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庫慈小姐?”
“您怎麼來後臺了?”
“那邊的參評提前結束了嗎?其他人呢?”
大音樂廳方面的管理人員紛紛問好或提問。這位身價地位炙手可熱的名歌手,無論去到哪座劇院或音樂廳都是暢通無阻的座上賓。
庫慈直接無視了眾人的問題:
“請問舍勒先生是不是還在裡面休息?”
她並不知道舍勒在哪,安也是午間時分就和他分開了,唯一確定的只是他在這裡聽音樂會,然後這裡剛散場。
不過庫慈預設這樣的人肯定會走貴賓通道,在散場後也可能會有一些社交,所以她才會直奔後臺。
結果考察組的這一行人同樣面面相覷:
“舍勒是誰?”
……那就來不及解釋了。庫慈聞言直接掠過這些人,帶著夜鶯小姐朝裡面尋找而去。
何蒙的表情平靜如常,有人在尋人而已,沒聽過是大機率。
一行人繼續走向頂層的旋轉餐廳。
不過他旁邊的聯絡員安娜,卻覺得這個名字似乎有一些不經意的印象。
能在演藝場合被這位名歌手找尋的,多半也是職業音樂家,難道……是萬千封不起眼的舉薦信裡面,自己偶爾瞧見的一封?只是由於可信優先順序過低,還沒有進入長官篩選的這一層?
這位特巡廳調查員隨眾人步行時蹙起了眉頭。
她準備回頭把那些堆積如山的信件重新仔細翻一遍。
…….
一分鐘後,後臺較靠裡的走道上,瓦爾特指揮遠遠望著前方那位朝自己走來的風華絕代的名歌手,突然感覺今天的經歷是不是有些魔幻。
“喚醒之詠”未達成是預期之內,有高人指點是意料之外,然後……竟然還有美人在聽完音樂會後,持著如此名貴的玉石花束來為自己道賀?
雖然兩人都是“持刃者”,但庫慈小姐在十年前就達到了這一層次,造詣和身價比自己高多了!
看來自己今晚演得還是不錯的……
但是,很不湊巧,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馬上過去。
雙方接連蹦出幾句對話,都是一副禮貌客套但“來不及解釋了”的樣子。
然後開始大眼瞪小眼。
“您怎麼也找舍勒!?”
“他之前居然坐15號包廂28座?”
“音樂廳的人到底在搞什麼鬼玩意兒?”
“.…..”
木地面在下一刻響起了急速的“咚咚咚”聲。
範寧在信箋紙上寫的地點,正好和目前討論組眾人待的地方在一下一上。
音樂廳頂層是一個旋轉餐廳,而底層……登上檢票大廳的石階下方空間,修有一個不甚喧鬧的寬敞酒吧,在音樂會開始進場之前,克雷蒂安的家族商隊便預訂了裡面的大部分位置,並給範寧預留了一個專門的套間。
這裡的光線柔和而不昏暗,整面整面的玻璃柵格里,五顏六色的酒瓶被煤氣燈照得皎如日星,在手工編制的碎呢地毯上呈現出許多色彩鮮豔的斑點。
“瓦爾特先生,庫慈小姐,你們好……”露娜的語氣有些拘束,弱弱抬手加笑臉問好。
指揮家的形象高大又遙遠,庫慈這種級別的名歌手更是隻在海報中見過畫像,她第一次站得這麼近,而且,居然還是同時。
當然,裡邊房間範寧的交代給了她非常多的底氣,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
“老師說過,今天只約見瓦爾特先生哦。”
她記得老師的說法是,今晚不管是不是考察組要來,不見,不管有什麼大藝術家的人拜訪,不見,就算芳卉聖殿的大主教今天要來,都不見!
“只約見我?”
瓦爾特看到這位小女孩的容貌後,心中有些微微驚訝,雖然在他的信仰體系中沒有“失色者”這一套,但他無疑十分清楚此類人群在南大陸是什麼地位。
她居然和旁邊的夜鶯小姐一樣,也是舍勒的正式學生?而且,似乎還是一副貼身小管家的樣子?
