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377章

作者:膽小橙

  它們飛出了自己的腦海,飛出了情緒體與星靈體的邊界,在門扉的通道中翩遷起舞,又將靈知俘獲在身。

  穿行而過的瞬間,漫天起舞的蛾子重新迴歸自己綺麗思緒中的一部分!

  睡房內充斥的光線如水波紋盪漾起來,羅伊緩緩睜開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懸在陽臺上作鞦韆晃盪的睡床滑落至地,開在地面的窗欞歸於牆壁,壁爐的星光與天河變回躍動的火焰,摺疊在衣帽間的鏡子將天花板上的座椅反射回地面,又緩緩流動到梳妝檯上,而手邊盛滿怒放鮮花的酒杯迅速變空......

  待得種種幻象消失後,她劇烈起伏的靈性狀態也初步平息下來。

  在自幼開始的學術研習和藝術靈感積澱之下,自己從開啟神秘之門到如今,一年半的時間,已經晉升為邃曉一重。

  “我用稍微庸碌一點的天份和更優渥的學派資源,加起來有沒有勉強趕上你的腳步?”

  羅伊嘴角微微牽動,接連呼叫“初識之光”,所到之處光影和空間扭動摺疊,一步踏至陽臺,一步踏至正門,再兩步站到了別墅靜謐的後花園內。

  空氣中震盪出紊亂的秘氛,她降入戰車,初步體會了一番各方面都得到本質增強的奇特感覺後,對著前方抬手,嘗試起更特殊的“衍”之乘輿秘術。

  一個帶有不規則雕紋的虛幻燈罩被拋飛而起,在空中碎裂,放出了一大團關押其中的形態千奇百怪的蛾子!

  它們有的讓草皮燃燒、讓泉水冰封、讓鮮花中毒枯萎、讓花盆長出了觸手,有的切斷了燈杆、吸癟了昆蟲、綁住了樹木、電暈了鳥兒,有的化作了困惑的煙火,有的爆出治癒的芬香,有的流出迷幻的音樂,還有隻蛾子變成了一具聽從號令的靈體骷髏......

  這只是一部分試驗時直觀見到效果了的蛾子。

  邃曉者哂谩捌嫦胫T”的靈知,可以最多同時釋放出49只飛蛾群,撲往指定的位置或物件身上,每一隻蛾子都會變成一種隨機相位的秘術,例如冰火、暴風、雷電、疾病與毒素、實體的切割、怨靈的附身、知識的汙染、行動或靈覺的限制、時間空間的干擾等......每一種秘術的無形之力強度從低位階到高位階不等。

  這是完全“無心”的情況,也是靈感消耗最低的情況。

  除此外,也可以在施展時帶有一定的目的性,這會讓蛾群的隨機秘術傾向於某一類的功能,但隨著想法的目的性變強,靈感消耗會急劇升高。

  “平均來看能讓敵方邃曉者同時承受20多名中高位階有知者的圍攻,上限則更高......但實際上具備一定的不可控性,其中夾雜的一些療愈類、輔助類、召喚類秘術很可能會造就一些奇怪的效果......也不適合讓己方的同伴碰到這些蛾子,無論是一隻只放出還是一口氣放49只都不適合,即便抱著療愈或淨化的主觀想法,也很可能不對症,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們之後會化作什麼......”

  “嗯,對敵而言這仍是非常強力、而且易於製造群體混亂的手段,它的靈感消耗之低遠超我預期,彌補了此前缺乏正面對抗能力的缺陷......如此再配合能夠摺疊區域性空間的‘初識之光’,以及身上各種各樣的高配非凡物品......”

