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第四十五章 絃樂四重奏《死神與少女》
室內樂廳門口五人,被盧的那聲“蠢貨”給罵得身形一凜。
盧的外形壯實高大,在之前夢境裡對範寧也頗為客氣,但這並不代表這位組長是個粗線條,也不代表他脾氣很好。
相反,他生於帝國鐵路大亨家族,養尊處優、見多識廣,心思極為細膩。
也清楚在什麼場合需要自我情緒管理,而什麼場合需要用情緒管理他人。
他現在的臉色極為難看,帝國現在新興的幾方大企業主家族,明爭暗鬥十分激烈,這次好不容易,搭上了一位至少是高位階有知者的關係.....
就算短期內不會有涉及神秘領域的合作,光憑範寧以後的音樂才能,就足以值得家族交好。
藝術家+有知者的組合,沒有人會懷疑他未來的靈感有多強大。
沒想到第一次正式見面,就鬧出這種毫無含義的烏龍事件,而且這六個傢伙還全是自己二組的......
他的餘光看了看站在旁邊的範寧。
“倒是沒什麼憤怒的表情,但也談不上臉色愉悅...有知者性格各異,很難看出什麼...他怎麼提了個小提琴盒?似乎是幫旁邊那個小姑娘提的...這兩位女生我都有點眼熟,對了,好像是當時坐在葬禮第一排的兩位,應該是安東教授的女兒和她的朋友?範寧先生指定了這兩位來擔任他作品的小提琴手,關係非同尋常...”
盧的諸多思緒閃過,也在思考如何處理這初次和範寧見面的尷尬情況。
“組長,你們裡面請,真的抱歉,我們事先不知道是您要排練作品。”
為首的圓號手如夢初醒,栈陶恐。
“不是我的作品,是範寧先生的。”盧冷冷地說道。
範寧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亞岱爾組長,我們能有機會使用教學場地的室內樂廳嗎?”
1、2、3號小型室內樂廳是教學場地,4、5、6是開放場地。
看到範寧向自己問詢,盧明顯鬆了一口氣:
“當然可以,範寧先生,您想去哪間?還有,您真的叫我盧就行了。”
“1號。”範寧點了點頭:“4號就讓給他們吧。”
“看來您對音響效果的要求有屬於自己的見解,稍等片刻,我去趟樓下值班室。”
那幾人嘴巴張得老大,他們沒想到組長會對範寧如此客氣,而且親自參加範寧新作品的排練。
新作排練就是個金字塔,塔頂的知名作曲家,演奏者們求著爭取排練機會,特別是他們新作的首演。
而普普通通的作曲者,則是反過來求著人家排練自己的作品,為了聽到真實的寫作效果,也是為了推廣自己。
說好話求別人排練,別人還不一定願意——嚴肅音樂的大師之作浩如煙海,憑什麼花費那麼多時間,練習你寫出來的那些音符?藝術大師的作品經常會被演奏,你灌的那些水,以後基本就無人問津了。
範寧的形象在二組這幾人心中,一下變得神秘高大了起來。
盧請範寧稍等後,走向另一側的樓梯間。
同那幾人側身而過時,眼神狠狠地掃在他們臉上。
幾人當即會意,忙不迭向範寧和瓊道謝,然後進入4號廳,也不好意思拉上門。
“卡洛恩,這個盧是你的年級組長?他怎麼對你這麼客氣呀?”瓊看到這一幕也十分驚奇。
“他是二組組長,我在三組。”範寧隨意解釋道,“我們平日關係不錯。”
希蘭說道:“我見過他,他好像是聖萊尼亞交響樂團的定音鼓手。”
“是的,他還兼修中提琴。”範寧說道,“等下我會介紹大家互相認識的。”
......
1號室內樂小廳,大門虛掩,燈火通明。
舞臺的三角鋼琴被工作人員略移到側面,而中央則是四把椅子和譜架。
希蘭、瓊、盧三人拿出提琴,在琴弓上擦拭著松香,範寧則在微調樂手椅子的相對位置。
“抱歉,各位,今天因事稍晚。”門口傳來優雅又飽含歉意的甜美女聲,“大家竟然申請到了1號廳,我挺喜歡這裡。”
羅伊款步走入,她身穿修身的紫紅色毛呢質地連衣裙,下方是精心裁剪的拖尾形裙襬,一根絲綢束腰帶讓她高挑的身材更顯氣質。
兩位裝容得體的女性隨侍,持著大提琴盒走到舞臺中央,開啟並擱好琴身,隨即向眾人行禮後離開,帶上了音樂廳的門。
盧向紫裙少女問好:“羅伊小姐,您的裝束永遠引領著提歐萊恩帝國的時尚潮流。”
範寧對羅伊報以微笑。
這位是……下個課的功夫,又換了套衣服啊?
