理的事物,以及自己閱讀的那些精神錯亂、如同夢囈的中文文字。
同時,這幾人都在不可避免地分出著精力,放在空曠破敗的大廳、放在狂風怒號的門外、放在裡間那些詭異的樂器、以及身邊躺倒的三位隊員身上,準備著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未知事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許,這又是一次預期錯位的“落空”,拂曉仍會如常到來。
第一百零八章 同一件事
北大陸,提歐萊恩,特納藝術廳行政走廊。
這裡的空間寬敞而明亮,彩色橡木地板維持著纖塵不染的狀態,厚絨質地的窗簾被流蘇整齊束起,明快清新的淡淡香氛在其間流淌。
陪著同事們用完下午茶的希蘭,沒有跟著大家散場上樓,而是獨自繼續待在了原位。
大家已經習慣了希蘭小姐最近的這個習慣,她表現出疲態的頻次是比以前更高了點,總是在工作或社交活動之餘,“見縫插針”地往後順延出一些獨處休息的時間。
其實,能將前任範寧先生留下的如此龐大的藝術產業,維持在忙而不亂、快而不錯的咿D狀態,並按照預期一路實現每月每季度的各維度業績增長目標......
即便是很少再出現像以往範寧指揮親自操刀的那些“爆炸性事件”,能做到現在這樣,也不是每個藝術管理人才都能實現的。
只不過,與其共事的核心層人員仍然逐漸意識到,其實以希蘭小姐的年齡或性情,她更適合做個純粹的小提琴天才少女,或者像以前那樣,天天待在範寧指揮身旁做個“小跟班”。
現在的這件事情對她而言,很缺乏正向的性格上的“投其所好”,更多的只是一種“堅持”,或“維持”。
但是,範寧指揮念及帶領他走上藝術道路的安東教授,選擇將藝術產業留給其後人,對範寧指揮而言,很難有其他的選項能替代吧......幸好,在新的音樂總監布魯諾·瓦爾特先生到任後,迅速展現出了他出色的業務能力和勤勉的職業道德,分擔走了很大一部分藝術事務上的工作量......
已經走遠的綜合郀I部經理康格里夫心中如此感慨起來,示意工作人員將那個區域的燈光調柔一點。
隨侍們清走了桌面上的刺繡白巾和三層點心瓷盤,送來了一小杯泡得很淡的綠茶。
“謝謝。”希蘭作出虛接的動作,並輕輕地將褐發往鬢邊捲起幾絲。
剛才,一隻綁著繃帶的灰白有翼人偶憑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的鮮花盆裡,她獲悉了在西大陸的羅伊已經晉升邃曉者的訊息。
這是好訊息,可接下來羅伊沒有如往常那樣予以關心或閒聊,而是以非常嚴肅的口吻表示自己遭遇了意外狀況,並言簡意賅地留下了一系列“作為通氣”的建議,或者說,是請求自己這邊予以配合的事項。
「......既然具備優渥天賦,積澱也已基本足夠,在現在的情形下,實力的提升是第一緊迫的問題,先務必儘快升格“鍛獅”,以免在晉升機會到來時,出現無法抓住的情況。」
「(斜體字)注意,即便特巡廳的管控手段出現疏漏,從穿越第二重門扉開始,“持刃者”在面對風險時本身也會變得力不從心,“偉力”才是升得更高的必要條件。」
「從4月份開始,我會在西大陸舉行個人獨奏音樂會的巡演,如果你對於《小提琴無伴奏組曲》已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建議在北大陸也做一次策劃,並讓特納藝術廳營造出充分的聲勢,這是康格里夫的拿手好戲。」
「不用苛求藝術上的過分完美,不用擔心市場的宣傳是否有損純粹,更多的靈感是在公開演奏的過程中頓悟或觸變的,用好團隊資源的包裝能量,以及,相信作品本身無可匹敵的魅力。」
「然後是連鎖院線的建設,務必調整策略,以最快的速度鋪開,很多時候不必親力親為,看幾個關鍵的點位就行了。因為,某種讓我感到不安的藝術變革趨勢正在到來,在此之前,必須要把更多的話語權先搶佔到手再說,質量的問題再慢慢最佳化......還是類似上文的句式:用好“卡普侖藝術基金”的雄厚資金實力,以及,相信這套體系在創立時就已註定的超越時代的優勢。」
「最後,幫我調查一下指引學派的歷史人事檔案,看能不能找到有一位叫做“斯克里亞賓”的會員。出於敏感性和安全性的考慮,請在暗中進行,不要親自經手,委託給烏夫蘭塞爾分會的會員去做,他們都是範寧先生的老部下,或者,聯絡一下李·維亞德林爵士。」
上一篇:我上讲台念情书,高冷校花后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