  從現在起,羅伊已是名副其實的官方組織高層人物。

  她在這一刻切實感受到了,實力的提升才是最重要的底牌和依仗,心態瞬間從容沉靜了不少,也愈發感激拉瓦錫主教帶來的啟示。

  “神父先生臨走前所交代的行動步驟,到這一步就已經完全結束,接下來得靠我自己權衡該如何行事。”

  羅伊緩緩繞回正門,依舊從二樓放有屍體的睡房路過,徑直上到三樓。

  她在一張羊皮紙上快速描起特定鏡子符號的密契,其線條的繁複遠超出經驗可以記憶的範圍,只有可能是來自靈性深層次的超驗知識。

  紙張放到燭火之上引燃,閉眼入夢後,她落到了一處曲折迂迴的所在。

  這看起來像是一處皇家宮廷風格的“博物館”或“藝術走廊”,各處懸掛著內容神秘的畫作,放置著跨越風格時期的雕塑和工藝品,高處的柵格內還有著一排排質地古舊的藏書。

  它們有的地方灑著明媚的陽光,有些地方則浸在陰影和灰塵之中,有些走道的盡頭突兀斷裂,銜接著虛無的霧氣,還有些牆壁上開有百葉窗,外面是紛繁蕪雜、光怪陸離的風景。

  四處開始迴盪起若有若無的耳語,不過只要不去仔細分辨,不會造成過多的困擾。

  作為博洛尼亞學派掌控了幾百年的移湧秘境“嘆息迴廊”,這裡在歷史上有過四件器源神殘骸的收容記錄,有人認為祂們的遺失意味著僥倖擺脫了汙染,有人則認為這是知識傳承的不幸斷裂。

  但不管如何,如今這裡仍是學派頂級非凡資源的匯聚地,是核心會員賴以研習和攀升的不可或缺之所。

  “羅伊小姐,夜安。”“你好,米勒副校長。”

  “大小姐好。”“你好,赫林教授。”

  “......”

  一路上零零散散,有數十人從入神的閱讀、看畫或觀景中轉過頭來,向著羅伊致以問候。

  這些人要麼是提歐萊恩各大知名學府的校長、院長或教授,是平日難得一見的公眾學術人物或知名藝術家,要麼是來自其他聯姻貴族姓氏中的佼佼者,當然,這兩者的身份在上流社會有不少的重疊。

  沒人察覺到她在本質上的靈性變化,在不降入戰車的情況下,邃曉者也看不出另外的邃曉者。

  羅伊一路予以禮節性的微笑回應,朝一處開闊的藏書室走去。

  端端站立了約十個呼吸後,她看到穿著西大陸式灰色夾克的父親身影浮現在了書桌前面。

第八十八章 終末之秘

  “有什麼事情嗎,我的女兒?”

  即便是相對居家的衣著風格,即便是表情較為放鬆,氣質較為儒雅,這位學院派的首腦仍然帶著不予言表又不容置疑的權威。

  在那晚秘密研討會結束後的第二天早晨,他會見完幾個重要客人後就離開了雅努斯,也沒有和羅伊再額外打招呼。

  ......如果您沒有異常的情況,即便是我從事連鎖院線事業的事情鬧出了一些微妙芥蒂,即便是維持著權威式家長的風格一直下去,也都是小事。羅伊心中暗歎口氣,再度想起了那天散場後談及“無調性音樂”時毫無討論互動性的單調氣氛。

  她先是試著問道:

  “媽媽在嗎?”

  “你直接對我說便是。”麥克亞當在書桌前坐下。

  羅伊只能在心中斟酌起幾件事情的闡述順序來:

  “赫莫薩姑媽死了。”

  麥克亞當的眼神變得銳利,同樣的藍色瞳孔與羅伊相遇,讓她感覺就像電光忽然照徹,刺眼得不敢逼視。

  赫莫薩作為羅伊的陪護人,就是他專門安排的,當然,對方也表達過願意去西大陸一段時間的意願。

  “今天半夜在旅居別墅裡的二樓睡房發現的,直覺上想過去看看,而且的確有一兩天沒見了。房間有靈性之牆,位階較高,但已稀薄,所以出事的時間應該也更早一點。屍體的腐爛程度與氣溫不匹配,推測是夢境中發生的變故,也許和‘蠕蟲’或神降學會有關......”她不由得補充起細節資訊來。

  “推測理由?”