瓦爾特在驚訝,而庫慈聽到後有些急了,她不禁強調道:
“舍勒先生,是呂克特大師表示想邀您一敘,他託我這位學生給您帶來了……”
“請代我說句抱歉。”範寧的聲音從包廂裡間的簾子後傳出,“今夜我邀約瓦爾特指揮商談要事在先,無法爽約也無暇分身。”
“這……”庫慈怔住了,安也怔住了。
連呂克特大師的邀請都能拒絕的嗎!?
“露娜,要是庫慈小姐不介意的話,你將那束狐百合玉石花的底座旋下來給我。”範寧又說道。
“啊?”小女孩對此表示不解,不過看到庫慈的眼神和遞進姿勢,她還是接過了那束手感通透而冰涼的飾品。
一塊薄薄的黃金底座被旋了下來,從重量與整體價值的比例來看,它可能值一百多鎊,約佔一成。
“其實呂克特大師不必以禮致謝。”範寧風輕雲淡的聲音再度從裡間傳出,“我並未為他題獻什麼作品,詩歌屬於他,藝術歌曲屬於我,若是他需要感謝我寫出的歌曲,那我或許也得感謝存在這樣的詩歌源泉……實際上這不過只是藝術自己的通感共鳴,無關乎藝術家的獻禮與還禮。”
“當然,我仍舊十分樂意向呂克特大師請教與分享觀點,但今晚有約在前,只能隔天再敘了,取下一小塊黃金底座正是傳達我這樣的態度……”
“那麼,庫慈小姐先請回吧。”做完解釋後,範寧再次下達逐客令。
……這位舍勒先生,真是個自我狂妄和尊重他人並存的奇人啊。
“我會轉達給呂克特先生這層意思的,那希望擇日再敘了。”庫慈心中歎服一聲,終於決定轉身離開。
躺在裡間搖椅上的範寧輕輕撥出口氣。
其實自己並不是這種將恃才傲物掛在臉上和行動上的性格,與藝術大師們作交流是他非常願意的,但想作出一些區分,只能如此了。
如果和以前那樣走“長袖善舞”路線,重合度太高;完全低調默然行事,又會容易被懷疑是因為擔心吸引力注意。只有現在這樣,一方面屢屢風輕雲淡地拒絕他人,另一方面又透過學生們不斷高調行事,這才會讓人覺得自己性格高傲灑脫,既沒有“想要名利”,也沒有“怕得名利”,一切只不過是無所謂的隨心之舉罷了。
瓦爾特進入裡間。
他看到了舍勒這位帶著憂鬱的外邦人氣質的遊吟詩人。
的確是自己沒見過,名字和相貌都極其陌生。
露娜和安在替老師做著周到的服務,為瓦爾特拿毛巾、倒雞尾酒和切點心小食。
在簡單的打招呼和閒聊後,瓦爾特心中冒出了一系列的關鍵詞:巨人、演繹、指揮法、音響平衡、分句、呼吸、色彩塊、織體語言……
他顯然是希望能夠就《第一交響曲》的見地暢聊一番,但一時間重點太多,反而找不到切入口在哪了。
這時範寧卻是笑了笑問道:
“有沒有考慮過體驗一下‘喚醒之詠’?”
第一章 喚醒之詩(48):好訊息壞訊息(二合一)
體驗一下“喚醒之詠”......
舍勒輕描淡寫的語氣,卻是讓瓦爾特感覺自己悶了一大口上頭的高度酒。
他也的確飲了一口杯中的琥珀色液體,熟透的香甜漿果的酒精味紓解著之前登臺的緊張感,勉強按捺住心中的嚮往與熱忱思緒後,他信誓旦旦地開口:
“舍勒先生,如果您真的……願意就‘巨人’交響曲的理解、排練和演繹問題指點我一段時間……一小段時間!我就有充足的信心,讓自己手下的這支樂團在明年盛夏期間達成一次演出壯舉!”