隨後引導4人互相介紹認識,然後向大家分發樂譜。
“目前只寫出了總譜,所以大家得在四行中找到自己那行,翻譜的頻率可能會高一點,請見諒。”
“《d小調絃樂四重奏》...題獻保羅·麥克亞當侯爵。”羅伊輕念出聲,“副標題為——《死神與少女》?”
“很有感覺的名字,神秘且迷人,又帶著某種危險性。”盧稱讚道。
“對絃樂很友好的調性,我喜歡。”瓊嘻嘻一笑。
希蘭一會看譜,一會看範寧。
“沒錯,我也會用它參加作品選拔大賽的第二輪測試。”範寧笑著回應大家。
這首曲子由前世的浪漫主義作曲大師舒伯特所寫,作為他的第十四號絃樂四重奏,作品編號為D.810。
範寧本想略微更名,但發現不同世界的人們都有“死神”的民俗詞彙,含義也基本相同,於是保持了原汁原味。
這是舒伯特的一部極富戲劇性的室內樂傑作,具有獨特的神秘氣氛和哲學性,首尾樂章貫穿著對生命的渴望,中間核心的第二樂章似淒涼而痛苦的哭泣,結局矛盾的衝突解決,又以死神的勝利而告終。
憑記憶寫出一部不是鋼琴獨奏的作品,對範寧是個非常大的挑戰,他雖然聽感十分熟悉,但並不會演奏其他樂器。
得益於兩世音樂素養,和有知者的靈感強度,他對於潛意識的回憶和提取遠超常人。
時長超半小時的作品,採用聽感回憶加和聲推理的方式,清晰地呈現四個聲部的邉雨P係,音符的準確率應該超過99%,剩餘的1%主要為一些複雜段落次要聲部的出入。
他前世看過一些有音樂元素的穿越小說,裡面的主角動不動就回憶並寫出了一部交響曲,那龐大的曲式,二三十個獨立邉拥穆暡浚欢N配器都完美重現。
輪到自己穿越,他發現目前以自己三階有知者的靈感,回憶一部絃樂四重奏就已盡全力。
可能是自己的音樂素養和靈感還不夠高,這一點或需在非凡領域進一步晉升才能有所改善。
“範寧先生,您要不要先給我們一些提示講解。”盧說道。
“嗯...我想想。”盧的話提醒了範寧。
“室內樂常規預設不用指揮,不過現在各位初次視奏,我單純來引導一下節拍,速度的話,大約比譜面慢兩三成,我們先試著往下走,大家暫時忽略譜上的表情術語,不要有太多個性化的處理,翻譜時休止一個小節,有錯音不要回頭,繼續跟上。”
範寧簡潔又全面地向四人提出要求。
然後走到鋼琴前面,按下中央C鍵左側的la音。
四把提琴的空絃聲在音樂廳響起,大家開始校對音準。
範寧登上指揮台,拿起插槽裡陳舊的公共指揮棒。
他朗聲開口:“諸位,準備得如何?”
“我沒問題。”第一小提琴希蘭持著弓,眼眸注視著臺上少年的手,聲音柔弱卻自信。
“卡洛恩,我我我我有點緊張。”第二小提琴瓊的聲音又軟又抖。
“沒問題。”中提琴盧也認真看著範寧的手勢。
“可以開始。”大提琴羅伊的笑容很甜,聲音也很自信。
範寧微微一笑,給出鼓勵的眼神。
隨後抬臂提棒,揚起預備拍的手勢後,用力揮下!
第四十六章 一絲旖念
隨著範寧指揮棒下落,舞臺上四人同時拉動弓弦。
絃樂四重奏《死神與少女》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響起!