  “來自拉瓦錫主教的提示。”

  “拉瓦錫主教?《b小調彌撒》作者、出世前先將歐文打傷進院、被雅努斯人尊崇為古修士再世、現已離去追尋‘神之主題’的那位神父?”麥克亞當簡明扼要地列舉出其主要成就,顯然這一個多月來引起了他足夠的關注。

  他眼神中的銳光已經消退,但表情始終陰沉如暮色下的河水。

  “原本也許神父先生也會參加秘密研討會,但最終行程與您擦肩而過。”羅伊緩緩敘述道,“他在離開雅努斯前,是我在聖珀爾託、旁圖亞、阿派勒三地的考察接待人,途中,他一直在搭...抓捕、規勸、懲戒和神降學會有染的人,並蒐集著相關的關鍵情報,比如,西爾維婭,比如,失常區,我們還共同遇到過一起和‘蠕蟲’有關聯的教堂空襲事件......至少,這說明西大陸的滲透形勢不容樂觀,所以才會如此推論赫莫薩姑媽的死亡與之有關。”

  “............目前是怎麼處理的?”麥克亞當沉默片刻後開口。

  “還沒處理。”

  “那你前後在做些什麼?見了些誰?”

  “我晉升了邃曉一重,剛才。”

  坐在靠椅上的這位總會長身體頃刻間坐直,過了許久,才緩緩重新靠了回去。

  一位邃曉一重的新晉強者的出現,的確難以抵消邃曉三重的死亡所帶來的陰霾氣氛,而且,她是我的姑媽,父親的親姐姐......羅伊始終注視著自己父親的一舉一動。

  單從動作來說,她不認為對方的反應有什麼問題。

  麥克亞當語氣端凝,一詞一句的間隔被拖得頗長:

  “在離開北大陸前,你的靈感並未到達高位階極限。”

  “而且你在超過兩天之前,就著手準備起了穿越‘奇想之門’的致敬環節。”。

  “也就是從我離開雅努斯的那一天晚上起。”

  “所以,為什麼?”

  ......我原以為至少會先有一句表揚,再落回眼下棘手的局面上去,構成“你很棒,但是...”之類的轉折句式。

  對比自己畢業前後曾被賦予的殷切期望,父親這樣的言語多少讓成為邃曉者的羅伊感到落差和隔閡,但又似乎能讓人在更重要的事情上稍稍鬆一口氣了。

  也許赫莫薩姑媽只是個例,神降學會在北大陸或博洛尼亞學派的滲透情況,沒有糟糕到想象中的程度。

  “我在領洗節上聽了場《b小調彌撒》,就到達了高位階極限。”

  “賞析技巧是範寧先生教的。”

  “此外,預備環節同樣是拉瓦錫主教的提示。”

  她如彙報工作一般平靜回答。

  “他告訴了你赫莫薩近期會死?”麥克亞當牽動了一下嘴角,但沒有任何笑容出來。

  “我找神父先生辦了場告解,實際上是會商、訪談和請教問題的結合體......他動用了‘照明之秘’,說有‘一樁非凡事’、‘一樁駭人事’和‘一樁得利事’......後者建議我在聖珀爾託旅居一段時間,並可提前調諧靈性狀態。”

  “當然,我事先知道得一點也不具體,只是想到沒什麼損失,成本也不大,就試著照做了。事實上,我直到發現睡房屍體之後,都足足慌亂迷茫了十幾分鍾,才突然意識到原來拉瓦錫神父所說的‘一樁得利事’,竟然是指這個。”

  羅伊略過了很多細節,但是關鍵的節點都是符合真實情況的。

  看到父親陷入更長時間的垂首和沉默,她再次開口,以主動化解被動:

  “爸爸,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麥克亞當抬起頭來。

  “神聖驕陽教會精研於‘燭’,部分神父掌握著‘照明之秘’,善於啟明驅暗,趨利避害,指引前路,這與涉及到‘衍’的占卜類秘術有相通之處,所以,我們學派能否也哂妙愃频哪芰Γ瑑嵙恳幈芤葬徇@樣的慘痛事件?”