是的,充足的信心!這個說法表示自己有七八成把握!
就憑藉那張信箋紙中閃耀著的見地與理解,他覺得不說自己能夠完成全面升格,至少單單對這首作品的演繹水準絕對可以穩穩達到“偉大”級別!
“怎麼還是‘巨人’?......”範寧聞言搖頭輕笑,與他碰了一下酒杯,“瓦爾特指揮,你知道你今晚最大的問題出在哪裡嗎?”
“還請您指出。”瓦爾特言辭懇切。
“選曲,你的選曲有問題。”對方的話讓他微微一愣。
“不討論什麼‘喚醒之詠’,那是一次偉大演繹中最高的上限,單從你今天面臨的考察標準來看,實際上只需要確認你突破了‘持刃者’範疇,值得討論組給予升格平臺,讓你在民眾認知裡很快成為‘鍛獅’,這就夠了,可你選了個‘巨人’當曲目,在他們眼裡,就連我後者說的層次,都沒給你判定至此......”範寧慢悠悠說道。
“格”的形成機制是主觀的,沒有人能“決定”,只能“判斷”,但它又是一種集體主觀,所以討論組整合資源、打造賽事或藝術界平臺去作“流量扶持”是有用的,具有實力的藝術家能迳咸砘ǎ撁某煞�......沒被打破前的虛名就是實名,在被時間淘洗下來前,它們依舊是有效的“格”,當然,由於資源是有限的,當局也更希望把“流量”用在“實力更實”的藝術家身上。
“舍勒先生說得沒錯。”瓦爾特諔┑攸c頭承認,“這個曲目雖好,但確實還不夠重磅,不足以打動討論組,我今年選擇‘巨人’去做巡演,主要是因為自己的積澱還不夠,在收到您的信箋紙前,其實我也計劃了在明年夏季到來前要把‘復活’排出來......”
?您的頭是鐵做的嗎??範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怎麼連“復活”都出來了?
瓦爾特還在繼續,而且眼裡有一絲無奈:“不過,想必您比我更清楚,想演‘復活’是件令人振奮但無比麻煩的事情,我得拿出充足的理由說服我的總監,得尋找外援擴充編制,得幫樂手爭取補貼,還得想辦法和合唱團裡面的那幫關係戶鬥智鬥勇……說了這麼多還全然不是藝術的事情,在著手攀登‘復活’這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峰前,我還得先在這幫人手中消耗掉大部分精力……”
範寧聽到後面已經沒在聽了。
他心中在連連嘆氣。
這位瓦爾特指揮的性格古不古怪他還不知道,不過頭部的鋼鐵純度也太高了,他決定把原本委婉的提醒說得更明白點:
“如果你真想讓那幫人重視你,把你推到那個更高的高度上去,你就不應該選擇卡洛恩·範·寧的作品尤其是那兩部交響曲,當時北大陸首演日前後的傳聞你也清楚一些吧…....”
其實範寧本來不用繞這麼一圈,直接幫助瓦爾特實現“喚醒之詠”,是簡單粗暴的“以力破法”,特巡廳不授予他“波埃修斯”藝術家提名都不行,管他的“巨人”或“復活”演得怎樣。
但是,範寧有更進一步的咦飨敕ǎ杭热弧吧崂铡钡纳矸莅踩榷嗔恕爱嬛兄边@個變數後,遠遠高過自己的預期,瓦爾特又是一個對自己藝術理念有獨特理解,且出身派系與北大陸毫無關係的人……
小小地給特巡廳添個堵,僅僅只是讓自己心裡暢快一下,比起讓他們捏著鼻子提攜瓦爾特,為何不讓他們痛痛快快地“培養”出一位“親信”出來呢?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
但瓦爾特聽了這句話後好像有些不開心了。
“所以我這次原來是遭了黑幕!?”他整個人作勢欲起,硬生生地被範寧“你先別急”的手勢給壓了下去。
不精世故、不關注時事不等於智商低,實際上這樣的藝術家理解力非常強,當範寧富有針對性地點出一些細節後,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一些關聯的邏輯。
“說黑幕也談不上,畢竟他們又不是針對你,你也不是被競爭對手給咦鞯舻摹!惫爩幰琅f笑得平靜,“但顯然,你被誤傷了……個人建議是以後慎演範寧作品,不是說完全不能碰,只是如果你想在這一屆豐收藝術節籌備期間有一個大的名譽飛躍,至少別在關鍵場合把他的作品當成個重磅動作去搞大新聞——”
“哪有這種道理!?!?”