極富動力感的節奏,以撕扯般的形式拉開樂曲帷幕,強有力的絃樂齊奏,呈示出第一樂章序奏的三連音動機。
範寧手中的指揮棒刻意壓低了速度。
四人的視奏向前推進,雖然有些磕絆,但樂曲效果已經聽得出來了。
這主要得益於,高音聲部的第一小提琴希蘭,和低音聲部的大提琴羅伊。
這兩人的演奏水平非常過硬,撐起了旋律和低音的音響框架。
而中間聲部的瓊和盧,由於是兼修小提琴和中提琴,視奏起來略有掉隊,不過兩人經驗也算豐富,每次都會不著痕跡地迅速跟上。
以範寧的眼光去看,這兩人第一次拿到樂譜,就能拉出這種效果,哪怕是兼修,表現也已經超過前世很多音樂專業的學生。
他看著四人弓弦飛舞,耳朵持續捕捉著各種音樂細節。
“希蘭的小提琴,羅伊的大提琴,這兩人技術無可挑剔,比我現在的鋼琴水平要高得多。”
“嗯...瓊的小提琴拉雙音時,音準有點瑕疵,以後聽聽她主修的長笛...”
“盧的中提琴吖悬c亂,但是節奏是最準的一個,不愧是交響樂團的打擊樂首席。”
約四十分鐘後,四個樂章完整走了一遍。
範寧再次體會到了那種靈體共鳴的感覺。
這驗證了他的另一個猜想,“重現”音樂的定義:既包括自己演奏,又包括譜寫出來後由他人演奏。
他示意大家停下:“感覺如何,各位?”
盧毫不猶豫地說道:“範寧先生,您真的是一位天才作曲家。我太喜歡第一樂章了,您的主題段所採用的對位技巧簡直爐火純青,我沒法拆出來究竟是哪條旋律好聽。死神步步緊逼的戲劇性形象,完全是四把提琴的復調旋律巧妙組合所構成的,作曲系的那幫傢伙,絕不可能構造出像您這種風格的主題。”
他又補充了一句:“還有,您在末樂章賦予的少女抗爭失敗的結局,我也覺得很酷,我這個人不喜歡大圓滿,那一點都不現實。”
羅伊試探性地開口:“範寧先生,我想向您求證一下。”
“嗯?”
“您這首《死神與少女》,核心樂章的位置安排很不同尋常,我猜是第二樂章對吧?”
範寧有些訝異地說道:“羅伊小姐聽出了什麼?”
“陰鬱悵惘的主題樂思、悽婉動人的五段變奏、處於最美好年華的少女、馥郁芬芳一飲而盡的美酒、蒼白寂寥的沉鬱幻象、覆蓋著漆黑墳墓的灰雪…範寧先生,你讓我整個人完全被代入進去了。”
羅伊精緻無瑕的容顏,此刻看著指揮台上的範寧怔怔出神,顯然忘記了平時的禮節。
她對這部親手演繹的樂曲很是喜愛,情緒的感染力又偏憂鬱傷感,於是不可避免地遞進到了對這位譜曲者的好奇心和探知慾上面。
範寧也從她絕美的藍色眼眸裡,看到了很複雜的情緒。
甚至感覺有難以察覺的...一絲傾慕?
兩人眼神交織了幾秒。
“羅伊小姐真的很好看啊...”
“任憑誰,被羅伊小姐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很難不會心動吧?”
“她是對我有好感嗎?”
諸般旖念從範寧心中閃過。
“......段位太高了,這不能怪我,異性間這種相處方式,就是容易讓人本能地‘腦補’過多,我又不是不清楚。”
站於指揮台上的範寧轉眼,避開了羅伊的目光。
他把自己的情緒重心逐漸轉移,最後放到了對異世界的過客感,和對神秘側的茫然情緒上。
“……藝術有時的確讓人感性,我平時不是這樣的。”
“……我見過的漂亮女孩子還少麼。”
“……多想想音樂本身吧,在異世界重現這部哲思濃郁的作品後,我有了一些奇怪的感受,‘人的生命最終凋亡,唯藝術生命可以向死而生?’,似乎並不只是感悟的層面,而是,靈?”
室內樂廳處於片刻的安靜狀態。
“羅伊小姐對音樂的感知力的確過人。”終於範寧低笑著開口,認可了紫裙少女的解讀。
他望向還未發言的另外兩人:“希蘭,瓊,你們呢?不一定要說作曲,也可談談演奏本身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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