  羅伊這麼去問,她最後一句的動機是真實想法,但是從整體來看又暗含了一層意思,即論證拉瓦錫主教能作出這樣的指示,是合理的。

  而且,她想為此行最後計劃提出的要求作鋪墊。

  “不,它們的確有聯絡的部分,但不具備在同一層級上的可比性。”

  麥克亞當搖了搖頭,臉色仍然陰沉,但作起了大概解答。

  “‘照明之秘’最早由聖塞巴斯蒂安歸納綜述而出,是能代表‘燭’的核心密傳和主要權柄,雖然有時由於不夠具體,無法提供出可當即落實的方法論,但其大方向性的準確度很高,即便探照極高位格的事物,極為重要的歷史程序,都依舊能得到啟示。”

  “但占卜類的秘術,對氣吆蜋C率的預測操控,只是‘衍’的一個分支,並非核心密傳和主要權柄所在。占卜術的結果雖然實用性和可操作性很強,而且前人開發了一些絕妙的配合用法,但總體來說,還是很區域性,很瑣碎,易被幹擾,易生誤讀。”

  “至少,從曾經升得更高的麥克亞當先祖們的筆跡中來看,物質能量與靈效能量的轉化關係,就比‘氣吆蜋C率’更接近‘衍’的核心權柄。”

  “‘衍’的更高處本質究竟該如何歸納、總結和表述,這有待後人探索,在見證這一壯舉的道路上,麥克亞當家族理應占據一席之地......”

  ......

  “終末之秘。”

  “F先生或許會採用這一譯名來描述他在‘衍’的高處所見。”

  怪異的低沉風聲和水聲迴盪,積蓄著暗紅色液體的圓筒狀池水間內,何蒙和岡已經死亡,光球已經墜入下方“後室”,“西爾維婭”已經逃跑多時,蠟先生依然坐在螺旋臺階的某一級上。

  但此道聲音的來源,是站在輪椅前方的另一位紳士。

  他身穿懷舊的丹寧色雙排扣禮服,直立短髮,灰色手套,鋼頭靴子,臉龐剛毅而冷酷,左握一把空的刀鞘。

  “在下與此人同樣研習‘衍’的真知,因此得以調查、推斷、總結出了他的一些能力,還沒來得及向您彙報。”

  蠟先生端詳著手上一隻帶著亂七八糟塗鴉的口琴。

  “......終末之秘。如此本質性歸納性的名稱,又與您研習的‘燼’相去甚遠,請問波格萊裡奇先生是如何推斷出來的?”

  “自創金鑰。”

  波格萊裡奇邁開步子,沿著螺旋一階階地朝池水下方走去。

第八十九章 《天啟秘境》

  “噠...噠...噠...”

  波格萊裡奇的鋼靴同瓷磚碰出脆而冷峻的聲音,在池水間內形成重重回音。

  蠟先生當即操控輪椅跟上,在臺階上沒有顯出絲毫阻遏。

  “面對相同高度甚至升得更高的對手,自創金鑰者能在對抗時呈現壓倒性優勢,但這並不是全部。”

  “數量和力量的區別,只是決定神秘側造詣的一部分,甚至於單純力量的對抗,只是決定紛爭結果的很小一部分。”

  “自創金鑰者真正的本質優勢,只有進入執序者階段,甚至要到五重、六重階段,在攀升路徑已經基本成型後,才能體現出來。”

  真正的本質優勢?......這樣的知識對於秘史學家來說同樣是一片空白,蠟先生咀嚼著其中含義,聽出了兩層意思。

  F先生至少是執序五重,甚至有可能和領袖一樣是執序六重,此外,領袖能得知F先生“終末之秘”的存在,也許和自創金鑰者到達這一高度後,一定程度上能互相預見有關。

  其實,每一個接近過‘盆地區’核心的有知者都能觀察到,輝塔的外形是一個朝上收攏的反向旋渦或漏斗,越往上,每條攀升路徑的直觀上離得越近。

  “你也是執序者,應該清楚輝光花園的那些果實是怎麼來的。”波格萊裡奇說道。

  “殘渣。”

  蠟先生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單詞。

  “所有的‘普累若麻之果’都是真知的殘渣,從上到下沉降凝結,至上三重門扉與下三重門扉的分界處輝光花園,這是真知所能降到的最低點。”

  “執序者的擢升過程,就是攝食這些古老的見證之主紛爭演化的殘餘,再借助使徒帶來的‘秘史之力’穿行門扉,將這些殘餘收容成可供自己理解的真知。這是神性之門與靈性之門最大的不同之處。”

  “這些,自創金鑰者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