瓦爾特突然將酒杯啪地往桌面上一擱,把旁邊默默聽著兩人談話的露娜和安嚇了一跳。
“神秘側的私人恩怨是一回事,藝術又是另外一回事!音樂就是音樂!……不瞞您說,我對自己現狀最不滿意的一點,就是我的藝術造詣還不上不下,雖然名譽頗豐,躋身上流,卻又不足以壓倒性地征服一些東西……”
“別說演幾首交響曲了,我還準備去特納藝術廳謧常任指揮甚至總監職務呢!不然我為什麼要跑到南大陸來摸爬滾打?就是想借助一些排名稍次的樂團職務做跳板,等舞臺經驗和帶團經歷更成熟了,我就會去北大陸的舊日交響樂團應聘!”
“特巡廳暗中展示出對範寧作品的負面導向?討論組也不是他們一家說了算!……舍勒先生,您對‘巨人’理解如此深刻,一定知道他的交響曲不僅代表浪漫主義的極致方向,還是一支投向未來的長矛!我相信只要經過一天又一天的潛心鑽研,一切藝術之外的成見都將被藝術本身打破……”
範寧有些頭疼地扶了扶額頭。
你藝術人格三觀正,你忠於音樂,你講“武德”,特巡廳不講啊!
但凡是與人沾點邊的事情他們是一概不做……
不過初次夜談,時間又有點緊,他點到即止後,也只能先回歸當下之事了:
“總之你有意願去體驗體驗‘喚醒之詠’對吧。”
幾長串話語吐出後的瓦爾特心中暢快了不少,他點了點頭:“明年的‘復活’是肯定要演的,如果您願意接收我為學生的話,就看您是否願意指點,又願意指點哪首了,說不定我明年還能看到範寧的《第三交響曲》……”
安看見自己的老師額頭上開始冒汗,她開了一把摺扇走到旁邊開始給他扇風送涼。
“誰還去等明年?就今年。”範寧直接把夜鶯小姐的扇子輕輕拽了過來。
“今年?”瓦爾特當場呆住。
今年離“花禮節”落幕還有四五十天,看起來時間不長不短,如果實力夠的話還能做很多事,但是……“喚醒之詠”又不是隻為自己一個人等待的!按照往年記載最遲在8月份下旬,也就是十多天後就總會有人達成了,也沒準可能就在下一次緹雅城的任何地點。
“你不是三天後還有最後一場巡演麼?”
“換個曲目,臨時排一排,應該差不多,畢竟你和樂團的水平都還不錯。”
範寧語氣依舊輕描淡寫,並將一疊從移湧中帶出的手稿放到了桌子上。
“您寫了一首管絃樂作品?”瓦爾特大感驚訝。
不管如何,這位舍勒先生在指揮上能有此番見地,寫管絃樂作品的話也絕對不會平庸,瓦爾特將自己的預期拔到了很高的位置,他雙手恭敬地將其執起,開始讀譜。
但是才讀了個標題,他就覺得,自己的心情,已經不是用驚訝可以形容的了……
他心中已經在爆粗口了!
“《喚醒之詩》?”
這……數百年來也沒人敢直接這麼起名字的吧?
沒錯,這百年間的確誕生了相當多達成壯舉的作品,甚至有很多作品的創作動機就是奔著這個去的,可它們都是另外的作品名,因為,沒有人在構思或寫作時就確保一定能成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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